SCENE 2
「不好意思,總麻煩你們。」我一面不時地看她幾眼,一面拿過盒子,「我那一份就不用麻煩了。」
智彥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是吧?你也這麼看吧?」他語調興奮地說,接著便轉向麻由子。「你看,崇史也跟我看法一樣。」麻由子帶著半信半疑的神色低頭思索。
「喂,崇史,」見我沉默,智彥面部有些僵硬,他似乎已確信麻由子的擔心並非杞人憂天,「你若是對她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能不能坦誠地告訴我?若是因為她而使得我們一直以來的關係出現裂痕,那就太遺憾了。那樣的話,我也需要重新考慮要不要跟她交往。」
我們去的餐廳叫「椰果」,位於新宿伊勢丹附近一棟樓的五層。一下電梯,眼前就是兩棵大椰子樹,這也是餐廳的入口。我們被安排到一張靠牆的桌子。對面的牆邊有一張小桌,三個樣子古怪的男人正在演奏夏威夷風情的音樂。我們點了幾道中國風味的海鮮和啤酒。菜單的內容和夏威夷音樂毫無關聯。
我一面喝著波本威士忌蘇打,一面考慮著合適的話題。沒想到天賜良機,我竟得到了單獨和她談話的機會。但我的良心卻在說:這個機會你想怎樣?
「迴避?」
「我也這麼認為,可她很在意。」
「所以我也糊塗了,但喜歡和討厭也是不需要理由的。而且她說的這件事,我也不敢說完全是她的誤會。」
「不去吃飯嗎?」智彥問道。
「沒問題,既然是你做的。」說完,智彥把手搭到我肩膀上。「走吧。」
「老師?」
「好吃。」
「然後,剩下的嘛,」我裝出滑稽的表情,「自然是我比較識趣了。兩個人單獨在一起絕對會快活得多嘛。」
以高中生為主的新生大半都參加了基礎技術培訓課程,而被分配到專門研究室的,則是大學或研究生時代被公認為成績優異的一小部分人。
「我哪有說很急了?」
「我也是那麼說的。」前菜已用大盤子端了上來,麻由子一面分到三個碟子里一面插上一句。
或許是一連串的異常行為讓他神經疲勞了,不久,他靠在牆上昏睡過去。
「我們以篠崎君為實驗對象,給他的側頭葉做了刺|激實驗。崇史大概也知道吧,就是那種閃回效果的確認實驗。」
麻由子笑著站了起來。她穿著寬鬆的罩衫。由於背對著窗戶,光線透過薄薄的衣料,一瞬間把她的身體輪廓勾勒了出來。這已足夠我幻想了。我一面目送麻由子朝自動售貨機走去,一面在大腦中想象她的裸體,想象裸體的她拿著托盤,正排在自動售貨機前的隊伍里。
「說實話,我還是希望你跟我們在一起。光我一個人話題也有限。如果你不嫌棄……」
我結完賬走出店門時,智彥正在電梯前問麻由子:「你跟崇史都談了些什麼?」
「我跟你吧,從初中就一直在一塊兒,當然有很多共同的朋友和話題。所以如果跟我待在一起,那些只有我們二人知道的話題就會增加,無形中會讓她產生一種被疏遠的感覺。這樣就不好了。」
「比如說今天,」智彥看了看一旁,在確認麻由子仍未返回后,他又說道,「你似乎就有意不跟我們一起吃午飯。」
我們視聽覺認識系統研究班是通過直接刺|激視神經和聽覺神經來製造假想現實的,與此相對,智彥等人的記憶包研究班則是通過從外部給記憶中樞註冊信息的方式來實現這一目標。九*九*藏*書說白了,我們想讓實驗對象實際體驗假想現實,他們則只給實驗對象一種已體驗過假想現實的記憶。不過,即使在對腦的組織結構已十分清楚的今天,對於記憶形成機制的研究也仍未獲得突破。智彥等人甚至連記憶信息的打包形式都沒有掌握。
對這結果最為欣喜的,不用說非智彥和麻由子莫屬。相愛的兩個人今後可以在同一個房間里接受同樣的教育,從事同樣的工作,還能有比這更好的結果嗎?
「你不覺得有意思嗎?」
「當然了,肯定是,所以你得請客。」我強作歡顏,同時感到一股強烈的嫉妒和自我厭惡。說實話,我並沒有為智彥祈禱。儘管知道該為他祈禱,卻做不到,潛意識裡希求的是完全相反的結果。我實在害怕麻由子被分配到智彥身旁。同時,我也在想,麻由子最好到我這邊來。
他搓搓臉。「啊,我怎麼睡著了。」
「多謝。」智彥臉都紅了,這是他興奮時的反應,「或許是你一同祈禱的結果吧。」
我沒回答,而是問了一句:「你們都吃完了?」智彥和麻由子面前放著空盒子和自動售貨機的紙質咖啡杯。
「你怎麼知道?」
「喚起記憶的那種?」
電梯里很擁擠。我們擠在狹窄的空間里,麻由子的臉就在眼前。為了不給她和小個的智彥增添負擔,我把手撐在她背後的壁上。她嘴唇微動,是「謝謝」的口型。沒關係,我用眼神回應她。
「嗯。」
「那個?」
「我說這是不可能的,可她似乎總有這種感覺。據她說,原因是在她身上。」
「那也用不著連吃飯時間都搭進去啊。這種工作方式應該是老師禁止的吧?」智彥邊笑邊用他拖著右腳的獨特走路方式靠近,瞅了瞅電腦顯示屏,「什麼啊,還說有急事,我還以為是報告,這不是在弄程序嗎?」
懷疑的神色頓時從智彥的臉上消失了,他露出害羞的微笑。「是你太多心了。」
「智彥,要不要再添杯咖啡?」麻由子問道。
「太好了!」麻由子雙手握在胸前,唇間露出的門牙映著窗外的光,閃閃發亮,「光是智彥一個人的感想我還不放心呢。」
我搖晃智彥,讓他完全醒過來。「起來,該回去了。」
「嗯。」智彥沒再多問。
「恭喜恭喜,真是太棒了!你們是不是賄賂幸運女神了?啊?」新生分配結果公布那天,我特意來到智彥的座位祝賀。
「就是因為這個嗎?」智彥盯著我。他高度敏感的目光在告訴我,他不相信只有這些。
「問題就在這兒。我一直想把這兒弄清楚,讓同樣的現象再現。如果能實現,研究就會推進一大步。我感覺自己就像在一條長長的隧道里奔跑,前面終於透出了一絲光亮。」智彥喝乾啤酒,讓正好經過的服務生又添了一杯。
「沒事,不用等我。」我啃起雞肉三明治。肉很細嫩,醬的味道也恰到好處。
我口中塞滿三明治,盯著智彥,默默地咕噥著,這樣就不用出聲了。我決定趁機思考一下該如何回答。
「小學時的回憶,」智彥答道,「六年級時候的事。他給我們詳細描述了當時教室的樣子。首先是同學們的後腦勺在前面排了一長排,看來他的座位是在後面。右面是窗戶,窗外能看見高壓線的鐵塔。教室似乎在三樓或四樓,黑板上用粉筆寫著算術應用題,他正拚命地往筆記本上記那道題。黑板旁站著九九藏書班主任,正注視著學生們。」彷彿自己的記憶一樣,智彥侃侃而談,隨後豎起食指,「問題就是這個老師。」
「有。」她朝我嫣然一笑,「敦賀,你也來杯咖啡嗎?」
既然剛談了這件事,我也無法拒絕,便應道:「啊,好啊。」
「那就好。」
已是五月了。我的桌子對面是窗戶,窗前有棵花瓣已完全凋謝的櫻樹。溫暖的風徐徐吹進來,卻吹不亂翻開的筆記本。當然,也只有現在才能開窗。再過一段時間,那些業餘球員吃完飯後就會彙集到正面的網球場上。一旦他們跑起來就會塵土飛揚,若是開著窗戶,桌上的圖表和數據表上便會落滿一層沙土。
「啊,不用了,我自己買吧。」我站起身來。
如此一來,我就能每天和她碰面,做共同的工作,擁有相同的目標,還能待在一起說說話。種種妄想浮現在我腦中。妄想的最後便是無視智彥存在的幻想。或許有一天,她會變成我的女友。
「等、等、等一下。」我張開兩手伸到他眼前,「我不是已經說是誤解了嗎?我可從未說過一句對她不滿意的話。」
「沒事,只是那種程度的電流。」智彥像個挨了母親罵的孩子,嘟著嘴說道。
「啊,好的,來一杯。有零錢嗎?」
「哎?」麻由子一愣,「你打軟式?」
大約從兩周前開始,麻由子不時會帶親手做的便當。若只是為她自己和智彥準備還可以理解,可令我吃驚的是,她竟給我也帶了一份。智彥不可能求她這麼做,一定是她主動的。
即使在返回自己房間后,麻由子的影子仍無法從我腦中離去,獨處時就更是只想她一個人。她的臉會浮現出來,肢體會在眼前復甦。手|淫的時候,我會在想象的世界里抱著她。我幻想她是一個豐|滿嬌艷的盪|婦,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取悅我。玷污摯友戀人的罪惡感給我帶來了一種倒錯的興奮。最近,就連白天在學校里跟她碰面時,我也會不顧智彥在場,不由得在腦中描繪那種猥褻的情景。
「嗯,高中的時候。」
我把視線依次移過智彥、麻由子和電腦顯示屏,最後又望著智彥點了點頭。「OK,那你們先走。」
目送兩人出去后,我深深嘆了口氣。本以為一直壓在心頭的石頭可以落地了,不料卻沒有任何效果。
「我可不想做那種蠢事。」
就連偶爾有事跟她說話時,我的脈搏都會劇烈跳動起來。她的聲音就像音樂一樣,注視著我的眼神令我的心怦怦亂跳。我故意用公事公辦的語氣應對她,把視線從她的臉上移開,甚至為了掩蓋自己想多跟她待哪怕一秒的真實心理,我竟把無處可投的目光頻頻投向手錶。所以,每當跟她分別時,她總會向我道歉:「抱歉,耽誤你時間了。」
「好,這件事就算說定了。」智彥靠在椅子上,抱著胳膊。看到他高興的神色,我再次被罪惡感包圍。一般男人在有了女友后,就不想再讓她接近其他男人,可智彥對我卻是一百個相信。他全然不知我在心裏描繪麻由子裸體、苦悶度日的事情,也想象不到我每夜都會讓她扮演盪|婦,沉湎於慾望中。
「怎麼這麼慢?」我一走近,智彥便說道。
「已經適應研究室了吧?」考慮再三,我問了個可有可無的問題。
「那為什麼要躲避?」
智彥壓低了聲音。「喂,崇史,你怎麼看她這個人?」
我默然。到底還是被察覺了。
智彥露
https://read.99csw.com出不以為然的神色。「她說她也挺喜歡這些。她喜歡聽我們從前的事情,從不覺得會因這些而變成一個外人。」「哎?」此前一直靠自制力關閉的心門霍然洞開,我不禁喜形於色,「軟式網球?你也打?」
麻由子的表情頓時燦爛起來。「我同意。」
食堂在大樓的五層。我一走進去,坐在窗邊的智彥便向我招手。一排排座位幾乎都已坐滿,但智彥的對面卻空著。不用說,是他們給我佔下了。
必須斬斷這種念頭,我想,這種事得儘早了斷。可麻由子卻愈發走進我心裏,雖說研究班不同卻時時碰面,我的心混亂起來。她的身影哪怕稍稍進入視野,本該看的東西就再也進入不了我的眼睛。走廊里一傳來她的聲音,我的聽覺神經就立刻把其他所有聲音盡數屏蔽。一想起她,我的大腦就形成一個封閉的圓環,反覆進行漫無邊際的思考。
「她,」他又朝麻由子掃了一眼,繼續說道,「她有些擔心,說你是不是討厭她。」
「那就去吃飯吧,今天好像是雞肉三明治呢。」他回頭看看麻由子,「是吧?」
不知為何,她聽后竟開始忸怩起來。她看了看智彥的側臉,確認他已睡熟后,才開口說道:「呃,我也是打那個……」
「有意思。」我說道,「既然不是單純的記錯,那就是記憶被修改了。」
「是嗎?抱歉抱歉。」他繼續搓著臉。
「那是因為……」說完這幾個字,我想,完了,既然到了這個地步,必須編個理由了。我用手指敲著桌子的一邊,一個主意浮了上來。「我當然要迴避她了。」
麻由子仍保持微笑,視線卻一直落在還剩半杯橙汁的杯子上。我並非討厭她一事,智彥應該已告訴她了,但在我主動開口之前,她或許羞於抬起臉吧。
我們的研究室由五個班構成,每個班配有二至八名研究員。人數不統一是因為不同的研究內容負擔不一樣。
「在現實工程學研究室里,似乎有很多人通過打網球來放鬆。」
這是一張讓人絲毫感覺不到心存陰暗的無邪笑臉,是讓我平靜下來的表情。倘若將這笑臉據為己有……狂妄的念頭又在心裏翻騰起來。
「倒也想打,但硬式的不行。」
我必須設法忘掉麻由子。我有一種不安,不知道自己這樣下去會做出什麼。對她的慾念如果繼續膨脹,恐怕最終會無法承受智彥跟她結婚帶來的切實的失戀打擊。
「就是軟式。高中和初中時。」
「很多啊,什麼學校的事情啦、電影的事情啦。」她正說著,注意到了我,朝我回過頭來。我朝她微微點頭。
麻由子也納悶地點點頭。
麻由子用托盤端回三人份的咖啡。智彥忽然想起來似的說道:「對了,好久沒三人一起去喝上一杯了,今晚去吧?」
「中年大叔。」他答道,「實驗結束之後,我們告訴他這次說的跟以前不一樣,問他到底哪一個是真的。他想了一會兒,說是大叔。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認為是個年輕女老師。」
「剛才她說了一件奇怪的事。」智彥壓低聲音,悄悄對我說道。他恐怕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的女友正被眼前的朋友想象成裸體的樣子。
「你喝多了。」
他瞥了一眼麻由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她說:『崇史是不是在躲避著我們?』」
我咽下三明治,感覺喉嚨上像是被架上了刀子。「怎麼看?」我心跳加劇。
「不知道,但read•99csw•com她似乎那樣覺得。說即使在跟你談工作的時候,你對她也很冷淡。還說我獨自一人時,你會來找我,可跟她在一起時,你就不來了。」
「嗯,啊,我知道了。」
進入我們所屬的「現實工程學研究室」的是兩男一女。唯一的女子就是津野麻由子,她想研究現實工程學的願望得到了滿足。
「篠崎君就開始說起有趣的回憶來了?」我一面想象著那個和麻由子一起加入智彥等人的研究班的年輕人,一面問道。篠崎皮膚白皙,面相和善。
平時不勝酒力的智彥,今晚卻以加倍的速度,喝下了接近平常三倍的酒,而且話也很多。研究出現了曙光自然是讓他情緒高漲的原因之一,但當著摯友和女友的面,想必他覺得自己必須要盡地主之誼,正是這一點讓他做出了非同尋常的舉動。有一個身穿夏威夷襯衫的男人走到我們桌前,說要拍一張店內宣傳用的照片,智彥不僅一口答應,還十分配合地把那人遞來的花環戴到脖子上。四周響起一片鬨笑聲,他卻揮手向眾人致意,全然不像是平常的他。
「只是打得不好。」她縮縮肩膀,吐了吐舌頭。我從未見過她如此孩子氣的表情。
「看來是。那你們都做什麼了?」
「做兩人份和三人份是一樣的。」說著,麻由子微笑起來。真是燦爛的笑容。我正想回應句什麼,可剛四目相對,心就怦怦亂跳,說不出話來。為了掩飾,我連忙打開盒蓋。「看上去真美味!」我嘆道。
我在椅子上坐下后,麻由子說了聲「給」,把一個方形塑料食品盒遞給我。透過半透明的蓋子,可以看到裏面的三明治。
「今天有一件好玩的事。」喝了一口啤酒後,智彥說道。身旁的麻由子一看他的表情,似乎就已明白他要說什麼。
我意識到這些念頭都是對摯友的背叛,痛罵了自己一頓:你是最爛的人,是垃圾,是無恥之徒。可另外一個我卻歪著臉懦弱地反駁:喜歡一個人有什麼錯?她現在還不屬於任何人。
「你就這麼不相信我啊。」智彥撓撓頭。
真是天大的誤解。「這是誤解。」
所謂閃回效果,是指通過電流刺|激大腦,使實驗對象回想起往事的現象,是由加拿大的腦外科醫生彭菲爾德發現的。當然,像今天這樣的非接觸式刺|激法在當時尚未確立,只能採取給露出的腦表面接上電極、輸入微弱電流的原始手段。
「沒事,你就坐著吧。」智彥擺擺手制止了我。於是我又坐回椅子上。
「我有什麼理由討厭她?」
由於和她共有了這一絲秘密,我產生了一種優越感,又覺得這似乎是背叛智彥的第一步。
「我什麼時候嫌棄了?絕對沒有。」
「上次實驗,篠崎君說老師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今天卻說是個年輕高挑的女人。你們說奇怪不奇怪?」
「篠崎君到底想起了什麼?」我問道,稍微有了一點興趣。
「嗯,差不多。」她抬起臉來,眼睛眯成了月牙形,「都忙糊塗了。」
麻由子稍微往上拎了拎紙袋。「做得好不好吃我可就說不好了。」
智彥所在的記憶包研究班收穫頗豐。他們並未做出像樣的成績,卻獲得了其餘兩名新生——津野麻由子和一個姓篠崎的大學畢業生。他們班人數的確過少,這也是此前大家公認的。畢竟,他們班僅由須藤老師和智彥二人組成。其他班並未對這次的新生分配發牢騷,也是因為這種背景的存在。
「沒錯,就是把九-九-藏-書幻想當成了事實。」
「那今後你也不用那麼多心了,繼續跟我們相處吧,行嗎?」
「稍微耽誤了一下。」我自然無法說自己故意拖延時間。
我所在的視聽覺認識系統研究班有四名成員。我們遞交的要人申請是最低二人,可結果只分給我們一個姓柳瀨的大學畢業生。
「可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我說。
「你這主角不在,我們能有什麼辦法,只好瞎扯唄。」
這段無比快樂的時光戛然而止。昏睡的智彥難受地扭動起身體,我跟麻由子心照不宣地都閉上了嘴。
我停下嘴,朝他眨眨眼睛,示意他說下去。我想聽聽原因。
找到共通的話題后,我們聊得忘記了時間。失敗的故事,辛酸的經歷……她接著我的話繼續說,我再繼續把話題拓展下去。話題無盡,熱度不減,我們聊得熱火朝天。我察覺到,麻由子似乎從未跟智彥提過以前打軟式網球一事,也儘力避免體育運動的話題。
「啊,當然去,但工作還剩下一點點。」我說著看了一眼麻由子的手。她跟往常一樣提著一個大紙袋。
「可那實驗不是必須有腦機能研究班的成員在場才能做嗎?尤其是用人做實驗的時候。今天那些傢伙沒來吧?」
我終究未能克服本能。證據便是當得知麻由子的分配情況時,我全身感到一種突然加重般的虛脫。就連對智彥說「恭喜」時那不由得亢奮起來的聲音,也是扭曲的心理造成的結果。
我差點噎住。「我討厭她?為什麼?」
「快來啊。」
智彥將一塊腌章魚扔進嘴裏,一面像嚼口香糖一樣地嚼著,一面探過身子。「倒也不是很有趣,是很奇怪。他說出的是錯誤的記憶。」
四月,和社會上多數學校一樣,MAC技術科學專修學校也迎來了新生。從高中畢業生到研究生畢業生,總數接近五十人。儘管如此,仍不及Vitec公司新員工的百分之十。
麻由子點點頭,哧哧地笑了。她也感到了智彥的勉強。
「還是多虧讓她做了吧。」智彥手托著腮調侃道。
每當吃著她做的便當時,我心裏總會五味雜陳。在為能嘗到她的手藝而喜悅的同時,我也不由得有一種受人之託的感覺——「今後還請繼續關照智彥」。
「你不打嗎?」
午休鈴響了,我一個人留在房間里,修改著電腦的模擬程序。這份工作並非很急,我只是想跟大家錯開一點時間去食堂吃飯。嚴格來說並不是「大家」,而是「那兩個人」。
「怎麼樣?」智彥問道。
「錯誤的記憶?」
「你也沒問題吧?」智彥看著我問道。
「嗯。最近終於能夠穩定地喚起閃回反應了。」
「他太折騰了,讓他睡會兒吧。」
「也可以適當偷偷懶,轉換一下心情。」我把視線投向昏睡的智彥,「如果跟智彥在一起,就沒這必要了。」說完,我撇嘴一笑。真是討厭的微笑,我感到一陣自我厭惡。
我使勁吸了一口氣,看了看麻由子,又看看智彥,吐出氣來。「哪個是正確答案呢?」
敲門聲傳來。我回頭一看,智彥站在門口,身後是津野麻由子。
「奇怪的事?」我一面吃三明治,一面平靜地把視線轉回他身上。
「是啊,畢竟球場就在眼前。」
「因為嘛,」智彥喝了口啤酒,輕輕攤開雙手,「針對同樣的提問,他的回答跟從前不一樣。」他說著轉向麻由子。「對吧?」
「嗯……」
「嗯,你來得太晚了。我們本來想等你的。」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