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由子睜開眼睛，一臉詫異。他的陰|莖在她的手裡急劇萎縮下去。

「我能不能問你一件奇怪的事？」他說。

「哦，在美國啊。被調到美國總公司，看來是相當優秀了。」岡部對別的公司的事情很了解，「最近不回來嗎？」

熱烈地聊了一陣子學生時代令人懷念的話題后，二人又談起同學們的出路，如有男生已結婚生子，還有人據傳去了外地的工廠，正為不同的風俗而苦惱。

可就在這一瞬后，另一個念頭卻像糯米紙一樣溶解開來，讓他回想起另一個情景。這情景酷似他剛才描繪的回憶，卻又有某種不同。他深吸一口氣，看清了事情的真相。這種不同就是佔據在回憶中的他自己的心情。他對智彥感到內疚。當他明白那其實是自己對摯友的女友抱有的愛慕時，他愕然了。繼前幾天的夢之後，麻由子是智彥女友的錯覺再次進入他的思考迴路。

他看看手錶，距離進廁所過了約十分鐘。打盹的時間比想象的要短，他鬆了一口氣。已是該結束工作的時候了。

那上面寫著「椰果」。

「哦，三輪有女朋友嗎？」

洛杉磯？

不，不對，崇史當即否定了這個念頭。這是自己前幾天的夢，並非現實。他竟然混到一起了。

「或許是吧……」崇史低下頭，凝視杯中的咖啡。

「是嗎？虧你們以前還總待在一起。」岡部感慨地說道，不斷地點頭。這種老成的態度說明，人一旦進入社會，就再也無法像學生時代那樣了。

更匪夷所思的是，兩個多月了，一直牽挂摯友去向的自己竟這麼疏忽。這兩個月里，我究竟做了些什麼？他想。雖能清楚地一一記起，可為什麼智彥的事情卻一點都想不起來呢？他對此無法解釋。

「今天還做實驗嗎？」他問崇史。

這些記憶都變得模糊了，另一幅場景清晰地浮現了出來——智彥與麻由子並肩離去。

「對了，最近我隱約聽說，你已經和女人同居了。」從學生時代起就性格直爽的岡部單刀直入地問道。

「可是完全想不起他，這不很奇怪嗎？在MAC的時候，明明天天都待在一起的。」

當真如此嗎？

「說是在電腦店裡認識的。」

崇史鬱郁不快地繼續走著，經過伊勢丹前面。穿過路口后，他無意間把目光投向旁邊的一棟樓，那裡有一大排餐飲店的招牌。他的視線定格在其中一塊上，停下腳步ｒｅａd.9９cｓｗ.com。

他愈發仔細地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來：他一面喝酒一面與麻由子聊天，又叫起爛醉的智彥走出餐廳。之後又把麻由子送回公寓……

年輕職員略加思索。「這個嘛，他們從未教過我健康檢查的事情……但如果有異狀，他們應該會聯繫你的。」

事實上，崇史也是最近才知道智彥去了洛杉磯。在做了那個怪夢的次日，他去找須藤，得知了此事。在MAC的時候，直接指導智彥的就是須藤。

他感到心中隱隱作痛。被調到美國總公司曾是崇史的夢想。如果在MAC的成績獲得認可，這個夢想就有實現的可能。可總公司沒有點名讓他去，而是選中了智彥。直到現在，崇史仍抑制不住那嫉妒心的萌芽。

「這個，我也說不清楚，那兒不讓隨便領外人進去，一旦被發現要挨罵的。」男子撓著頭，語無倫次。

複雜的念頭和連思考都稱不上的雜亂思緒在崇史腦海里回蕩。與這家店有關的回憶首先浮現出來：一年前帶麻由子和智彥來這兒、爛醉的智彥、與麻由子聊起軟式網球。

「不合適？為什麼？」

「馬馬虎虎吧，反正沒讓人炒魷魚。」岡部仍跟學生時代一樣聲音洪亮。

「沒事吧？」麻由子立刻挨到他身邊。

兩人離開書店，走進一家臨街的咖啡廳。在和崇史等人一樣從工程學系自動控制學專業畢業后，岡部進入一家運動器械企業。他黝黑粗獷的臉一如從前，可灰色的西裝非常合身，這無疑是他已十分老練的證據。而我呢，事實上直到今年春天才成為一個社會人，崇史想。

麻由子的嘴角瞬間收緊，光是這樣就足以令人感到表情的嚴肅。「什麼意思？」她連聲音都低了下來，「你懷疑我和三輪的關係？」

麻由子本想吃大蝦壽司，卻又放回盒中，困惑地皺起眉來。「就算你這麼說，想不起來又能有什麼辦法。」

「不，已經行了。帶走吧。」崇史打開門，把他帶進房間。須藤不在裏面，另一個小組則正在擋板對面開會。

至少這一夜是不會發生什麼了。他終於未能勃起。麻由子輕輕拍拍他的胸膛，說道：「這種事有時也會有的，不要在意。」

「不是忘記，而是沒時間去想。這兩個月光是適應新生活，就把人給累死了。」

「啊，啊，是啊。」崇史呷了一口開始冷卻的咖啡，「嗯，我想九-九-藏-書過得挺好的。」

「果然？」

「這個嘛，」崇史低頭沉思，「不清楚。」

「那倒也是。」崇史低頭看著烏比，試圖將正在心中萌芽的不安抹去。最近，這隻小動物在實驗中時常露出的虛無表情一直讓他有些擔心。

「算是吧。」崇史簡短地答道。

「抱歉。」男子點了點頭，走出房間。

「沒什麼。」他答道。

在大街上溜達了一會兒，他走進紀伊國屋書店。正當他在專業書的區域停下腳步時，有人從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過頭，看清對方的臉后，他露出驚訝的神情。是大學時的朋友岡部。

「烏比的樣子還是那麼奇怪，該不會有什麼異狀吧？」崇史指著蜷縮在籠子里的雌性黑猩猩問道。

崇史站起身來。自己究竟在哪裡，又是在幹什麼？他一時沒回過神來。可看到自己的姿勢后，他苦笑起來。原來他正坐在馬桶上，褲子褪至膝蓋，下半身完全|裸|露。

「哎？」崇史從咖啡上抬起視線，「怎麼樣？」

洗澡後下國際象棋是二人的娛樂之一，可這一夜他們並未展開棋盤，早早便上床睡了。崇史稍稍張開右臂，麻由子便鑽進他懷中。他稍稍扭動身體，左手向她的腰部伸去，手指徑直鑽進她的睡衣。當他的手進一步碰到內衣時，麻由子笑了。

從小屋出來時，崇史忽然感到這種單間的印象早就印在了腦中。他只覺得夢見了電梯，卻想不起來細節。大概是因為在一個狹小的空間睡著了吧，他勸慰自己。

「那他真是個怪人啊。」岡部苦笑道，「自己都還沒有女友呢，倒先給你介紹起來了。」

「真讓人羡慕。」岡部搖搖頭，「我從來就不招女孩喜歡。可你呢，一直有女人緣。Vitec的女孩？」

不，崇史心中掠過一陣不安。

「這個，」她眨了眨眼睛，「什麼也沒聽說過。」

智彥說不定是不想傷害摯友，才默默地去了美國。崇史腦中浮現出這樣的想法，但又立即否定了。他認為，依照他們的關係，不可能這樣。

出了公司，崇史繞了點路來到新宿。他沒有目的，只是忽然間心血來潮，想來這裏走走。這種心情就像在尋找特別懷念的東西一樣。

「你不是累了嗎？」

「怎麼了？臉色這麼奇怪。」迎接崇史的麻由子說道。因為他連鞋都沒脫，就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她來。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油汗。幾個九_九_藏_書公司職員模樣的男女詫異地打量著呆立在那兒的他，從他旁邊走過。他這才回過神，邁步離開。

思緒中突然闖進一個疑問，記憶在搖晃中模糊起來。智彥不是以戀人的身份把麻由子介紹給自己的嗎？而自己曾對她一見鍾情……

「嗯，他現在在洛杉磯的總公司呢。」崇史答道。

是三輪智彥的事。

「三輪？啊，是他啊。」岡部恍然大悟般使勁點了點頭，「那傢伙跟你是死黨啊。他竟然有那麼一個年輕的女性朋友，真意外。」

「事情很急，他連打招呼的時間都沒有，但不久后他肯定會聯繫你的。現在應該已安定下來了。」面對著驚愕的崇史，須藤如此解釋。

自己究竟想知道什麼呢？他想道。坦白說，他一直想知道去年麻由子是不是自己的女友。可他自己也明白，這個問題實在是荒謬至極。正因為二人是戀人，才過著如今的生活。

「不，不是這樣的。我想知道的是……」崇史語塞了。

「你和智彥的事。你們兩人，呃，也就是說，只是普通朋友吧？」

就在這時，一股不祥的念頭造訪了崇史：智彥的臉浮現出來。一股罪惡感油然而生，不安佔據了心靈。這股突如其來的風暴一樣的壓迫感足以從崇史身上奪走性|欲。

二人一起出了咖啡廳。岡部要直接去車站，崇史與他告別，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他一邊走，一邊又禁不住思索起來。

「果然如此。」

年輕職員點點頭，把裘伊和烏比的籠子放到手推車上。實驗動物由物資材料部負責管理。平時的照料是由借用這些動物的部門分別進行，可從星期四晚上到星期一早上，必須要將它們還回物資材料部飼育科。其間他們會檢查動物的健康狀態，若發現問題，還會要求各部門重新考慮實驗方法。

「那傢伙現在怎麼樣？」岡部又問道。

「哎？」對方面帶猶豫，有些慌亂地打量著籠子和崇史，很快便低下了頭，「這恐怕不合適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呢？想不起三輪的事情又能怎麼樣？」麻由子詫異地盯著崇史。

「他不是跟你一起進入Vitec的嗎？過得還好嗎？」

「是嗎？這麼厲害。」麻由子喝了口清湯，伸出筷子夾了塊壽司。在崇史看來，她似乎毫無感覺。「三輪在MAC的時候就深受老師好評呢。」

不可能，崇史搖搖頭。跟自己分手后，那兩人不可ｒｅａｄ•99cｓｗ.coｍ能一起回去。可他又捫心自問起來，若不是現實，他又能在哪裡看到這種場面呢？

「不，沒什麼。」他脫下鞋走進房間。餐桌上放著盒裝壽司，大概是麻由子從學校回來時買的。

「我自己也弄不清楚，只是放心不下。」崇史直接用手抓起一塊壽司卷扔進嘴裏嚼了起來。海苔並不脆。

「那傢伙現在好像在美國，洛杉磯總公司。我最近才聽說。」

「嗯，或許有點累了吧。」

「三輪？」她的右眉微微上挑，除此之外表情並無變化，至少崇史沒看出來，「記得，當然記著了。」她微微一笑，「怎麼了？突然問起這事。」

崇史卻完全無法理解。就算事情再急，智彥也不會不跟他打招呼。臨出發前在機場就可以打電話。

崇史並未回答，兩眼直直盯著黑暗。

「好久不見，身體好嗎？」崇史問道。

崇史點點頭，把筷子伸進碗里攪動。「是啊，就算再怎麼匪夷所思，事實就是這樣，那又有什麼辦法。」

岡部詫異地睜大了眼睛。「你們現在不大交往了？」

崇史百思不得其解，懷著沉重的心情回到公寓。麻由子似乎已經回家，窗戶里透出燈光。

敦賀崇史清醒過來時，發現一旁有一麵灰色的牆壁，自己正靠在上面。這是一個狹小的房間，光線昏暗，四面閉鎖。

「你已經說了夠多奇怪的事了。」麻由子把茶碗放到他面前，「說吧，什麼事？」

「抱歉，我腦子有點亂，請不要介意。」他把手掌按在額頭上，心裏一陣不安，連眼前的壽司都不願吃了。他站了起來。「我想躺一會兒。有點頭痛。」

「你不覺得奇怪嗎？」崇史說道，「為什麼我們此前沒有注意到智彥的事情呢？完全忘記了那麼重要的朋友。」

「這個嘛，有沒有呢……大概是沒有吧。」崇史說著，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

當時智彥把麻由子介紹給崇史，說是在電腦店裡認識的，而且只是普通朋友。正因為要介紹他們認識，崇史才在那一天來到新宿。至少在他的記憶中是這樣的。

「那傢伙現在怎麼樣了，你知道嗎？」

崇史返回工作間，一名今年剛高中畢業的物資材料部的年輕職員正等在入口前，一旁放著一輛手推車。

「不，準確地說，是在她就要進入MAC時認識的。是別人介紹的。」

「你怎麼了？」她小聲問道。

「當然認識了，是三輪。」說出這幾read.99csw.com個字后，連崇史自己都驚呆了。沒錯，將麻由子介紹給自己的就是他，可之前卻忘記了。為什麼呢？難道僅僅是因為沒機會想起來嗎？

「啊，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我一直都想到飼育室看看。」崇史對正要推走手推車的職員說道，「你能領我去看一眼嗎？」

麻由子似乎已受不了崇史凈說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開始泡茶。望著她泡茶的樣子，一幅不可思議的影像又在崇史心裏膨脹起來：她旁邊就是智彥，她正往他的茶碗里倒茶。崇史輕輕搖搖頭，想把這幅影像驅趕出去。

「一定是累了。」麻由子輕輕握著他的手腕，用憂愁的眼神仰視著他。她一定是擔心我的身體才露出如此表情，崇史想。

「沒事。」他說著開始了愛撫。他剝掉她下半身的衣服，自己也脫去睡褲。兩人的腿纏在一起，冒出汗來。她的手朝他的陰|莖伸去。他勃起了。二人面對面笑著，他要徑直去親吻她，她也閉上了眼睛。

「哦，誰介紹的？我認識嗎？」

難道又做夢了？在回程的電車上，他一面隨車搖晃一面思索。難道是夢讓人產生了一種猶如實際發生過般的錯覺？只能這樣解釋。可為什麼會突然做這樣的夢呢？這和直到最近仍想不起智彥的事情有什麼關聯嗎？

「是嗎？這麼說，那個女孩一進公司就讓你盯上了？」岡部嘿嘿一笑。

只是隨意一說，沒想到物資材料部的職員反應竟如此強烈，這反倒讓他擔心起來。這年輕職員大概什麼都不知道，只是被上司吩咐，絕不能把外人帶入飼育室。為什麼要如此神經質呢？崇史百思不得其解。

崇史換完衣服，在桌前坐下。麻由子在他面前放了一碗由速食產品稍稍加工而成的清湯。在端過碗前，崇史問道：「喂，麻由子，智彥的事你還記得嗎？」

「嗯。」崇史點點頭，簡單介紹了一下麻由子的情況，例如去年才進入Vitec公司，還曾在MAC一起待過一年。

他想起來了。在工作時，他感到了輕微的便意，便來到廁所。在褪下褲子坐上馬桶時，他似乎還清醒，可突然間睡意襲來，他竟不覺間打了個盹。雖不記得已解完大便，可便意卻沒有了。他解出小便后提上褲子。

他當然還沒告訴她前幾天那奇怪的夢。他不知道她會對此一笑了之還是惱羞成怒。可一想起今天在「椰果」的招牌前產生的感覺，他就再也無法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