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養？誰啊？」

當然，政史是知道原因的。多虧了那道光。自從與白河光瑠相遇，沐浴在他演奏的光芒中，雜念漸漸從腦子裡消失，一切開始好轉。看著光芒，自己會沉醉其中，彷彿靈魂已經脫離了肉體，上升到更高的境界中。那應該能稱為自我超越吧。而演奏結束后，他又會感到全身的神經都受到了洗禮，很容易就能夠集中精神，活力也愈發高漲了。政史的成績實現了飛躍式的進步。他感覺自己什麼事情都能做好。

即使在演奏結束后，由香等人都許久沒有動彈。政史也沉浸在強烈的恍惚中，但那幾個女生頭一次沐浴在光樂中，受到的影響似乎是根本無法想象的。許久之後，她們臉上依舊是一副如夢似幻的表情。

「其實現在還在休養。」政史低著頭，一邊走上樓梯一邊說。

光瑠還說，跟那種人爭論只不過是浪費時間，反倒是不跟他們碰面更為妥當。而且對他們來說，礙事的小孩子在自己動手之前主動離開，肯定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很快，事實就證明了光瑠的預想是正確的。撤走樂器三天後，他們就聽說市政府的人來調查市民中心了。政府職員們似乎證實了有人擅自使用過那個地方，但後來並沒有把事情鬧大，恐怕是擔心市民們會重新關注這座由於計劃不周全而使得稅金全部打了水漂的爛尾樓吧。

「討厭，你都聽到了嗎？」由香露出了不悅的表情。

再帶我們去一次吧。說這句話時，由香用上了撒嬌似的聲線。她以前可是從來不屑於做這種事的女孩啊。

「下面來講存在於這個空間，與直線L直角相交，通過點P的平面的公式導出——」

那天放學后，政史收到了一張明信片。看到寄信人的名字，他猛地鬆了口氣。那上面寫著三個字——光樂家。明信片背面寫著幾行字。

「喂，志野！」光芒中傳來一個聲音，「喂，你怎麼了？發什麼呆呢！」

「介紹？光瑠嗎？」

「呃……」政史摸了摸臉ｈttps://reａｄ.99csｗ•ｃom。掌心沾滿了汗水。他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政史已經超過一周沒有接觸光瑠的演奏了。除去此前被父母禁止深夜外出的那段時間，他還未曾有過如此漫長的等待。要等到什麼時候，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再次目睹那絢爛的光之旋律呢？即使沒有由香的催促，政史也一直在焦急地等待著下一場音樂會。

「涼子和薰都覺得那個太棒了。她們還想去。我已經跟她們約好了。所以拜託你，再帶我們去一次吧。」

「嗯，可以啊。」

政史瞪大了眼睛。那個光點漸漸擴大，很快就包裹了老師的全身。緊接著，光變成藍色，很快又變回紅色。從紅色到藍色，從藍色變回紅色。顏色變幻的頻率一點點變快，最後兩種光混合成了紫色的光芒。

「喂，你沒事吧？」老師注視著他的臉。

「沒什麼，我沒事。」

「我真的只是羡慕你啊。」

「對，是改善了。」說完，由香再次轉身離開了。

「光樂家？那是什麼啊，跟我們上課的科目有關係嗎？」他聽到由香在斜前方的座位上笑著說。當時正值課間休息，外班來了一個女生站在她旁邊。政史後來才知道，那個女生的名字叫薰。

「嗯……我沒事。」政史取出手帕擦了擦額頭，餘光看到清瀨由香正回過頭，擔心地看著他。

「哇，原來這裏這麼壯觀啊！」這就是由香見到會場后的感想。緊接著，她又對負責看守的暴走族感到震驚，面對伸手不見五指的建築內部表現出了明顯的不安。可是，給她們帶來最大衝擊的，終究還是光瑠的演奏。

後來，由香開始特別親近政史。想必是因為光樂給她帶來的感動過於強烈，連帶她去會場的政史在她心中的形象也得到了美化。又或許，其中還包含了一點擁有同一個秘密的同伴意識。不管怎麼說，為了保住由香好不容易才對他九*九*藏*書產生的好感，那個音樂會是不可或缺的。

「據說是真的哦。感覺很舒服。」

兩個人並肩走了起來。要到教學樓必須穿過操場。最近經常下雨，到處都是水窪，再加上短時間內有很多學生走過，因此必須非常小心，以免一腳踩進泥潭。

「我就想啊，由香你會不會知道點什麼呢……不過看來你是不知道了。」

那座在建的市民中心裏已經不會再舉辦音樂會了，連那個神奇的發光樂器也被光瑠帶走了。

「演奏的人啊。他說有點累了，想休息一段時間。」

由香又「嗯」了一聲。這次的聲音跟剛才有點不一樣了。

「是啊，可惜沒人介紹。跟我說這件事的那個女生自己也沒去過，是聽朋友的朋友說的。」

「怎麼了？你好像沒什麼精神啊。」由香向右歪著鵝蛋形的臉頰問道。

「你說什麼呢，當然不是啊。據說是用光來做什麼事情。」

「我怎麼會知道啊，聽都沒聽說過。」

「真的？一定要啊。我們約好了哦。」說完，由香好像看到朋友走在前面，對政史留下一句「再見」，便快步跑上了樓梯。

「是嘛，我本來還指望由香你呢。」女生又遺憾了好一會兒才離開了教室。

「那倒不是。你說的那個音樂會真的好玩嗎？據說要有人介紹才行啊。」

如果換作以前的政史，被由香這樣搭話必然會立刻感到全身發燙。不僅如此，他也必然無法正視由香的臉。可是現在，他已經完全沒有那種感覺了。

我真的變了啊，政史當時想。以前一直很在意的那個人的眼神，如今他已經完全不會過分介懷了。既不會糾結于瑣碎小事，也不會一天到晚愁眉不展。簡單來說，就是他再也不會害怕了。他甚至感到奇怪，自己一直以來究竟在害怕什麼。

「啊，什麼嘛。那聽起來有點假呢。」

清瀨由香眯起眼九_九_藏_書睛瞪了他一眼。「什麼意思啊！總是精神飽滿，說得我好像笨蛋似的。」

政史在旁邊聽著她們的對話，暗想，這就是機會啊。他開始等待由香一個人待著的時候。進入午休后不久，絕佳的時機就出現了。政史叫住獨自走在走廊上的由香，告訴她自己可以想辦法帶她去光樂家的音樂會。

第一節課是數學課。政史握著自動鉛筆，看著老師的臉，準備記筆記。數學老師兩隻眼睛圓溜溜的，面相有點凶，看起來就像扁鼻子的天狗。

「唔，真的嗎？唉，我還得跟薰她們解釋一遍。」由香掃興地說完，又把臉湊了過來。政史聞到她頭髮上的香味，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哎，志野，不如下次幫我介紹一下吧。」

政史抬頭看著她的背影，默默地想，如果下一場音樂會不早點舉行，那個笑容可能不會持續太久吧。

這段時間，他開始缺乏注意力了。無論做什麼都無法持續很久。而且每天都很煩躁，回到家后也無法安靜地坐在書桌前學習。現在也一樣，他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後面講悄悄話的同學吸引了。

「我又不是故意偷聽的。」政史指著耳朵笑了笑，「我只是想，如果你們真的想去，我倒是可以幫幫忙。莫非你其實不太想去？」

光瑠的說法是，遲早會有政府的工作人員進入這裏。至於光樂演奏，因為一些人的父母看過了，現在已經在市中傳開。這些傳聞遲早會讓政府的人知道。屆時他們一定會對自己浪費稅金的事實敷衍了事，出手阻止孩子們擅自進入未完工的建築，理由無非就是這裏很危險、不能進去、這裏還在建設、最近正準備讓工程重新開始之類吧。可是在羅列了那些理由之後，他們一定又會把留作工程建設用的電源切斷，最後還會封鎖人們能夠進出的地方，並監控一段時間。總之，對於沒有記錄在自家工作指南上的事情，那幫人表現出來的是徹頭徹尾的嫌惡。

由香話音未落，那個外班的女生就一臉認真地擺九_九_藏_書起了手。「應該不是假的。只是據說那裡管理特別嚴格，不是每個人都能參加的。而且是在半夜舉行。至於地點嘛，就在我家附近，由香可以到我家去睡。最重要的問題是沒有人介紹。」

大約兩周前，政史聽到由香跟一個叫薰的朋友正在談論某個神奇的音樂會。

政史的班級教室在三樓。他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二班的薰和涼子也想去，可以嗎？」由香用討好的目光看著他。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呢！只是因為那些光讓他得到了太多好處，自己才會這樣想的——政史強迫自己拋開那種想法。他努力凝視著老師的臉，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課堂上。

政史的身體被猛烈地搖晃了一下。光芒迅速消失，當中露出了數學老師的面孔。「啊，老師……」

「如果這能改善你對我的印象就好。」

第二天晚上，政史一個人離開了家。因為總是堅持要送他去的母親今天正好外出旅行。他覺得這樣更好。就算母親不出去旅行，他也覺得該拒絕她接送了。他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裡跟由香等人碰頭，一起前往會場。

政史很清楚，這是因為他太久沒有沐浴光樂了。此前他被禁止深夜外出時也出現過這種情況。所以今早由香說他沒什麼精神，其實是戳中了他的痛處。

這到底是什麼？政史腦中並沒有蹦出這個想法。他只是獃獃地看著眼前變幻的光芒。在他感到不可思議或異常之前，首先出現在腦海里的反應，竟是對那美麗光芒的感慨，和想要融入那道光芒的心情。紫光在向他靠近。他依舊獃獃地注視著那道光。

「真的嗎？對了，你到底怎麼回事？身體不舒服嗎？」由香一本正經地問道。

政史話音未落，由香就快步離開了。但她很快又停下腳步，轉過頭來。「沒想到志野會主動跟我說話。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他突然想，莫非自己的身體已經變得沒有那些光就一無是處了嗎？這個想法讓他心裏一沉。

「對了，志野，」走進教學樓后hｔtｐｓ://rｅａｄ.９９ｃsｗ.com，由香壓低了聲音，「上回那個音樂會，我還想去，下次是什麼時候啊？」

剛走進大門，志野政史感到有人在後面拍了他的肩膀。他回過頭，發現穿著藏青色制服的清瀨由香正對他露出微笑。

「嗯……」由香略顯疑惑地點了點頭，「那麼，你想去看看？」

當然沒問題啊，政史回答。

「休息到什麼時候？」

「可以是可以……」

「清瀨總是精神飽滿，我真羡慕你。」他淡然地說。這樣的對話對過去的政史來說絕無可能。

老師語速飛快地說著什麼。政史試圖認真聽他說話。可是待他回過神來，卻在想其他無聊的事情。老師早已講起了別的內容，他只能慌忙翻動教科書。得好好聽講，好好上課。儘管他心裏這麼想，意識卻無法一直集中在老師說的話上。他總是一不留神就開始想別的事情，緊接著集中力就消失在九霄雲外了。

「你到底怎麼了？出了一頭汗。」

憧憬已久的清瀨由香在關心自己。這在不久前還是難以想象的奢望。

叫住由香那天放學后，由香主動找到了政史，讓他帶她們去看光樂家的音樂會。

「該說是演奏，還是音樂會呢？總之啊，聽說那個很漂亮呢。而且不僅是漂亮……」說到這裏，她彎下身湊到由香耳邊說了些什麼。

「我也不清楚。」

「真的啊。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相信我的話。」

突然，老師的鼻尖發出了紅色的光芒。

現在的問題是，今後音樂會該在什麼地方舉行。暴走族——蒙面破壞神的人說會去找找無人使用的舞台，可政史並不知道他們的進度如何，但目前也只能靠他們了。

「真的嗎？」

「等等。剛才那個女生，她叫薰。我先跟她商量商量再回答你，可以嗎？」

可是，現在情況出現了一些變化。

「做什麼啊？」

「沒錯沒錯，他是叫光瑠吧。嗯，我想讓你幫我介紹介紹。」由香睜著大大的眼睛說。

「啊，你說那個啊……」果然是說那個啊，政史心想。這個提問對現在的他來說可謂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