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1
然而,這個假說也有一個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小惠並不見得會在特定的日子出門。不管惟道再怎麼執迷於千帆,也不可能每天晚上都在附近監視小惠的進入情況。既然如此,他就會考慮其他方法吧。
「因為這次的事,我想去讀一所外地的且離家遠一些的大學。」
(可她嘴上不是說討厭男人嗎?)
(我和那個男人,真的什麼都沒做過。)
千帆站起身來,低頭說道。與父親在表面上對立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在過去的經驗中,她已經學會了這一點。
「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喂,好痛!」剛才的小個子男人,一邊撣著自己西裝上的灰塵,一邊走了過來,「這女生勁兒還挺大啊。」
(我要殺了那個男人。)
如果被他的言行所蒙蔽,一味認為他是個愚蠢的警察,沒準自己會栽在他手裡——想到這裏,她決定謹慎一些。不然,自己可沒法打聽出想要知道的情報。
「誰說的?」
「那回來的時候怎麼辦?要怎麼打開宿舍門口的大門?」
又來了,這就是父親慣用的體貼。可是在發生了這樣的悲慘事件之後,才獲得准許離開老家,對千帆來說頗感不快。要是允許她報考外地大學的話,從一開始就同意不就好了。
「所以我當時不在宿舍。我想冷靜一下,所以才出去的。因為天氣太冷,我就在自動販售機買了酒,坐在公園的椅子上喝了起來。」
小惠……
「因為我和小惠……吵架了。」
「我想應該是個人名。」
「不過你再堅持一個月,就可以申請更換室友了吧。」
這番話里,明顯帶著點兒不對勁。不過對方卻並未深究。「那時,她是什麼狀態?」
其實千帆已經被確定會被推薦到當地有名的女子大學。雖然她還會參加全國聯考,但其實不需要再參加其他大學的考試了。父親給予了千帆「自己」最後決定的權利,可實際上,父親只允許她讀這所大學。
說起來,香澄所說的琳達又是怎麼回事呢?難道惟道還和外國女人有什麼牽扯?不,她感覺自己似乎聽到過琳達這個名字,弄不好可能是指別的什麼東西。香澄當時說的是「放不下」,還有「去年的事」,那就說明,這對惟道來說一定是一件相當震撼的大事。那又是什麼呢?雖然不一定和這次的事件有關聯——千帆一邊想著,一邊看著擺在出路指導室里的,各個大學的資料。
「我、我可沒有……都是她啦。」
「我說啊——我可沒有不讓她回去。真的,我一個字都沒說過。說起來——」
這樣的自我陶醉,本是千帆最最痛恨的。可以說,小惠並不愛千帆,只是天真地把她當作漂亮的玩具一般玩弄。對於自己喜歡的「玩偶」來回撫弄把玩,取悅于自己——這種行為,正讓人聯想到將孩子客體化,否定孩子人格的父母之情。而原本,這也本應是千帆最為痛恨的行為。
穿著黑色背心的警察,攔住了千帆。
「真是的,你這女人還真是不可愛,」對方一邊吃痛地摸著手腕,一邊回瞪了千帆一眼,故意把目光向上提了提,「看到這樣一副慘狀,卻還能面不改色地說話。」
而後,兩人又買了戒指。千帆原本以為,自己一生都與這種過家家般的飾品無緣。可一想到,這將成為聯繫自己和小惠的紐帶,她就心跳不止。就好像——就好像是掛著項圈的忠犬一般。
「去哪兒?」
「怎麼了?」
這才是她第一次確切地意識到小惠已經死去。她確實是被什麼人所殺害了。
「應該?什麼叫應該?剛才你不是說,和她吵架之後跑出房間嗎?那麼鞆呂木惠就應該在房間里吧。不是嗎?我可不覺得你能和空氣吵架。這是理所當然吧。」
「嗯,怎麼了?」
「不過這附近,可沒有什麼年輕女生玩的去處,得到市區才行吧。先不說要特意大老遠跑出去,如果被發現了,會怎麼樣?」
「外部人員是拿不到備用鑰匙的吧?」
「啊,好了好了,到此為止吧,」望理像嬰兒一樣,豎起圓滾滾的手指,打斷了菓的話,「剛才的話我就當沒聽到,就藏在心裏好了。那麼接下來,小姐,我們也該——」
千帆就這樣迅速而不加考慮地選擇了那所將來會發生命運般邂逅的大學。「——這些注意事項,能幫我複印一下嗎?」
思來想去無法得出結論的千帆,暫時對「惟道是兇手」的假設採取了保留態度。不過惟道可能配有女生宿舍的備用鑰匙,確實是個重大情報。雖然他本人不承認,但他當時那慌張的樣子,更加讓人確信他一定做過。千帆這樣想著。
「嗯。接著,到了十一點十分,你們聽到了玻璃打碎的聲音,柚月跑到了走廊上,然後呢?」
但是,如果還一直放不下這最後一點反抗之心,那麼千帆還是感到,自己仍然是個「孩子」。因為她無法將和父親的關係,用客觀的方式相對化。
(對啊,這是為什麼?說起來,她不是和高瀨關係不錯嘛。)
千帆吃了一驚。她雖然之前也知道柚月步美極為任性,倒沒想到她如此沒有常識。「這樣的話……就有點問題了。」
「那我就承蒙你的好意,在你離開之前,把剩下的問題問完吧——你的波士頓包去哪兒了?」
在常夜燈的照耀下浮現出來的,是清蓮學園的女生宿舍。宿舍前黑影叢動,全都是看熱鬧的人群。千帆撥開人群,喘息著走了過去。
「不、不是……」小百合一邊顫抖著嘴唇,站了起來,「對不起,我、我得走了……」
(那樣的話,不如……)
「在下啊,」他一邊說著,一邊摘下圓眼鏡,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用手帕擦著眼鏡,「請您聽聽,在下這一輩子的願望吧。之前我的胃就不好,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胃穿孔了。如果小姐不回去,我恐怕就會心肌梗塞而死的。」
「是關於她的『出軌』對象吧,是某個男人對嗎?」
「我知道啦。不過確實有學生在傳那樣的流言。」
突然小百合閉上了嘴。
「還真是固執的女人,」對方一邊敲著桌子,一邊咳嗽著,「既然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也就別扯什麼愛不愛的了。你就老老實實說清楚,案發時你去哪裡了吧。」
如果真的打算襲擊千帆,那他一定會找小惠不在的場合下手。那麼,這可能做到嗎?千帆認為,還是有可能的。宿舍附近,有不少地方可以監視宿舍,在那裡可以看到宿舍走廊的窗子,因為走廊的窗子沒有掛窗帘,所以惟道大可以用望遠鏡,捕捉到學生的進出情況。所以只要監視二〇一室的大門,監視著看到小惠離開就可以了,等到小惠離開宿舍,然後自己再偷偷使用備用鑰匙,進入宿舍就好。
(聽說她好像和男人搞上了。)
明明剛才還吐了一次,此時胃裡的酸澀感又再次頂了上來。這並不是她第一次喝酒,而且她的酒量還算不錯,所以一直覺得自己沒事。不過事實證明,一口氣喝那麼多酒,果然還是不行。
是二樓的二〇一號室,這是千帆和小惠的房間。上面寫著「鞆呂木」和「高瀨」的名字。她飛奔了進去。
「不過,你為什麼會在這裏呢?我記得,你應該已經獲得大學的推薦入學資格了吧?」
又或者說,如果傳聞中小惠的男人不是惟道,事情也不會發展到這一步。然而,偏偏就是那個男人……一想到這裏,千帆的心便徹底涼了。
這一瞬間,高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般。此前她幾乎忘記,自己想要從警察的口中,儘可能多打聽出點東西。她神情激動地望著對方。可這次,對方卻沒有移開視線,而是和她對視起來。
這也是千帆在不停拷問自己的問題。為什麼?為什麼自己寧可選擇相信那些流言蜚語呢?不,說不定,自己甚至已經連「相信」這種積極的情緒都沒有了。她就是無法釋懷,在腦中想象著惟道與小惠在一起的情景。
隨後,一片紅色的陰影,漸漸浮現在這黑暗的夜色中。千帆這才注意到,原來那是警車和救護車的紅燈,這時她才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樣,回過神來。
「確切地說,應該是不能回去。」
「嗯——」
「說起來,警察似乎在懷疑你,是真的嗎?」
「可我那時根本拒絕不了,畢竟她是學姐啊。」
「十八日吧?」
「為什麼你不肯相信我呢?」小惠趴在床上哭著大叫,「我和那個男人,真的沒什麼啊。他只是我的班主任。」
「一般來說,這種時候應該謹言慎行,不過對你來說這有多重要,我也大概能理解。」
「你看——」無視戴著一副如同銀行櫃員式銀邊眼鏡的警察的阻止,小個子男人粗魯地抓住千帆的手腕,把她拉起來,向二〇一號室望去。「隨便你看個夠吧。」
「怎麼了,能馬?你和柚月同學吵架了?」
「我想睡一小會兒。」
對,這也是千帆心結的一個重要因素。惟道晉是一年級的導師,而鞆呂木惠是那個班的學生。冷靜下來想想,這個事實其實不意味著什麼。千帆明知道這一點,卻還是因為「補償性復讎」欲而失去了理性,認為這是惠與惟道發生私情的佐證。
「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倒不是吵架。只不過那個人太我行我素了。」
「能馬同學,你知道什麼嗎?」
「我知道了,總而言之,我會和他們好好說說的。」
「真不湊巧,我沒有和一群人喝酒的習慣。」
不管是搬進同一個宿舍,還是交換戒指,都是由小惠提出的。
(這樣就好了吧。)
「不是的,」菓向一旁抱著胳膊的千帆苦笑起來,「其實我的意思是,她是這起案件的重要證人。因為她和被害人是室友嘛,所以根據調查的基本規定——」
「還不止這樣,她還私自打開我的信來讀。」
她有一種已經和父親許久沒見的感覺。但事實上,他們年底時還見過。雖然千帆的學校離家並不遠,而且已經是三年級的學生,但是因為不願意和父親打照面,她還是選擇了住校,只是不得不在過年的時候回家。
可即使如此,醉漢還是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摔倒在路上。千帆用靴子踢了男人小腹一腳,馬上便離開了。身後還傳來對方的呻|吟聲,可她卻連頭都沒回一下。
家裡人是去年知道她和小惠的關係的。去年,母親打電話到宿舍找千帆,小惠擅自以「代理人」的身份代為接聽。哪怕是千帆家人想要和千帆接觸,也得通過她的許可。這就是小惠那幼稚的獨佔欲所帶來的「鬧劇」。
「嘖,這可真是不湊巧啊。」
「十點半左右。」
「我可不知道這傢伙,我既沒給他投過票,也沒受他關照過。」
「但是,事情的調查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哦?那為什麼今晚會這樣呢?」
「那個……你知道嗎?」
「說起來,你是幾點出的宿舍?」
小百合和昨晚一樣,表情僵硬地回答。不知道是因為學校規定,學生不準進入這種咖啡館,還是因為被千帆叫出來而緊張。
隨後,千帆被穿著制服的警察,帶進了一間名為「讀書室」的大房間。裏面已經集合了不少住在這棟宿舍的女生。她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此時已經接近凌晨十二點。大部分學生不管是否已經準備就寢,都穿著睡衣或者運動服。
「高瀨同學,辛苦了啊,」也不知道,她是否知道惟道對自己的「執迷」,香澄同情地將手搭到千帆肩上,「你沒事吧?」
「不用擔心,我會好好說明的。」
「怎麼了?」
不知道是因為疲勞而懶於繼續周旋,還是這種突變的態度本就是他的一貫作風,花白頭髮的警察突然敲起了桌子,大聲叫道:
「不是……高、高瀨同學。」
「我行我素,什麼意思?」
(為什麼?)
「可這也沒辦法啊,我說的都是實話。」
是血的味道。
就在她歪過頭時,發現有人隔著玻璃向她望過來。是能馬小百合。此前千帆請香澄幫忙帶話,說自己在這裏等她。
父親以「明理」自詡。可千帆偏偏無法忍耐這一點。這是一種獨裁者以讓步的姿態,在不痛不癢的範圍內做出的寬容。好像是一位君王,在向民眾展示自己的寬大為懷,卻從來不去考慮民眾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惟道老師的班裡,應該有個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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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還真是不能小瞧此人……千帆再次集中精力望著菓。雖然看起來,他只是個粗魯下流的鄉下大叔,可在調查方面可是相當專業。
(嗯,她和高瀨是有一腿。)
「學校里的男生都在傳。他們說,惟道先生和鞆呂木同學,是那種關係,」小百合說到這裏,顧慮到千帆的心情,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因為流言的事,鞆呂木對惟道老師懷恨在心。因為大家認為,傳言是惟道老師自己散布出去的,而高瀨同學則絕對不會允許鞆呂木和別的男人有關係。所以她打算殺了那個男人,再自殺。我也看到當時鞆呂木同學哭泣的樣子了。惟道先生多半也知道這件事。因為他害怕真的被鞆呂木同學殺掉,所以先下手為強,殺掉了鞆呂木同學。」
「男老師也一樣啊。雖然平時不會安排男老師值班,不過放長假時,學生都不在宿舍,不就會安排男老師去值班了嘛。你不也在寒假時值過班?」
「為、為什麼這麼說……」
「是的,那時還在。」
不,等等……想到這裏,千帆突然歪了歪頭,感覺有點不對勁。
從四處趕來的警察們圍住千帆,悲鳴聲和怒吼聲混成一片。
對千帆而言,如果說她和小惠之間是一種禁忌關係的話,並不是因為兩人是同性。而是因為她的身心,都完全隸屬於他人,這是她最痛恨的行為。再加上這份戀愛關係,才變成了禁忌的快樂。
「當然當然,」菓假笑著說,「都是我自己不好,是我自己摔倒的。」
其實千帆在精神上,仍然深受父親影響。她的反抗與憎恨,就是最好的證據。
然而,對於已經恢復之前拒人於千里之外態度的千帆來說,她是絕無可能再聽小惠的話了。不管小惠怎麼鬧也好,她只是冷冷地俯視著她,毫不留情地傷害著她。
(我和他真的沒什麼。)
然而,不管她再怎麼理解這個道理,卻還是害怕。一旦這樣下去,通過相對化而「自立」,那麼自己就會被父親的自我吞食,從而迷失自己……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抹去這股恐懼感。
(聽說鞆呂木惠啊……)
裏面正在採集指紋的鑒證科員,一開始被千帆嚇到,讓出了一條道,隨後便馬上抱住了她。
「那是自然,畢竟是搜查上的機密事項。」
雖然千帆的話里並無諷刺的意味,菓卻當成了嘲諷聽了下來,臉上露出了苦笑。
「什麼,停水?」
房間里已經鋪上了被子。如果是平時的千帆看到這一幕,一定會生氣,她總覺得正是母親過於周道體貼,才讓父親得寸進尺。不過此時,她已經沒有這份力氣去胡思亂想。連衣服也沒換,她就直接倒在了床上。
千帆吃了一驚地抬起頭來。這可是她第一次遇到沒聽過高瀨之名的人。之後她回想起來,這也是為什麼在她心中,眼前的警察並非一個符號,而是作為一個人格而存在的原因。
「那去租個公寓一個人住就好了吧?明明家裡那麼有錢,還非要住在宿舍里,每天晚上偷偷溜出去玩。就算被宿舍趕出去也不為過。」
「她說……她要去死。」
「還要再找你?真有這麼回事?」
「不,他說以後會再找我的。」
「關於這個,我不想說。」
「我都說啦,」千帆吸了口氣,露出比對方更陰濕的眼神,「因為我沒成年,所以進不了酒館,所以就在這附近轉了轉,在自動販售機里買了罐裝的啤酒。」
「這樣啊。」
在場的男店員,見現場的事態發展一發而不可收拾,叫來了店長調解。最後雖然事情了結,可對千帆來說,惟道就是從那時起,在她眼裡從一個普通的老師,變成了必須提防的「敵人」。如果自己身邊的人站到了「敵人」一側,無疑就是對她不可原諒的背叛。
「是這個月的三號。」
不過鯨野始終沒有將她的視線投向千帆,彷彿是在有意識地迴避著她一般,反而顯得有些滑稽。
千帆一開始,並沒有立刻領會父親話里的意思。不過,她與小惠之間關係的流言(父親一定會把這個僅僅當成流言),一定是被父親當成了她被懷疑的原因。
「兇器?」
(你不相信嗎?)
「很響的聲音?」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那個女生是被人殺害的。對了,說起來,」小個子男人抬頭看了看千帆,「你自稱是她的室友,那麼應該也住在這個房間吧。剛才你好像是從外面回來的,之前你去哪裡了?」
千帆接過名片,只見上面寫著「菓正子」。原來這個人姓菓啊。不過他的名字——
然而千帆還是不願意相信。倒不如說,這已經不是信與不信的問題了。在此之前,她已經將身心都奉獻給了小惠,而當這一切反轉之時,留下的只有全面的拒絕。
(我和那個男人什麼也沒有。)
「小惠……小惠……」
「昨天晚上柚月一直在房間里,沒有出去玩嗎?」
「我是堂堂正正出去的。」
還有淚的味道。
「根本沒有,幸虧沒去呢。柚月那樣的人看了現場的慘狀,都變得臉色鐵青。如果是我,一定會嚇昏過去的。」
「我才是生不如死呢。你就和我父親這麼說吧。」
(什麼時候換成男人了啊?)
小惠……
「擅自動我的東西,這一年裡,她都沒有自己買過洗髮水。」
「你為什麼非要說這種挑釁的話呢?」也許是因為疲勞,也許是因為演技,花白頭髮的警察像個無力的老人一般,虛弱地嘆了口氣。「你還真是不理解我們啊。」
「十一點十分時,我不在這裏。」
千帆有種直覺,會不會是鞆呂木惠,趁自己不在之時自殺了?
(不過,為什麼呢?)
「我不知道啊。因為我自己跑出去喝醉了啊。」
「啊——是本部長啊,」花白頭髮的警察一臉無奈地鬆了松領帶,撓著脖子,「真是的,明明連現場的『現』字都不會寫,還要在這裏指手畫腳。」
「你不是出去喝酒了嗎?是去什麼小酒館,還是女生更愛去的那種高級地方——」
「小惠在哪裡?」
女性的聲音則是英語教師谷本香澄——惟道的未婚妻。
從背後傳來了一陣聲音。她回頭一看,是她以為已經隨惟道一同離開的谷本香澄。
最後的努力也就是這種程度了,不知道是否能有所期待呢……如果這一番作為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她一定又會後悔,在父親面前如此低聲下氣吧。
「那是哪裡?」
「啊……」不知道是不是引起了貧血癥狀,望理肥胖的身體猛地歪了一下,「您不可能繼續住在那樣的房間里吧。再說您都已經畢業了,也不必繼續住在宿舍。大小姐,我求求您,別再任性下去了,和我一起回去吧,好嗎?」
直到此時,她還因為酒精的緣故,感覺臉上彷彿被火燒一般熱辣,可身體里卻是冰涼。因為這股落差,一股眩暈感涌了上來。明明剛才還靠在路邊的郵筒歇了一會兒,現在卻完全安定不下來。
當千帆的淚水濡濕枕頭時,她才突然發現,自己已經陷入了混亂。小惠並非自殺,而是被人殺害。雖然她沒有直接見到小惠的屍體,但警察是這麼說的,她是被人殺害的。
之前一直尚算冷靜的千帆,第一次感到了迷茫。到底她要對眼前的這個警察,坦白到什麼程度好呢?如果只是推搪不答,她還有自信擺出一張臭臉。可如果要讓對方說出自己需要的信息,就必須得下個餌才行了。
明明先挑釁的人是你們吧,千帆想著。不過很快她便發現,如果反駁的話,無疑又會落入對方的圈套。
這時,千帆突然意識到,這個警察似乎並未認定她就是兇手。當然,警察對她有所懷疑。但也可能是想用這種近乎侵犯人權的粗暴攻擊方式來激怒她,讓她全盤托出小惠的事。
「我不回去。」
小惠悠然地否定了這些傳聞。因為她堅信,只要自己否定,千帆必會深信不疑。
「菓、菓哥,你小聲點兒……」
(唉,果然如此……)
而一旦這種主從關係逆轉過來,千帆對小惠開始了冷淡對之,這就是對父親反抗的補償心理——千帆試著這樣自我分析。然而,與作為「暴君」的小惠產生關係這件事本身,又何嘗不是補償父親關係呢?
「就是琳達的那件事——」
見到千帆不再對自己百依百順,小惠也動搖了,在這段時間里,千帆千方百計地在精神上折磨小惠,彷彿是要一洗之前被「剝奪主體」之恨一般。到了新年的時候,之前兩人的「主從」關係,可以說是被完全顛倒了過來。
當然,這其中也有穿著毛衣的人,那是住在她隔壁二〇二室的柚月步美。對方雖然是二年級生,不過性格相當開放,聽說她經常晚上從宿舍偷溜出去玩。如果在這種時候發現她「不在」,恐怕又會惹出什麼麻煩,還好這種狀況並未發生。
「怕麻煩?」
「是的,是柚月……不過,你是怎麼知道的?」
「證據呢?」此時,千帆體內的酒精已經消耗了大半,她的聲音也恢復了平穩,「你們有我殺害小惠的證據嗎?請讓我看看吧。」
所以不管她表面上如何順從,在心中卻一直在抗拒著父親,拒絕客觀地看待親子間的關係。
「就是刀子,不管是菜刀還是水果刀,總之就是你用來刺殺被害人的東西,現在在哪裡?還是說你已經把它扔了,就在你出去買啤酒的時候?」
「是誰放她進來的?」
「我不是說你殺人啦,」香澄像是有些被嚇住了,「我是問,你不會又是犯了老毛病,出去和什麼女人鬼混了吧?」
在頭沾到枕頭時,她閉上了眼。宿舍里那幅血海般的情景又在她腦中浮現出來。
「因為我也是剛剛才知道啊。」
「是玻璃被打破的聲音,」那應該是花瓶打碎陽台玻璃的聲音吧,千帆想。「然後,柚月就跑到了走廊上。」
「沒錯。」
千帆這才發現,菓是個絕對小看不得的人。這也讓她變得有些冷靜了。的確,自己還是回家比較明智。雖然不願和父親見面,可如果不先讓家人安心,自己之後也沒法隨心所欲地行動。
「不要露出那種可怕的表情啦。被害者的屍體已經被運走了。如果你想看,就之後再看吧。」
「怎麼了?能馬同學?」
千帆沉默了。對她說來,被問到姓名時的屈辱感,幾乎等同於被人拷問。因為對她來說,高瀨這個姓氏,在這個城鎮里相當於父親的存在,而並非她自己的人格。對她來說,被第一次見面的男人,直接這樣問起自己的名字,實在是百般的不情願。
她睜開眼,將左手移到鼻尖前,磨蹭著。她的無名指上戴著的戒指,是個普通的廉價銀色戒指。這是小惠送給她的東西。而小惠的左手無名指上,也戴著千帆送的戒指。這是她們交換的戒指。
她剛做好心理準備與父親見面,卻發現只有母親一個人出來迎接她,這讓她吃了一驚。
「你不舒服嗎?怎麼臉都青了。」
「你,要去哪兒?」
小惠的聲音,混合在看熱鬧的人群的嘈雜聲中,掃過千帆的頭蓋骨。
「——千帆,你醒了嗎?」
隨後她搖搖晃晃,繼續起身走了起來。
(為什麼你就是不肯相信我呢?為什麼?)
「案發時是幾點?」
「——啊。」
(我要殺了那個男人。)
獨裁者的那種「凈化」機能,並不僅僅針對他自己,同時也會對被客體化的對象,也就是他的孩子的社會立場產生作用。如果父親是「明理的德高望重之人」,那麼反抗他的千帆,就會被貼上「不知父母恩德的任性女兒」的標籤。這麼典型的放棄思考模式,真是令人生厭。
小惠……
去年九月中的時候,惟道曾經給她莫名冠上了「偷竊」的冤罪。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不過千帆確信,那是惟道為了與自己發生某種「聯繫」而故意設下的圈套。因為當時,千帆正在市區購物,正是因為被惟道尾隨,而被迫進入了本來並無意進入的書店。
剛才說話的,是個頭髮斑白,看上去五十上下的小個子男人,他的視線從鯨野轉向千帆。那流露出黃色底光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她。
那種成為父親的「一部分」的「快樂」一直在引誘著她,她越是抗拒,這誘惑便越強烈。隨著拒絕的程度,read•99csw•com這種誘惑也節節升高,讓她疲憊不堪。
「是的,」一般來說,千帆就會在此時陷入沉默,可此時她卻表現出順從的態度,「我已經在反省了。」
這聽起來像是小孩子的遊戲,也可以說,是對於男女關係的詭異模仿。可對千帆而言,這卻象徵著她和小惠之前的牽絆,在她心裏的確是這麼認為的。
千帆又感到了那種經常出現的無力感。面對父親時,她總會產生這樣的感覺。
小惠……
「菓哥,都說了叫你不要這麼露骨——」
「……嗯。」
「可如果兇手不是宿舍里的學生,而是外部人員呢?」
「這種事,可不能亂開玩笑啊。」
首先,「最後的決定權屬於千帆」這種偽善的「形式」,父親自己難道不肯承認嗎?哪怕即便不是如此,父親也只是藉由讓她讀別的大學,而再一次強加自己的意志而已。
她紮起頭髮,簡單梳洗了一下,便走下了樓梯。
可對方畢竟是警察,自己無法保持沉默。她努力壓抑住那種從毛孔中滲出的厭惡感,拚命地出聲說:「……高瀨。」
「準備?」
「因為學生們都在傳這些流言啊。如果兇手是外部人員,那麼他是如何弄到宿舍的鑰匙呢?多半是使用了備用鑰匙吧,那他又是怎麼做到的呢?」
就在警察問話期間,鯨野文子的視線一個接一個地掃過在場的學生,就好像是在監視著大家,以防有人逃跑一般,這使在場的學生感到了一股緊張的氣氛,甚至沒有人交頭接耳。又或者說,鯨野是在懷疑殺害鞆呂木惠的兇手,也許就在現場的學生之中。
「啊,我的名字不讀『Masako』,而是讀成『Tadashi』。有些白痴還把我當成女的,經常往我家裡打奇怪的騷擾電話。不過請放心,大小姐。雖然我看起來這副樣子,不過我就是典型的勢利眼。碰到弱者就虛張聲勢,碰到大人物就卑躬屈膝。」
還是說,實際情況是相反的。惟道打算襲擊的並非千帆,而是小惠。為了這一點,他必須等到千帆出門。但是,千帆也同樣沒有哪天是一定會出門的,惟道也不可能每晚進行監視。如果只是為了殺害小惠,這種方式有些過於複雜了,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難道說……
「因為警察不讓我回去啊,我是這起事件的頭號嫌疑人。」
「可是,你剛才不還說了什麼頭號嫌疑人嗎?」
而這種誤解,正是他獨裁的免罪符。縱使顛倒黑白,卻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專制。因為在他眼中,自己是「寬大的國王」。在獨裁者的腦中,會將自己的行為,正當化為對民眾的慈悲,從而進行「凈化」。
(果然?)
(我們已經結束了。)
此時,她的腦中浮現出室友的樣子。同時,她也下意識地撫摸起了套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那是因為,雖然偶爾也會有人偷溜出去,不過還是有很多女生因為怕麻煩而放棄了。」
「這樣啊……」千帆至今都從沒想過,他和小惠的流言,是惟道晉本人散播的,這讓她不禁嚇了一跳,「是真的嗎?」
惟道並不打算殺害小惠,只是想對千帆出手。可當他潛入宿舍時,卻發現千帆不在,同室的小惠發現他后,大吵大叫了起來。惟道不得已才殺了他。那把兇器的刀子,恐怕就是他打算逼千帆就範而準備的。
「我知道了,望理先生。今天晚上我就看在這位警察先生的面子上回家。」
父親對千帆算是體貼有加。這種心情並不是裝出來的。他並不會不問事由而突然對千帆大吼大叫,可以算是個明理的父親。但正是這樣,才讓事態更加無可挽回。
「可哪怕是確認了我是十點半離開的宿舍,我也沒有不在場證明吧。也說不定,我是十一點時又回來的——」
「什麼證據?」
「你說被害者,是什麼意思?」
總之,還是先老實回答問題吧。
「啊,原來如此。不過——」
小惠的觸感,在她的唇上蘇醒。
「我想問問你昨晚的事,可以嗎?」
「哎呀,弄得我全身都是泥呢。等一下,你先去幫我把這條手帕弄濕。」
當然,她也不知道,那是她最後一次見到活著的能馬小百合。
(千帆……)
「哎呀,幸會幸會!」花白頭髮的警察將銀邊眼鏡警察的臉推到一邊,一臉假惺惺地向千帆遞上名片,「這位小姐,我還沒自我介紹過呢。這是我的名片。」
「也就是說,你一直是一個人?」
然而這次千帆卻沒有相信。本來一向對流言蜚語敬而遠之的她,像是被什麼附了身一樣,被這些傳言搞得心煩意亂。明明沒有任何根據,她卻仍然不肯接受小惠的解釋。
「我當然相信,你是不會做這種事的。不過啊,你本來就和許多女生有過緋聞吧?特別是男生對你特別反感,所以才會亂傳這些毫無根據的流言。說什麼惟道先生配了女生宿舍的備用鑰匙,偷偷溜進去一類的。」
「當然有可能發生。」
「可、可那我也沒有去女生宿舍啊。首先,行兇時間的話,我正好剛回家。我的公寓距離女生宿舍,哪怕開車也要二三十分鐘,不可能有時間作案。」
「那是誰啊?」
千帆的身體一僵。她討厭被陌生人問到自己的姓氏,更討厭別人在自己面前,用這種畏懼的語氣說起父親。剛才她回到宿舍時,宿舍管理員就曾提到過「哪怕是你姓高瀨」這樣隱含深意的話語。其實明明是鯨野自己先對高瀨這個姓氏起了畏懼之心吧。
「這裏的自行車停車場,就在宿舍管理員的房間正對面。要想在晚上取出自行車,被發現的幾率太高了。所以要想出去玩,就得步行。大部分人都覺得,還不如到了休息日,光明正大去城裡玩。所以,特意在晚上偷溜出去的人不多。正因如此,宿舍管理員平時也不怎麼監視出入口。」
「這麼說起來,」對方彷彿犯了偏頭疼一般,按了按太陽穴,「你為什麼要大半夜的去買啤酒,還在路上喝個爛醉呢?還是說你經常這麼干?」
(夠了。)
「啊……這樣啊,真對不起。」
「不,沒事——」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不然我去買瓶礦泉水吧?」
警察的問詢一直持續到早上五點。在能馬小百合、柚月步美之後,最後被叫過去的是千帆。鯨野那因睡眠不足而浮腫的眼睛,有意避開了和她的眼神交流,無言地用手示意她去「值班室」。
「如果是純粹的外部人員,的確是拿不到。不過老師又另當別論。」
這時,宿舍管理員鯨野文子出現了。不知道是因為自己所管理的宿舍發生慘案的悲傷,還是平穩人生被打亂所產生的憤怒,她雙眼通紅地望著學生們說道:「接下來,警察有些話要問大家。被點到名字的同學,一個個按順序到『值班室』去。請大家誠實地回答警察的問題,知道了嗎?」
「警察先生對我很兇,讓我有點害怕。」
「小惠!」
(為什麼不肯相信我?)
「沒事吧,千帆?」
「對不起……」
剛才那蹣跚的步履彷彿不曾存在一般,千帆全力跑了起來。她甩開想要攔住她的警察,跑上樓梯。
「沒事吧?」
「你只要告訴我自己知道的就好。昨天晚上,你目擊了事件的發生吧,不是你就是柚月。」
傍晚,坐在咖啡館窗邊的千帆,正在看著剛剛送過來的晚間報紙。
高瀨千帆步履蹣跚地走在夜路上。
「今天是幾號?」這是千帆出現之後,小個子警察第一次向銀邊眼鏡的警察問話,「今天是二月——」
「去哪裡了……我也不知道呢。因為喝醉了到處亂跑,估計可能丟在哪裡了吧。」
「說是鞆呂木同學和惟道老師有那種關係。」
(無論如何也不肯相信嗎?)
「……應該是吧。」
開始耳鳴了。不,千帆一開始以為這是耳鳴。而後,她卻發現這陣聲響並沒有停止的跡象。隨著她爬上坡道,這聲音還越發清晰起來。一般來說,越是遠離市中心走到住宅區,應該越是幽靜才是。
這並不是借口,而是此時千帆的真心實意。當時,她並不知道自己真的會就讀那所大學,更不知道在那裡認識的某人會幫助她解開鞆呂木惠被殺之謎。
「算是吧。」
「每個房間的鑰匙都能打開大門,這一點是沒問題的。」
此時,玻璃窗的窗帘是拉開的,而玻璃窗子則被打碎。可以看到,在陽台上的一片碎玻璃中,還有隻銅製的花瓶滾落在地上。
「哎呀,這位小姐,你不知道自己的話有多傻嗎?什麼叫在路上晃悠著。你這不是在說——請懷疑我嗎?」
千帆陷入了沉默。
「我想拜託您。警方怎麼也不肯告訴我,那些我想知道的事。」
「是可以啦,不過你是真的要報這所大學?原來那所女子大學——」
然而,正因為此,她對千帆才有著特別的吸引力。千帆回頭自己分析起來,認為自己應該是在享受被小惠玩弄的過程吧。是小惠教給了她放棄自己,屈服於他人的快樂。原本拒絕與人交流,把自己封閉在殼中的千帆的心,就這樣突然被打開了,而小惠則在此刻乘虛而入。
他們說,小惠和那個男人已經發生過關係了。比起小惠自己所說的,千帆更相信這些傳言,甚至在小惠死後也是如此。
「負責的警察——」千帆慢慢調整呼吸,才能擠出下面的話,「覺得我有些可疑。」
「我問的是你跑出去喝酒之前的事。那之前鞆呂木惠一直在自己的房間嗎?」
「兇器你是怎麼處理的?」
果然……千帆這時發現,自己的直覺是正確的。眼前的這位警察,並不是簡單粗暴的單細胞動物,而是假裝低俗,實際上肚子里的小算盤打得清清楚楚的人。
「我都說了,是我問你,不是你問我!首先,我剛才說了你現在是重要嫌疑人,警察不可能將目擊者的身份告訴你。」
「哼,怎麼不說話了?」警察嘆了口氣,移開視線,「算了,我們可以慢慢聊嘛。」他對著銀邊眼鏡警察揚了揚下巴,「你去和剛才那個叫鯨野的老太太打個招呼,我們在這裏借個房間,把其他相關人員都帶過來問話。」
「好的,辛苦了小姐。接下來你隨時都可以回去了。」
當千帆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時,不覺吃了一驚。剛才還只是單純地陷入混亂,現在,她已經開始為了弄清事實真相,而想要打聽更多情報。也就是說,她感到了一種必須找到殺害小惠兇手的使命感。
「這個女生是?」
「當然。」
「我、我……」惟道發出驚嚇的聲音,「我、我怎麼會,去配什麼備用鑰匙……」
必須要在進入大學之前的四個月里,找出殺害小惠的兇手——她這樣想著。為了達到這一目的,必須要調查很多東西。即便選好新的大學,也沒辦法去參加太多考試。那麼,就只選擇一個大學吧。要選哪裡呢,千帆開始尋找有二次招生的大學。
想到這裏,千帆不覺感到憤怒。果然,自己在父親面前是永遠無法保持順從的。然而,如果持續反抗,則又會像以前那樣,在他的影響下,陷入無法脫逃的惡性循環。
「小姐,」在這樣的冬天里,對方的腦門上還是冒出了像沙拉醬一般油膩的汗水,「真是對不起,我來遲了,現在就接您回去。請您趕快準備一下。」
以往的千帆,是不會嘗試接受任何人的提議的。然而,她卻對小惠的命令全盤接受。雖然學校並沒有規定一年內不能更換室友,但這卻是宿舍不成文的規矩,所以兩人要搬進一間宿舍的事,理所當然地遭到了宿舍管理員鯨野的反對。可即使這樣,千帆還是依照小惠的命令,從第二學期開始就強行搬進了二〇一號室。
(我要殺了那個男人。我要殺了他,然後自殺。)
「公園的椅子上啊。那時,你碰到過什麼熟人嗎?」
聽到母親叫自己時,千帆睜開了眼睛。此時是已近中午,結果她連衣服都沒換就躺下,然後進入了夢鄉。
「你不知道嗎?就在剛才,十一點的時候,這一帶因為水管破裂而停水。聽說要等明天才能修好。」
「高瀨,」在警察身後,傳來了一身尖銳的女聲,「都這麼晚了,你這是要去哪裡?」
「根據宿舍規定,」千帆一邊不耐煩地想著,為什麼自己要在這裏回答https://read.99csw.com這些愚蠢的問題,一邊說道,「我可以住到月底再搬走。」
千帆看著香澄遞過來的資料。其實她並不是真的感興趣。不過還是看到上面寫著,二次招生的時間是到明年的二月二十日。那就選它吧,千帆馬上決定了。而高瀨在三年級時的班主任,也是她的「信奉者」,只要自己去拜託他幫忙,對方肯定會高興地明天就把報考所需的資料都準備好的。
(我要殺了那個男人。)
「……是的。」
「我說……」另一邊,戴著銀邊眼鏡,如同銀行職員一般整潔的警察,則翻出宿舍學生名冊說道,「這是最後一個,高瀨千帆。」
「我們真沒想到,鞆呂木同學,竟然會發生這種事……作為她的朋友,你也受了很大刺|激吧?」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你沒事就好。」
「我們可不會向重大嫌疑人出示這種證據的。不過我們已經掌握了重要線索。你最近經常和鞆呂木惠吵架吧?」
兩個人的關係,很快就在學校里傳了起來。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在宿舍里,小惠都絲毫不隱瞞,千帆是自己「所有物」的事。能將之前一直無人可以觸到的高貴的寶石——千帆獨佔,簡直讓小惠如痴如狂。同時,她也絕不允許別人靠近自己的「寶石」。她以千帆的代理人自居,將所有想見千帆的人拒之門外,由自己親自「面談」。同時對於垂涎這顆「寶石」的人,她也毫不留情地進行驅逐,這讓她徹底沉浸在了這獨佔千帆的立場之中。
「那個……」
「那也就是說,我應該對這位大小姐更溫柔一些對吧。」
「菓哥,」一個高個子的警察一邊按住千帆的頭,一邊拾起被她打飛的銀邊眼鏡,「要、要怎麼處理她?」
「嗯。後來警察來了,還引起了騷亂。我當時害怕極了,所以一直躺在床上。直到鯨野來讓我們到讀書室集合。」
「我知道啊。可現在的孩子可不光是說說謠言那麼簡單,他們還說是找到了證據呢。」
「原因我就不知道了。」
「望理先生,其實我對這位警察先生施加了暴力。」
「啊,女老師的確有這樣的機會。」
「不,菓哥,」帶銀邊眼鏡的警察急忙在他耳邊說道,「實、實際上啊……」
「哈,」菓一邊打了個哈欠,一邊舉起手說,「是我。」
原來剛才趁著千帆沒注意,那位帶銀邊眼鏡的警察出去了一會兒。這時,他靠近花白頭髮的警察,小聲在他耳邊說了什麼,同時還向千帆投來若有意味的目光。
「亂刀捅死……小惠死得這麼慘——」
然而,這樣的蜜月期卻並未持續太久。就如同菓指出的一樣,新年伊始,兩人的關係就出現了裂痕。從去年年末開始,某個謠言就如同火燒般,在學校和宿舍間蔓延開來。
「咦……」
她招了招手,示意能馬進來。「——不好意思,特意讓你來一趟。」
「咦……安槻在哪裡?」
難道……是小惠嗎?
「可是我現在一天都堅持不下去了。」
「我沒有殺人,所以不可能丟棄兇器。為什麼你就認定我是兇手呢?我和小惠可是彼此相愛的。」
「我想,對警察來說,我果然是嫌疑最重的人吧。」
要怎麼回答才好呢……
(殺了他,然後自殺。)
「有人能證明嗎?」
「到底出什麼事了?」一個焦躁的男聲打斷了鯨野的話,「宿舍長,請你不要在這種時候多生是非。」
「還沒想好,只要能遠離老家,哪裡都行。」
小惠……
所謂的打個招呼是什麼意思呢?千帆這話到了嘴邊卻未出口。她突然想到,沒準自己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對於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為了收集信息而冷靜計算的自己,千帆也有些驚訝。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種不謹慎的胡思亂想,也容易讓她錯失一些東西。
「高瀨千帆?你一開始直接說不就好了嗎,非要我一句一句地問你,最近的女生真是的,這態度快趕上總理大臣了。不過算了,先不說這些。我們回到剛才的問題,你今晚去哪兒喝酒了?」
(為什麼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我要殺了那個男人,然後自殺。)
千帆回到二樓自己的房間。
「對了,說起來,新婚旅行的事——」
「我只是想轉換心情啦。」
(這種關係,從開始就不應該發生。)
千帆說出了惟道的名字,香澄的表情卻沒有什麼特別反應。果然她還不知道那件事吧,又或者這是她的演技嗎——不,她應該真的不知道。千帆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當然,包是自己換衣服時,放在了車站的儲物櫃里。必須得找時間把它取出來……
「還真是精確啊,這是法醫鑒定的結果嗎?」
以往,她可以輕鬆爬上通往女生宿舍的上坡,可現在她卻感覺舉步維艱。
「聽說,你打算去很遠的地方讀大學?」
「高瀨,什麼?」
「這怎麼可能啊。再說,如果您不回自己家,那要去哪裡呢?您的宿舍可是剛發生過殺人事件。難道說,屍體還在那個房間里?」
「怎麼可能啊。」
旁邊穿著紅色棉睡衣的是柚月步美的室友能馬小百合。她和鞆呂木惠是同班的一年級生。作為新生,她應該正在準備入學后第一次的期末考吧。
「宿舍不是有輪流值班的制度嗎?雖然幾年才能輪上一次。」
不光是柚月步美和能馬小百合,其他的學生也在一邊偷偷望著千帆,一邊私下討論著什麼,卻沒有人直接和她說話。
到底是誰呢……她想要努力思考這一點,卻完全沒有頭緒。想來想去,最後才產生了小惠是自殺的錯覺,並陷入對小惠的愧疚情緒之中。
惟道為了襲擊千帆,而配了備用鑰匙,這一點還尚算合理,是有可能的。
「如果簡單地套進『方程式』就能破案,那麼警察的工作……」千帆一邊將及腰的長發在腦後束起來,一邊特意打了個哈欠,「還真是輕鬆啊,那樣的話,連猴子也能勝任吧。」
鳥羽田冴子和千帆身高相仿,留著和千帆一樣的及腰長發。小惠以前曾經說過,她是因為偷偷憧憬千帆,才會故意打扮成這副樣子。不過今晚,她似乎害怕和千帆對視,拚命地背對著她。
「是哪裡呢?」
父親正在起居室里,穿著西裝站著,看起來像是馬上要出去的樣子。
「也沒什麼。一般會給嚴重警告吧。一般來說,只有一年級的學生是必須住宿舍的,二年級以上的慣犯,有可能會被從宿舍趕出去。不過,其實被發現的幾率不是很大。」
「在這種時候,會有這樣的想法也是情理之中。如果現在還能報考的話,你就去試試吧。發生了這種事,先遠離是非之地也好。」
「同學們——」
「喂,你幹什麼?」
兩人這樣持續對視了好一會兒。
(所以其實心裏還是喜歡男人吧……)
不過,在昨天晚上十一點十分左右,偷溜進二〇一號室,這一點卻難以理解。首先,這個學校的宿舍房間都是兩人間,惟道是知道這一點的。哪怕他再迷戀千帆,也不會在這種情況下,毫無計劃地進入宿舍吧。因為千帆並非一個人住,還有室友小惠在一起,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你倒是振作點兒啊。難道說,你還沒有放下那件事?」
「還沒來得及說呢。警察問話一直問到天亮吧?我們幾乎沒怎麼睡覺就又去上課了。到現在我還昏昏欲睡。」
當她找到路邊的儲物櫃,取出衣服,在車站的廁所里換上時,感覺到了一股涼氣。而後,之前一直沒發覺的嘔吐感,此時也急速涌了上來。
然後呢,千帆就這樣一步一步走進了惟道布置好的圈套之中。
「哼,」本以為對方會趁勢攻擊,可對方卻漫不經心地說,「吵架了啊?」
這是怎麼回事?是父親知道,千帆一定會耍性子,不會馬上回家,還是自己想多了?不過一想到這裏,她就為自己白白回來一趟而生氣。不過父親不在家,也的確讓她鬆了一口氣。
「不,這是我第一次這樣。」
「沒錯。」
「什麼意思?」
「咦?」
「那麼,你沒有去過現場?」
「嗯,我馬上就去。」
(鞆呂木惠還是更喜歡男人吧?)
小惠……
為什麼?
「社會出了資助金也是一樣的。不過這種事怎樣都好。你叫什麼名字?」
(為什麼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看來這話題和事件並沒有什麼關係,千帆鬆了口氣。「她已經是二年級學生了吧,她家住得很遠,大概是不方便從家裡來上學吧?」
望理的身體拗成內八字,他扭動著肥胖的身體。「不要這樣啊,拜託了,請和我一起回去吧。不然我可是會被先生罵死的。」
「怎麼說呢,畢竟你們的宿舍就在我們隔壁吧。」
(千帆……)
「想要遠離這裏啊。」
她執著地相信,小惠會選擇男人——是因為自己骨子裡的不自信。事到如今,千帆才弄明白這一點。最後,自己還是輸給了這份不信任感。
「怎麼可能,那都是去年的事了。」
「所有人都這麼說。就我們的理解,你應該是鞆呂木惠的『戀人』吧?」
(不如……)
聽到千帆這麼理所當然的承認,花白頭髮的男人咳嗽了一聲。不光是眼睛,此時他的臉都像柿子一般漲成了紅色。「聽說從新年伊始,你們倆就一直在吵架。你認為鞆呂木惠背叛了你,和別的男人發生了關係而責怪她。不過她卻哭著否定了,所以最近你們倆的關係算是岌岌可危吧。」
小惠是個任性的女孩,什麼都以自己為優先,性格又開放。她從不考慮別人的心情,甚至有些虐待狂傾向,可又天真無邪。本來千帆是最不喜歡和這樣的人打交道的。
(如果殺了那個男人,就可以了吧。)
望理開車到達高瀨家時,天已經開始亮了。千帆看了看表,此時是早上八點。
「這隻是我的直覺。」
「我說過了,我沒殺她。」
「我可以住在宿舍的客房裡。」
「如果她真那麼想看現場的話,」那個叫菓的小個子警察,無視銀邊眼鏡警察的話,說道,「就讓她看看吧。」
香澄好像想要說什麼,卻又欲言又止。可能是想指出指定校推薦的問題吧。
「怎麼說呢,現在選的話……啊……對了對了,」她突然站起身來,取出了一份文件,「之前有學生問過這所大學,你看看這個怎麼樣?」
「與其說是在南邊,倒不如說是在西邊。全國排名的話,估計是從下面往上數的,不過倒還是個國立大學。就在這裏,你看,現在正好在二次招生。」
「這可沒有。」
「昨天晚上十一點十分的時候,我突然聽到很響的聲音——」
被害人……這三個字如同什麼信號一般,讓千帆猛地掙開了警察的手。
「沒什麼特別的,就是這一帶。」
「弄濕?可是現在……」
「既然你兩周前就畢業了,又為什麼還住在學校里?」
「沒事的。日本的警察還是很優秀的——說起來,能馬同學,你是惟道老師班裡的學生吧。你知不知道,有個叫琳達的人?」
「嗯,沒事……」
此時,她再也忍不住,蹲在路邊開始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她用手帕擦了下嘴,然後無意識地在上衣的口袋裡尋找什麼。她的手碰到了某個冰冷的東西。取出來看了看,才發現是一把鑰匙。千帆一邊低聲抱怨了一句,一邊將它投到路邊的水溝里,而後又將剛才擦過根本不髒的嘴的手帕扔到了馬路上。
要怎麼做呢?
「嗯……我是有這種考慮,也不是沒想過。」
對於這樣的千帆,小惠還試圖用之前通用的方法,以自己的意志來操縱她。然而,在意識到那套方法已經不再奏效之時,她也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狀態。
「安槻大學。」
「你因為妒火中燒,而亂刀捅死了鞆呂木惠。」
「你在做什麼?」
千帆將父親送到門口。而後在全黑車子的後座上,發現了那位父親的「同居人」女秘書正在等著他。
小百合移開了視線,似乎是裝出沒有聽到的樣子。「什麼時候才能抓到兇手呢?」
「那件事?什麼啊,哪件事?」
「那時,鞆呂木惠還在房間里吧。」
「攔住她!」
「太過分了吧。想要零花錢的話,直接問有錢的家長要不就是了。」
她明明白白說出了當時的心情。
「有一些學生,似乎對九九藏書這些流言信以為真呢。晉先生,你可要多注意點呢,」谷本香澄的聲音,突然變得甜美可人起來,「我說這些,可不是對你有惡意,你明白的吧?」
「沒有,她傍晚后出去了一會兒,不過馬上就回來了。我想大概是九點左右吧,回來的時候看起來很不高興。」
「喂!」剛才的小個子男人被千帆撞到,整個人摔到地上。「高瀨,你等等。」
仔細想想,惟道其實並不笨。畢竟和未婚妻在同一所學校工作,先拋開普通女生對他的仰慕之心不說,單從他的角度,可絕不能輕易暴露自己對某個特定女孩的異常執念。
千帆感到了一絲迷茫,不過她還是老實答道:
話題又回到了原先的事件。她是不想傷到千帆,才否定這個謠言的吧,不過她這話,似乎有些自己的根據。
「那個,清蓮學園啊,」戴銀框眼鏡的警察小聲插嘴道,「不是私立高中嗎?」
「啊,喂、喂!」
「那你在哪裡?」
喂!一聲低沉的男聲傳了過來。儘管這裏沒有路燈,可她還是看到,對方穿著一件大衣,身上還散發著一股讓人作嘔的日本酒的臭味兒。
「什麼?」
難道說,是因為自己被什麼迷惑了心智嗎?
「我知道了。不管怎樣,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吧。天已經快亮了。如果有什麼新發現的話,以後還會再找你的——」
「現在不能進去。」
千帆穿過清蓮學園的正門。這是畢業之後,她第一次回學校。當然,她沒有穿制服,而是穿了自己的衣服。現在正是下午的上課時間,院子里空空蕩蕩,所以她完全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現在停水了。」
「怎麼樣?鞆呂木惠今晚——不,確切地說是昨晚——有沒有偷偷溜出宿舍?」
「請你冷靜一下,」一位和千帆身高差不多的便衣警察,毫不留情地按住了她的頭說道,「冷靜一下。」
「是啊,那還是去遠一點的地方比較好。去轉換一下心情也不錯。那高瀨同學想要去哪裡呢?」
「那,南方應該不錯吧。」
可不知為什麼,對於鞆呂木惠,千帆會想要再見她呢?這連千帆自己也說不清楚。是命中注定,還是一時興起?現在想來,多半是後者吧。可就結果而言,卻變成了前者。千帆是這樣想的,也想要這樣相信。
不過,這是有可能的。倒不如說,這很有可能就是事件的真相。千帆的憤怒讓她的身體顫抖起來。他和鞆呂木惠的流言,竟然就是那個男人自己散播的。這正是讓千帆遠離小惠的陰謀,一定是這樣,沒錯。
「據我所知,小惠不會這樣。」
「不、不要這麼露骨——」
「沒事。」
(和那個惟道老師。)
「不過,我還是希望,能在不影響他們工作的情況下……畢竟被殺的人是我的室友。」
「是。」
「什麼?!」望理的眼球都要瞪了出來,這時他好像才注意到房間里兩個警察的存在。「你們這些傢伙,是警察嗎?你們負責人是誰?」
原來是宿舍管理員把事情通知了千帆的母親,而後他才聯絡到這裏的。之所以這麼遲才趕到,也是因為千帆的父親一直忙於公務。
「——那種事情,不可能發生吧?」
「我從昨天傍晚,到夜裡十一點,一直在給你打電話,可是都沒人接聽。」
她打開出路指導室的門。本來為學生閱讀資料而準備的大桌子邊,現在一個人影都沒有。然而,就在千帆走進房間時,房間里突然傳來了低聲的對話。
「快畢業之前也是一樣的。」
「我知道了。」
「不能騎自行車去嗎?」
她倆用如同參觀動物園裡珍禽一般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千帆,卻沒有向她搭話。
說完這句話后,小百合陷入了沉默,似乎是在反省剛才說話的語氣。過了一會兒,她又膽怯地說道:「……那種事,應該不可能吧。」
「可惡。這味道不錯啊,」一瞬間,對方露出了有點羡慕的表情,「你還在上高中吧。」
「嗯。」花白頭髮的警察摸著下巴,抬頭望著天花板,陷入了沉思。「說起來,你剛才——」
「那你自己呢?經常晚上偷溜出去嗎?」
千帆就這樣,漸漸沉入了這黏膜般柔軟的海洋之中。
「你爸爸說,白天會再回來一趟的。」
「因為你已經不是在校生了,所以沒關係?」
「啊……啊?」
「那就好,總而言之,不許再給我出去鬼混了。」
「嗯?高瀨議員?」
「喂,既然你醉得厲害,我也就不繞彎子了。老實說吧,我們現在正在懷疑你。」
「你是因為什麼原因,和鞆呂木惠吵架的?」
「這一帶?」對方雙眼放出的光,如同混雜了毒藥一般,透出一股陰濕感,「這位小姐,你是什麼意思?」
弄不好,這也是千帆對於父親反抗的一種補償行為。她的父親是個喜歡給女兒強加價值觀,宣告自己絕對權力的君王型人物,認為自己才是獨一無二的正義,這讓全家苦不堪言,也讓千帆痛苦不已。千帆這份對於父親的恨,此時終於全部投到了小惠的身上。
「啊?也就是說,你已經不是清蓮的學生了?這裏的畢業典禮是在——」
「哦?去死?那就是打算自殺的意思吧。是因為你們吵架嗎?」
其實,千帆平時會收到不少情書,男女都有。大部分情書,她都不曾讀過而直接丟棄。當然,哪怕對方寫著會在某時某地等她,她也沒有去赴過一次約。
「難道你要放走頭號嫌疑人?」
「難道她一直用能馬同學的?不過剛才你也說了吧,她家裡有的是錢,怎麼會在乎這個。」
「你聞聞這味道就知道了,」對於毫無顧忌靠過來的小個子警察,千帆幾乎要把唾沫吹到他頭上,對他吹著氣說,「我出去喝酒了。」
「他們都說,惟道老師,有點奇怪。」
「就當是想要轉換心情吧。」
「謝謝您。」
在宿舍的門口,扯著一條禁止入內的封鎖帶。
「喂,等一下。」
千帆僵住身體不敢動彈,那是惟道晉的聲音。
「是被害人的室友。」
「小惠在哪裡?」
「有可能。所以我回來時,看到宿舍外面停著的警車和救護車,才會覺得是小惠出事了。」
「你剛才在門口發現騷動的時候,馬上大聲叫出了被害人的名字。也就是說,你好像知道些什麼吧。你明明剛回宿舍,那你是怎麼知道,被害人不是別人,偏偏是你的室友呢?」
小惠的瘋狂,如同暴風雨一般。
「嗯,什麼事?」
「是今晚——確切地說是昨晚——十一點十分。」
而在這十八年中,雖然再怎麼不願意,千帆也學會了一套與父親的相處之道。表面上,她已經不再忤逆父親。但她也不想和父親坐下來好好說話。這就是她僅存的一點反抗之心。
「對吧?不過昨天晚上,你確實不在公寓里吧。」
千帆此前聽說過這所大學,卻完全不知道它處於日本的哪個位置。會不會還是選沖繩好一些呢。
「昨天午上十點半左右,有人目擊到你從宿舍里離開。我就不說是誰了,而根據此人的證言,你那時提著一個黑色的波士頓包。可你回來時,卻什麼都沒拿。這麼說來,在二〇一號室里,我們也沒找到它——這是怎麼回事呢?它去哪兒了?」
「這樣啊。」
「你一直在房間里?」
(就是那個喜歡拈花惹草的惟道。)
只見剛才那位花白頭髮的警察,正坐在榻榻米房間的矮桌前,用手支著腦袋,他一看到千帆,便立刻拉下了臉。之前打照面時那泛著黃色光芒的眼睛,也因為疲勞,顯露出如同蜘蛛巢穴一般的紅色毛細血管。
「沒、沒錯……他的秘書來了。」
「千帆。」
(為什麼?)
「對了老師,我還有件事想拜託您。」
「哦?是這麼回事啊。順帶一提,在你離開宿舍的十分鐘前,有人看到鞆呂木惠正從大門走向樓梯。也就是說,她剛剛從外面回來,你就跑出去了。是這麼回事吧?」
「沒錯,」千帆看著銀框眼鏡的警察和其他人,徵求他們的同意,「你可能也聽宿舍管理員說了吧,我剛才把這位警察先生踢倒在地,強行進入了殺人事件的現場。所以今天晚上,我要因為妨礙公務,去拘留所過夜了。」
「我不回去。」
「這種喝法還真像是老頭子啊。不過你放心,你這副模樣,看起來絕對不像是女高中生。搞不好還會有人把你當成銀座的公關小姐呢。總之,你說你在這附近一邊喝酒一邊徘徊,直到現在才回來?」
「哦?也就是說,哪怕被管理員看到,你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去?可我看到你回來的時候,並沒有騎自行車。還是因為你今天晚上要做些什麼事,所以不能騎車?」
「我們懷疑殺害鞆呂木惠的人就是你,就是這個意思。」
「我不知道,當時我醉得厲害,所以應該正在路上晃悠著吧。」
「小、小姐!」
原來如此——千帆為剛才聽到的重要信息而感到興奮。對啊,是鑰匙。還有鑰匙的問題。不管兇手是外部人員還是內部人員,總而言之,兇手一定是拿到了女生宿舍的備用鑰匙。
「事先聲明,我可不是懷疑你,我們可是都努力過了哦?」
「不用擔心,總會證明你的清白的。我也會和警察署那邊打個招呼的。」
「好吧,我會小心處理的。這種事你怎麼不早說啊?」
此時,正打算離開的父親突然停下了腳步。「千帆。」
「那麼,今晚也是如此?」
「真的能抓到兇手嗎?」
「首先,說我和她有不正當關係就純屬謠言了,更何況還說什麼我殺了她……」
「他們說,昨天晚上你偷偷溜進去的時候,被鞆呂木惠發現了,所以才殺了她。」
此時父親停下了點煙的手,回過了頭。「——出大事了啊。」
「小惠!」
所謂的「值班室」,如字面上的意思一樣,是宿舍管理員不在時,其他代班的教職員工住的休息室,也兼作客房使用,現在主要供從外地來宿舍看望學生的家屬使用。
「那個……」
「當、當然明白。」
「關於兇手是如何進入女生宿舍的證據。你覺得呢?」
然而,千帆則默許了小惠這樣的行為,如果這樣能讓小惠幸福的話。不僅是默許,對於小惠將自己收入「籠牢」,在師生們好奇而不願靠近的目光下,承受這樣的屈辱,甚至讓千帆產生了一種被虐的快|感。通過小惠的自我,讓千帆的這種情緒生長了起來。小惠將千帆當作自己的「玩偶」,而千帆也自暴自棄地將自己當成玩物一般。這讓她逐漸感受到了某種逆向的快樂。
「這樣也好——不過,原來那所女子大學要怎麼辦呢?你是在指定校推薦中獲得入學資格的,如果你不去,他們明年就會拒收清蓮的學生。那樣對學校和後輩可是會造成影響的。」
「啊……」
「很不高興?」
她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千帆第一次遇到鞆呂木惠,是去年暑假之前的事。當時對方還是一年級新生,千帆讀三年級。當時她們並不住同一間宿舍。
「不是那麼回事。」
「對啊,小姐。這傢伙,不,這位先生說得對。」
「也就是說,只要不用自行車,要想避開宿舍管理員偷溜出去,是相當容易的?」
此時,房間內已經不見了鞆呂木惠的人影。在地毯上,還殘留著大量的血跡。門邊的血跡還不算太多,但在房間中央,血跡則像海水一般瀰漫開來,血液所特有的腥臭味夾帶著熱氣,向千帆的臉上襲來。而那片血跡,一直向陽台的窗戶邊延伸而去。
「沒錯。」
「為什麼非要去想這麼複雜的事,我們又不是警察。」
她靜靜走上樓梯,來到和職員室在同一層的出路指導室。雖然還是覺得有些睡眠不足,不過待在家裡也提不起精神,倒不如趁父親沒有改變心意時,找一所可靠的大學報考。
「那麼,第一個是鳥羽田同學。」
小百合不甘心地撇了撇嘴,搖了搖頭。「沒有,要是我這麼做,被柚月發現了,一定會用更陰險的手段對付我的。」
「這樣啊,對了,這樣的話——」
「不過,我不回去。」
「小惠!」
(我也要去死。)
想到這裏時,千帆嚇了一跳。被父親的自我所吞食而迷失自我……對於千帆來說,她突然產生了某種妄想,將這種關係與性的奴隸從屬關係聯繫了起來,所以https://read.99csw.com她才一直那樣持續地抗拒著父親吧……一瞬間,小惠那年輕的胴體,與眼前的男人重疊起來,千帆險些發出悲鳴。
雖然她用了「朋友」一詞,不過從她剛才和惟道的對話里就能看出,香澄要麼就是不知道自己和小惠的關係。要麼就是單純地相信那些毫無根據的流言。
「先生知道了這件事之後,簡直心痛之極。請您早點兒回去見他,讓他安心。」
這樣的話,說惟道是殺害小惠的兇手,也並非毫無根據了。也就是說,雖然還不知道準確時間,不過應該是在新年放假期間,惟道利用在女生宿舍值班的機會,配好了宿舍的鑰匙。他到底是為什麼要去配鑰匙呢?是打算偷偷溜進宿舍,和千帆強行發|生|關|系吧。看來那個男人,還沒有對我死心……千帆對這一點非常確信。
看來父親也認識在大學里有地位的人。雖然之前沒聽他提過,不過恐怕這也是父親極力想讓千帆進入那所女子大學的理由。
(對了……)
都是因為自己不去相信。
「看夠了嗎?」
「嗯。不過十點熄燈的時候會點名,當然,管理員不會進來確認每個人在不在,所以只要拜託同宿舍的室友代為答到就可以了。」
「那個——」
「鞆呂木她——等、等等,你這是……」聲音低沉的鯨野,再次提高了聲音,「這是酒臭吧。這麼晚了,你到底在幹什麼?哪怕你已經不是在校生了,也不能在學妹面前這個樣子。這次我們也是下了決心,哪怕你是高瀨家的人,也不能再任由你這麼任性下去了——」
「這得看警察的努力程度吧。」
隨後,千帆被警察們押到走廊里,雙膝跪地,雖然拚命掙扎卻已精疲力竭,只能微弱地反覆低聲呢喃著小惠的名字。
話說到這裏,「值班室」的大門被粗暴地打開了。來人是個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活像條形碼的四十歲上下的矮胖男人——這是千帆父親的秘書——望理。
「是啊,沒錯。」
「那看來大家都輕車熟路啊。」
「我覺得?本來嘛,如果兇手就是宿舍里的學生,就不需要特意偷偷進入了。當然,我不是在懷疑學生,不是那個意思。」
「終於輪到關鍵人物了,」花白頭髮的男人用雙手搓拭著臉上的油脂,咧嘴一笑,「一般來說,住在雙人宿舍的人被殺,另一個人就是兇手不是嗎?」
(為什麼?)
「我因為害怕,所以就待在房間里。」
「拘、拘留所?」望理瞪大了眼睛,擦了擦像是在平底鍋上煮過的熱油般的汗水說道,「喂,你們也太過分了吧!這是怎麼回事?拘留所是怎麼回事?我們小姐怎麼會向你施加暴力!肯定是你們先動的手!」
「你是聽誰說的?」
(然後自殺……)
「是的,裏面是一片血海。」
聽到小個子警察這樣問道,千帆平穩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回頭看了看他。隨後手臂向上掙扎,推開了他那抓住自己的手腕。
而這一點,也讓千帆疲憊無比。她會時時想著,乾脆徹底屈服於父親算了。對父親老實一點,哪怕只有一次也好。總有一天,她能夠做到,不將和父親的關係相對化,而達到真正意義上的「自立」。
「所以說啊,」男人再次咳嗽了兩聲,「現在不是常有,昨天還恩恩愛愛,到了今天就不共戴天的故事嘛。不過我倒是不知道,在女同性戀之間居然也會發生這麼痴情的故事。」
「不,這是根據目擊者的證言——喂,現在是我問你,不是你問我!」
又或者說,這才是她和鞆呂木惠關係的「真實」之處。千帆只是想找到一個能讓她感到「快樂」的人。哪怕對方不是小惠也無所謂。只要自己被當作「奴隸」對待就好。這就如同,小惠其實並非真正愛著千帆一般,恐怕她自己也並不愛小惠。對於千帆來說,小惠只是那個讓她產生某種介於絕對服從慾望,和想要拒絕之間的情感的人,是那個以絕對性存在的對象,也就是父親的「替代品」。
「你不去找老師談談?」
「什麼?」
「我們都快結婚了,如果還要因為這種傳言,讓我家裡人對你產生看法,那可就麻煩了。明明好不容易才讓他們相信你的。」
千帆這才仔細觀察了起來。
全家人都知道父親和這個女人的關係。然而,即將打算離開家讀大學的千帆認為,如果自己離開家裡只剩母親一人的話,沒準父親會顧慮到這一點而經常回家,讓母親不再像以往那樣寂寞。她懷著這樣淡淡的期待,目送著黑色車子離去。
有不少一年級的學生在低聲啜泣。就千帆所見,就連平時和鞆呂木惠不甚親近的女生,也把眼睛哭腫了。也許只是因為身邊發生了這樣的慘案,給她造成了太大的打擊吧。
「你爸爸說,想和你談談——你沒事吧?」
「別跟我耍這種小聰明。說說吧,你為什麼懷疑鞆呂木惠和其他男人有染呢?你有什麼根據,還是單純的直覺?喂,難道你還想保持沉默?如果你想證明自己的清白,就必須老實交代——說起來,」說到這裏,花白頭髮的警察突然改變了話題,「你是瞞著其他學生,還有宿舍管理員,偷偷跑出去的吧?」
「哦?你的意思是,承認自己殺害了鞆呂木惠?」
「小惠她……小惠她……」
「不過,我可什麼都不知道啊。」
「關於這點,我保持沉默。」
此前,她一次都未踏進過那家佳苗書店,不過這家書店相當大,對惟道來說正合心意。正當她在店裡踱步時,卻被一個帶著「大島」名牌的女店員叫住,把她帶進了書店裡面的房間。對方要求檢查她手裡的東西,不明緣由的她並未提出異議,結果卻在她的手提包里,發現了她見都沒見過的新書。隨後,她便被女店員問起書是哪裡來的,她是哪所學校的學生這些問題。正當千帆不知如何是好時,惟道登場了,這時她才意識到,這件事正是惟道設下的圈套。最後惟道亮出了學校老師的身份,將事情壓了下來。可不願意在這裏讓惟道賣她人情的千帆,為了否認自己的偷竊行為,一直保持著沉默。而她這樣的行為,也激化了女店員的態度,最後還表示要報警,因為對千帆態度的不滿,甚至還哭著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狀態。
「——剛才你爸爸一直在等著你,」母親打著圓場說著,帶女兒進門,「可就在剛才,因為一件特別重要的事出去了。」
進一步是地獄,退一步也是地獄。自己到底要怎麼辦才好呢?絕望感。沒有出口。永遠都陷入迷宮之中。所以千帆才會如此憎恨父親,這個不自覺間將女兒逼上絕路的男人。
「你不能用這種態度對我,千帆,你不能這麼對我!你得老實聽我的!」
「我心裏只有千帆,我喜歡的只有千帆一個人。千帆喜歡的,也只有我一個人。對吧?你是喜歡我的?對吧,千帆?你還是喜歡我的,對吧?你說啊,你快變回以前那個誠實可愛的,只屬於我的千帆吧。相信我吧,求求你,相信我吧,求求你……」
「有目擊者?是誰?」
兩人的關係變得親密起來,是從小惠給千帆寫信時開始的。至於信里的詳細內容,千帆已經想不起來了。總之概括起來,就是些「我喜歡你」一類的無聊內容。
千帆的心中只有憎恨。
不論如何,自己還是該慶幸得到這個終於能離開家的機會。如果這個機會不是在這種狀態下獲得,她可能還會真心感謝父親。可是現在,她卻完全沒有這種心思。
「高瀨千帆,你以為你能裝傻到什麼時候?!我們知道是你殺了鞆呂木惠。你就老實承認吧。」
「怎麼了?」
「不好意思——」看來,這個小個子男人是決定刨根問底了,千帆也稍微緩和了一下口氣,「我已經畢業了,所以說是社會人也不為過。」
「不,完全沒有。」
鯨野首先點了離自己最近的鳥羽田冴子去「值班室」,她住在五樓的五〇四號室,和鞆呂木惠、能馬小百合是同班同學。
千帆感覺兩個人馬上要站起來,於是趕緊離開了出路指導室,躲進了旁邊的女廁所,避開二人,直到兩個人快樂的笑聲遠去。
「對吧?簡直就是侵害隱私權,而且還完全沒有罪惡感。趁我不知道的時候,讀我家人寄來的信,知道了家裡人什麼時候給我寄生活費,然後就跟我說:『你現在有錢對吧,借給我點兒。』」
看來這個男人是想讓自己看到慘案發生的現場,通過「震驚療法」讓自己平靜下來。
千帆這才發現自己的失言,她思考了一會兒,要怎麼回答這個問題。而對方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說道:「算了,先不提這個。那鞆呂木惠呢?她也經常晚上出去嗎?」
「也可以啊,不知道那裡有沒有大學呢。」
喂!男人再次喊道,同時還抱住了千帆。她毫不留情地用膝蓋頂上了男人的腹部——她是打算這麼做的。可身體卻晃晃悠悠,根本使不上力氣。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坐下來慢慢聊吧。哼,學校居然讓畢業生使用公費這樣喝酒玩樂,怎麼對得起納稅人啊。」
是傳言。在男生之間流傳的,下流且毫無顧忌的話語。在女生當中流露出來的,殘酷而好奇的視線。
「聽起來像是美國人,總覺得……」
「啊,小姐,別怪我多事啊,」菓摳了摳鼻子,笑著說,「再這麼下去就沒完沒了了。我看你還是回去比較好。」
「柚月有沒有和你講過,她目擊到的事情?」
為什麼自己,當時沒有相信她說的話呢?不……哪怕到了現在,她還是心存懷疑。
糟了……千帆為自己的愚蠢而感到懊惱。要怎麼自圓其說呢?就在她冥思苦想的時候,對方繼續毫不留情地說:
千帆本想拜託她帶話給柚月,說想要見她,不過此時小百合已經離開了咖啡館,好像是逃走一般遠去了。透過窗子望著她背景的千帆,此時完全摸不到任何頭緒。
「什麼啊。你這種好像在暗示什麼的說法,真是讓人不舒服。不過這樣的話,小姐就沒有去拘留所的必要了,對吧,這是當然的。那麼——」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們小姐會是嫌疑人?你們是認真的?你們知道她是誰嗎?既然知道還這麼干?弄不好的話,小心留下一生的污點啊!這可是一輩子的事!」
「我啊,要獨佔千帆,」小惠悄悄笑著,撫弄著千帆的頭髮。「千帆是屬於我的。這美麗的身體,全部都是屬於我的寶物。我不會讓任何人染指、靠近的。所以,我要和你住在同一間宿舍。我要一直在你身邊,愛著你。不在房間里時,你也片刻不能忘記我,就讓這隻戒指來代替我吧。你可以把它當成我,愛著它。永遠,永遠。」
「琳達?」
報紙上記載了昨晚發生的事件。市裡私立高中的女生宿舍一年級生A子(十六歲),被人刺殺——就是這樣的內容。當然,這裏面既沒有提到清蓮學園的名字,也沒有寫出小惠的名字。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可千帆總有種因為對小惠的死匿名而被輕視的感覺。
「沒有人說你的不在場證明成立。再說,又不是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都是兇手。今天晚上你就不要再自作主張為難別人了。快回家吧。」
說話的是宿舍管理員鯨野文子。她快步走到正和警察糾纏的千帆身邊。
「南方的話,你是說沖繩?」
小惠的聲音在她腦中浮現。現在,聲音的主人已經不在人世了,她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這個事實。雖然精神上不願意相信,可那份真實感卻帶著熱度侵佔了身體,增加了一份重量。
「剛才你也說了,這附近沒有什麼可以玩的地方。要想到市區,得走將近一個小時。雖然有去市裡的公交車,不過回來時又肯定趕不上末班車。學生也沒有多餘的錢打車。」
「又或者,換個更確切的說法。他們說鞆呂木是因為和惟道老師傳出了緋聞,而破壞了她和高瀨的『要好關係』,所以才恨著老師。因為高瀨無論如何也不肯相信她的清白,於是她就打算殺掉惟道老師再自殺。而害怕自己真的被殺掉的惟道老師,就先下手為強,殺掉了鞆呂木惠……怎麼樣,嚇人吧?現在孩子的想象力還真是豐富。」
所以小惠才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關於柚月同學,其實她不必住宿舍吧?」
「……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