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他沒有回收在女生宿舍坡道下的郵筒那兒貼的膠帶。」
「為什麼這麼說?」
「假設……我是說假設,真的是這樣,這也說明不了什麼。哪怕你們證明了,木戶那段時間的確不在書店裡,也不能斷定他就是兇手。對啊,這種狀況可不是有力證據,你們有更有力的證據嗎?」
「可是,那都是真的——」
「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嗎?」
「的確是有。就是附近的主婦們。可是她們所目擊到的,不就是你自己嗎?」
然而,那只是千帆的傲慢而已。現在想想,正是如此。千帆將父親「強加」給她的那種東西,同樣「強加」給了香澄。她所做的只是讓受到傷害的香澄,受到了更多傷害而已。
「認為自己應該對他人的人生負責,這是種非常傲慢的想法。」
「因為你提出了奇怪的不在場證明——看到有人倒掉威士忌。」
「什麼?」
在惟道的身後,步美鐵青著臉,顫抖著。
「因為,他殺掉了鞆呂木惠本人。所以鑰匙的存在,以前坡道下的郵筒的事,都無法再從鞆呂木惠的口中外泄。因為鞆呂木惠已死,所以他就完全忘記了膠帶的事。可是警察卻因為小惠在死前留下了關於郵筒的信息,從而找到了那個郵筒。」
「沒錯,」菓向著年輕男人的方向說道,「但是,你是怎麼知道的呢?這件事,我可是沒對砦木,或者警察局裡的其他人說過。不,應該不可能。我沒有對別人說過,就連我的老婆孩子也不知道。除了我和我父母,沒人知道我哥哥的事。可是我的父母已經去世了。你到底是怎麼——」
雖然搞不清楚對方想說什麼,不過還是被他說對了,菓點了點頭。「沒錯,然後呢?」
「是那個男人搞的鬼。你多半應該並不知情吧。」
「這還用說,當然是讓你見見我父親了。」
「可、可是,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目擊者……」
「什麼?」
菓對這個叫匠千曉的年輕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讓人捉摸不透。如果是和他單獨見面,可能會馬上認為,他是個不怎麼起眼的男生吧。
為什麼木戶要演這樣一齣戲呢?目的就是,想要知道千帆的身份。這樣一個偶然走進書店的女生——正是他所追求的最好的「素材」。這個女生具備他日思夜想,想要殺掉的人的所有條件。而千帆本人,又絕妙地刺|激了他的自戀心理,因此他才必須殺掉千帆。
「這……」惟道口沫橫飛地叫起來,「這全都是你的想象吧。全都是你自己空想出來的。」
再見了……小惠……
天生多疑的菓,聽到對方說只是瞎猜,反而開始覺得裏面是否另有隱情。
「只是?」
當然,他馬上就意識到,千帆當時並沒有懷疑到他,他並不想讓千帆找到大島幸代。那場偷書的事件,也就是木戶光一自導自演的事暴露的話,那麼一連串的事件真相就會就此暴露也說不定……木戶光一害怕的正是這一點。
「不、不是的,」反被對方將了一軍,惟道後退著說,「我、我可不知道。」
「雖然是個人用語,不過對於你的『加害者』和『被害者』的說法,我還是有些抵觸啊。」
由千帆證明了不在現場的惟道,卻反而證明了木戶的確不在現場。當然,他是不會這麼簡單就放棄的。
那是為了緊緊握住,由他為自己爭來的——「自由」。
「您是獨生子吧?」
「嗯,沒錯。我還沒到變成父母的時候。不過不管怎麼說,我是無法把親子關係這種東西客觀地相對化。我總是把自己當成——因為父母的獨裁下而被客體化的『被害者』。可是,世界是流動的。沒有人會永遠處於『被害者』的立場。自己總有一天也會成為『加害者』。能讓人領悟到這一點的,也就是立場的改變——也就是變成父母。」
「因此,它被木戶拿來做壞事了吧?」
柚月步美在高中畢業之後,順利地成了惟道的妻子。因為柚月娘家頗有財力,所以才建起了與惟道自身經濟實力頗不相符的房子。
「對了,你要回安槻嗎?」
而現在,她正在他的背後,不安地看著在雪中站立的丈夫,還有和他對峙的三個人。
「原來如此。的確,在十八日晚上,那的確是真的。因為,證人就在這裏。你那天夜裡,在十一點十分,在公寓樓梯上碰到的人,就是高瀨千帆。」
「所以,在這起事件中,你是有不在場證明的,但是你卻沒辦法光明正大地提出來。因為你明明是老師,卻對學生出手。一旦此事暴露,你恐怕就連飯碗都不保了吧。」
千帆感到,千曉此時並不是在對菓說,而是在對自己說這一番話。
在降下的漫天大雪中,千帆向前伸出手,探尋著千曉的手。
菓挑了挑眉,將視線從惟道身上轉移到千曉身上九_九_藏_書。
惟道一直以為千帆的同伴只有一個人。此時看到多了一人,而且還是兩年前訊問過自己的警察,不禁大吃一驚。
「那你為什麼,像是能預測到二十日晚上發生的事件一樣,去製造不在場證明呢?」
利用自己的政治能力,在一連串事件中讓媒體隱去受害者的名字,父親的這些想法,也正是如此吧。對於父親來說,一定是不想讓女兒畢業的學校名譽蒙灰,才這樣處理的。但是,從結果上來看,卻助長了兇手的誤解,招致了更多無意義的殺戮。也就是說,父親也許認為自己是「被害者」,但其實,卻也是「加害者」吧。
「這次算是欠你一個人情」,千帆想要這麼說,卻住了口。她想,千曉應該不會喜歡什麼借、欠一類的話吧。可是對她來說,自己的確是欠了千曉一個人情。
「咦?」
「我的行動……」
「嗯,為什麼?」
如同千帆問題的根源出自她的父親一般,千曉的問題,恐怕是源於他的母親吧——千帆如此想象,低聲呢喃了起來。
如果那場自導自演的偷書事件,藉由大島幸代的證言被發現是他所為,那他以千帆為「目標」而做的一系列殺人行為,就會暴露出來了。因此,在達到殺害千帆的目的之前,絕對不能暴露自己的存在——他這樣想著,所以才殺害了大島幸代,甚至連小孩子也不放過。就在千帆在佳苗書店對面二樓的咖啡館里等待時,他從書店的後門,前往大島幸代家裡,行兇之後,又若無其事地回到店裡,裝作剛剛完成書店的工作一樣,來到咖啡館里,把大島幸代的聯絡方式交給千帆。那時木戶身上的香氣,是為了掩蓋蘇格蘭威士忌的味道而特意撲上的。恐怕是在木戶闖進大島家時,大島正在喝丈夫的威士忌吧。對方沒有把瓶蓋蓋好,就直接拿起瓶子,向木戶揮動,也灑了木戶一身。當時目擊者聞到的,正是這個味道。雖然木戶後來脫下了淋濕的毛衣,把下面的襯衫也擦過,但是卻不能完全去掉酒味,只能用香水掩蓋。
「膠帶?」
「這個嘛……倒也沒關係。」
對於小惠也是一樣。千帆之前一直認為,自己是小惠的奴隸。當小惠和惟道的謠言出現時,兩人的主從關係才第一次顛倒了……之前她一直這樣深信不疑。但是,這一點恐怕也是搞錯了。現在想來,並非如此。
「那個——」千曉這樣說著,戰戰兢兢地對菓說,「如果搞錯了,可請您原諒啊。」
「為什麼這麼想呢?」
因此,木戶對千帆說明的事,與事實完全相反。其實正是木戶告訴大島幸代有兩個女孩偷了書,讓大島先抓住包里裝有書的千帆,自己則去追那個並不存在的「共犯」女生,而後又裝作跟丟了再跑過來——就是這樣。
「為……為什麼?」
「錯誤?」
「可是你啊,卻主張在二十日,也就是能馬小百合被殺那一晚,也有同樣的不在場證明。可是,在二十日晚上,並沒有在河邊扔掉酒瓶,還清洗了酒瓶的人。至少高瀨千帆沒有這麼做。這一點,你應該最清楚了吧?」
「不,我不知道。只不過是覺得有這種可能而已。」
「因為你對木戶,在關於高瀨的名字方面撒了謊。你說她叫『鞆呂木惠』。」
「如果你的父親對你說,他為了你可以犧牲任何事——如果他這麼說的話,你會怎麼想?」
「——你和木戶,」在千帆的催促下,和她同行的年輕人開口說道,「那一天是第一次見面吧?」
這個年輕人是什麼人?惟道只關心這件事。但是千帆的眼神卻透出拒絕回答這個問題的意思。
「指……紋?」
「進一步說,你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木戶光一是殺害鞆呂木惠的兇手。」
為什麼,你們會連這個都……惟道差點兒說出口。
惟道沉默地望著這個年輕人。為什麼,為什麼他非得被這個年輕人逼到這個份兒上,他產生了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如果是她的話……如果是高瀨千帆的話,不管是怎樣的責備他都能甘之如飴。不,他甚至在心中,默默地期待著這樣的事情發生。而這根本就是「欺詐」。
「咦……」
「什、什麼啊!」
「您的名字寫成『正子』,讀作『Tadashi』,不過其他不知道的人,都會讀成『Masako』吧。這多半,正是菓先生父母的願望吧——我是這麼想的。」
「沒錯。我們家是務農的。可是,卻有個世代男孩都短命的『傳統』。所以,在我哥哥去世時,父母都希望能再生個女孩。可是,我生了下來,父母希望至少在名字方面能下點工夫——不,等等。你怎麼知道我是獨子的?按照這個理論,我可能沒有兄弟,卻可能有姐妹啊。」https://read.99csw.com
「我想,多半是木戶和你說,當天晚上他會去你的公寓吧,且在十點半之後。這應該是最簡單可行的方法。當然,實際上他並沒有去你的公寓,而是打算讓能馬代替他去。只要給你打個電話,找個理由說突然去不了就好。這樣的話就能把能馬騙到你那裡去。木戶是這麼考慮的。實際上,雖然去你公寓的人是柚月,不過讓柚月代替木戶在你家過夜時,你已經完成了製造不在場證明的工作。這是為什麼呢。那是因為在木戶說他要來過夜的時候,你已經預測到會發生什麼了。不是嗎?」
「是因為您的名字。」
「你這傢伙,果然是個講歪理邪說的天才。」
「你說什麼?」
「你啊,」這時,在千曉身後的菓說話了,「早就知道木戶是兇手,是嗎?」
我一直以為,是你「束縛」著我,直到你死去也不願意解放我。可是,事實並非如此。是我不願意解放你。沒錯,一直認為自己是「被害者」的我,實際上,正是你靈魂的「加害者」。
「木戶開始接近你,和你發|生|關|系。雖說是為了收集情報,不過其實也不一定要做到這一步。他那種不想輸給千帆的對抗意識,才讓他有如此作為。這都是由男人的自戀心理催生的,而你也接受了他。當然,這段關係對木戶來說,你的存在價值只不過是為他提供情報而已,除此以外,別無他意。如果計劃需要,他也可以把你當成『棄子』而犧牲掉。讓小惠殺掉你,就是這個意思。還好此事未能成形——說起來,你完全沒有意識到,女生宿舍的鑰匙被他拿去了吧?」
「因為,都是因為我,有三個人……不,有五個人被殺了。」
菓從這個年輕人的身上移開視線。一臉疑惑地望著千帆。千帆則若無其事地聳聳肩。看起來,千帆已經學會了成熟的接人待物的方式。菓不禁感到,這兩年來歲月對她的影響。
「說得也是啊——指紋的對比情況怎麼樣了?」
「……那天晚上,步美突然來到我的公寓。那時我就覺得不安起來。因為前幾天,鞆呂木惠被殺的晚上,我和木戶一起在酒店。後來我知道發生了命案,就慌了神。如果我被懷疑上了該怎麼辦呢。實際上,到了第二天,學生們就開始傳起了謠言,說是我殺了鞆呂木惠什麼的。如果我要提出自己的不在場證明,就必須得說出那天晚上,我和男人在酒店這種事……我這麼想著,感覺不妙。幸運的是,鞆呂木惠被殺和我在酒店的時間並不重合。如果需要不在場證明,只要主張我在樓梯間和神秘人擦肩而過就好。想通這一點后,我稍微有點安心了。可是雖然安心,卻還是經常有種絕望的不安感,總覺得什麼時候會露出馬腳。而那天晚上,步美來了我家,我又開始不安起來……總覺得我和步美在一起的晚上,又會發生些什麼事。」
「是木戶引誘你和他發|生|關|系的吧?」
「如果真有那種事發生的話,應該是我們大學畢業之後了吧。不過也好,不管你是在日本的何處,不管是多大年紀,我都會趕過去。哪怕你結婚了,哪怕你有了孫子……我都一定會去,會去找你的。」
「在與別人相處時,我們總是會把自己置於『被害者』的位置。可是有時,我們也會成為『加害者』,或者有成為『加害者』的可能性,但是關於這一點,我們卻通常不會注意到。哪怕是注意到了,也無法接受和承認這一點。」
「謝謝你這麼誇獎。」
「是指紋。」
「難道不是嗎?如果剛才的解釋沒錯的話,你應該是在晚上十一點以後扮成了那個神秘人物的。因為木戶就是在柚月離開宿舍之後行兇的,那是晚上十點半時的事。開車也就是二三十分鐘的距離吧。所以柚月到你的公寓也是十一點前後。你為什麼製造的不在場證明正好和行兇時刻一致,這一點剛才也說過了。主婦們的證言,也說明了這一點。所以,你扮成神秘人物應該是在晚上十點半,也就是在柚月步美來到你的公寓之前……就是這樣吧,你還不明白嗎?那時柚月步美還沒有出現。你又為何會感覺不安,認為要發生什麼事件呢?」
「沒錯,」菓毫不猶豫地說道,「所以我才來問你。你很清楚木戶光一的殺人計劃吧。你明明知道,卻假裝不見,我就是想問你這個。沒錯吧?」
「在郵筒下,用膠帶貼著你公寓的鑰匙。這是為了把鑰匙交給鞆呂木惠。同時,也是確認鞆呂木惠是否去往你公寓的手段。小惠多半是用戴手套的手,直接取下的鑰匙,所以膠帶上沒有她的指紋。不過,被偶然留下的膠帶上,卻有一枚身份不明的人物的指紋。我們讓警察進行了比對,結果果然是木戶光一的
read.99csw.com指紋。」看到菓沒有說話的意思,惟道被一股絕望感侵襲。誰來阻止這個年輕人啊。
「如果真的出了事,我肯定不能說,我和學生在自己家裡過夜。實際上,雖然是她硬跑到我家來的,可大家一定會覺得,是我叫她來的。這麼想著,我就不安了起來。所以我和她發|生|關|系之後,等她睡著,就回憶起了前幾天看到的神秘人物。於是我就做出相同的打扮,然後往空的酒瓶里倒進茶水,放進紙袋裡。像那個神秘人一樣來到河邊。將瓶子里的水倒出來,又清洗了瓶子。不過主婦們似乎只看到我沿著河走下來。」
「見你父親?」
「您之前曾經對高千說過,想要多生幾個孩子,理由就是,覺得獨子不好。我想,這話多半是您的親身體驗。只不過是瞎猜而已。」
「這起事件的兇手,恐怕也是這樣吧。認為自己是『被害者』,而絕非『加害者』。而高瀨千帆的存在,動搖了兇手的自戀心理,威脅到了其平和的心境,所以才做出了正常的反擊——兇手對此深信不疑。這就是兇手的動機。兇手做的一切,就是為了守護自己的存在。這一切,都被兇手正當化了。為此,有三人——不,是五個人被害。」
惟道繼續沉默著,不是看向那個年輕人,而是望著菓的方向。為什麼,明明你是警察,卻讓這個外行人在這裏喋喋不休?他的眼神在無言地說著。
「為什麼呢?」
「我不知道。我當時還以為,你真的偷了東西——」
千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在雪中茫然站立的惟道晉說道。
「可能是因為生病什麼的,在您出生前就死了吧,那位兄弟——」
元旦的早上,六點。菓發現,兩年沒見的高瀨千帆,帶著一個男人來找自己,這件事本身,就讓菓相當意外。
「你是害怕你和學生過夜的事被人發現吧?結果這未雨綢繆確實起了作用。」
「對了……」
「算是吧。世界上沒有不為孩子著想的父母,這就是真理。可是對於孩子來說,這卻可能變成負擔。要理解父母,只有等到自己也變成父母的時候——這也是真理。」
千帆就是那個神秘人物?此時惟道可沒有為此事震驚的餘地。要怎麼辦呢?他感到一陣眩暈。為什麼連警察都來了。好像……這不是好像,把我當成了「犯人」一樣?
「這位兄長,在您出生前,恐怕是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剛才我說了,可能是患上了什麼病吧。而您的父母很自然地希望,接下來的二兒子,能夠長命百歲,所以取了女孩也能用的名字。」
一直到最後,木戶都以為千帆叫作「鞆呂木惠」——甚至在殺鳥羽田冴子時也是這樣。在第三起案件之前,千帆曾經見過木戶,並告訴了他自己的名字——高瀨千帆。但是木戶卻認為,千帆是在說謊。因為,千帆在被問到名字時露出不想回答的神情,所以才報出死去室友的名字。而木戶也並不是真心想知道她的名字。他只是覺得,見到千帆這樣的美人卻不問名字,會讓人覺得不自然。
「也就是說……是木戶乾的?」
千帆總是認為,自己是父親獨裁的「被害者」。這一點是沒有錯。但是,她忘記了一點。那就是千曉所指出的——人際關係是具有流動性的。在這個現實的基礎上,「被害者」很容易變成「加害者」。當人類意識到自己是「被害者」的同時,實際上已經變成了「加害者」。因為他們產生了錯覺,認為可以利用自己是「被害者」的立場,將一切錯誤的行為正當化,並用此立場當作自己的免罪符。
這樣說著的菓,突然毫無緣由地想到,這個青年,該不會是有什麼讀心術一類的超能力吧。如果和他單獨見面的話,菓應該會更冷靜地做出判斷。可是,因為是高瀨千帆帶來的男人,反而讓他如同被催眠了一樣,有種微妙的錯亂感。
「……如果,你有什麼麻煩事的話——比如說,像我這次一樣,如果是匠仔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就讓我來幫你解決吧。」
「可是,柚月卻擅自讀了寄給能馬小百合的信。信里的內容,就是讓她晚上去惟道的公寓。而柚月對能馬隱藏了這件事,自己去了你的公寓。問題就在這裏,不管是能馬還是什麼人,只要他想讓人去你的公寓,就必須確認你當晚會在家吧。如果萬一,你那天晚上出去喝酒或者因為其他事情不在,那可就麻煩了。」
「我是說,為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
此時,惟道背後傳來步美的聲音。千帆聽不清她說什麼,似乎是在責怪惟道。又或者是,在木戶光一向他打聽最初事件的目擊者身份的時候,說出了步美的名字,她正在因此而怪罪他吧。如果惟道曾經期待過鞆呂木惠被殺,那麼是否也同樣期待過步美九_九_藏_書被殺呢……如此懷疑的當然不只是千帆一個人。
「這些抽象的話題,」菓打斷了他,「就先到此為止吧。」
「我、我可沒有預測到會發生事件。我、我只是……未雨綢繆。」
「往更糟一步想象,你是不是也期待著,木戶光一殺掉鞆呂木惠呢,所以才會撒那種謊?不用說,對你來說,鞆呂木惠是你接近千帆的障礙——因為她獨佔了高瀨千帆的愛情。」
「為什麼這麼說?」
「您小的時候,曾經因為父母給您取了女生的名字,而感到無法理解,甚至還認真地記恨過父母。再加上是獨子,父母一定對您過分保護,干涉過多。您有過這樣的經驗吧。」
「應該是可以吧。如果他不能說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在那裡留下指紋的話。」
「他可是相當小心。每次行兇時,都會戴上手套,不留下任何痕迹。但是,他很樂觀地認為,自己不會浮上搜查線的水面。因為畢竟,木戶和這些受害者們都沒有直接關聯。他最初的目標,只是殺害高瀨。因為他和高瀨之間也沒有任何聯繫,所以他認為,自己根本不會被注意到,所以便大意了起來。而證據就是,木戶在唆使鞆呂木惠殺你時,明目張胆地讓鞆呂木惠看到了他的樣子。如果鞆呂木惠真的殺了你,那麼被警察懷疑的鞆呂木惠,很有可能就會把他供出來了。可是,木戶卻有自信,絕對不會把懷疑引到自己身上。因此,他只在一個地方,犯了錯誤。」
原來如此——菓在心裏佩服地想道。他感嘆的並不是千曉的洞察力,而是現在仍然有能用這種方式看待事物的年輕人。
「為、為什麼這麼說……」
「確實是他?」
不,此時千帆已經沒有了再想要責怪父親的念頭。她知道,自己也無法逃避這種自我欺騙。
「你為什麼會說這樣的謊呢?恐怕是因為你從剛開始在佳苗書店見到木戶時,就感覺到了他對『高瀨』的憎惡,又或者說是『惡意』。你知道,他一定會對高瀨下手的吧……你感到一股危險,便沒有告訴他高瀨的本名,而是說出了高瀨的室友鞆呂木惠的名字。」
「木戶讓高瀨在佳苗書店對面的咖啡店等他這段時間,他去大島家行兇。而這時,他不在店內。所以,你當時想要找他,才會進出店裡。當時高瀨誤以為你是在找她,但實際上,你真正在找的人是木戶。那時,柚月步美已經開始住在你的公寓里。所以你要和木戶說話,只能在外面見面,我說得沒錯吧。」
「我在想,要是你見到我父親,你們倆會進行怎麼壯闊的,不,是可怕的講歪道理的比賽。我好想見識一下啊。」
「沒錯,這是一樣的。」
「沒錯吧。恐怕你所配的鑰匙,被他拿去配了一把新的。木戶還配了一把你公寓的鑰匙,交給了鞆呂木惠——說起來,惟道先生,你當時為什麼要配女生宿舍的鑰匙呢?」
馬上計劃殺掉千帆的木戶,於是便導演了這麼一出偷書的戲碼,目的則是想要她出示學生手冊——這就是木戶原本的想法。他讓大島幸代來處理這件事,是不想讓之後自己要殺掉的人,對自己的臉留下印象,所以他絕對不是惟道的共犯。而那一天,也是木戶和惟道第一次見面。
「那麼,就由我來替你說明,為什麼會這樣吧。因為木戶本來就想讓能馬小百合去你的公寓。他真正想殺的是柚月步美。」
「直到自己當了父親,才體會到當時父母的心情吧。」
利用……惟道險些就回嘴說,別開玩笑了,他利用我?根本就是我利用他。
「那……那麼,」惟道從妄想中回過神來,繼續口沫橫飛地說道,「你們有證據證明木戶光一就是兇手嗎?」
「完全一致,」菓看了看千帆說道,「我還真是佩服你,東西能保管得那麼好。畢竟是兩年前的東西,居然還好好地保存著。那張他寫著大島幸代的聯絡地址的便條紙——全拜它所賜,我們才能進行指紋比對。」
「首先,大島幸代和兒子被殺時,他沒有不在場證明。另外,惟道先生,你自己的行動也證明了這一點。」
從一開始,千帆就裝出自己被擺布的樣子,但實際上,被|操縱的人卻是小惠——她讓小惠扮演暴君的「角色」。實際上,小惠才是真正被奴役的人吧。而千帆突然說要拋棄她,從小惠看來,實際上就是掌握了她的生殺大權的人拋棄了她,這對小惠來說,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如果千帆不是那樣對待小惠的話,恐怕她也不會死。
「什麼意思?」
「被殺害的大島幸代,也是以為我真的偷了東西啊。」
菓和千帆,還有千曉,輕輕握了握手,從雪中離開了。
「……為什麼?」
「這,還真是多謝了。不,我可不是諷刺你,是真心謝謝你。」
「在佳苗書店裡,往我的包九_九_藏_書里偷偷塞書的人,就是你的『共犯』吧?」
「為什麼……」
「沒錯。」
「等一下,這裏可是有矛盾的,」惟道感覺到妻子在背後注視的視線,反擊道,「主婦們目擊到的倒威士忌的人的時間和行兇時間應該是同一時間。當然,那時我們還不知道行兇時間。如果真是我自己扮演那個倒掉酒的人,那麼我就是故意讓主婦目擊到我的,豈不是代表我預先已經知道能馬小百合會被殺?」
「這……在那裡檢查出木戶的指紋,可以作為證據嗎?」
「木戶看到高瀨第一眼,就直覺她是自己的『敵人』。因此,他當時就決定殺掉她,所以才演出了偷書的戲碼,就是為了知道她的身份。可是你當時卻插了進來。當時木戶認為,通過接近你來了解她的身份更方便。而你當時對她的執著也十分露骨。所以木戶正是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利用了這一點。」
「不過,我猜,您會不會還有其他的兄弟呢?」
一直到最後,香澄也沒有告訴別人,惟道與柚月步美的關係。因此,惟道也沒有受到處罰,一直到現在,還在清蓮學園任教。而香澄自己則放棄婚約離開了清蓮學園。想到這裏,千帆有些生氣。有必要這樣嗎,這個人怎麼這麼笨啊。明明我已經讓她忘掉那個男人了。
「說得就好像,」菓忍不住笑了起來,不知道此時用「愉快」二字來形容他的心情是否恰當,不過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你好像親眼所見一樣。」
「木戶在往郵筒下貼鑰匙時,應該是摘掉了手套吧。戴著厚厚的手套,是很難把膠帶貼好的。在他看來,只要鑰匙上沒有自己的指紋就行了。如果按照他當初的計劃,鞆呂木惠殺死你,肯定會受到懷疑。鞆呂木惠在警察的問訊之下,很有可能會把從郵筒下拿到鑰匙的事說出來。所以,他注意到,在鑰匙上不能留下指紋。但是因為膠帶很難處理,他還是摘下了手套。在他看來,以後只要再回收這條膠帶就可以了。只要在確認鞆呂木惠去往你公寓之後就行了。可是當時,他確認鑰匙不見的同時並沒有處理膠帶。恐怕是因為事出緊急,他決定還是殺人是最優先之事,之後還有回收膠帶的機會。結果,他卻忘記了回收膠帶——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我這是……」千帆和千曉並排走著的同時,低聲地呢喃著,「被詛咒了吧。」
「我開玩笑的啦——行吧?」
惟道的嘴唇顫抖了起來。他想轉向說出此話的年輕人,卻無法從千帆身上移開視線。
惟道無力地搖了搖頭。他的眼睛和之前一樣,不是看向年輕人,而是仍然望著千帆。
「目的……其實並沒有什麼目的。只是、只是……」
「只是,想和她……」說到這裏,惟道終於從千帆身上移開了視線,「只是想和她,產生一些聯繫吧。哪怕只是能看看她……就是這樣。真的,真的只是這樣。實際上,我根本沒想過要使用那把鑰匙。我自己一次也沒有用過。」
為什麼……惟道感到絕望,頭暈目眩。為什麼這傢伙,連這些都知道?
三月十六日。千帆突然出現在佳苗書店時,木戶光一吃了一驚。為什麼她會知道自己的存在呢……他當時應該是大為震驚。
「可我還想再在這裏住一晚,你也陪我再多留一天吧。」
「當然會覺得,這是在說什麼鬼話啊。」
「雖然事情看上去貌似如此,可這不正是高千最討厭的那番論調嗎。」
「可是,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因為十八日那個神秘人顯然是喝醉了,才會做出這種奇怪的行為。我只是賭一把,這種事再次發生的可能性而已。」
「果然如此,」被菓用眼神催促著,年輕人再次開口說道,「你知道木戶就是兇手吧?」
「沒錯,就是木戶光一。」
所以,這次是真的再見了。小惠,這次是真的……
「要想陷害我只有這種辦法了。因為我知道,從我離開學校后,你就一直在跟蹤我。所以,如果是你往我的包里放東西,我肯定會察覺到的。絕對是這樣。也就是說,你一定有一個『共犯』——只有這種可能。不過我卻是完全搞錯了。你並沒有什麼『共犯』。那起陷害案,從最開始,就和你沒有關係。」
「名字?」
「這……為什麼,會留下指紋……」
他揪住年輕人的胸口,卻感覺到千帆投來的針刺一般的視線。如果殺了這傢伙的話……惟道妄想著,她會做何反應呢?為了看到這一點,沒準真的有弄髒自己手的價值。
「其實,你並不是沒有不在場證明。只不過在二十日晚上,你和你當時的學生柚月步美在你的公寓里吧。」
「我只不過是把這種關係單純化而已。我想說的,並不是實際意義上的親子關係,而是更一般意義上的人際關係。」
「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