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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波克先驅報》,」丹齊爾唐突地說。他猜測自己的騙術應該不會被識破。
他們肩並肩艱難地擠出了一條路。
彼得崇敬地仰望著丹齊爾飽含血絲的雙眼。
克勞進裡屋拿水,費盡全力不讓克勞夫人知道他們的房客回來的事。在詩人離家期間,「孩子他媽」毫無顧忌地大發了一通牢騷,她用的那些詞彙與詩人這麼文雅的職業一點也不相稱,她不假思索地把詩人稱為寄生蟲和卑鄙的騙子,說他一定是為了躲避房租而溜走了。她斷言自己的混蛋丈夫再也不可能看到那個壞蛋了。不過,這次克勞夫人的判斷顯然是錯的。丹齊爾又回來了。但克勞先生並沒有產生絲毫勝利感,他並不准備到妻子的面前宣告「看看!他不是回來了嘛」。在他的悲苦生活中,這樣的時刻本應為他帶來比宗教更大的安慰。不幸的是,取水必須要去廚房。他是個有節制的男人,因此中午拿水喝的反常行為還是引起了克勞夫人的注意。他只得把詩人回歸一事向夫人和盤托出。克勞夫人馬上跑進店鋪以驗證丈夫的說辭。克勞只能沮喪地跟在她的身後,盯著一路上從杯中流下的一串溢出的水珠。
「我卻認為他是一個畢生致力於支撐搖搖欲墜的宗教和君主制的傢伙。但是不管怎麼說,他是個有天賦的人,我非常期待聆聽他的演講。」
「夫人,」丹齊爾咂著嘴說,「我非常關心你的孩子,生命中沒什麼事能比聽到一個小孩,一個可愛的孩子——世上最美麗的生靈,在挨餓更讓我感到悲傷的了。你對我有誤會。」他的聲音顫抖著,彷彿受到了嚴重的傷害。淚水開始湧出他的眼睛。
「你怎麼會問這種問題?除了傳播美的文化以外,還有什麼能讓我日以繼夜地投身其中呢?」
在演講的結尾部分,格拉斯頓先生邀請湯姆·莫特萊克來為畫像揭幕。湯姆站起身來,他臉色蒼白,顯得非常激動。他在碰到幕布上的繩子時遲疑了一下,似乎被如潮水般湧來的情感所壓制。露西·布倫特是不是在他的內心深處掀起了波瀾?
「我怎麼知道你會去幹什麼?我想一定又發生了一起謀殺案。」
「格拉斯頓!」丹齊爾不屑地說,「誰想去聽那樣一個畢生都在致力於破壞教會和國家的人的演講。」
夜更深了,這是一個晴朗而又寒冷的夜晚。白教堂路上擠滿了喧鬧的人群,好像是星期六晚上一樣。夜空中閃爍的星星像夜市上小販的燈似的時隱時現。所有的人都在期待著格拉斯頓先生的到來。他從西弓區來這兒肯定要經過這條馬路。但除了俱樂部禮堂周圍的人群以外,沒有人看到他或他的馬車。也許這一路他基本上搭的都是火車。如果讓這樣一個尊貴的人坐馬車的話,那他很有可能會患上風寒,或是在顛簸中把頭撞在一側的車窗上。
「你的老毛病又犯了。我是個普通男人,我想知道不起名字到底有什麼意義。如果我有某種天賦,我一定希望自己的名字被別人知道,那是再自然不過的想法。」
「就送到這兒九九藏書吧。再見,坎特科特先生。」克勞說。
「只有德國王子和暴君才能得到這樣的待遇,」克勞一邊拖著步子朝俱樂部的方向擠去,一邊憤憤不平地說。「我們得把米爾恩路用彩旗和藍色火把裝飾起來。但他很可能會看出這種假象,畢竟他太熟悉倫敦了,你沒有辦法瞞住他任何事情。也許那些君主對城市有著各種奇怪的想法,他們可能幻想所有人都在飄揚的彩旗下生活,在象徵勝利的拱頂下遊行,就好比我穿著禮拜日的盛裝手縫鞋一樣。」克勞今天打破常規穿上了周日的盛裝,這似乎更突出了他的類比。
正當丹齊爾和門衛進行爭論的時候,溫普也來到了俱樂部門口。就算是他也沒能掩蓋住臉上的激動表情。他的眼神里洋溢著激|情,嘴角不住地抽|動著。他恰巧也在丹齊爾的身後,在俱樂部入口處跟格羅德曼撞了個滿懷。兩人都專註於他們接下來所要採取的行動,以致他們肩並肩地擠撞了幾秒鐘才認出對方。然後兩人便熱烈地握起手來。
一月二十一日在不知不覺中來到了,東倫敦處於一片歡騰之中。格拉斯頓先生同意出席為阿瑟·康斯坦特肖像揭幕的典禮,這幅畫像是由一位不知名的人士捐贈給弓區工人假日俱樂部的,這將會是一次盛大的典禮。這個典禮與黨派政治無關,因此不論是保守主義者,還是社會主義者,都認為自己有向主辦人索票的權利。更不用說那些尊貴的夫人們了。大多數工人委員都希望能親自參加這次聚會,所以外界索票的申請十有八九都被組委會拒絕了,這種情況並不鮮見。組委會委員們內部議定在分配門票時不考慮男女平等的因素,這也是勸退那些說起話來和格拉斯頓先生一樣滔滔不絕的女眷的唯一辦法。每個委員會的成員回家都會告訴自己的姐妹、姑嬸以及遠房的女眷,其他委員都堅持把票讓給了別人,作為少數派的自己怎麼好意思再去要票呢?
「我是什麼意思?」克勞夫人學著丹齊爾的腔調,就好像談話沒有被打斷過一樣,「我是說你要被人殺了那才好呢!」
「格羅德曼先生,我好像看見坎特科特剛剛進去,是不是這樣?」溫普問。
丹齊爾貪婪地把水一飲而盡,好像喝的是白蘭地一樣。
「我一點都不想去聽,」丹齊爾說。他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里,當克勞太太泡好一杯濃茶讓個孩子給他送去時,那孩子發現他衣服都沒脫就躺在床上毫無美感地打起呼嚕來了。
「先生,你的票呢?」
新年裡達普頓太太家迎來了新房客,這是一位留著灰色長須的老年紳士。他租下了康斯坦特先生生前住過的兩間房子,開始在那裡安度晚年生活。房東一般無法在市場上把鬧鬼的房子(據說常有冤魂在這類發生過謀殺案的房間中遊走)租出高價。如果「巴爾福爵士的手段」能夠把物價水平降低到農民可以承受的水平,那麼整個愛爾蘭的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不過這位新房客為租下這兩間房卻付出了不菲的租金,read.99csw.com人們不由得懷疑起他是否對鬼魂有什麼特殊的偏好,進而又猜測他可能是鬼魂研究會的一員了。鄰居們把他想象成又一個瘋狂的慈善家,但他並沒有做出任何顯得神智不正常的舉動。莫特萊克經常會在樓梯過道間遇見這位新房客,但他根本沒對老人費什麼心思,需要他關心的事實在是太多了。雖然他在工作上比以往投入了更多的精力,但卻彷彿失去了工作的原動力。有時他讓自己沉浸在對演講的痴迷中——通過對不公的憎恨以及對弟兄們苦難的同情來發泄自己;但大多數時候他只是一個人埋頭苦幹著。有時他也會有一些短途的旅行,今天在這個小城鎮,明天又換個地方。各處聽演講的仰慕者都發現他臉色憔悴,給人一種勞累過度的感覺。於是就有人開始討論籌集一點經費資助他到歐洲大陸度假的事情——讓他去享受一個靠他每周幾英鎊收入無法得到的假期。那位新房客無疑會參加這次募捐行動,他像是很喜歡在莫特萊克外出的夜晚出入其房間。每當這時,他會盡量不發出聲音以免吵著一牆之隔的房東太太。畢竟,溫普是個安靜的男人。
棕色幕布隨著繩子的滑動落到了地面上——康斯坦特的面貌栩栩如生地出現在全場觀眾的面前。由死者愛人描繪的每一部分都充滿了活力:漂亮真誠的臉,憂鬱和善的眼睛,高貴的眉毛,好像仍在為著勞工的權益而殫精竭慮著。大廳中的人在看到畫像的瞬間都被感染了——人群中湧出一陣深沉含混的低語聲。哦,多麼悲涼,多麼令人惋惜啊!每一雙因激動而潤濕的眼睛都牢牢定格在畫中的死者,以及站在畫布邊那蒼白而激動不安的生者身上,他顯然無法開始進行演講。突然一隻手搭到了這位工人領袖的肩上,溫普清晰而果斷的聲音頓時響徹整個大廳——「湯姆·莫特萊克,我以謀殺阿瑟·康斯坦特的罪名逮捕你!」
丹齊爾努力挺直了身體。
「我知道了,」克勞夫人哼了一句,「又是那種登滿了女明星照片的報紙。」
「先生,你是哪個報社的?」
克勞夫人惡狠狠地盯著自己的丈夫,顧不上回答丹齊爾的詰問。克勞看著老婆的表情,馬上明白了其中的含義:「你把我最貴的杯子打碎了,你又浪費了三個便士,這相當於四五個孩子一周的學費啊。」彼得希望她把怒火轉到丹齊爾身上,畢竟丹齊爾比自己更能應付她的發作。於是他蹲下身體,開始細心地撿起玻璃片來,彷彿這些碎片是從世界上最大的伊努爾鑽石上掉下來的一般。這樣一來,克勞夫人怒氣沖沖的臉龐就可以越過他的頭頂,直接對準坎特科特了。
「好,那你說這幾天你幹什麼去了?」
「你的想法真夠污穢的啊!」丹齊爾咕噥著。
「我對克勞夫人沒有任何秘密,」丹齊爾恭敬地解釋道,「我這些天日以繼夜地工作著,準備推出一份新的報紙。我已經連著三個夜晚沒有睡覺了。」
「《紐波克先驅報》嗎?」站在旁邊的一個工作人員幾乎九九藏書沒等他說完便說,「讓他進去吧。」
「那就是報紙的主題?」
「你這個沒用、愚蠢的廢物,他到哪兒——」
「不自然,彼得,一點也不自然。我們生來都是沒有名字的,而我只是想同大自然貼得更近些。傳播美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我不在的時候有什麼信嗎,克勞太太?」
「什麼樣的報紙?」彼得問。
「沒有,」她厲聲說,「但有一位叫格羅德曼的紳士來找過你。他說你有段時間沒去見他了,聽說你失蹤后他看上去非常生氣。你欠他多少錢?」
出於一貫的謙遜和體貼,格拉斯頓先生拒絕親自為阿瑟·康斯坦特的肖像揭幕。「那份榮耀,」他在先前寫給組委會的明信片上說,「更應該交給莫特萊克先生,一個據我所知和死去的康斯坦特先生私交甚好,並和他在不同的組織嚴密或不嚴密的勞工計劃中有過許多合作的人,他們把美好的願望——自我修養和自我約束的意識,傳播給弓區的每個工人。那些工人在我看來是非常幸運的,他們有(不幸的是,只是暫時享有)這樣兩個有著如此無可置疑的能力並且誠實的人來彌合他們的分裂,引領他們走到一起,儘管我並不認同他們所走的這條充滿曲折的道路,但它也許能夠引領他們更接近自己的目標,我們希望帝國的工人階級在沒有拖延的情況下,能夠早日實現這樣的目標。」
「為什麼這麼問?你說我會幹什麼?」
「別說那種醜陋的事情。」丹齊爾緊張地摸起了脖子。
「我倒沒有注意,」格羅德曼以一種完全無所謂的腔調回答。
「是啊!但照你的說法,這卻是有用的想法,」克勞夫人說。顯然她跟彼得這麼多年的日子不是白過的。「既然你沒有被人謀殺,那麼你這些天到底幹什麼去了?」
「報紙的名字是什麼?」克勞問。
「這是今晚為康斯坦特肖像畫揭幕的門票。格拉斯頓先生會在儀式上發表演說,能搞到這張票可真不容易啊!」
但丹齊爾看上去似乎要跟著克勞進去。這對格羅德曼來說再好不過了。他同時可以享受到兩項樂趣,但丹齊爾在進門時被門衛攔了下來。
「媒體人員,」他威嚴地說。所有新聞記者的莊嚴和榮耀都集中到了這個高傲的字眼上。天堂上已經滿是那些能嚇倒聖徒的記者了,但門衛偏偏不信這個邪。
格拉斯頓先生的演講就是明信片內容的擴展,他的演講不時被歡呼所打斷。演講中唯一帶有新意的內容是他以優雅動人的方式揭示了一件到目前為止還是秘密的事——畫像是由露茜·布倫特,那個本來將成為阿瑟·康斯坦特妻子的人繪成並送給弓區工人假日俱樂部的。這幅畫是他生前坐在她的對面時畫下的,在他死後她通過拚命完成畫作來抑制,同樣也可以說成是發泄著她的悲痛。這個事實為全場帶來了最後一絲悲愴。克勞拿著紅手帕掩面哭泣,甚至連溫普眼中那興奮之火也暫時被突如其來的一滴眼淚所熄滅。露茜·布倫特的悲劇使他想到了溫普夫人和小威爾弗雷德。格九-九-藏-書羅德曼則被演講感動得哽咽了。丹齊爾·坎特科特是大廳中唯一不為所動的人,他覺得這一幕簡直是太美了,一定得把它譜寫成優美的詩句。
「是啊!報紙的一切都會圍繞『美』展開。」
溫普打心眼兒里感到興奮。他覺得自己的妙計將會在非常轟動的情況下得以實施。這裏即將發生的事情將讓全國的——不,是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因為在弓區發生的謎案不是已經被天底下所有的語言都反覆討論過了嗎?在當今這個電報穿梭的世界上,罪案會以最快的速度傳遍全球,溫普作為破案的關鍵人物無疑會得到世界性的讚譽,這在以往是少數幾個藝術家才享受得到的特權,他覺得自己是當之無愧的。如果罪犯用天才般的狡詐來策劃一起謀殺案,那麼他就能用占卜師般的敏銳去揭開它。他以前還從沒把如此破碎繁雜的線索拼在一起過。他不能放過一個在公開場合襯托下執行一項轟動計劃的機會。畢竟他在骨子裡就是個戲劇化的人。他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設計出強烈戲劇化情節的劇作家,而特魯里街的舞台突然提供了上演他的戲的機會。傻瓜才會拒絕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儘管格拉斯頓先生的出席以及典禮的性質會讓他稍微猶豫一下。但從另一方面來說,這些因素又對他構成了一種新的誘惑。溫普走進會場,在丹齊爾後面找了個位子。所有的座位上都被標了號,因此先到的人都以佔據他人的位置為樂。丹齊爾坐到了前排鄰近中央過道邊的預留席上,克勞卻規規矩矩地縮在了大廳後方一根立柱後面的角落裡。主辦者為格羅德曼在講台上安排了一個坐席,從那裡可以方便地進出左右兩邊的台階,但他一直把目光鎖定在丹齊爾身上。可憐的理想家的畫像被棕色麻布包裹著懸挂在格羅德曼后側上方的牆上。禮堂內充斥著出席者刻意壓低的嗡嗡的談論聲,當一些弓區有名的人物在講台上落座時,這些聲音不時會被一陣歡呼聲所打斷。講台上坐著當地幾個持不同政見的政治家、一些議員的跟班、三四個工人領袖、一兩個所謂的慈善家、一些「托因比」福利機構的僱員、俱樂部的主席和高層管理人員,以及死者的親屬和朋友們,其他的則是些除了臉皮厚沒什麼理由坐在那兒的人了。格拉斯頓遲到了——他比莫特萊克晚到了一會兒,當莫特萊克首先進場時,大廳里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有些人開始狂叫著「他是個好傢夥」,好像這是個政治集會一樣。格拉斯頓進門時正好遇到這一場面,喧鬧洪亮的歌聲淹沒了通報老人到來的零星歡呼聲。歡快的歌聲讓莫特萊克滿臉通紅,就好像在他面前打開了瓶香檳,他的眼眶漸漸濕潤了。他彷彿看到自己在熱情的波浪中游向新的世紀。啊,該怎樣報答這些貧苦的兄弟們對他的信任呀!
「啊,彼得,那還是個秘密!我倒情願不給報紙起任何名字。」
彼得繼續拾撿地上的鑽石碎片。
「哎,孩子他媽。讓他喝點水吧。坎特科特先生渴了。」https://read•99csw•com
「哦,不是我嗎?」克勞夫人馬上回應道,「我倒想知道,現在到底是誰在養活他?」
「誤會你?我才沒什麼空去誤會你呢,」克勞夫人說,「我恨得都想把你絞死。」
克勞先生並不是工人俱樂部委員會的成員,但他十分期盼能夠聆聽他所輕視的那位演說家的演講。幸運的是莫特萊克先生還記得鞋匠希望聽他演說的願望,在典禮的前夜特地送來了一張門票。當他還在為得到門票而感到高興的時候,丹齊爾·坎特科特在不辭而別三天後突然回家了。他全身衣服又臟又亂,帽子歪斜,絡腮胡糾結著,眼裡布滿了紅色的血絲。鞋匠看到他的模樣時,差點把手中的門票掉在地上。「嘿,坎特科特!」他招呼道。「發生什麼事了?這幾天你去哪兒啦?」
「什麼!」丹齊爾手中的玻璃杯摔在地上,頃刻裂成碎片。「你這是什麼意思?」
「親愛的,親愛的,」克勞連聲懇求道。他四肢著地,像落魄的狗一樣抬頭張望著。「你要記住自己不是坎特科特的保護人。」
「我在街上遇到位有錢人——那是我的一個老朋友,我對這次『邂逅』興奮異常,順便和他談起了我醞釀了好幾個月的想法,他答應承擔辦報紙的一切費用。」
既然已經發現了丹齊爾,格羅德曼就再也不會跟丟他。他只是在無意間看到丹齊爾的,因為他恰巧也正要去參加揭幕典禮。眾所周知他正投身於解開謎團的任務中,因而他也被組織者邀請參加這次活動。他跟旁邊一個對他說著「啊,先生,您來了」的警察打了個招呼,接著就準備去跟蹤丹齊爾。如果有必要的話,他並不介意失去格拉斯頓演講所帶來的樂趣。逮捕行動不能再拖下去了。
「彼得,不急,我要看著你進門。」
「為什麼生活不能變得更美好?」丹齊爾說。詩人費了好大的勁才把濕粘的泥巴從衣服上刷下來,他洗了把臉,但眼睛還是因為連夜沉浸在創造美的工作中而充滿了血絲。丹齊爾出於朋友義氣陪著克勞一起來到了俱樂部的門口,而格羅德曼則悄無聲息地跟在丹齊爾的身後。溫普的助手是最不顯眼的一個,他像影子一樣追隨著格羅德曼。各色人物不斷擠到俱樂部周圍,因此警察、門衛和工作人員費盡周折才把沒票的人潮擋在了外面,而那些有票的人同樣要費上一番工夫才能擠進俱樂部大門。街道上擠滿了渴望看上格拉斯頓一眼的人們。莫特萊克乘著一輛馬車過來了(他的頭不自覺地搖動著,左搖右晃地前後致意),接受著各方的致意。
「是他欠我才對,」丹齊爾生氣地說。「我幫他寫了本書,他卻獨享了所有的榮譽,那個老滑頭!甚至在那本書的扉頁上都沒有出現過我的名字。彼得,你手上這麼寶貝的是張什麼門票啊?」
丹齊爾一轉眼就溜了進去。
「他會關心我的孩子是否挨餓嗎?」
「照片?才不會呢!」丹齊爾說,「那只是真實,還算不上『美』。」
「忙死我了!」丹齊爾說。「快給我來杯水吧。我的嗓子現在和撒哈拉沙漠一樣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