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是啊!」格羅德曼附和道,「我們說到哪兒了?哦——剛才提到丹齊爾·坎特科特了吧。哈哈哈!太有趣了!也許他在幫我修訂《我抓住的罪犯》這本書後,興趣都轉到謀殺上了呢!詩人是十分善變的。」
「別著急,湯姆,再呆會兒吧!」彼得祈求道。
「沒有,怎麼可能有!」莫特萊克不耐煩地打斷了丹齊爾的話。
「啊!我不知道你竟會有空閱讀拙作。」
「確實夠醜陋的,」丹齊爾承認道,「但醜陋難道不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美嗎?你必須看得更深一些才能發現這點;這種洞察力是只有少數人才有的寶貴天賦。對我來說,這黯淡憂愁的雨水和被大海洗劫的城市廢墟一樣可愛。」
「不。湯姆,我可不希望看到那一幕,」彼得說,「格拉斯頓是個篤信《聖經》的衛道士,他認為君主制是不可動搖的。他是激進分子的頭目,非常具有危險性。他的眼中只有王權,我才不願意你和這樣的人同台演講呢!」
「可能吧,」彼得說,「但美麗的不一定是有用的。」
「就拿你來說吧,丹齊爾。我是個普通男人,因此我想知道大自然是否是醜陋的。看看,莫特萊克朝這邊過來了!老天,再淋一分鐘他就要成落湯雞了。」
愛德華不安地咳嗽了幾聲。他老婆的話沒什麼錯,不過在這個場合說未免太不顧及丈夫的面子了,格羅德曼一定會為此而嘲笑他。此時,溫普覺得格羅德曼保持單身太正確了。格羅德曼像是也已經領會到了當時的滑稽情景,臉上露出了譏諷的笑容。
兩個人誰也沒能在聖誕晚會上得到任何自己需要的信息。
實際上珍妮並沒有跟格羅德曼說過這件事。在偷聽了珍妮和詩人的幾段談話后,他猜出了兩個僱員之間的關係。他有一次在和珍妮談話的時候,無意間把詩人稱作「你的丈夫」,這著實把那可憐的婦人嚇了一大跳,她甚至沒有勇氣否認這一點。他只幹了這麼一次,不過這已經夠他興奮得了。至於前面所說的不在場證明,他並沒有去詢問珍妮。不過這個理所當然的事實顯然能讓溫普感到灰心喪氣。此刻,作為溫普的座上賓,格羅德曼產生了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先生,不礙事。我不會再受任何傷害。風濕病已經跟了我二十個年頭了。」
但他們沒能讓湯姆在克勞家待多久,當他離開的時候,心情彷彿比來的時候更差了。溫普緊接著也離開了。克勞和丹齊爾留下來繼續永無休止地討論他們關於現實和美的話題。
「啊!這一定和逃課差不多吧,」威爾弗雷德馬上就把這個詞彙聯繫到了自己身上,他的老師經常能揭穿同學為他所作的逃課證明。「不然丹齊爾就會被絞死吧!」
在把對手的胃口吊到最高點后,格羅德曼突然放鬆了弦。
這是預言嗎?溫普願意這樣認為,這就像老天叫他不要相信格羅德曼一樣自然。兒童經常會說出一些非常有哲理的話來,甚至有時並不是在讀書的時候。
「你說的是格雷斯夫人啊!」丹齊爾明顯鬆了口氣。「我說的是戴蒙德小姐。」
「我們總不會每時每刻都去親吻自己喜歡的女人吧!」
他們費了很大勁才讓她安靜下來。
溫普本打算只和丹齊爾九-九-藏-書談談,但他對丹齊爾的提議並沒有反對,像先前莫特萊克一樣艱難地穿過九個小傢伙組成的地雷陣進入了克勞夫人的卧室。房間里出現了一個奇特的組合。他原本沒指望在假日能碰上幾個人,但他並不希望浪費寶貴的調查時間。格羅德曼今天是不是也在調查呢?幸運的是,丹齊爾提出了讓他上樓的建議,這樣他就不必擔心莫特萊克會對他有所防備了。
當丹齊爾·坎特科特的名字被提及時,那女孩豎起了耳朵。格羅德曼發現了這一點,他繼續打量著這個女傭,並決定暫時不向溫普說明這事。在這種場合,當然是溫普先提到了詩人的名字,雖然溫普說得十分隨意,但格羅德曼馬上想到溫普一定是希望從他那裡刺探出一些事來。他的競爭對手竟然會想到用請他吃飯這種方式來查證詩人身上的疑點簡直是太可笑了,這就像格羅德曼手上握有指證溫普心腹女傭的充足證據,而又故意裝出一副不想讓溫普知道的樣子似的。格羅德曼非常享受這頓晚餐,他只是有點遺憾沒能找到一個好的繼任者。而溫普此時卻在想,格羅德曼竟然沒有在一個經常陪伴左右的人身上發現疑點,這真有點太不可思議了。也許他真是老糊塗了吧。
「報紙上不是都登了嘛,」湯姆說。「到處都寫著她和那艘救生艇的事。」
格羅德曼同時也在想著如何才能更多了解一些溫普家的家事。
達普頓太太不大願意接受溫普的好意,這倒不是因為他是個男人,而是因為他是個紳士。達普頓太太希望上流社會的人能夠保持他們的風度,不應被下等人弄髒了衣物。「這雨會一直下到新年,」她告訴溫普。「有人說過『如果沒有一個好的開始,那麼註定會有一個更糟的結局。』」達普頓太太是那種你一見就知道是沒心沒肺的人。
「一派胡言,可別再這麼說了,」彼得憂慮地說。「看看你為那些工人做的好事吧!看看你幫他們解決了多少問題!湯姆,請別浪費了你的天賦。千萬別再產生那種回到排字車間的想法了!體力勞動就留給我們這些沒有天賦的普通人來做吧,我們是那種只要能應付日常生活(只知道自己沒有靈魂,得不到永生)除了自己和妻子兒女,什麼人都顧不上的男人。但像你和坎特科特這樣的人——你們如果再拘泥於家長里短的事那就不好了。我並不認為坎特科特的哲學對大眾會有什麼價值,美對於那些不愁吃穿的人來說可能非常有價值,但我只要實實在在地過日子。莫特萊克,你是來向我收錢的吧!我知道我捐獻給工人基金會的錢實在太少了,但我現在確實沒錢給你。老天可以給我證明,也只有他老人家才能洞悉世間的是非曲直。湯姆,你給我們工人帶來了真正有用的東西,那才是這個世界最需要的東西啊!」
「湯姆,請不要介意剛才我所說的話。我是個普通男人,我總會說出最極端的話!但請你相信我,湯姆,有時我說出的話是無心的,」彼得略帶頑皮地說。他強裝出笑容以掩飾先前的不快。「我猜你一定認識坎特科特這位詩人吧?」
「他就是那樣的人,」彼得說,「他表現出了一種真正的無私https://read.99csw.com,他真是太可憐了。整件事真是太可怕了。他和我一樣追求真實的生活。我從沒見過像他那樣的人。真希望他能早日進入天堂!」他用紅色的手絹重重地擦了一下鼻子。
「是啊!」溫普應道。他對不必費心去轉換話題而感到高興。「克勞先生,那件事真是神秘莫測啊!」
「一個世紀以前,當我還在搖籃里的時候,」溫普太太的外祖母說,「偷匹馬就會被絞死。」
「不,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溫普答道,「我想他一定沒有多少工作要做。看看你最近在《大千世界》上發表的那封信吧!那樣的文字難道還需要修飾嗎?」
「湯姆,你真的認為他是被謀殺的嗎?」丹齊爾問。
「一派胡言!」丹齊爾說!「傑茜——我的意思是戴蒙德小姐又怎麼樣?她和你在某些方面有點相像。她總是讓我想起格雷斯·達林。她現在怎麼樣了?」
「好啊,但你一定沒有興趣走出去置身其中,」彼得·克勞說,這時細雨突然轉變成了傾盆大雨。
達普頓太太的臉色突然變得像紙一樣白。她轉過身,茫然不解地看著溫普。
溫普焦急地考慮著如何才能接近格羅德曼家的女傭。
湯姆轉了一下店門上的把手,走了進來。世上再沒有什麼事比懷疑他變得驕傲而想同老朋友斷絕關係更讓他生氣的了。九個小搗蛋鬼任性地抱著他那濕漉漉的膝蓋,湯姆撒了一把銅幣才使他們散開。彼得特意走到樓梯口來迎接他,深情而又敬慕地與他握手,然後把他引入了克勞夫人的卧室。
「你仍然要把『美麗』這個稱號賦予大自然嗎?」他指著昏暗的天空和滴水的屋檐對丹齊爾說,「這天可真夠得上醜陋了!」
「我知道我無法給你提供一間公爵夫人式的客廳。」彼得生氣地朝著他喊。
「和你差不多,」湯姆說,「我非常希望能回到那個時候。」
「關於這一點,溫普的意見比我的要有價值得多,」湯姆試探著回答,「也許是自殺吧。人類經常會產生厭世情緒——特別是在他們感覺厭倦的時刻。」他頗有深意地補充了一句。
「你一定還記得我,」他說,「我為這可憐人的案子去過你家一兩次。」此時他的視線依舊停留在墓碑上。
「她已經死了!」湯姆唐突地說。
「在我出生的那個時代,」溫普太太的外祖母說,「大概在一百多年以前吧,當時有個嬰兒被謀殺了——」
「坎特科特,如果是你的朋友就讓他上來吧,」彼得說。丹齊爾看見了溫普,但他並不確定溫普到底算不算是他的朋友,他也不願單獨面對溫普。「莫特萊克在樓上,」他對溫普說,「你想上樓來見見他嗎?」
溫普的眼神里閃出興奮的光芒,他不禁蔑視起格羅德曼的昏聵來。而在格羅德曼的眼中卻躍動著對溫普的嘲諷;在外人來看,他的樂趣是以損害那位詩人的利益為代價的。
「坎特科特先生!」克勞夫人的聲音打斷了這番激烈的辯論。「有位『紳士』來拜訪你。」說到「紳士」的時候,克勞夫人的語調里彷彿有種輕飄飄的得意勁兒,高興得好像拿到了一周的租金。湯姆進來的時候,正爭論不休的克勞先生和坎特科特已經離開了窗
九-九-藏-書前,並沒有注意到緊跟其後的另一位來訪者。這位來訪者在把來意說明之前,耐心地傾聽了克勞夫人的一番嘮叨。聽到這話,溫普想如果當時被殺死的是她該有多好!他急切地想把話題重新轉到坎特科特身上。「別在聖誕節談這個,」然後他對格羅德曼笑了笑,「況且,謀殺也不是個令人愉快的話題。」
當溫普邀請格羅德曼去他位於國王十字車站的家中品嘗葡萄乾布丁的時候,格羅德曼略微有一點驚異。兩人碰面時總會顯得特別客套,以掩飾彼此的厭惡。如果兩人關係不錯的話,他們會坦率得多。在邀請函中,溫普說他認為有個伴一起過聖誕節比孤身一人要好得多。一般來說,聖誕節多幾個伴和你一起過會比較好一些,格羅德曼同樣有這種想法。另外他還認為窺視一下溫普家的內部情況也許會像觀賞一部啞劇那麼有意思。他非常期待這次聚會,因為他知道溫普的邀請絕不僅僅出於「和平及善意」。
「寶貝,不是那樣的,」格羅德曼說,「不在場證明是指當你被斷定在一個地方的時候,實際上你卻在另一個地方。」
「不在場證明!」溫普說。「這是真的嗎?」
「蘇格拉底曾說過有用的一定也是美麗的,」丹齊爾說。
工人領袖正低著頭穿過街道,他好像對這陣暴雨並不怎麼在意。他甚至沒有立刻聽到克勞先生招呼他避雨的呼喊聲。當聽到招呼聲以後,他瀟洒地搖了搖頭。
「今天是公共假期,」達普頓太太提醒著偵探,語氣里透露出一絲驚詫。「公共假期我總要出門遠足。」
「我經常在報上看到你的事迹,但卻很少看到你。我現在沒空去聽你的演說。但我確實該讓自己休息一下。你下一次登台演講是什麼時候?」
溫普朝西走去。他手裡已經有了幾條線索,最終他發現自己走進了肯賽格林公墓。進入公墓以後,他一邊在墓地間穿梭,一邊注意著每塊墓碑上的死亡日期。在這樣的一個日子里,墓地里埋葬的死者頗令人羡慕。昏暗潮濕的天空、蒙蒙的細雨、光禿禿的大樹、濕軟的泥土和散發腐臭氣味的草地——這一切無不引領著世人離開平淡無奇的生活,進入溫暖而又舒適的墓穴之中。偵探敏銳的眼睛突然在墓碑間捕捉到一個人影,他的心開始狂跳起來。那是一個披著灰色圍巾、戴著棕色帽子的婦女。她沒有打傘,正站在一塊欄杆圍住的墓碑前。雨點悲傷地打在她身上,但似乎並沒有在濕透了的外衣上留下什麼痕迹。溫普偷偷地跟在她的身後,但她根本就沒留意到溫普。她一直低著頭看著墓碑,似乎墓碑具有邪惡的誘惑力似的。溫普的視線隨著婦人投向碑文。墓碑上只是簡單地寫著死者的姓名:「阿瑟·康斯坦特。」
溫普突然拍了拍婦人的肩膀。
「哦,是啊!我們都看過你的那封信了。」溫普夫人插話道,「我還跟我先生說你的文章既有條理,又充滿了智慧呢!從最後附上的那封死者寫給未婚妻的信件來看,他毫無疑問是被別人謀殺的。我丈夫也是在看了你的信件后才確認了這點。愛德華,是不是這樣?」
「當然是真的。他當時正和妻子呆在一起。他的妻子就是那個為我幹活的女人珍九-九-藏-書妮。她碰巧跟我提過這事。」
「湯姆,你是不是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人?」丹齊爾問。
丹齊爾·坎特科特穿著毛皮大衣坐在打開的窗戶後面看著街道上的雨景。吃完飯後,他一邊悠閑地抽著煙,一邊又老生常談地與克勞一起談論有關美學的問題來。他們呆在二樓克勞的卧室里,從這裏俯視米爾恩路的視野無疑要比靠里的客廳好許多。克勞夫人雖然明令禁止在卧室抽煙,但彼得並無意把詩人朋友和他的香煙從卧室驅趕出去。他認為吸煙和詩歌有一些共同點,當然不包括它們都是不良嗜好這點在內。另外,克勞夫人此時正在廚房裡發著火呢,她本打算利用聖誕假期與彼得帶著孩子們一起去維多利亞公園遊玩。(她曾經夢見過水晶宮,但聖誕老人顯然不會給鞋匠的孩子準備什麼禮物。)現在她更不能拿她帽子上的羽毛去冒險。九個小傢伙在樓梯上推來搡去表達著他們的不滿。彼得覺得克勞夫人以某種方式把他和下雨聯繫在了一起,這讓他很不高興。他已經失去了向迷信分子指出《利未記》和《所羅門之歌》間矛盾之處的快|感了,難道這還不夠嗎?克勞可沒指望過總會有這樣的天氣。
「不過丹齊爾也真夠幸運的!」格羅德曼仍然用那種天真、滑稽的節日腔調說,「他在康斯坦特一案中有不在場證明。」
「啊!不過你是目前所知的最後一個和他在一起的人了,」丹齊爾說。
「哦,我們當然認識。湯姆,近來可好?」詩人說,「最近還看《紐波克先驅報》嗎?看到它我就會回憶起過去那段好日子,你呢?」
「是啊!非得這樣才行!」莫特萊克熱切地回應道,「他不僅身世非常尊貴,而且是個慈善家——我從沒見過像他那樣完全無私的人。」
「你用不著對她這麼感興趣,」湯姆不友好地說,「她也不喜歡別人這樣。啊,雨停了。我該走了。」
他在憧憬中忘卻了失落和怒氣,談吐也比先前更有生氣了。
在聖誕晚宴上除格羅德曼以外,溫普夫婦只請了一位客人,就是溫普太太的外祖母,一個七十多歲的婦人。只有極少數人的祖父母在孫兒輩結婚的時候還活著,但溫普並沒有為此而沾沾自喜,因為老太太一直被妄想症困擾。比如說老太太總是說自己已經一百多歲了,為此她還特意找來了那個時代的衣服,女人為掩飾年齡而做出的努力是常人所無法想象的。她還認為溫普是為了讓她成為家庭的一員才和她的外孫女結婚的。為了不讓溫普失望,在節假日里她總會陪著溫普。威爾弗雷德·溫普(那個本應處於偷果醬年紀的小男孩)在聖誕晚餐中顯得非常精神,美中不足的是他根本不用花心思去偷果醬。小男孩的母親一邊指揮著僕人準備宴席,一邊思忖著格羅德曼究竟比自己的丈夫聰明多少。當那個服侍他們的漂亮女傭暫時離開房間時,格羅德曼說她好像非常愛打聽,這恰恰印證了溫普本人的判斷。雖然溫普先生未曾發現這個女孩有什麼可疑或令人不滿的地方,但他想起在女傭前一位僱主為她提供的保證書上,甚至連「個性」這個詞都拼錯了。
「我希望他可以進天堂,」溫普熱誠地說。「但我可不想像他那樣死。」
莫特萊九-九-藏-書克在見到偵探的時候綳起了臉。總的來說他對警察非常反感。丹齊爾先向克勞先生介紹了溫普的名字,但克勞依然不知道來人到底是何方神聖。不過他對能認識丹齊爾的上層朋友感到非常高興並熱情地致以問候。也許他是一位比較著名的編輯吧,克勞依稀覺得以前在哪兒看到過這個名字。他叫來最大的那個孩子,讓他出去買啤酒(人總會有自己的癖好),並略帶惶恐地向「孩子他媽」要酒杯。「孩子他媽」晚上一定(在同一間卧室里)會向他抱怨買啤酒的錢足夠為四五個孩子付一周的學費了。
「哦,並不是這樣,」湯姆立即接過話頭。「你還記不記得他跟在我的後面出門了。至少達普頓太太在審訊中是這麼說的。」
「什麼?」丹齊爾的臉突然變得像聖誕節遊行花車上的木偶一樣煞白。
「丹齊爾真是個天才,」格羅德曼說,「不過我在他的個性中也發現了一點可疑的地方。他曾經寫過一首史詩,併為我朗讀過它。這首詩從頭至尾充滿了邪惡。在第三行中還出現了『死亡』這個字眼。我想你一定知道為我的作品潤色的人就是他吧!」
「溫普先生,我們正談到康斯坦特先生的肖像呢!」克勞不知就裡地說。「莫特萊克告訴我他們正準備為康斯坦特先生的肖像揭幕,這個儀式初定在明年的一月二十一日。」
「湯姆,在那晚你和康斯坦特最後的那段談話中,」丹齊爾說。「他有沒有說過什麼會讓你聯想到——」
「嗯,如果有那種地方的話,他一定已經在那裡了,」湯姆說。
「過來避避雨吧!你一定已經濕透了。」
「啊!我想起來了!」達普頓太太說。
「你到離家這麼遠的晦氣地方幹什麼來了?」偵探問。
「爸爸,」威爾弗雷德·溫普問,「什麼是不在場證明?一種彈珠嗎?」
「我們確實應該為他樹碑立傳!」彼得熱切地說,「太不幸了,在康斯坦特工作和遇難的地方紀念他是件理所應當的事。」說著修鞋匠抹去了一滴淚珠。
聖誕節后的第一天陰雨不斷。細雨綿軟無力地在空中飄落。人能夠在夏季的假日承受這種天氣,甚至可以說是歡迎這種天氣,但把它放在十二月的聖誕假期里那可真是再糟不過了。的確應該想些辦法來控制一下天氣老人的施法。當他知道節日即將來臨的時候,他可以多調用一點貯存的雨水資源。今天看來他的存貨不多,只能讓雨水一點點向外流出。有些時候,冬日會虛弱無力地露一下頭,然後馬上就躲進烏雲後面去了。儘管那些度假者想要好好享受一下日光,每當有那麼點希望的時候他們就會成群地從屋裡湧出。但出門后往往又會碰到新的一輪降雨,他們只得打起雨傘,街道又重新變回移動蘑菇組成的花園了。
克勞笑了,「湯姆,他盯上你了。」
「哦,我幾乎每天都要去演講,」湯姆淺淺地笑了一下,「不過下一次對公眾的演講安排在一月二十一日,那天死去的康斯坦特先生的肖像將在弓區工人假日俱樂部揭幕。俱樂部管事的人已經邀請了格拉斯頓和其他一些大人物出席。我真希望格拉斯頓能夠接受這份邀請。我們只有在這種非政治性的集會上才能同台演講,這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