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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已經死了。」反角噴著煙說。
「你沒有進過那幢屋子嗎?」
溫普年輕,臉色紅潤。他長著一個羅馬式的鼻子,衣著十分考究。他只是在娶到了妻子這一點上略勝格羅德曼一籌。他有一個活潑的兒子,小傢伙可以從食品櫃中偷出果醬而不被人發現。溫普有時會在頂層把角的房間內處理一些帶回家的工作,離開這個房間,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丈夫。他愛妻子,但他妻子卻毫不在意丈夫的才智,只是慶幸自己能攤上一個這麼好脾氣的丈夫。溫普對家庭瑣事一竅不通,他甚至無法分辨出傭人的「身份」是天生的還是後天環境造成的,也許這是因為他根本不想為這些事勞神吧。這就像一個大學教授不會解二元一次方程,總想用微積分去解決所有的難題一樣。
「不,我只是看見她在窗帘后映出的背影。」
「你還打算繼續找兇手嗎?」他問老偵探。
「本店出售故事情節。」
「確實是這樣,他晚上從沒去過斯特尼格林那一帶。」
「為什麼你不把這些線索提供給格羅德曼先生呢?」
「嗯,他的說法不正是自殺的最好證明嗎?好了,繼續說下去吧!」
「他就是這麼說的。」
「什麼都沒有,」丹齊爾說,「不過如果你能借我一英鎊,我將給你一些絕妙的東西。」
通告接下去提到該店提供大量的故事情節——包括能引起轟動的情節,幽默的情節,戀愛的情節,宗教的情節和帶有詩意的情節。在店中還能買到完整的手稿,包括原版的小說、詩歌和故事集。
「很好。啤酒對詩人有害,它會使你站立不穩。那誰是第二個人影呢?」
「她一個人住嗎?」
「你知道她不見了嗎?」
「你的心裏?」
「那人準是阿瑟·康斯坦特。」
「我對她比對自己的影子還要了解。對於我來說,她比那些煩著問我討要房租的人都要真實許多。傑茜·戴蒙德和她一樣,也是這類自主性很強的女人。她的眼珠碧藍,雙瞳像井水一樣清澈見底。當我看見她那雙眼睛的時候,總會產生頭暈眼花的感覺。我做夢都忘不了那對眼睛。」說著他揮了下手,像是要避開這些事。「她對我的影響可不小呢!」
「是的,也許吧!你只要看看她的眼睛就明白了。」
「我是個詩人,她就是我的夢想。」
「是啊!但你別忘了,世界就是被這樣的小事改變的。」溫普睿智地說。
「你怎麼能這麼說呢?我的意思是其他所有的服務員都是真正的貴婦,只有傑茜還是個新手,請允許我這樣說。端個茶遞個水什麼的,對她來說不過是常事而已。我敢打賭她在家裡就經常幫房東干這個——那幢房子的一樓還住了一群要人照顧的小毛孩呢!那家的狀況簡直和我住的克勞家一樣糟糕。傑茜真是個好姑娘。但也許湯姆並不知道她的價值。也許他不想讓康斯坦特接近自己的女朋友,因而引發了爭執。不管怎麼樣,傑茜現在已經像散落在河道里的雪花一樣尋不著蹤跡了。關於傑茜的去向根本沒有任何線索。房東太太是傑茜的好朋友,傑茜曾經免費為她做過一件套裝。她跟我說她完全不知道傑茜會去哪裡落腳,她為此而感到不安。」
「那也很正常,可能莫特萊克先生正巧去探訪她!」
「不,你當然不可能。你只是偶然路過那裡。我完全能理解這一點。」
「好吧,詩人,儘管做你的美夢去吧!說正經的,傑茜和莫特萊克訂婚了嗎?」
「那你很了解她嘍?」
「好,我們馬上進入正https://read.99csw.com題吧。我的這條線索涉及湯姆·莫特萊克先生,」丹齊爾像發射魚雷一樣把莫特萊克的名字吐了出來。溫普仍然像剛才一樣站著一動不動。
「你是阿瑟·康斯坦特先生死亡事件聽證會的證人之一,我這兒有相關的證據。」他指著一袋文件說。「為什麼你要來提供新的證據?」
「像是一個男人。」
「不!」丹齊爾失望地說,像是在害怕自己這次拿不到錢一樣。「更重要的一點,莫特萊克先生還非常妒忌康斯坦特先生,把他作為競爭的對手。你想想,一想到康斯坦特可以毫無回報地為工友獻身,而他卻要靠活動經費才能養活自己,他不妒忌才怪。」
「不,你活不長了。」
「是啊,」格羅德曼說,「不過你喝得太多了。」
「我想她應該很漂亮吧?」
「那麼究竟去哪兒了呢?」
「啊——我還有些細節需要證實。不過那只是時間問題。」
「湯姆·莫特萊克有一個情人。」丹齊爾好像對溫普的反應有一些失望,他故意停頓了一下以表強調。
「不,並不是每晚都去。」
「安妮女王還死了呢。」被逼急的詩人嚷道,他的眼神里露出了困獸般的凶光。他今天必須拿到錢,但店主實在太狡猾了,交不出故事情節,他就沒有飯吃。
「啊!那可能是你喝醉了吧!」
反派角色甩了甩他的頭髮,眼裡充滿了奸詐:「如果你拿到了錢還會幫我干,那倒真算得上是絕妙了。」
「就像詩人夢中的女神?」
「我不可能總是盯著他們。」
詩人把面臨的事件上升到事關生死的高度,從一個熱心的警察那裡誆騙到溫普家的住址。溫普的家位於倫敦市中心的國王十字車站附近,詩人去的時候,溫普正巧在家。丹齊爾被領到樓上見他時,他正在寫東西。但一聽見腳步聲,他馬上站起身來,用一雙公牛般的眼睛望著來訪者。
「在兩周前事件發生的前夜,傑茜·戴蒙德突然失去了蹤影。在她居住和生活的斯特尼格林地區,那裡的人是這樣告訴我的。」
「總是只有一個人影嗎?」
這家店鋪看上去非常骯髒,磚頭上滿是污漬,木料也全被熏黑了。櫥窗里陳列著一些發霉的舊書,和各式各樣的煙斗和香煙擺放在一起。櫥窗里的其他地方堆滿了未經裝裱、信手塗鴉的畫作。從標題中就可以看出這都是些風景畫。最貴的是中間那幅《清福德教堂》,標價九英鎊。其他的畫作標價從六便士到三英鎊不等。這些畫作中的風景絕大部分取自蘇格蘭——以湖邊的山巒為背景,以樹林以及湖面上樹木的倒影為主題。有些畫也會用樹做背景,這時湖泊就成為畫的主題了,天空和湖水在畫中顯得碧藍如洗。這組畫被店家命名為「手工原創油畫系列」。櫥窗里所有東西上都薄薄地矇著層灰,像是統一撒上去的一樣。店主像是積年累月都呆在店裡,晚上也從不脫掉衣服休息似的。他形容憔悴,鼻尖通紅,黑色禮帽下藏著幾縷又長又乾的頭髮,鬍鬚烏黑茂密。他拿著一根細長的黏土煙斗,彷彿戲劇中的反派角色一樣。
「我這樣做完全是為了房東太太。傑茜甚至沒有按慣例提前一周告訴她要離開的事情。她付清房租立即就走了。房東太太跟我說她自己因此而懊惱不已,以致柔弱得用一根羽毛就能把她擊倒。不幸的是,我不會那樣做,我本該讓她睜大眼睛好好看著傑茜的。她說如果自己在傑茜這個輕浮女子(她竟敢把傑茜稱作九_九_藏_書是輕浮女子)離開之前早點產生懷疑,她就會知道傑茜去哪兒了,不然她就不配叫現在這個名字了。不過她也承認傑茜離開的時候樣子看上去非常不好。真是一個愚蠢的老太婆啊!」
丹齊爾把錢給了她。下了樓,他重重地關上了房子的大門。這樣的事情一天里竟然發生了兩次。溫普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他正忙著寫晚上向局裡遞交的報告呢!明天開始他會給丹齊爾派個保鏢,丹齊爾如果知道了,虛榮心一定會得到極大的滿足。但這個夜晚還沒有人跟著他,因此他在克勞家吃了晚飯後,又一次去了格羅弗街四十六號。他沒有抑制住自己的衝動,想再弄一英鎊來。同時他還想藉機奚落一下格羅德曼。既然在溫普那裡沒有拿到什麼錢,他只能再去找格羅德曼碰碰運氣了。
「這我怎麼會知道?不過我敢打包票傑茜是清白的。」
「因為我想這些線索對你這個現役警官來說會更有價值。」
「哦,當然,我在《紐波克先驅報》當編輯的時候就認識湯姆了。當我第一次遇見他和傑茜在一起的時候,他們正親昵地手牽著手,那次湯姆就已經很驕傲地為我介紹過傑茜了。可是,他發達以後卻越來越疏遠我。」
「你就是丹齊爾·坎特科特先生吧?」溫普問。
他久久地看著這個標牌以致完全忘記了字面的含義。當這行字再次出現在他的腦海中時,彷彿被賦予了新的含義。他重新走進店鋪,謙卑地向店主借了四個便士。接著他跳上了開向蘇格蘭場的公車,公車上的售票員小姐長得不錯,車子行進的節奏和他腦中的思緒難得地對上了步點,一時間,他把目前窘迫的處境和此行的目的都拋之腦後了。他從沒真正寫過史詩——除了那部《失樂園》——他以前的作品都是有關女人和美酒的,他經常會為自己的悲慘而啜泣不止。但除了熏鹹肉的文章以及攻擊教區委員的政論外,沒人向他買過任何文章。他是個奇特而狂野的男人,盪|婦在他的眼神注視下也會變得溫順起來。他的眼神能夠使任何一個女人都暈眩不已,逼得她們只能低頭瞧著自己腳上新買的法式羊皮高跟鞋以躲避他的眼光。
「傑茜還真像你說得那樣有個性啊!」偵探嘟噥著。
「她是個裁縫,手藝很好。時髦女性都聽說過她的名字。她為自己做的一件女裝甚至還打過官司,好像是做衣服的太太沒有付錢吧。傑茜的房東是這麼說的。」
「不,先生,有那麼一兩次,我看見了兩個人影。」
店主拿這些情節派什麼用場,或是賣給什麼人,坎特科特從不知道且也不想知道。當今社會頭腦是廉價的,幸運的是丹齊爾在眼下還能找到個買主。
「謀殺?你怎麼知道這是謀殺?」
「是啊!這種風格已經把我暴露了不止一次兩次了,」丹齊爾說。「就像你知道的那樣,格羅德曼是一個乖戾的人。他要那麼多錢和那麼大的房子到底有什麼用——就他那麼一個毫無美感的人?這麼說吧,如果他拿了我的線索,他轉身就會把我踢出去而不給一文錢。」
「為什麼你不直接把他交給法庭?」丹齊爾輕聲問道。
「我並不想和你做交易,」丹齊爾回答。他終於穩定了情緒。「我到這來只是想為你提供一條線索。如果你能為此給我五英鎊的話,那正好可以讓我解決目前的麻煩,因此我想我是不會拒絕的。」
「我——我經常會去斯特尼格林地區。我夜裡上班的時候總要經過她住的房子。有時候裏面一點燈光都沒有九*九*藏*書,這說明她正在樓下和房東太太閑聊著呢!」
「正是我。」丹齊爾輕聲回答道。
「她到底是誰?」
「她是你認識的另一位女子嗎?」
溫普直視著丹齊爾說,「你是否在暗示莫特萊克殺了康斯坦特先生?」
「我現在已經找到他了。」格羅德曼簡潔地說。
「哦,是的!他們並沒有對這事刻意保密。他們早就訂婚了,那時莫特萊克還是個排字工人,每周只能賺到三十六便士。他們一直在攢錢買房子。莫特萊克當時在印刷《紐波克先驅報》的『瑞頓和霍克』印刷公司工作,當時我經常會帶著稿子到他們那裡去,正是那個時候我從教堂神父的口中聽說了莫特萊克和他未婚妻的事情。世道真的變了!兩年前莫特萊克還在排字機前吃力地核對我的手稿,現在卻能和那些大人物一起,出入『上流之家』俱樂部了呢!」
「出售情節。」
「你可以毫無風險地把你的賭注加倍。」
「不,先生,我想湯姆那時一定正站在什麼地方的講壇上。他最近一直沒日沒夜地和工友一起推動著『八小時工作』這項制度。」
「很好。我的文件里有你的地址哦,拿一英鎊去用吧。」
「《我所抓過的罪犯》那本書是你寫的?」
丹齊爾的臉紅了。「我需要錢。」他不由自主地說。
「可我現在只能看到你的眼睛。你最後一次看到他們在一起是什麼時候?」
「你知道那個情人現在去哪兒了嗎?」
「只有一個英鎊!這對我一點用也沒有。」
「是啊!她溜得無影無蹤了。從謀殺案發生到現在,她已經有兩周沒有露面了。」
「這我就不了解了。也許他是知情的。康斯坦特先生可能只是讓傑茜加入了他的社會活動組織。我知道傑茜今年十一月上旬曾經在倫敦大禮堂舉行的兒童茶會上當過服務員。當時康斯坦特對她的禮數十分周全。那天傑茜是唯一一個動手幹活的服務員。」
「這——這隻是小事。」丹齊爾結結巴巴地說。
「但當那美麗的可人兒不和女房東閑聊時,她會不會在你經過的時候和你閑聊呢?」
「莫特萊克先生告訴過你他很妒忌康斯坦特先生嗎?」溫普的語調里滿含著諷刺的意味。
「是他的原話嗎?」
「他去那兒幹什麼?」溫普問。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多?」
「你認識我這麼長時間了,應該對我有所信任吧。」坎特科特死皮賴臉地哀求道。
「我出來沒有進去過。她不歡迎我,她是個個性很強的女孩,總讓我想起弗洛拉·麥克唐納。」
「大概是十一月中旬。」
到了蘇格蘭場,丹齊爾求見愛德華·溫普先生,但愛德華·溫普先生此時並不在那裡。偵探像國王和編輯一樣難找——除非你本人就是罪犯,不然你根本就別想見到他們。丹齊爾之所以會認識愛德華·溫普,主要是因為格羅德曼對他這位繼任者的蔑視。溫普是一個有品味、有文化的人。而格羅德曼在探案時卻主要把精力集中在邏輯和證據上。他只看這方面的書,對其他作品完全不屑一顧。溫普的腦子很好使,他對格羅德曼那種緩慢、費力、沉悶,甚至有些日耳曼式的辦案手法非常厭煩。更糟糕的是,他威脅要通過一些天才的手段,讓格羅德曼那種傳統的辦案模式黯然失色。溫普擅長收集各種間接證據,通過大量細枝末節的小事接近案件的真相。像達爾文和法拉第那樣去偽存真,在電光火石間揭穿秘密。具有科學家潛質的知識分子同樣能夠成為資本主義文明的守護者。
晚餐后丹齊https://read.99csw.com爾經常會沉浸在詩歌的世界里。不過他今天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打盹。他立即動身去找工作「養活自己」。但到處都不景氣,在萬般無奈中,他只好到《米爾恩鏡報》辦公室討要一筆預付款。他曾經為他們寫了一篇嘲笑教區委員的時論性文章,但他並沒能拿到稿費。之後,他又來到了《快餐導報》編輯部,想為他們寫一份關於熏鹹肉方法的文章,丹齊爾對腌制鹹肉有獨到的心得,通曉煙熏和乾燥的方法,因為他曾經在《新約克郡傳奇》雜誌負責過美食方面的報道,但《快餐導報》的編輯對他的想法絲毫提不起興緻。丹齊爾同樣知道許多其他獨特的技法,包括織布機的工作原理,捲心菜葉和鼻煙是如何製造出來的,以及下水道的內部結構等等。他從很小開始就為那些商業性的報紙寫稿了。但現在這個行業充滿了競爭,有太多通曉植物和機械結構、同時又有著文學天賦的年輕人搶著要在報紙上刊登自己的作品。格羅德曼可能沒使丹齊爾的寫作能力退步,但因為最近幾個月丹齊爾把精力主要都集中在了《我抓住的罪犯》這本書上,使他和編輯們的關係疏遠了,因此不太容易接稿。當你的對手都在進步時,原地踏步無疑就是一種倒退。
「坎特科特先生,早上好,」他搓著手說。他的動作一半是出於天寒,一半是習慣使然。「你給我帶什麼來了?」
「不會!我經過那裡的時候,她常在房間里讀書,身影就映在——」
「你已經對傑茜的失蹤一事做過調查了嗎?」
「我難道沒有告訴過你嗎?」丹齊爾急切地喊著。「如果換了別的女孩子,一定會告訴你她要去哪兒。但她沒有,她甚至連一個字都沒有吐露。她放下錢便離開了。房東太太上樓一看,什麼都沒有了。她一定已經悄無聲息地把沒用的個人物品全給處理掉,或者是轉移到另外一個地方了吧!以前我可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有想法而且知道自己該幹什麼的女孩子。她總會讓我想起薩拉戈薩的女僕——畫中那個目光堅定的女孩子。」
「格羅德曼先生是這麼說的。」丹齊爾好像有些訝異。
「你想要多少錢?」溫普問。
「哦,當然啦!他這樣跟我說過,『那個人會帶來不幸的。我不喜歡那種八面玲瓏的慈善家摻和到他們不懂的事情中來。』」
「你應該以同樣的方式回敬他。」
丹齊爾對溫普的推斷覺得有些彆扭。
丹齊爾的臉色發白。「胡說八道!我比你年輕得多。」他喘著粗氣說。
「沒錯,他就是這麼一個精明的老混蛋。不過我也沒從你帶來的線索中發現什麼不利於莫特萊克的線索啊!」
「哦,原來是這樣。」丹齊爾說,「我能為你把這個故事記錄下來嗎?」
「你怎麼會知道?」溫普的提問讓他大吃了一驚。
溫普說,「這又怎麼啦?」
「已經很多啦!我用一英鎊可以辦好些事呢!別忘了,我還有老婆要養呢!」
「親愛的坎特科特先生,我熟悉你的寫作風格。那種高貴而獨特的風格。」
「當我還徘徊在群賢畢集而又炫目的文學殿堂之外時,那個工人、純體力勞動者卻已經高高在上了!」丹齊爾的眼中包含著憤怒。他衝動地站了起來。「有人說他在排字室的時候只是一個聒噪的人,沒想到他就靠著這一點爬了上去。他這種在『瑞頓和霍克』印刷公司混飯吃的男人根本沒有資格談資本的罪惡這類話題。」
在絕望中丹齊爾步履蹣跚地走過了貝斯納爾格林區。在一家門面很小的煙草店的櫥窗前九-九-藏-書,他停住了腳步。櫥窗上貼著的標牌上寫著:
「你肯定經常去那兒吧。」
「不,我一直等到那人出門才離開那裡。」
「親愛的,早上好啊!」女僕用挑逗的語氣搭訕。「你把錢給我好嗎?我正想要一頂周末戴的軟帽呢!」
「我還沒有,」丹齊爾勉強地笑了一聲,「也許我也能靠它湊合一陣吧。」說著他拿起了帽子和錢幣。他看到女僕的時候險些撞翻了女僕手中的托盤。那個女僕似乎比他對這次邂逅更感興趣。
「這倒不失為一個把女朋友晾在一邊的好理由。」
「她也許和湯姆一起出去了吧?」
「是啊!那她是什麼時候走的呢?」
「也許別的服務員都是用腳端盤子的吧!」
「我不清楚。我最後一次見他到那幢房子去探訪是在十一月的月底——他已經六周沒有去過那個地方了。他有時會寫信給傑茜——房東太太認得他的筆跡。」
「不可能,他當時正在為八小時工作制奔走呢!」
「你發現誰是那個影子了嗎?你就這樣留下了一個懸念?」
「詩人?像你那樣?」
丹齊爾不由自主地拉過了凳子。他發現和格羅德曼偵探說話就像玩九柱遊戲一樣困難重重。那個毫無美感的男人的言辭每次都會令他抓狂。
丹齊爾嚇了一跳。他來的時候並沒有報上自己的姓名,通報的時候只是把自己形容為一個紳士。
「那幫激進的狗雜種。」溫普笑著咕噥道。
「我以我的生命打賭,我當時並沒有喝醉。我發過誓要遠離酒杯。」
「你說只見過他們一兩次?」
「你真是個魔術師!你令我刮目相看了!是的,正是康斯坦特。」
「她沒有父母,但租的房子還算體面。」
「如果有價值的話——我可以給你五英鎊。」
「不,不,根本不是這樣。」丹齊爾抗議道,「你還記得格羅德曼在寫給《大千世界》的信上是怎麼說的嗎?他說對康斯坦特先生的生活了解得越多,對他的死亡方式也就會前進得更深入一些。正是基於這一點,我才來告訴你這些信息的。」
丹齊爾強裝出笑臉。「是啊!但言行一致是我的座右銘。我希望我所遇見的每個人都是那種高尚、不會被財富所輕易打動的人。不管怎麼說,當莫特萊克的境遇漸漸好起來以後,他們的婚事就擱下了,他不再像往常那樣頻繁地看望她。到了今年秋天,他基本上就沒怎麼去看過她。」
克勞夫人瞪著丹齊爾·坎特科特,看他粗魯地切著牛排。坎特科特吃完飯,不禁長長地舒了口氣。彼得平時只吃些西紅柿,他靠這些西紅柿就完全可以培養自己的哲學天賦了。他對自己的家人非常寬容,並不在意他們在吃的方面有著各自不同的嗜好。但任何好味道都不能改變他對素食的偏愛。而且肉類食品經常會讓他聯想起他的工作。其實任何食物都不會有皮革那樣的氣味,只不過有時牛排的味道和皮革有點相像。
「世界算什麼,」詩人苦著臉說,「值得我們關注的只有美麗的事物。」
可憐的丹齊爾只得轉身出門,他並不知道接下去該去哪裡。他站住腳,百無聊賴地看著商店櫥窗。他又一次讀著標牌上的字:
「坐下吧。」丹齊爾依言坐在了凳子上,但溫普卻仍舊站在那裡。
「莫特萊克應該知道她去哪兒了吧?」
「麵包黃油,麵包黃油,」溫普幸災樂禍地說。「坎特科特先生,我可不會去責備一個把這兩樣東西放在一起吃的男人。」
「我還是剛從你口中聽說的呢!」
「莫特萊克對他們會面的事毫不知情嗎?」
「十一月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