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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蘇聯老大哥 2

第十一章 蘇聯老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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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開出公司大門時,機關上班的工作人員才三三兩兩地走進了大院。
「那就好。」蘇青林覺得有必要和這位曾經的老上級談談了,出於對他的關心,出於基地今後工作的順利開展,都得和他好好談談了。俗話說,響鼓也要重捶啊!他加重了語氣說:「我說老營長。有什麼事你不能好好說嗎?你吼什麼吼?同樣的話,別人嘴裏出來是和風細雨,從你嘴裏出來就變成了重磅炸彈。」
晚上,于振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蘇青林的話讓他想到了很多很多。以前在部隊和東北冶鍊廠的工作方式,在這裏顯然是行不通了。蘇青林說得對,不論什麼工作都要講究科學,切忌盲幹。這樣一想,彷彿渾身上下一剎那一通百通了,他不由得嘆了口氣,科學這門學問對他這樣的大老粗來說,實在是個難題啊。好不容易才入眠,遠處的狼嚎聲又把他驚醒了。一看天已蒙蒙亮,他索性起床,穿好衣服向辦公室走去。
劉天忠看了看大家,向蘇青林說道:「是這樣的,運到山上的幾十噸炸藥達不到設計要求,我們覺得又不是大規模爆破,肯定能用的。可是庫爾茨同志堅持說要把炸藥都推下山去……」
蘇青林對羅吉諾夫的話也有些反感,但不願讓事態擴大,不願傷害蘇聯老大哥的感情。他起身拉住了準備發作的羅吉諾夫:「羅吉諾夫同志,消消氣!」然後他又衝著劉天忠說:「劉副總,去吧,趕快派人購買合格的炸藥回來!」
于振中望著他們的背影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為了個廁所問題要大動肝火,而且把問題看得那麼嚴重,甚至上綱上線了。心急火燎之間,他放下了手頭的圖紙,想抽支香煙緩解一下糟糕的心情,想想自己是不是又做錯了。人家說解決不了廁所問題他就不配做廠長,他覺得這實在是讓他難以理解,廁所本來就沒有什麼問題,這些人完全是無事找事、胡攪蠻纏嘛。
蘇青林拽了于振中一下,和他一起上了吉普車。于振中的脾氣蘇青林是再熟悉不過了,來時如同暴風驟雨無法抵擋,可脾氣過了馬上就會雨過天晴,有時甚至於還會出現美麗的彩虹呢。
蘇青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說你先別急,慢慢說。
車子一路向小鳳山露天礦駛去。李鐵軍見蘇青林神情嚴肅地望著前方,知道現在不能打擾他,每逢遇到棘手的問題時,思考解決問題的方法時,蘇書記都會這樣默默不語。要是在辦公室,他一定磕上葵花籽了……李鐵軍一路小心地九_九_藏_書開著車,盡量不讓車子有大的顛簸。
蘇青林聽了不由得笑道:「哎呀,要我說,人家這樣做就是在提醒你,不許你胡來。」見於振中望著他想插嘴,他揮了一下手,「別打斷我,你現在就是想聽我也沒有時間了。這樣吧,你晚上十點,到我家來,我們一起聊聊。」
「蘇書記,于副總跟蘇聯專家庫爾茨吵起來了。」秘書迫不及待地說道。
于振中寸步不讓:「現在是生產第一,再說了,修廁所沒有經費!」
蘇青林沉思了片刻,果斷地說:「好,我批准了。你去找後勤處長辦手續吧。」
見於振中靜靜地聽著,他接著又說:「再說了,在科學面前,在專家面前,我們急躁能起啥作用呢?科學是啥東西?他比敵人的碉堡複雜得多,單憑熱情和勇敢不行,關鍵是換位思考,從戰爭換到和平。」
「人家是外國人,不遠萬里來到我們中國的大西北,就是為了支援我們的工業建設。你跟人家較什麼勁啊?人家這麼認真,還不是為了咱們中國的事兒?」蘇青林語重心長地說:「再說了,科學是容不得半點馬虎的,你們擅自更改設計要求,這事兒還小嗎?」
幾個人面面相覷,辦公室安靜了下來。
當晚,于振中應約來到了蘇青林家,結果蘇青林打發通訊員在等他。通訊員說,蘇書記出去還沒有回來。他知道蘇青林幹什麼去了,就準備坐下來等。通訊員到來的一杯水剛喝了一口,蘇青林就風風火火進來了:「哎呀,讓老營長久等了!」于振中說了聲「沒有久等,也是剛坐下」后就劈頭蓋臉問:「蘇書記,你今晚真的去專家樓看蘇聯人了嗎?」
他覺得如果羅吉諾夫只是對他個人的輕慢,他並不在乎,可他口口聲聲「你們中國」,就這一點,讓他無論如何受不了,也咽不下這口氣。在戰場上出生入死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維護國家民族的尊嚴嗎?
「蘇書記,就是真不能用也可以挪作他用!怎麼能夠推下山去呢?」于振中氣憤地說:「不是自家的東西,心不疼!」
于振中在他身後聲嘶力竭地叫道:「西方人?不就是美國佬嗎,美國佬有什麼了不起!」
蘇青林聽了禁不住笑道:「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呢?」
「你不是說改了就不是我于振中了嗎?」于振中依然不服氣。
庫爾茨握著蘇青林的手:「書記同志,晚上見。」
又是一陣敲門聲,庫爾茨推門進來了,後面跟著羅吉諾夫。庫爾茨還是提出了同樣的要求,無論于振中如何解釋九九藏書,他還是堅持要求重修廁所,最後竟暴跳如雷地吼道:「廁所的問題必須解決!」
于振中怒不可遏地拍了一下桌子:「讓你們庫爾茨同志來!」
「我想到生產一線去。」李鐵軍把車停在了大院里,又替首長打開了車門。
「當然了,對待工作目標、工作任務,對待困難,我們還是要拿出攻山頭、大決戰的架勢來。一句話,要機動靈活,要多動腦筋,要戰勝敵人,要絕對勝利!共產黨人連死都不怕,還怕困難嗎?還怕改不了一個壞脾氣嗎?」最後幾句話,蘇青林說得動了感情,顯出了恨鐵不成鋼的焦灼。
到辦公室后,他便聚精會神地伏案看圖紙。突然一陣敲門聲傳來,于振中仍然注視著桌上的圖紙,頭也沒抬,只說了聲:「請進!」
「我們湯縣城裡有家清湯羊肉館,很有名。當官的早飯全在那裡吃。湯縣最大的官就是縣官,我想書記是管縣官的,應該比縣太爺還要牛逼。可是,我想錯了……」蘇青林笑著問:「怎麼回事?你告訴我。」李鐵軍望了一眼蘇青林:「我就想不通,你當書記的怎麼能天天吃大餅夾韭菜呢?」李鐵軍認真地說。
蘇青林坐在劉天忠給他拿來的椅子上,平靜地問:「究竟是怎麼回事?慢慢說。」
「王總工在那裡頂著呢,一切順利。」于振中輕輕地說著,眉頭還緊鎖著。
「你別小看我們中國人!」于振中聽不得這樣輕視中國人的話,他心中的怒火燃燒著,兩眼瞪著羅吉諾夫大喊道。
西部有色金屬工業公司和西部市人民政府的成立,給基地所有工作人員以巨大的鼓舞。蘇青林肩上的擔子更重了,工作更忙了。無論是在礦區、家屬區,還是在市委、市政府,到處都能發現他的身影。在他的心裏,除了工作還是工作。但是,他對自己的生活卻不放在心上,這一點,司機李鐵軍最有發言權。他弄不明白,作為西部市的最高首長,也是西部市工作最忙的人,可是,為什麼他的生活總是過得清苦呢?
于振中挺挺胸,理直氣壯地說:「庫爾茨,你還沒有資格教訓我。」
李鐵軍抬起頭來:「我在湯縣時,曾經在煤窯上當過爆破班班長。我想去爆破隊不知道行不行?」
蘇青林思考著,也猜測著,在小鳳山的露天礦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他知道的情況是,為了開發小鳳山的寶藏,露天礦決定採用局部爆破的方法。現在應該是準備爆破的關鍵時刻,在這個節骨眼上,于振中怎麼會和蘇聯專家吵起來呢?
蘇青林覺得這可九九藏書是件非同小可的事,蘇聯專家是國際友人,他們不遠萬里來到中國,來到這窮鄉僻壤、荒漠之地,為的就是支援我們國家的建設事業,幫我們改變大西北的落後面貌。我們再怎麼也不能對朋友加兄弟的蘇聯專家不禮貌呀!唉!這個于振中,那火暴脾氣一點就著,這都和平年代了,他那個臭脾氣還是改不了!
于振中一聽這樣的話,火氣一下就上來了,剛剛理順了的好脾氣瞬間又消失了,說出的話就像子彈一樣炸響:「你侮辱我們中國人,你要向我道歉!」
蘇青林將剩下的大餅幾口吃完,抹抹嘴說:「噢?那你說當一號首長應該吃啥呢?」
「廠長同志!」羅吉諾夫生硬的中國話讓于振中停下了手中的筆。他抬起頭來,望著這位蘇聯專家,「雨後彩虹」掛在臉上,客氣地起身給羅吉諾夫讓座。待羅吉諾夫坐下后,他誠懇地問:「羅吉諾夫同志,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這時,蘇青林記起李鐵軍曾說過有事要對他說的話,就問是什麼事?李鐵軍正說時,一群羊攔住了去路。李鐵軍怕傷了羊,就小心地停下了車,結果要說的話被打斷了。
于振中漸漸的低下了頭。
「難怪一些西方人瞧不起你們中國人,中國人的素質就是差!」羅吉諾夫見於振中生氣的樣子,不免有些膽寒,一邊說著一邊向外走去。
當車子再次開動時,李鐵軍又感到不好意思了,覺得蘇書記工作這麼忙,自己不應該事事都麻煩首長。
于振中覺得這簡直不可思議,笑笑說:「不叫廁所叫什麼?」
「不可理喻!簡直是不可理喻……我,我不幹了!」這位蘇聯老大哥,生氣地轉身摔門走了,羅吉諾夫也洋洋得意地尾隨其後走了。
「書記同志,這太不可思議了!」庫爾茨激動地走到蘇青林跟前,聳聳肩,攤開雙手,「他們居然要改變圖紙設計上要求用的炸藥標準,科學是不允許這樣蠻幹的!」
「我實話告訴你,一來我喜歡吃老家的這種吃食,二來是為了節省時間。這樣既方便了我自己,也減輕了別人的負擔。一舉數得啊!」
「換位思考?」于振中不解地重複了一句。
「是呀,答應人家了,不去行嗎?」蘇青林望了望他,坐在了他的身旁。
羅吉諾夫站在那裡,輕蔑地看了于振中一眼,也用生硬的中國話說了一句:「不懂科學,還搞什麼有色金屬工業?」
「廠長同志,我們要求你撥款修廁所!」羅吉諾夫一字一句地說。
「過去我們面對的是戰場是敵人,而今天面對的是工業建read.99csw.com設是我們的同志。你老闆著個面孔幹什麼?共產黨員能拿下一個個山頭,能打贏一場場戰爭,難道你就不能改改脾氣嗎?」蘇青林重話輕落,意味深長的望著這個曾在戰場上叱吒風雲的猛將。
「修廁所?廁所不是有嗎?」于振中奇怪地問。
蘇青林聽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於是,他轉向庫爾茨,心平氣和地說:「庫爾茨同志,你看這樣好不好,不達標的炸藥運下山去以備他用,山上的炸藥我們按照設計要求重新購進。」
李鐵軍一邊熟練地開著車,一邊說:「蘇書記,原來沒認識你之前,我以為你當師長的,每天的早飯最起碼是清湯羊肉泡鍋盔。」
他向秘書交代了幾件非辦不可的事後,轉身又上了吉普車,李鐵軍已經上車等他了。這是蘇青林給他定的規矩,等他時必須坐在駕駛室里!他不是什麼官,用不著李鐵軍給他點頭哈腰開車門。開始,李鐵軍說啥都不習慣,現在,他已經適應首長的工作作風了。
一路上,于振中又把爆破的問題思索了一遍,他決定抽空把關於爆破的方案再好好研究一下。
「就怕書記批評。」李鐵軍輕聲說道。
庫爾茨見蘇青林進來了,鬆了一口氣。他沖蘇青林說著生硬的中國話:「書記同志,這樣絕對不行!應該全推下山去!」
于振中被震撼了,這些道理為什麼自己就沒有想到呢?作為冶鍊廠的廠長,把同志們從遙遠的東北帶到這裏來,自己的言行對大家的影響是不言而喻的。尤其是剛剛來到大西北,上級就把更重的擔子放到了自己肩上,這火暴脾氣不改,看來工作一定會受影響。這樣一想,果然出現了雨後彩虹。他和顏悅色的、佩服地看著蘇青林,誠懇地說:「蘇書記,你說得對!我,我一定改……」
在說笑聲中,吉普車就要駛進西部有色金屬工業公司的大門了。
「快說嘛!有啥不好意思的?」蘇青林催促道。
「這是好事啊!」蘇青林一聽,高興地注視著這個小夥子,「說說,想到哪裡去?」
蘇青林轉身走到了庫爾茨跟前,伸出手來:「庫爾茨同志,非常對不起。不過你放心,我會和他好好談談的。現在,我有點事要馬上去冶鍊廠,晚上我去專家樓看你們!」
李鐵軍聽了高興得合不攏嘴,正想說感謝的話時,見秘書心急火燎地跑來了,老遠就喊著:「蘇書記——」
「我就是看不慣蘇聯人那個德性,動不動盛氣凌人的樣子。好像我們中國人離了他們,這地球就不轉了!」于振中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冶鍊廠的情況https://read.99csw.com怎麼樣?」蘇青林望著窗外,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似的問。
羅吉諾夫站了起來,兩手在胸前一攤:「那也叫廁所?」
蘇青林側過身子,面對著他說:「和平建設時期,在生產上、建設上,應該拿出打仗時攻山頭的勁頭來。沒有了這股勁頭,建設社會主義就成了一句空話。但是,我們對同志,對知識分子,尤其是對蘇聯專家,要有耐心,要尊敬,要理解他們一絲不苟的科學態度。老營長啊,一句話,你的脾氣要改。」
「你說得都對,但是那也不能把炸藥推下山去浪費掉呀!」于振中說到這裏,心裏的氣還沒消,「不是他家的東西,他當然不心疼。」
「道歉?」羅吉諾夫向他瞥了一眼,輕蔑地說:「你們中國人連廁所都不知道,你還知道道歉?」
當車子在露天礦臨時辦公室門前停下來時,蘇青林便聽到了于振中那熟悉的大嗓門。他快步走進了辦公室,見庫爾茨和羅吉諾夫坐在辦公桌旁的椅子上,不知在說著什麼。于振中臉紅脖子粗地正對著劉天忠說:「這都是國家的財產,是人民的血汗呀!劉副總,你放心用!」
蘇青林和藹地望著他:「說說看。」
「一個連廁所問題都解決不了的人,不配做廠長!」庫爾茨用話激他。
「是啊,過去打敵人不急不行,你的行動慢了,敵人就會搶在你的前面。誰把握了戰機誰就掌握了一場戰鬥的主動權。不狠更不行,你不狠敵人就會置你于死地。」蘇青林喝了口水,繼續語重心長地說道:「然而,在科學面前,急躁是敵人,在同志面前,脾氣是敵人。在中國軍人面前,只要是敵人,就要把它打趴下了!」
「我看,你對他們好得有點過分了!」于振中慢騰騰的坐下,嘟噥著。
一天早上,蘇青林和往日一樣,帶著來不及吃完的夾著腌韭菜大蔥的餅子走出了家門。在門外候著的李鐵軍見了,連忙打開了車門,等蘇青林上車后,他對首長說:「蘇書記,你都當市裡一號首長了,每天早上上班為什麼還吃大餅呀?」
「首長放心,我們立刻就辦。」劉天忠說著立即大踏步走了出去。
蘇青林的話讓鐵軍很受感動,沉默了一會兒,他真誠地說:「書記,你見天忙到半夜回家,早上吃好點也沒啥。」
「哈哈,鐵軍呀,你說的那是舊中國的官,我可是新中國共產黨的幹部。」蘇青林奇怪鐵軍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他接著又說:「共產黨的幹部跟老百姓沒有什麼兩樣,老百姓能吃的我同樣能吃。」
「那是狗的廁所!」羅吉諾夫斜了斜眼睛鄙夷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