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面前的王希維，于振中猛然想起前兩天與馬雲天書記的一次談話。

于振中踏著太陽光來到了他的辦公室，冶鍊廠的設備安裝已經結束，各個車間都做好了生產的準備。如何組織生產，是于振中目前考慮的首要問題。

「氣死了？」王希維有些尷尬地站在那裡，笑了笑：「不就一個小小的廁所嗎？你給他們修一個不就得了？」

于振中抬起頭，看到馬雲天那雙和善的眼睛正望著自己說話呢！那意思再清楚不過了：打人是錯誤的，必須給人家道歉！

「不行！一個黨的高級幹部，開口罵人，動手打人，此風不可長！」蘇青林嚴肅地說。

在蘇青林的堅持下，公司召開了黨委會。

「瞎說八道！」馬雲天用力磕了磕煙斗，好像要把人們的胡言亂語連同煙灰一起磕掉一樣。他抬起頭來，吹了吹煙斗說：「那是王總工老往人家跟前湊呀！陳雅玲同志礙於老同學的面子，又不好拒絕。」

其實他也知道，動手打人家了，就得給人家道歉。可是，王希維這個王八蛋也太不夠意思了，你明知道人家陳雅玲名花有主了，可還要摻和其中。對於這樣的人，就該打！可是，話又說回來，自己不但是一位共產黨員，而且還是領導幹部。今天這種做法是黨的紀律、領導幹部的準則所不允許的！對了，王希維就是再混蛋，也有黨紀國法管著他，你于振中是不該打人家啊！錯了，自己真的是錯了！知道錯了，此時不認錯，還待何時？

王希維一進蘇青林的辦公室，二話不說，就解開衣扣，喊道：「老同學，你看看！」

看到于振中罵罵咧咧地走出了辦公室，王希維只覺得一陣委屈，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他不明白自己究竟說錯了什麼，做錯了什麼，于副總竟對自己大打出手。哼！跟人家蘇聯專家鬧了又跟我鬧，簡直是不可理喻！

「原來是這樣啊！」于振中恍然大悟，可還是有點兒擔心，「不過，那也有問題呀，萬一……萬一……」

「早有人了？誰呀？」于振中感到吃驚，連忙問。他覺得自己真是孤陋寡聞，還給人家瞎操心介紹對象呢！又暗自責怪蘇青林，有對象也不說說，害得人家干著急，在馬雲天面前read.99csw.com出醜論怪。但是，這又是個好消息。他想知道，蘇書記的對象是誰？

此時此刻，整個會場出奇地安靜，于振中愣在那裡了，兩眼盯著一臉肅然的蘇青林，又看了看低頭默然的馬雲天，心想，難道真的是自己把事情給弄錯了？

陳副院長的口碑，于振中一來到大漠就有所聞，知道她不僅醫術高明，而且待人和善。原來只聽說蘇青林和她是大學期間的同學……嗨，怎麼自己就沒想到呢？他們兩個還真是天生的一對呀！

再看看蘇青林，眼神中流露出的也是不容置疑的堅定：既然打人了，就要認錯！有錯必究，有錯必改！

于振中看了他一眼，聲音低沉了下來：「我見王總工老跟陳副院長在一起，還聽別人說過好像他們在談戀愛呢。」

「不過什麼？」馬雲天連忙將煙斗從嘴邊拿下來，注視著他。

蘇青林什麼話也沒有說，走到桌邊，拿起電話，把王希維被打的情況向公司黨委副書記馬雲天作了簡單的通報。馬雲天讓蘇青林先放下手頭的工作，請書記到他辦公室去一趟，有事要商量。還說于振中打王希維是為了他蘇青林。蘇青林愣了一下：「為了我？」馬雲天說：「蘇書記先別急，我告訴你原委，你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馬書記，你是說陳副院長不可能看上王總工？」于振中覺得不放心又問了一句，他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得到確切的答案。

王希維也伸出手來，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于振中誠懇地先伸出了手。

於是他開門見山地說：「馬書記，蘇書記也老大不小了，你德高望重，得給他提提呀！」

蘇青林一邊走，一邊想著剛才馬雲天在電話里說的話，他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進了馬雲天的辦公室，來不及坐下就問：「你是說于副總打希維是為了我？」

「是的。」馬雲天點點頭：「蘇書記，振中同志知道你和雅玲同志的關係，他見王總工死纏著雅玲不放，心裏早就憋著氣了。」

陳雅玲知道此事後，向蘇青林建議說，由她出面，把老同學和老營長請到她家裡來做客。蘇青林作陪，也好向于振中表明一下態度，他們的事，她和蘇青林自己解決，別rｅａｄ•９9ｃｓｗ.cｏｍ人是幫不上忙的。

「于副總，提啥呀？」馬雲天猛然聽到他這沒頭沒腦的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愣怔了一下，讓于振中坐下來慢慢說。

馬雲天知道于振中是出於對蘇青林的關心，微笑地望著他一字一頓地說：「千真萬確！」

「哎呀，我的媽呀，太好了！」于振中像個孩子似的高興得站起來，在屋子裡轉了個圈。

見到馬雲天時，他想到馬雲天是公司黨委副書記，他的話管保蘇青林能聽，再說作為負責政治思想工作的書記，也應該管管這事了。

他瞅了瞅王希維一語雙關地說：「都快把我氣死了，還能忙什麼！」

「首先，我們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明確關係，所以，人家追一下也沒有什麼嘛！再說了，希維追雅玲也罪不至挨打呀！」蘇青林哭笑不得，但他的語氣明顯的軟了下來，嘆了口氣：「這個于振中！」

對不起了老營長！這次，我蘇青林不能因為你曾經是我的老上級而原諒你，更不能因為你打人是因我而起就放縱你！

馬雲天這下總算聽明白了，他點燃煙斗，不緊不慢地說：「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呀！蘇書記早就有人了，你急個啥呀？」

蘇青林一聽又是于振中，眉頭一下皺了起來。這個老營長怎麼這臭脾氣就是改不掉呢？他還以為自己是在戰場上嗎？整天打打殺殺的，和蘇聯專家的事還沒有了結，現在又跟王總工發生糾紛，還動起手來了。唉，真令人失望呀！他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簡直太不像話了！」

「我可以當眾向蘇聯專家賠禮道歉。」于振中狠狠地看了王希維一眼：「但是，對於王希維同志的所作所為，我覺得沒有歉可道！」

于振中緩緩地站了起來，走到了王希維面前，向他鞠了一躬：「王希維同志，對不起，我向你道歉。」

聽到一陣敲門聲，他下意識地說了聲「請進」，可眼睛並沒有離開圖紙。

「醫院里的陳副院長。」馬雲天笑了笑：「怎麼樣？蘇書記有眼力吧！」

蘇青林感激地望著她說：「這下又要讓你受累了！」

蘇青林知道，自己再不表態，說不準于振中還會說出什麼更出格的話來。他站了起來，嚴肅地說：「于振中同志，你身read.99csw.com為黨的高級幹部，開口罵人，動手打人，還拒不承認錯誤！我同意馬書記的意見，你必須向王希維同志道歉！否則，你要承擔由此而造成的一切後果！」

想到這些，于振中看到了眼前的王希維，心裏的不滿情緒就直往上升。這叫什麼人呀，明明知道人家蘇青林和陳副院長的關係，怎麼還能成天在人家當中攪和呢？

「其實你也不用這麼生氣。」王希維企圖說服於振中，「再說了，我感覺在這個問題上，人家蘇聯專家是對的。」

馬雲天在蘇青林和陳雅玲的問題上，和于振中的看法是一致的，只是覺得他動手打人的確有些過分。不過這個東北漢子的耿直脾氣倒讓人喜歡，便說：「我看，這事兒就到此為止吧！我去找于副總談一談，批評他一頓算了！」

蘇青林與馬雲天小聲交換了一下意見后，馬雲天望著于振中，誠懇地說：「于振中同志，別再固執了。」

大漠夏天的早晨，氣溫仍然比較低。

朝陽爬進窗子來了，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明媚，給人帶來了一天最美的好心情。于振中把桌椅擦得乾乾淨淨，順便把窗台上的仙人掌也用濕抹布擦了擦。氣溫漸漸升高了，他脫去了外衣，把它掛在了椅背上，然後打開圖紙認真地看了起來，不時用鉛筆在上面做著記號。

王希維見蘇青林緩緩地放下了電話，又收拾桌上的東西準備出去。他連忙一邊扣衣扣，一邊說：「蘇書記，我建議召開黨委會，說說這件事！我先走了！」

王希維從座位上站起來：「我接受你的道歉。」

王希維向四周看了看，迅速地從地上爬起來，他慶幸辦公室里沒有其他的人，否則的話他會下不來台的。他慢慢的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揉了揉被打疼的胸脯。他咽不下這口氣去，這事一定得去找蘇青林，讓他來評評理。

蘇青林臉上的肌肉放鬆了，緊接著露出了笑容，他沖馬雲天點了點頭后帶頭鼓起掌來，隨後，會議室里掌聲一片。

淡淡的朝霞映紅了大漠、戈壁，也染紅了初具規模的西部公司廠房、煙囪，還有一排排的干打壘房子。廠區、路邊的楊樹、柳樹比起早先的胡楊來茂盛、翠綠了許多，也高大挺拔了許多。樹葉上晶瑩read.99csw.com透亮的露珠，此刻也變成玲瓏剔透的彩色瑪瑙了。朝霞慢慢地由紅變黃，最後完全地白了，日頭爺的頭頂頂已經從波光瀲灧的沙海深處冒出來了，這又是一個夏天中十分炎熱的一天。

為了緩和于振中和王希維之間的關係，讓他倆化干戈為玉帛，蘇青林著實費了一番心思。現在見老營長終於給人家認錯了，這事兒也就過去了。不過，事後，他還得找于振中談一談，這個老營長，也真是太過分了！

在於振中心裏，一直想為蘇青林做點什麼，覺得他整天為公司操勞，肩上的擔子又那麼重，可至今卻還是獨身一人，眼看周圍的人結婚的結婚，有對象的有對象，自己也和上海姑娘呂揚組成了新的家庭，小日子過得舒心極了。他的心裏便更加記掛著蘇青林，於是在前不久親自給蘇青林介紹了位上海的姑娘。令于振中不明白的是，蘇青林連面也不願意跟人家見，就硬給推了。于振中回家后越想越不服氣，心想，我于振中把一個冶鍊廠的職工都能領導好，難道給你蘇青林做個媒真的就這麼難嗎？

這句話又一次把于振中惹火了，他正想借題發揮呢。於是，他衝過去吼道：「姓王的！你說什麼？」

「提親呀！」于振中認真地說，「你看他整天忙著工作，至今還是光棍一條！這叫什麼事呀？」

「沒有萬一，王總工那是剃頭挑子一頭熱！」馬雲天斬釘截鐵地打斷他的話說。

「于副總，在忙什麼呢？」于振中這才抬起頭，原來是王希維到了。見他向自己伸出手來，他機械地伸手握了一下，馬上又抽回來了。

王希維聽了，奇怪地望著他，更覺得莫名其妙：「這麼說，你打人還有理了？」

于振中看他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心裏更來氣，提高聲音指桑罵槐：「這還是小事嗎？王八蛋！」

「這是真的？馬書記，那可是個大美人呀！」于振中心裏一高興，說話也就隨便起來了。停了一會兒，于振中又像想起什麼似的，皺起了眉頭：「不過……」

陳雅玲笑著說：「我願意！」

「于副總打的。」王希維說著氣鼓鼓地坐在了椅子上。

那天午休時間，于振中在院子里散步，走到了馬雲天辦公室的窗前，見馬雲天正抽著煙斗臉朝外一副https://read.99csw.com思考的樣子，就禮貌地打了招呼。馬雲天讓他進去坐一坐，于振中就進辦公室和馬雲天聊了起來。

其實，蘇青林的心裏也是不好受的，想到一個是老同學，一個是一起出生入死的老營長，竟為了自己傷了和氣。王希維對雅玲的態度我怎麼會不知道呢？但是，他也有追求愛情的權利啊！再說他來到基地后一貫公私分明，從沒把私人感情帶到工作中去。讓蘇青林心裏感到難過的是老營長，難道那一點就著的火暴脾氣就改不了嗎？你為戰友可以兩肋插刀，這的確讓人感動，可現在不是在對敵鬥爭的戰場上，同時王希維也不是你的敵人呀！你身為公司副總經理，要帶領著這麼多幹部工人一起搞國家的建設呀！怎麼能一次又一次地干這種低水平的事情呢？這樣下去，怎麼和同志們團結一心干好事業？怎麼能完成發展西部有色金屬工業的重任？

「我並沒有說什麼呀。」王希維覺得委屈，繼續向蘇青林訴苦，「我就說了一句，在小小的廁所這個問題上，蘇聯專家是對的。我話音未落，他就大打出手了！」

「老子就吃槍葯了！」王希維的話又一次在於振中的心頭火上澆了一瓢油，那火就熊熊燃燒起來了。只見他臉紅脖子粗地舉起了拳頭，一拳就把王希維打倒在了地上……王希維捂著疼痛的胸脯，吃驚地望著于振中。于振中大搖大擺的離開時，還真真切切地給他甩下了一句：「你這個王八蛋！你簡直不是個人！」

王希維看著于振中奇怪的樣子，不知其所以然：「于副總，你這是在忙什麼呀？」

蘇青林正在看于振中交來的冶鍊廠的生產計劃，見王希維氣沖沖地跑進來直嚷嚷，連忙站起來迎了上去。他看到王希維胸脯上一塊青紫，忙問：「這是咋回事？」

會上，首先由於振中作了自我批評，接著，大家對他的錯誤進行了幫助。最後，馬雲天總結道：「振中同志，大家對你的錯誤都不同程度地提出了批評，你要很好地吸取教訓。不但要在黨委會上作檢查，還要當眾向王希維同志道歉！」

「于副總，咋了？吃槍葯了？」王希維覺得奇怪，平時兩人相處得還算可以，怎麼今天發這麼大的火？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什麼地方冒犯了他，吃驚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