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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死裡逃生

第十二章 死裡逃生

伯顏將自己的疑惑放到一邊,著手解決當下的事情。「你們怎樣才能做到一直秘而不宣?」
「明日,」阿速台說,「我們會按照他的計劃,立起瞭望塔,裝作戰爭還會一直持續下去。」
當他來到戰場之時,他發現焦炭的味道仍未散去,樹木都被燒成黑色。這氣味將昆蟲都驅散了,讓伯顏免受其擾。比起上次奇襲,此刻他開始更為冷靜而審慎地觀察著這片土地。
「殿下?」
最後,他想到,找到入口的最佳方式或許是等待那名探子回來。從她的身手來看,娜塔莉亞覺得她應該是個刺客,甚至有可能正在去刺殺可汗的路上。以殺止殺,就像烏洛波洛斯,咬住自己尾巴的蛇。
伯顏爬出隱蔽之處沖向她,同時拔出了劍。當他靠近探子時,她已經站起身來,一手攥著一柄小刀,另一隻手腕上則裝著一件小小的十字弩,但伯顏估計她的弩箭應該已經用光了,否則她會果斷地抬手射擊他。
他去猛安的指揮官處說了自己的想法,並且請求允許他晚上去城牆四周搜尋,指揮官同意了。這一天剩餘的時間伯顏都在休息和準備。上次他出去了一整晚,這次也一樣。他想過帶一兩個自己的人,但終於還是決定獨自偵察。
從那裡,他向前沖了一步,最終撲倒在地。營壘近在眼前,他爬也要爬過去。娜塔莉亞感覺到了一切,每挪一步,都是一陣劇痛,這時她終於欽佩起伯顏來了。他的意志和決心支撐著他穿越岩石和泥濘,讓他回到蒙古人的陣線。
太糟糕了。你還好嗎?
他厲聲慘叫著,忍痛向對方膝蓋上插著的羽箭踢去。箭頭折斷了,她大叫一聲,倒在了一旁。
「戴上頭盔吧。」
他取出弓,搭箭上弦,瞄準她的大腿,牛角、木弓和皮筋瞬間繃緊。娜塔莉亞都想叫一聲來示警了,但伯顏鬆開了弓弦,一聲輕響,羽箭飛射而出,擊中了目標。她無聲地倒下了。
伯顏回頭繼續他來到這座山頭的初衷,沒準兒他能找到那條通道。他回到自己發現探子出現的地方,順著潺潺的溪流聲,開始搜查。
「和你交手的那個女人趁他睡覺的時候謀害了他。」
「也對。」娜塔莉亞說。她忘了這點。
她眨了眨眼,搖著頭https://read.99csw.com
「當然,」維多利亞說,「你準備好進入虛擬現實了嗎?」
伯顏點點頭,但感覺有什麼不對勁。「你為什麼跟我說這些,殿下?」
「怎麼……」怎麼會這樣?他想著,大汗死了?難道天父完全背棄了他們嗎,在這片被詛咒之地?
「嗯。」
說完這句話,王子離開了。伯顏意識漸漸鬆散,他頭腦發昏,陷入了沉睡。
伯顏點點頭。「但她此後再也沒法逞兇鬥狠了,我射穿了她的膝蓋。」
伯顏幾乎整個人趴在地上,趴在黑暗中。他並沒看到敵人是從哪裡來的,但的確看到她穿行在樹林中,在下山的路上,一身黑色行裝。她似乎沒有注意到他,於是他打算將搜尋入口的工作擱置一邊,先去擒拿她。在嚴刑逼供下,宋人的探子定能吐露不少秘密。
伯顏揚起頭。「什麼?」
「他們說你會痊癒的,而我需要你這樣的人。宣布我父親的死訊之後,他的屍身將會被精心護理,然後我們將護送他去不兒罕合勒敦,將他和成吉思汗以及祖先們安葬在一塊兒。你將和我同行。」
下方的動靜引起了伯顏的注意。
伯顏貼著樹榦,弓下身子,循著水聲追蹤下去。如果確有秘密入口,或許會有人看守,如果伯顏在回營彙報前被捕,那麼他的發現將毫無意義。
「我會留下來。」她說。
他沖了過去,此時有什麼東西擊中了他的右肩,劇烈的疼痛穿透了他的整個臂膀,他的劍掉落在地,身體踉蹌地向前撲了過去。探子放下手中的十字弩,兩人撞在了一起,此時他才明白,她將最後一支弩箭藏了起來。他還沒來得及站穩,她從身側一刀刺中了他。
「當然。」娜塔莉亞走進圓環,爬到系帶系統上去。維多利亞走過去幫她綁縛好,這女人心煩意亂的樣子更是讓娜塔莉亞心中的不安越發嚴重,她決定試試水。「你們找到歐文和哈維爾了嗎?」她問。
「你還好嗎?」娜塔莉亞問。
他還需要再讓她傷得更重一些,這個想法讓娜塔莉亞感到害怕,但她什麼也做不了。伯顏已經繞到了刺客的右側,她也掉轉身軀,一臉痛苦地面對著他。伯顏在思考自己進攻的方式,他在打量著她的腕刃,雖然這個女人受傷了,但她仍舊十分危險。他不明白為什麼她還不大聲呼救。
他昏迷了,但我們知道他會醒過來的。
「我會任命你為怯薛,你會加入我的禁衛軍。」https://read•99csw•com
阿速台將十字弓的弩箭裝進腰間的袋子里。「對我來說沒什麼要緊的。我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
「你比其他武士做得都要好。」阿速台用弩箭敲打著掌心,「我父親死了。」
伯顏已經這麼強了,那名刺客或許還要更強,她膝蓋上帶著箭傷都能擊敗伯顏。娜塔莉亞都不敢想象一個人怎麼能做到。她在想,刺客是不是已經回城了。
「我太大意了。」伯顏說,他的聲音像個小女人似的,「她隱藏得很好。」
阿速台嘆了口氣。「不。一旦消息傳到我的叔伯們耳中,權力之爭在所難免,大汗的三兄弟之間或許會有一場戰爭,旭烈兀應該會支持忽必烈對抗阿里不哥。整個部族將會被召集起來。」
在這種疼痛纏身、疲倦無比的狀況下,伯顏甚至都沒完全弄懂這些話的意思,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但他緩緩點了點頭,努力想要鞠躬,並說了句:「擔此大任,誠惶誠恐。」
伯顏試著站起身來,但痛苦瞬間席捲而來,令他眼前一片空白。他的肋部一陣刺痛,接著一陣抽痛,但這點不適比起他肩膀的傷痛來說簡直算不得什麼,那痛苦簡直就像有人拿燒火棍在傷口處亂捅似的。
這個計劃的確可行。無論怎樣,整個部族都難以承受可汗的死訊,而若是被宋人刺殺而亡,那就更加難以接受了。熱病算是純粹的不幸,但死於敵人之手,在圍城期間,在自己的汗帳之中,這意味著大汗和他所代表的秩序被整個推翻了。
伯顏沖向她,卻發現根本無法跟上她的腳步。她順著山勢疾行,彷彿與山彼此熟悉。山助了她一臂之力,與此同時卻與伯顏作對,不斷絆倒、撞擊、糾纏著他,他最終完全失去了探子的蹤跡。
我正在看記憶行動。維多利亞說。
「好。」娜塔莉亞說。她很高興她們不再繼續談論那個話題了。
「如果你告訴我秘道在哪裡,」他說,「我會給你個痛快,不讓你受罪。」
伯顏睜大了眼睛。「我感到光榮,殿下,萬分光榮。但我還帶著傷——」
她現在的行為看起來像個瘋子似的。當她從下方掠過時,他能聽到她的喘息聲。
她啐了一口,試圖調整姿勢抵禦對方的進攻,但她的腳步趔趄。伯顏看得出來,她的一條腿已經徹底沒用了。他還注意到她手上的那柄小刀是安裝在手腕上的,正如她的十字弩。
伯顏又喝了一口水,抹了抹后脖頸,然後繼續偵察。探子的出現已經證實了這附近某處必定有個入口。他沿著山坡到處巡查,跑上跑下。他的搜尋工作有條不紊九九藏書,然而兩個小時過去了,他並沒有找到洞穴入口。
伯顏意識到她很可能再度消失在樹林中,帶著通道所在處的秘密一起,但要活捉她似乎也不可能,他也沒必要殺了她。他可以打傷她,然後逼她開口。她或許會尖叫,那樣會吸引城牆上衛兵的注意,但他下手會很快的。
他不會死的,維多利亞說,他肯定活過了這段記憶,否則你也就沒辦法體驗它了。
「別動,」阿速台說,「你會撕開傷口的。」
「這是他們從你身上拔|出|來的。」阿速台說,他的指尖撥弄著弩箭。
「可汗有功必賞,」阿速台說著,轉身離開,「你已經表現得夠好了。我知道你會很可靠的。現在,你必須休息。」
「你和她交過手?」
太陽下山了,天邊的晚霞也漸漸散去,伯顏穿上鎧甲,帶上他的劍和弓。他向天父祈禱,然後離開了軍營,但直到走出西北邊近山的壁壘,他才意識到這是個危險的任務。在樹林掩護下,他儘可能輕手輕腳地通過,來到了護國門。他的動作驚擾了灌木叢里的蚊子,它們襲擊著他的手指、耳朵,還有脖子,像大草原上的勇士。
伯顏的羽箭並未射中探子的大腿,但射中了她的膝蓋。劇烈的疼痛從膝蓋上如爆炸般傳來,但她只是低聲地咆哮著。她雙目緊盯著伯顏,一如那晚他所對抗的宋人老兵。
他找到了自己對抗那名斷耳老兵的地點。那個人差點兒殺死他,要不是炮擊干擾,這可能就會成為現實。當然,屍體早已不在了。伯顏站立在那名老兵曾經躺下的地方,然後開始搜查旁邊的樹林,這或許是找尋那個秘密洞口的好的出發點。他沉默著,聽到遠處有潺潺的水聲,似乎來自上方。水流可能來自某個洞穴,這給了伯顏一條極佳的線索。
他轉身跌跌撞撞地走下山崖,發現自己幾乎無法保持平衡了。身側的傷勢讓他呼吸困難,而沉重的胳膊拖累著他。又走了幾步,他一陣頭暈目眩,翻滾在地。這一下讓弩箭插得更深了,但傷情並沒有想象中那般嚴重。他連滾帶爬地走完了剩下的路,直到他來到山腳下。
你想出來嗎?
她向後退了幾步,血從膝蓋湧出,大量淌向小腿。她的死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好處。
探子回來了。
他最終找到了源頭,但並沒有什麼用處。水流自一條石縫中汩汩流出,石縫寬度僅能通過一隻老鼠,再大點的東西就不行了。伯顏咒罵了一陣,彎腰喝水,發現溪水十分甘甜。征服釣魚城如此之難的另一個原因也被證實了。如果說宋人任由如此大量的水流下山去,那就意味著在城牆之內他們的水源絕對充足。數周之前,他們也從山上往下傾read•99csw•com倒了兩尾巨大的鮮魚,還有百余張蒸麵餅,以證實他們充足的食物儲備。
「我已經對你有些了解了。你在以往戰役中的英雄事迹,你在護國門和汪德臣並肩作戰的表現,你想要找到秘密通道的努力,之後更是大戰刺客,拖著自己半死的身體走了數英里路回到營地。」
「這真是……」
石拱門就建在山體的斜坡上,台階和城牆大約有五十英尺那麼高。城牆頂端燃著火把,伯顏一直在觀察守城的士兵,對他們的防衛很是肯定,但對他們的反抗卻不屑一顧。對這些人的憤怒漸漸轉變成對汪德臣之死的仇恨,但娜塔莉亞知道伯顏恨意的深層次原因:宋人讓他開始動搖自己的信念。
「沒有多少人知道,」阿速台繼續道,「汪德臣已經死了,其他將軍害怕消息傳播開來的話會讓部族喪失士氣。」
「我不知道,」娜塔莉亞說,「不太好。」
「我們對外說他患了熱病,身體不適。過幾天,我們就會宣布他因熱病發作而無葯可醫的死訊。」
娜塔莉亞嘆了口氣,放任自流,她很喜歡身周這種空無一物的感覺。她知道Animus中的時間是相對的,她不會在這種狀態下持續太久,但她準備把握好這段時間,想想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也退開了。他並不認為她的腕刃給了他致命傷,但那支弩箭有毒,他的手臂已經失去知覺了。他必須撤退,馬上撤退,趁他現在還有知覺。
房間里的氣氛產生了變化,對娜塔莉亞來說,就像是伯顏闖入了敵軍陣地一樣,看樣子她犯了個錯。「我只是正好想到。我很擔心他們。」
「他死了嗎?」娜塔莉亞問,她感覺自己都快窒息了。

「秘道在哪裡?」他用漢語問道。
維多利亞停下手上的動作,看著娜塔莉亞,問道:「你為什麼會問到他們?」
「你準備好了嗎?」
維多利亞進來的時候一臉的疲倦,眼睛發紅,整個人看起來心不在焉。「好吧……娜塔莉亞。」她說,像是在提醒自己什麼似的。她盯著自己的便箋簿看了會兒。「我們在哪兒?哦,好。好的。」
「但還會嗎?」
就他們掌握的釣魚城的情況來說,那天晚上的奇襲行動計劃得無懈可擊。在那之前,從未有宋軍出城直接進攻他們,但這次,敵軍在樹林外出現,像鬼魅一般。這意味著某處必定存在一個秘密出入口,可能是個洞穴,否則說不通。伯顏決定找到這個洞口。

「我……聽到這個消息我很難過。」
水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近,但他此時聽到小溪那邊傳來異樣的聲音:清脆的響聲,還有輕輕的腳步聲。
伯顏儘力從上一次大戰的情緒中走出來,往西前往樹林。打鬥之聲,血的味道,伯顏的身體反應就像是場景重現一般,他的血液在往上涌。
https://read.99csw.com伯顏對這件事的看法完全不同。他抬眼看看天空,低頭看看大地,他相信是上天派他們來這個地方,進行神之懲戒的。如果宋人束手就擒,他們就會得到寬恕。
虛空中飄起一些半真半假的影像,面孔、火焰、圓頂帳篷的框架、薩滿的面具都一一在她的腦海中閃現。娜塔莉亞立馬知曉了伯顏正在試圖清醒過來,但現在還只是半昏迷的狀態。當他完全蘇醒過來時,大汗的兒子,年少的王子就站在他的床前,穿著絲綢鑲金長袍,手裡拿著一支短短的弩箭。
他向她走過去。「放輕鬆點。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你不用再守城了。天父把你帶給了我。」
伯顏皺眉道:「我沒能殺死她或是找到秘道,殿下。」
娜塔莉亞想了一會兒。現在戰鬥結束了,她也的確很好奇伯顏會有什麼樣的變化。她不擔心,但她有種參與感,而且這片無意識的灰色虛空也給了她喘息的空間。
他的失敗讓他明白了,開始這場追逐就是個錯誤。伯顏完全清楚如若這場追逐發生在開闊的大草原上,探子定已被他綁縛在馬上了。但在這片遠離故鄉的土地上,被瘟疫和酷暑所包圍,整個部隊都拿這座捉摸不透的城池沒有辦法。
他的同袍們沖了過來,驚叫著。他翻了個身躺在了地上,不管是死亡還是昏迷,他都決定將命運交託給天父。
伯顏停了下來,鬆了口氣,躺了回去。他艱難地呼吸著,避免自己去凝視年輕的王子。
很好,維多利亞說,如果你確定自己準備繼續下去,我會稍稍加快虛擬進程。
伯顏站在營地的邊緣,為汪德臣的逝去而哀傷,整個部族因他們的將軍的離世而士氣低沉。大家都在想這意味著什麼,似乎大汗也因為哀痛過度而一直待在自己的大帳里,聽說他一直在睡覺。
王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舉起了弩箭。「被這種弩箭射中的所有其他的武士都死了。」
娜塔莉亞得承認,大衛的話讓她心緒不寧。她對阿布斯泰戈和聖殿騎士一直都沒有完全放心,但她以為他們還不至於殺人,尤其是殺小孩。或許在古代還好,但是在現代世界,這聽起來實在像是瘋狂的陰謀論。大衛聽到的事情簡直不可思議,確實讓娜塔莉亞自己心中的隱憂加劇了。當她在Animus工作間等待時,這些擔憂開始相互糾結。
維多利亞閉上眼,點點頭。「我也擔心他們。我了解刺客們。」她繼續將娜塔莉亞和Animus做連接,「不管你相不相信,雖然我並不是他們中的一員,但我曾經有段時間幫過他們。即使是這樣,聖殿騎士仍給了我一次機會,他們指給我一條更好的路。我們也會幫助你的朋友們的。但現在,我們必須關注手頭的任務。」她回到控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