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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分歧

第十五章 分歧

她衝過去趕上他。「但你不會和爸爸說什麼的,對嗎?」
大衛無時無刻不擔心著以賽亞和那位全副武裝、名為科爾的女士會來到他面前。如果歐文和哈維爾可以被了結,那他呢?
大衛一言不發。
「門羅利用了你們和其他人,那就是犯罪。我永遠也不會允許你們回到徵兵暴動的年代,那裡面有很多東西你們根本就不該體驗,即便只是虛擬現實。我已經把這一點同總監還有碧卜醫生講清楚了。」
「我已經受不了你們姐弟之間的對抗了,」肖恩說,「我只想確認,你們不會給我帶來任何麻煩,或者說是給我們其他人帶來任何麻煩了。好嗎?」
「或許吧。」大衛說。
「所以我們是囚犯?」娜塔莉亞說。
「怎麼了?」
「現在沒有。」她說。
「如果能不這麼做最好了。所以,我們現在進入一個觀察期。」
「你們的房間晚上都會被鎖上。萬一遇上緊急情況,它們會自動打開,但一般情況下,空閑時間你們會被限制在房間里。」
她猶豫了一下。「我想我已經決定了,我不想讓以賽亞找到伊甸園碎片。」
「他是個一流的飛行員。」大衛說。
這恐懼在夜晚折磨著他,白天也陰魂不散,揮之不去。有時候,他都幾乎說服了自己,是他誤解了,他只聽了一言半語,就斷章取義,根本不知道前因後果,可能他們在說其他的什麼,而如果大衛再多聽到一點什麼,整段話就能說通啦。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不擔心維多利亞調出監控錄像發現他那天晚上的行跡之後會發生什麼。
「你們說呢?」以賽亞問,「我要不要給你們哪位的父母打電話?他們可能今晚就過來帶你們回去。」
「你能不能打住?聽聽你的心裡話,看看你周圍,你真的覺得這些人會在外面殺害小孩?」
「曾經是這樣,」她說,「那是一百五十年前了。那時候很多人都殺人,殺我們的人。記得嗎?」
「你們在這兒還開心嗎?」他爸爸問道,「格蕾絲,你有沒有好好照顧你弟弟?」

在他們到達另一端之前,格蕾絲停下腳步,用力拽了一下大衛的胳膊。「你不要說什麼蠢話,行不行?」
在此之後,他們接下來的時間都是自己的了。周末,父母過來探望的時間,往往是遠離Animus的時候。這完全是維多利亞的主意。大衛最近感覺要是全照著以賽亞的意思來,他們得每周七天,每天二十四小時都待在虛擬現實里了。
他轉身面對著她。「你什麼意思?」
「我在努力照顧好他。」格蕾絲說九*九*藏*書,她的言外之意只有大衛能懂。
大衛搖搖頭。他能感到他的耳朵在發熱,口乾舌燥。「誰在乎呢!」他說。
這證實了大衛的猜想,他們在監控錄像中看到大衛爬進了噴氣汽車。但或許以賽亞以為大衛在車裡聽不到他和科爾的對話,這也是他只是在晚上關他們的禁閉而沒有採取更為嚴厲的懲罰措施的原因。如果大衛想讓以賽亞堅信這一點,他必須裝作心無畏懼,表現得不想離開。
他轉身,大踏步離開了房間。
他轉向大衛。「那你的曾祖父怎麼樣?」
「你不會再在晚上徒步遠行了?」以賽亞說。
「那你呢,格蕾絲?」他爸爸問。
「我知道,爸爸。」格蕾絲說。
但幸運的是,到目前為止她還沒這麼做。顯然,娜塔莉亞已經離伊甸園碎片越來越近,肖恩則加入了某項新的大腦科學研究,這兩件事都讓維多利亞無力分神,這也給了大衛時間。
「可以啊。」大衛說。
「我說了我不知道。」大衛穿過門,走近鷹巢主樓的大廳。這地方空間夠大,而且開闊,一旦說話就會產生迴音。大衛穿過那些植物,穿過寬闊的台階,走向休息大廳。格蕾絲跟著他,他能看出來她還想繼續爭論,但她不會說出口,因為她不想在走過大門的時候還在吵架,否則,他們的爸爸就會向他們問明原因了。
「誰在乎?」格蕾絲說,「你不能用這樣的態度對待我們。」
「我是說你那些瘋狂的故事。」
「就像監禁一樣。」大衛說。
他爸爸的嘴巴不滿地噘了起來,他常常不自覺就這樣。「真遺憾。我想這對你來說該是次很好的體驗。現今的教育系統把我們歷史的開端視同於奴隸制度,其實在那之前,非洲大地的帝國和王國就——」
「我相信你們都和父母過了一個愉快的周末。」以賽亞說這話的時候不帶絲毫真誠和關心,他甚至不等他們回答就接著說,「但現在我們必須說點嚴肅的事情。」
「我們去吃點午餐吧。」他爸爸說。
大衛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種情況。到目前為止,以賽亞的話好像只是對於違反規則的單純訓斥,而不是終止他的一切活動。他有一點放鬆,他在想,他是不是真的誤解了他偶然聽到的那段對話。
然後她也走了,只剩下大衛和娜塔莉亞待在那兒。他在那裡坐了幾分鐘,感覺自己冷靜了許多,於是便對她說:「你一直沒怎麼說話。」
「我們沒事,爸爸。」格蕾絲說。
「思索什麼?」
維多利亞這時走了進來,微笑著面對他們所有人。「訪問日read•99csw.com,」她說,「格蕾絲,大衛,你們的父親來了。」
「對不起,我只是想讓你正確地看待事物。」
大衛在他們中間看來看去。他們像在說一場賽跑似的,而且是在終點線前並駕齊驅。他立馬明白了,格蕾絲不可能和他一起離開,她從來不會在競爭前退縮。
「我是個維京人。」肖恩靠在輪椅里,坐得更直了,好像談起這些他就更高大了似的,「我剛挑戰了另一個人,一對一,為了爭奪喬姆斯維京人的領導權。」
他和格蕾絲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都在陪爸爸。厚厚的雲層沒有消散,雨像是霧氣一般開始瀰漫在樹林之中,空氣中滿是被打濕的闊葉和松針的氣味。他們開車下山,去了一家中國餐廳,然後又開車回來,之後爸爸把他們放了下來說再見。
「你確定那是伊甸園碎片?」肖恩問,他眉頭微皺,像是有點羡慕。
於是,大衛和格蕾絲在休息廳看了部電影。過了一會兒,肖恩也回來了,然後是娜塔莉亞,然後他們一起共進晚餐。沒有人談論伊甸園碎片,像這天早上一樣。今晚,鷹巢的廚師們做了非常可口的雨天湯羹,還有土豆和臘腸。大衛已經喝了兩碗,當他正要喝第三碗時,以賽亞高視闊步地走了進來,維多利亞在他身後。
而今天,他爸爸來看望他。
以賽亞揚眉,點了點頭。「你可以這麼想,我認為這是自然而然的結果。」
「什麼意思?」娜塔莉亞說。
「我們還不知道第一段在哪兒,不是嗎?」娜塔莉亞說,「或許門羅得到了,或許沒有。我不知道這第二段最終會落到誰的手上。」
「大衛——」
「當然不是,」以賽亞說,「如果你們願意,你們可以打電話給父母,讓他們來接你。但如果你們想繼續留在這個重要的項目中,這就是我的條件。」
大衛翻了個白眼。
「我也要去睡覺了。」格蕾絲說,「我沒法再跟你說下去了。」
「它現在在哪裡?」
現在格蕾絲和肖恩還有娜塔莉亞都在看向大衛。
娜塔莉亞聳聳肩。「或許吧。」
「我想大衛知道我在說什麼,」以賽亞說,「或許他甚至跟你們講過。」
「以賽亞覺得那裡有伊甸園碎片嗎?」格蕾絲問。
「對。」他搓了搓臉頰和下巴,「你還在體驗我們那位萬加拉祖先的記憶嗎?」
當大衛進入休息廳時,格蕾絲已經在吃早餐了。他在她身旁找了個座位坐下,肖恩也在那裡,還有娜塔莉亞。
時機已過,機會之窗已經關閉了,大衛知道自己被困在鷹巢了,至少目前是。
「我很好。https://read.99csw.com」她說,「你剃了鬍子。」
「我的祖先和一隊人馬正在護送蒙哥汗的靈柩前往不兒罕合勒敦山安葬地,好像有一千三百多英里路。我看到匕首和蒙哥汗的盔甲一併放在一架四輪馬車裡。」
他轉過身,向前走去。「我是在正確地看待事物。」
「門鎖上了,當然不會了。」大衛說。
「你和他們說什麼了?」維多利亞問。
以賽亞點點頭。「我很欣慰我們所有人都能達成一致,互相理解。而現在,我要離開了,請你們繼續享用晚餐。」
他們同時從桌前起身走向大門。大衛還沒想明白他要怎麼說。他們離開大樓,穿過玻璃通道。今天是多雲天氣,在山間,雲霧顯得格外近,濕氣很重。
「我一直在思索。」
「我們該怎麼處理?」以賽亞說,「你們知道你們對於我們想要努力實現的目標有多重要。我們還沒有找到其他伊甸園碎片的安放之所,我們仍舊對門羅在你們DNA中的發現一無所知,與此同時,我不會允許你們違反我們這裏的安全規章。一般來說,一旦有這種行為,通常會被開除,你們所有人。」
「我知道,」以賽亞說,「而且我認為大衛也沒想做什麼壞事,如我所說,年輕人的好奇心罷了。」
娜塔莉亞吃了一勺漿果乳酪,點了點頭。
他們進入休息廳,他們的爸爸從一個扶手椅上起身,微笑著。爸爸穿著深色的海軍藍西裝,一件白色的系扣領襯衫,沒有系領帶。「看到你倆真好。」他緩慢而平穩地說道,向他們走過來,長臂張開。
「很好,」肖恩說,「那我要回房間度過長夜了。大家明早再見。」然後他就離開了休息廳。
大衛感覺這是他請求退出的理想時間點。他的爸爸已經基本上把問題都說清楚了,聽起來他對這個地方或許不是他們該待的地方的觀點持開放態度。但格蕾絲會發毛的,她也可能會拒絕離開,大衛還沒想出什麼好點子來搪塞他爸爸,比起告訴他以賽亞蓄意謀殺更好的方式。如果他直說,格蕾絲會三言兩語就把它描述成天方夜譚的。
她的問題像一把尖刀扎進了他的心裏,他感到胸部一陣刺痛。他的祖先,亞伯拉罕,就是在徵兵暴動中被一群種族主義分子、愛爾蘭惡棍謀害的。他一直努力不去多想這事。這段記憶讓他感到很難受,很憤怒,很無助,而他不想有以上任何一種情緒。
「對。」大衛說。
「我現在還不知道。」
「什麼?」肖恩怒視著大衛,他眼中的怒火比格蕾絲更旺盛,「但我們跟他半夜開溜沒有任何關係九九藏書。」
「所以有兩段戟尖了。」格蕾絲說。
「我也不清楚,」肖恩說,「但是那——」
格蕾絲瞪了大衛一眼,他準備無視她。「我很好。」
「還記得特威德老闆嗎?紐約的那位?」大衛抱起胳臂,「那就是這些人的作為。」
大衛推了下眼鏡,憤怒地瞪視著桌面。
他和他們倆都擁抱了一下,三人坐在其中一張桌子旁。
「喬姆斯維京人,」肖恩說,「精英中的精英。」
「你們倆最近怎麼樣?」他們的爸爸手肘撐著桌子,那雙焊接工的粗糙的大手緊握在一起,「大衛?」
他爸爸笑了。「你知道嗎?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他父親曾和哈萊姆的地獄戰士們一起飛行。或許他們也會讓你體驗那段記憶。」
格蕾絲轉向肖恩。「你現在在虛擬場景里做什麼?」
「嘿,聽著,」肖恩說,「我不管你是不是已經長大了,大衛,但你不能壞了我們其他人的事。你明白嗎?我們有些人把這個看得很重,比如說我。」
以賽亞直視著大衛。「年輕人的好奇心。」
「我會留下來,」娜塔莉亞說,「但我還是感覺像個囚徒。」
「他們會把那東西和他的屍身安葬在一起嗎?」肖恩問。
「你什麼時候能學會退讓?」大衛說。
「對,」娜塔莉亞說,「那是柄匕首,和紐約的那柄一樣。」
「我也是。」格蕾絲說。
維多利亞笑了。「明早虛擬進程開始時再見。」然後她也離開了。
「那不是故事,那是真實發生的。」
「思索我的虛擬進程。」
但是格蕾絲會和他一起離開嗎?
「是的,他的確是,他效力過的指揮官都很尊重他。他還曾讓我試穿過他的舊飛行夾克,那衣服對我來說太大了。」
「所以你們不會把我們送回家吧?」格蕾絲說。
「什麼維京人?」大衛問。
大衛以為找到這東西會讓她很開心,但似乎不見得,尤其是考慮到這是他們留在這裏的全部理由,是最要緊的事。
似乎,就在現在,有什麼事發生了。以賽亞看上去氣瘋了,大衛突然感覺胃裡翻滾起來,他真希望自己剛才沒吃什麼東西。
「別說那件事,格蕾絲。」
「我也留下來,」格蕾絲說,「我為我弟弟的行為感到抱歉。」
「我知道我可以放心交給你。」他們的爸爸的笑容回來了,「這也是我點頭同意的原因,我對這些九-九-藏-書安排很滿意。」
「當你不再像個小孩的時候!」
門一關上,格蕾絲就站起身來。「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這不重要,」以賽亞說,「重要的是,大衛,你在半夜偷偷離開自己的房間,闖入禁區,這太不安全了。車庫裡那麼暗,我們的車輛在裏面來回穿梭,如果你被撞了呢?如果你被鎖在哪裡了呢?規則不是禁止你接觸其他事物,而是讓你們所有人都有一個安全的環境。這是我們最主要的考慮。」
「那樣以賽亞就能找到它了。」娜塔莉亞糾正道。
「其實,」大衛說,「我覺得——」
「還要找最後一段。」肖恩說。
「我們該去哪兒?」格蕾絲問。
大衛點點頭,動作很小。
大衛要決定他是否繼續待在這裏。他可以讓爸爸帶他回去,他甚至都不用說他偶然聽到的那些話。他爸爸或許也不會相信他,就像其他人那樣。大衛只要簡單地說他已經做完了。
「我穿特別合適。」大衛說。
以賽亞和他們每個人都對視了一番。維多利亞站在他身後,大衛看不出她有什麼情緒波動。肖恩對大衛的怒火漸漸消退,但還是不太高興。娜塔莉亞看上去沒有生他的氣,但格蕾絲顯然生氣了,他知道她在想什麼。在她的腦中,她肯定在吶喊,這熊孩子又給她惹麻煩了。好吧,他們的爸爸老是讓格蕾絲覺得她有責任監管他,這也並非大衛的錯。大衛從來就不想被監管。
「什麼事情?」肖恩問。
「我希望事情還有轉機。」以賽亞說。他轉向大衛說:「你呢?我們的汽車愛好者?」
「好嗎?」格蕾絲說。
在這之後,他們的父親就開始一臉嚴肅。「我一直在告訴你們知道自己從何而來的重要性,你的同胞是什麼樣的人,你的家族是什麼樣的,我們能夠出現在今天到底經歷過些什麼。現下這個機遇比我能教給你們的所有東西都要更好。你們是……你們是生活在其中。」他頓了頓,臉上的皺紋更深了,「我真希望你們能從一開始就和阿布斯泰戈一起開始這段旅程。我知道他們還沒抓到門羅。」
這就是問題的麻煩之處。格蕾絲可能會想留下來,而大衛不知道自己想不想拋下她一個人在這裏。
裝傻或者否定事實沒有任何意義,顯然,他們手上有監控錄像。於是大衛屈身向前,手肘支著桌子,緊抱雙臂。「我是和他們說了。」
「我要留下來,」肖恩說,「我反正不會在晚上離開我的房間。」
「所以你看到那東西了?」格蕾絲問。
「那樣我們就能找到它了。」格蕾絲說。
維多利亞看著娜塔莉亞。「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