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這麼做？」門羅對大衛小聲說。

於是他們退到船運集裝箱的最深處，再次遠離外界的視線。歐文閉上了眼，紋絲不動。他注意到身旁的格蕾絲也這麼做了，一縷記憶輕落在他的肩膀上，像是有人在用手掌輕拍他，那是維琉斯和伊莉莎在特威德宅邸之外的回憶。它停留了一瞬間，然後消失不見了。

「夥計們，是你們嗎？」大衛在裏面說道，他的聲音在回蕩。

大衛看了她一下，然後點點頭。「你想知道什麼？」

「先把這些探地雷達卸下來，」有人說道，「以賽亞希望我們在黎明前搞定並且開始工作。」

「真的？還是他給你看的只是你想看的？」

「坐下。」其中一人命令道。

以賽亞凝視了她片刻，皺著眉，然後示意炮手放下火箭筒。「我會給你一個小時讓你把他帶下來。超過時限，我就要派出突擊分隊了。」

「是，先生。」

「如果他們永遠也不安靜下來呢？」歐文問，「如果他們回頭把餘下的貨物卸下去呢？」

然後他就走開了，特工們擁上前來，喝令三人走出集裝箱，大家照辦了。然後，在槍口之下，他們被帶到了以賽亞現在正高視闊步走向的一座帳篷。歐文注意到帳篷坐落在一條長長的山谷之中，一邊是巨大的山峰。

門羅搖搖頭。「我以後會在我的Animus中給你們看的。」他躡手躡腳地從板條箱後面走出來，「現在，我們該走了。」

歐文冒險越過身旁的板條箱向外張望了一番，明亮的光線來自探照燈，這些探照燈與移動發電機相連，就像施工隊晚間使用的一樣。他瞥了一眼某座大帳篷的邊緣，一些聖殿騎士特工正在做例行巡查。

「我在聽。」以賽亞說。

大衛走了出來，彈簧門在他身後哐的一聲關上了。「你們也太慢了，這裏邊臭得要命。」

槍口對準了歐文的後背，他不得不往前走。當他們抵達第一座帳篷時，他身後的特工們將他推了進去，歐文覺得這裡是指揮中心。幾台電腦和幾個大顯示器立在寬闊的桌邊，桌上是這片區域的地圖。特工們敦促歐文、格蕾絲和門羅穿過這些地方，來到一張單獨的會議桌邊，位於帳篷的角落。

「先生！」

「我告訴過你，」格蕾絲說，「我知道我可以信任他。」

「坐回去。」特工說。

又過了幾分鐘，門羅緊張地嘆著氣，他坐立不安，在帳篷里四處張望著。但格蕾絲面無表情，一動不動，她的目光很堅定。歐文估計自己看上去也和門羅差不多。

「你覺得大衛會過來？」歐文問。

這位總監直接走向船運集裝箱，身邊環繞的十幾個特工全副武裝，準備戰鬥，還有兩隊人數略少的人馬從兩側開始接近。

「這邊走ｒeaｄ.99ｃsw.ｃｏm。」門羅指著右邊，那邊地勢較高，營地的燈光照不到，還有一片林地，「衝進樹林去。」

另一名聖殿騎士特工走上前來，帶著肩式火箭筒。歐文從未見過這東西，它看上去不像是真的，倒更像是個玩具。不過，看上去是很重，需要另外兩個人來裝填炮彈，準備發射。然後這名火箭筒炮手仔細地瞄準，歐文這才意識到這是真槍實彈。他不知道是什麼人在上面，但如果是刺客們，那就有可能是格里芬，可能還有哈維爾。

「怎麼了？」歐文問。

以賽亞點點頭。「你說的對。」他轉向身邊的特工，「把他們帶過來。」

「聽起來不錯，」格蕾絲說，「我準備好了。」

歐文點點頭。「我也是，我們——」

「別這樣，」大衛說，「你們這兒肯定有移動廁所的，對嗎？」

「我是說，陵墓在這兒的南邊。格里芬正在想辦法通過你的營帳而不被發現。」

「我們在路上解釋，」格蕾絲說，「現在，我們需要一些鏟子。」

第二個守衛搖搖頭。

特工皺起鼻子。「好吧。」

門羅看著歐文和格蕾絲，搖搖頭，然後又點點頭。

「我拿到了他的DNA樣本，以賽亞讓我進入了那些記憶，我看到了銀行搶劫案。」

「這是啥玩意兒？」門羅問。

他領著大衛離開桌子，走過指揮中心，走出帳篷。歐文看著格蕾絲，她也在看著他。她臉上堅毅的表情讓他想起了另一段記憶，伊莉莎，準備戰鬥的伊莉莎。他感到維琉斯的意識降臨在他身上，幾乎讓他感覺自己置身於Animus之中，但又沒有那種重量感。歐文再次和格蕾絲目光交會，她微微點點頭，幾乎察覺不出來，於是歐文站起身，將身心交給維琉斯，如同他過往保持同步的方法一樣。

「這樣總比刺客們得到它好。」歐文說。他對刺客的怒火已漸漸演變為仇恨。他們毀了他的生活，他母親的生活，而且還奪走了他父親的性命。

「你們可以出來了，」以賽亞對著集裝箱裏面說道，他的聲音在金屬內壁間回蕩著，「繼續拖延下去沒有任何用處，不是嗎？」

然後她又做了一次。

格蕾絲從椅子上沖向他。「大衛！」

他對另一個守衛說：「你帶他去？」

「啊？」歐文說。

最終，一名特工走了進來。「先生，我們抓到他了。」

當歐文進攻時，他的攻擊和防守動作自然地施展了出來，就像維琉斯本人在做一般，而格蕾絲看起來就像伊莉莎。眨眼之間，兩人已經解除了守衛的武裝，將他擊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是的。」

「刺客們給他下了套。那是條進入阿布斯泰戈銀行的路。我爸爸沒有殺死那個保安，他其實也hｔｔpｓ://reａd•99csw.ｃｏｍ沒有選擇。」

「我弟弟可能也在上面。」她說。

「很棒，」以賽亞說，「把大衛帶過來。」

「目標已定位，」炮手說，「隨時可以發射。」

特工點頭離開。

但這時，他們看到以賽亞自一座帳篷中現身了。

「看來我們就身處於他們營帳的正中間，」歐文說，「我們要衝出去嗎？」

「是。」格蕾絲說。

「你不知道那上面有什麼，」格蕾絲說，「如果我能讓大衛過來，他會聽我的。他可以告訴我們刺客們在幹什麼，他們知道什麼。或許娜塔莉亞把陵墓的所在地告訴了他們。」

「我在DNA和虛擬上鑽研多年。」門羅的聲音低沉而平緩，「阿布斯泰戈可以輕易地在上面做手腳，以賽亞基本上可以讓你看到他想讓你看到的一切。」

「誰還活著？」門羅問。

「因為他們那樣對待我爸爸。」

「不，」格蕾絲說，「如果大衛在上面，我想我能讓他過來，到這兒來。」

「兩個，」大衛說，「哈維爾和娜塔莉亞也在。」

「我想我們沒機會了，」門羅說，「退後，退後。」

「那為什麼他們還不取走它？」

格蕾絲點點頭，盯著那些監視他們的特工。

「你確定嗎？」門羅問。

「放開我！」他喊道。

「他們怎樣對待你爸爸了？」

過了一會兒，兩名特工把大衛拽進了帳篷。他穿著保暖外套，背著一個大包。

歐文看了過去，只見遠處一道亮光在樹林間閃爍，在右側的山谷邊靠上的位置。格蕾絲也看到了，然後她看向歐文，但她的心裏似乎五味雜陳。一瞬間后，亮光消失了。

「好吧。」大衛抱起胳膊，「這座營帳擋路了。」

以賽亞向前傾身，歐文從未見過他的眼睛瞪得這麼大。「你知道戟尖在哪裡嗎？」

「好吧，以賽亞能幫我。我不是說我會加入聖殿騎士團，但我會去找刺客為我父親討回公道，不管怎樣。」

門羅來回看著他們三人。「有沒有人能跟我說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現在這個，我預見到了，」以賽亞說，「我們知道他們還活著。」

「你指的是？」以賽亞問。

「你為什麼這麼說？」門羅問。

歐文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但幾分鐘后，一名特工帶來一個巨大的相機包，裏面裝著各式各樣的透鏡和濾光器。格蕾絲取出三種不同顏色的濾光器，然後問他們要了個手電筒，她打開手電筒，對準了火箭筒定位的方向。

然後以賽亞走進來了，他穿過房間來到他們的桌前。「我已經安排好人手在山谷的各處山脊就位，如果他朝這邊走，我們會抓到他的。」

「維多利亞幾個小時前聯絡我了，」以賽亞說，「她現在正在前來的路上。」他的目光read.99csw.com打量著集裝箱內部，「你們的鬼點子很多啊。我想過你們會試圖逃出鷹巢，當然，卻沒有預見你們會採用這種方式。」

「我也有同感。」歐文說。

歐文站了起來，接著是格蕾絲，然後是門羅。

門羅看著那些守衛。「是以賽亞給你看的，是嗎？」

以賽亞嘆氣道：「這就足夠了。」他轉過身，離開桌子來到指揮中心。「我們不必等到黎明了！我要所有分隊都帶好雷達和挖掘工具！十五分鐘內我們向南進發！」

以賽亞抬手，炮手便不再瞄準。

「我需要用洗手間。」大衛說。

「刺客們，飛機墜毀后他們沒有死。我們今天早些時候將它擊落了。」以賽亞指向亮光所在的地方，「定位那個目標。」

「是，先生。」

以賽亞轉過身，其中一名特工指著北邊。

歐文聽到板條箱被搬動的聲音，紛亂的腳步聲，還有時不時的牢騷聲。喧鬧持續了幾分鐘，但沒有人發現他們三個人藏在裏面。沒過多久，他們就聽不到任何聲音了，除了外面交通工具行駛的聲音。

「我了解我弟弟，」格蕾絲說，「如果那個刺客來了，大衛不會願意被拋下的。求你，萬一他在上面——」

一個接一個，她將濾光器放置在了手電筒之前。紅色，綠色，琥珀色。

「或許我們應該在這裏等著，直到外面安靜下來為止。」格蕾絲說。

「山脊上有多少個刺客？」以賽亞問。

歐文既驚訝又感到寬心，他馬上又想到大衛的出現意味著哈維爾也在那裡。鑒於歐文從他父親身上了解到的一切，他認為有必要讓他的朋友遠離兄弟會。

「為什麼？」以賽亞問。

以賽亞的聲音小到近乎耳語。「你知道。」

大衛一言不發。

歐文不喜歡門羅說的話，或者說門羅的話給了他一記重拳。「他沒有做手腳，他給我看的是事實。」

大衛搖搖頭。「娜塔莉亞是唯一一個真正見過它的人，但……她說陵墓就在一塊形似烏龜的岩石旁邊，離此處有幾英里。我就知道這些。」

歐文怒火中燒，他一拳打在桌子上。「你又沒在那兒。這是我最開始請求你幫助的原因，但你不願幫助我，記得嗎？」

「去哪兒？」門羅問。

「我們應該從這兒出去，」門羅說，「但要小心，不能像比利小子和糾察隊一樣直接衝出去。」九_九_藏_書

特工們把大衛帶到桌子這邊來，他雙臂猛力掙脫他們。「放開我，」他說，「格蕾絲，我——」

「是的。」大衛說。

「是的，你說過，」以賽亞說，「讓我們再看看剩下的能不能兌現，好嗎？」

「大衛，」格蕾絲說，「求求你，就告訴他吧。」

格蕾絲盯著地面看了一會兒，在特工環繞的圈子裡走了幾步，然後她抬起頭來。「我需要三種顏色的燈光：一種紅的，一種綠的，一種琥珀色的。」

「出血效應，」格蕾絲說，「我感覺這些效應隨著歐文的出現變得更顯著了。」

門羅端坐著。「然後呢？」

「晚點再來這一套，」以賽亞說，「現在，我有幾個問題要問這位年輕人。」

特工無視他。

大衛怒視著他，緊咬著嘴唇。

歐文在其中一張椅子上坐下，格蕾絲和門羅也坐下了。

「沒事，」格蕾絲說，「他不會。」

歐文不懂格蕾絲在幹什麼，但他希望她有個像樣的計劃。

但在她和他接觸之前，一個特工抓住她的脖子將她推了回去，她倒在椅子上。

「不要！」格蕾絲尖叫道，歐文也正要叫出來。

歐文完全搞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在聖殿騎士特工面前他也不好追問原因，於是他們沉默地坐在那裡，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歐文越來越緊張，但表面上，格蕾絲一直保持著冷靜，她就坐在那裡，雙手放在膝蓋上。

這回答也讓歐文心中石頭落了地，他在擔心自己的朋友。現在他只需要想辦法給哈維爾傳個信，就像格蕾絲給她弟弟發信號一樣。

門羅兩手放在自己的嘴和下巴前，他看上去非常失望，或者說只是悲傷，這並不是歐文期望或想要看到的反應。

「他會來的。」格蕾絲說。

「你真的要我就尿在這兒？」大衛站起身，手探向褲子上的拉鏈，「你們負責來清掃乾淨？」

「我來說話，」以賽亞說，「但我應該先提一句，你姐姐說你很可靠，你會告訴我實情。我希望你不會讓她失望。」

「我對你倆沒有偏愛。」大衛說。

「我需要舒展一下，」歐文說，「我已經在船運集裝箱里困了二十四個小時。」

其中一名特工怒視著他。「憋住，或者尿在褲襠里。」

幾分鐘后，門閂嘎吱作響，然後伴隨著一聲尖厲的聲響，寬寬的門打開了，外界的亮光像洪水般涌了進來。歐文眯縫著眼，這次他花了更長時間來適應這陣強光。

他們都走到裏面的角落裡，蹲伏在一堆板條箱的後面。門羅熄滅了燈，然後他們開始等待。

她再次點頭。「馬西雷信任他的兄弟，我也信任我的兄弟。九九藏書」

他向兩個看守他們的特工說：「看好他們。」

他們向船運集裝箱的門前挪動，盡量保持隱蔽，直到他們到達入口處。從這裏，歐文發現這片營地比他想象中還要大。除了他看到的那座帳篷，另外還有三四個帳篷，更不必說數不盡的交通工具。特工的數量倒不像歐文擔心的那麼多，他想，他們可能還有機會逃出去。

大衛推起他的眼鏡，眉頭微皺，好像答案顯而易見一樣。「伊甸園碎片的真正所在。」

格蕾絲也站了起來。

「我們走吧。」歐文說。

「謝謝你。」格蕾絲說。

歐文有點驚訝大衛會如此輕易地說出來，他本以為大衛在出走鷹巢之後已經走向了聖殿騎士的對立面。在以賽亞下達指令以後，整個隊伍如狂風一般運作起來，特工們跑進跑出，交通工具啟動的聲音在外面此起彼伏。十五分鐘后，以賽亞回到桌前，現在他身著自己的准軍事化套裝，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的胸口有一個紅色的十字紋章。

「什麼？」以賽亞皺眉道，「我永遠也不會把小孩子帶到不兒罕合勒敦山來的，但我嚴重懷疑刺客們會這麼做。」

然後他離開了。不一會兒，其中一架直升機的引擎聲在緩緩變大，螺旋槳呼呼作響，然後這聲音漸漸遠去了。在這之後，營帳恢復了平靜。

「你計劃向他發出什麼樣的信號？」以賽亞問。

「是，先生。」

「許多事情你都沒法預見。」門羅說。

「我記得當時我幫不了你。」

「我希望這能奏效。」門羅說。

他們拿走守衛的槍，離開了帳篷，在營地里找尋大衛的蹤跡。他們在路上遭遇了更多的守衛，但他們輕而易舉地解決了敵人，甚至都沒用到聖殿騎士的武器。當他們找到移動廁所時，他們把看守大衛的那個守衛嚇壞了，當然，他馬上也被擊倒了。

「事實上，我也希望如此，」以賽亞說，「這比派遣一支突擊分隊的傷亡率要低多了。」然後他對特工中的一人做了個手勢。「帶他們進去。」

那悲傷、失望的神情依舊停留在門羅的眼中。「我已經提醒你了。」他說。

「坐下，你們兩個都坐下！」

以賽亞頓了頓，然後微笑道：「塔斯基吉飛行員。」

在去不兒罕合勒敦山的最後一段路上，歐文能聽到直升機的螺旋槳在他們頭頂轉動，強風吹得船運集裝箱搖擺著，震顫著。他腦中一陣眩暈，胃裡翻江倒海，然後又耳鳴起來。但在他嘔吐之前，直升機放下了集裝箱，他腳下的地面恢復了穩定。

第一個守衛翻了個白眼。「這邊。」

「很好，」以賽亞說，「我們會派出一支突擊分隊。」

「如果娜塔莉亞和他們在一起，」以賽亞說，「他們知道伊甸園碎片在哪兒嗎？」

「我們得藏起來。」格蕾絲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