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的呼吸急促起來，那東西離他更近了，聽腳步聲比狼要更大，更重。他想到了熊。

他們都同意了，於是眾人從包裹中取出一些食物和他們的睡袋。他們沒有生火，把自己裹得厚厚的。幾小時后，太陽下山了，山脊上變得極度嚴寒。大衛靠著一棵樹，下巴縮進外套里，呼出縷縷白氣，眼鏡片上也起霧了，他就摘下眼鏡，看著這霧氣緩緩地消散。他聽著風聲漸減，除此之外，還有貓頭鷹或是其他什麼夜間活動的鳥類鳴叫的聲音。

「我很抱歉。」格里芬推開大衛，「我們繼續走吧。」

「你的地盤你說了算。」格里芬說。

燈光照著這個順序又亮了一次，紅色、綠色和琥珀色，然後又熄滅了。

「孩子們，你們還好嗎？」格里芬問，「報一下自己的名字，我要確認你們都沒事。」

燕玫轉向娜塔莉亞。「我對你的直覺更感興趣。」

這是一個巧合嗎？

「即便他們在下面，」格里芬說，「也該優先考慮伊甸園碎片。聽著，你們難道不認為歐文和格蕾絲也希望你們先阻止以賽亞再救他們嗎？」

「我沒聽到直升機的聲音。」格里芬說。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偷偷溜下山坡，但他聽到身後響起了腳步聲。他轉過身，害怕再碰上什麼動物。

大衛也起身離座，接著是哈維爾和娜塔莉亞。大衛找回了自己的眼鏡，眼鏡沒碎，他跟著格里芬來到了機尾。在那裡，他們換上更暖和的衣服，裝載一切他們能帶上的武器和裝備。大衛都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幹什麼用的，除了那些看上去很直觀的手電筒。他想知道各種工具的用途，卻又懶得自己去搞清楚。等他們準備好后，燕玫打開緊急出口艙門，一道黃色的充氣滑梯從出口處展開。

「這是克魯倫河的源流，」燕玫說，「根據傳說，這個地方是成吉思汗墓地可能所在的地點之一。有一個故事說，他們讓河流改道以覆蓋墳墓，這樣墓地就永不會被發現。」

「他們錯得離譜，」格里芬說，「我在虛擬進程中的所見足以讓我瞭然於心。我想陵墓在更西邊，穿過這個山谷，沿著斜坡而上，在不兒罕合勒敦山上。」

「你怎麼想？」格里芬問。

她在前面帶路，沿著斜坡向西，沒多久他們就進入了森林。亘古以來就一直吹拂的風攪動著稀薄而冷冽的空氣，松樹長得又高又細，枝丫像是被收緊過一般。地面上滿是粗硬的草和青苔，幾乎看不見灌木。他們沉默地前進著，當他們來到一道山脊上時，大衛發現read.99csw.com他們離不兒罕合勒敦山還有好多條山脊。在他們下方，又一片相當寬廣的谷地展現在他們面前，那也是一片草原。

「大家保持鎮定，」燕玫小聲說，「格里芬？」

燕玫抬頭張望。「他們可能有我們聽不到的無人機。」她轉向左邊，「我們繞著走，讓自己隱蔽于樹林中。」

「那是個什麼東西？」娜塔莉亞問。

在路上，他一直在傾聽和觀察著他左側的樹林，他沒有深入進去，只是將其作為自己的掩體。那頭駝鹿把他嚇壞了，而且他再次想到了燕玫關於狼群的警告。

大衛局促不安起來，他看到了一個閃閃發光的東西，不知是金屬還是玻璃，就在河邊，還有什麼建築和類似交通工具的東西。「是他們！」他說，一邊想著格蕾絲會不會就在下面和他們一起。

娜塔莉亞沒有回答。

「那下面是什麼？」哈維爾指著南方，那邊的谷地幾乎寬了一倍。

「那道光太亮了，」格里芬說，「如果阿布斯泰戈的人正好朝這邊看，他們一定會看到的。」

燕玫從駕駛艙回來了。「飛行員平安無事。他在用無線電彙報這次事故。」

「保持鎮定。」格里芬說。

這是大衛的錯。「我很抱歉。我只是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那麼現在我們就休息吧。」格里芬環顧四周的地面，「在樹林里搭建一個營帳，蟄伏起來，注意觀察。」

哈維爾回頭看向燕玫。「我想我可以穿過去，不會被發現。」

娜塔莉亞，沒事。大衛，沒事。哈維爾，沒事。

大衛眨巴著眼，揉著自己的腦袋和脖子，感覺自己像被大山剛剛碾壓過似的。「為什麼我們要迅速撤出去？」

「眩暈手雷準備好了。」

格里芬拿出一副雙筒望遠鏡向那邊望去。「是個營帳。」他說，將望遠鏡遞給了燕玫，「大衛說的沒錯，是阿布斯泰戈。他們趕在我們前面了。」

「我理解，」哈維爾說，「歐文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我們甚至都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在下面。」

奔跑之間，他還有點期待格里芬來阻攔他，或者朝他後背發射麻醉箭，但並沒有。他甚至都不確定他們是否注意到他走了，但他們隨時都可能發現。他們會就這樣讓他走，還是堅持自己的任務？他沒有回頭去一探究竟。

燕玫擔心月亮是對的。它照亮了整片山谷，河水閃爍著銀光。在遠處，南邊，阿布斯泰戈的營帳的亮光更加明顯了，大衛想到了格蕾絲。他感覺自己某種意義上讓她失望了，他花了這麼九九藏書久才理解Animus對她的重要性。他必須想辦法將她帶出阿布斯泰戈，無論如何。他對她承諾過。

紅色、綠色和琥珀色。

他們開始穿越谷底，燕玫是第一個，然後是哈維爾和娜塔莉亞，然後是大衛，格里芬在最後跟隨著。大衛注意到一道新的紅色燈光從營帳照射出來，然後變成綠色，繼而又變成了琥珀色。

「那我們來干吧。」格里芬說。

當他來到山腳下時，他出了山谷，爬回山上，來到了樹林中。這時候他停了下來，胸口起伏不定。他回頭張望。

格里芬向營帳掃了一眼。

「你看到他們是從哪個方向襲擊我們的嗎？」格里芬問燕玫。

「我不確定。」燕玫說。

即便他們是在下面空曠的草地上，他也費了一番工夫才找到他們的身影。他們還沒走遠，很可能是停了下來，在商量該拿他怎麼辦。但現在他們似乎開始再次移動了，緩緩向西。

月亮在向下沉，先是掠過不兒罕合勒敦山的峰頂，然後順著山體落下去，山谷變得更加黑暗了，河流漆黑如墨。其他人都將注意力轉向了西方，但大衛一直在盯著聖殿騎士。他老在想格蕾絲可能在下面，需要幫助，這個念頭揮之不去。

娜塔莉亞指向群山的南側。「我想是在那裡。」

「我覺得我們應該一試，」燕玫說，「這可能是我們最好的機會。那個阿布斯泰戈營帳只會不斷擴張，他們的監視力度也會不斷加強。」

「如果我們晚上過去呢？」哈維爾問。

「除非你指望他們驚喜地發現我們還活著。」大衛說。

大衛回頭看向牛角，他意識到娜塔莉亞可能根據她的虛擬記憶認出了這個地方，這也意味著牛角處可能和可汗的陵墓有關。

燈光熄滅了，大衛停了下來。那些顏色是P51野馬戰鬥機上的識別信號燈，大衛在他曾祖父的虛擬記憶中駕駛過這種戰機。

「我想那是格蕾絲。」他說。

「我同意格里芬的說法，」燕玫說，「尋找伊甸園碎片才是我們的任務。等我們找到地方，再探討營救計劃。」她望著西方，「穿過這個山谷並非易事，隱蔽物太少，他們可以很輕易地找到我們。」

「現在沒有了，」大衛說，「但我看到了。那是格蕾絲做的，肯定是。」

「這倒是可行，」燕玫說，「我們等月亮下去，然後做決定。」

格里芬潛行穿過草地，他還是跟在其他人的身後，但大衛待在原地沒有動彈。他沒法無視他所見到的事情，或者不再去想那些燈光來自格蕾絲九-九-藏-書。她需要他，他知道這一點。他曾經拋下過她一次，他不會再次這麼做了，即使這意味著他需要獨自面對。

這生物深長的鼻息噴了過來，聽上去離大衛已經不過幾碼的距離。他好像聞到了麝香的氣味。他的雙手顫抖著，他在摸索自己的手電筒。

他注意到娜塔莉亞聽到這話皺了下眉，但她什麼也沒說。

大衛關掉了手電筒，然後等待著。他聽說駝鹿的攻擊性很強，他聽著，這頭龐然大物走了一步，又一步，但大衛發現它是在遠離他，走進了森林中。他嘆了口氣。

「哪個是？」

「關掉手電筒！」格里芬壓低嗓音叫道。

於是，他們跟著燕玫繞著山谷行走著，盡量藏身於樹林之中。又是沉默的一英里，接著又走了一英里，還有許多山谷要穿，還有許多路要繞。有一次，大衛看到一隻狐狸從他們身邊竄過，之後又看到一隻老鷹向草原俯衝，然後又騰空而起，嘴裏不知在吃著什麼剛剛喪命在其利爪下的動物。

現在其他所有人都看向娜塔莉亞，大衛必須想好究竟是說出他剛才的發現，還是讓娜塔莉亞自己說出來。他想他知道，如果換作格蕾絲她會怎麼做。她會把事情對其他人說出來，這樣就不必浪費時間來保守秘密，讓所謂的秘密見光，然後大家就可以一起來解決它。但大衛不確定在這種情況下這樣做是不是好的選擇，因為他認為娜塔莉亞也許是對的，也許刺客們並不比聖殿騎士們更值得信任。

「我的十字弩也裝好箭了。」哈維爾說。

他們把睡袋和其他拿出來的裝備打包，然後緩緩地進入山谷，保持低調，儘可能利用高低起伏的地勢隱蔽身形。他們都一直盯著阿布斯泰戈的營帳，注意觀察是否有人發現他們。很快，他們抵達了谷底。

那是一頭巨大的、高塔一般的駝鹿，它的角大概有五六英尺寬，它的眼睛閃閃發光，瞪視著大衛。

但大衛沒法鎮定下來。那東西又向他走了一步，他瞬間感到後背和手臂一陣戰慄。他來不及思考，就打開了手電筒，向聲音來源處照射過去。

「注意狼群。」燕玫說。

「你的直覺認為呢？」格里芬問。

「那樣太冒險了，」格里芬說，「另外，不是你姐姐和肖恩自己選擇留下來的嗎？」

燕玫轉向娜塔莉亞。「他們搜索的地方對嗎？」

但大衛對此不再介懷了ｈｔｔｐs://ｒeａd•９9csw•ｃom。「我姐姐和歐文還有肖恩怎麼辦？」他問，「我們得去營救他們。」

格里芬解開安全帶，起身離座。「孩子們，我們走吧。」

「因為聖殿騎士們會試圖找到飛機迫降的地點，」格里芬說，「我們要避免在這裏碰見他們。」

有什麼東西在附近的樹林里移動，很大的東西，但它太黑了，在陰影之中無法看清。燕玫提到過狼群。

「沒事了，」燕玫說，「保持安靜吧。」

「那好，」格里芬說，「讓我們盡量保持安靜。」

「那傢伙真大。」哈維爾說。

因為有探照燈和特工們的存在，他不知道該怎麼找出來，但他必須試試，他認為子夜時分應該是最佳時機。

「忘掉那些驚喜元素吧。」哈維爾說。

大衛轉身向南，前往營帳，在樹林之間潛行。月亮下山之後，他數次差點被樹根和石頭絆倒，但他堅持向前走，感覺像是有個鍾嘀嗒作響，在倒計時——倒計時發生在格蕾絲身上的事情，倒計時某一方會先找到伊甸園碎片，倒計時大衛應該做點什麼。

「你受過訓練，」格里芬說，「他們倆可沒有。」

就在雪線之下，在越過山脊的地方，一片岩石組成的地貌顯現出來，形狀恰似公牛的牛角。大衛轉過身，朝娜塔莉亞比畫那個地方，但她已經在凝視彼處了。當她注意到大衛在看她時，她迅速轉過臉去，看向另一個方向。

大衛可不想拖他們後腿，但他確實沒有格蕾絲曾經說過的出血效應產生的那些技巧。在紐約的虛擬場景中，他是一個老人，而娜塔莉亞是個歌劇演員。

「但——」

「那些燈光，紅色、綠色和琥珀色，它們和我在鷹巢的虛擬體驗有關聯。」

大衛現在需要想清楚，他能相信的人有哪些，此時此刻，就是哈維爾和娜塔莉亞，還有他那不知去向的姐姐。

她指向某處。「襲擊來自西方，在那邊的群山中，除此之外，我就不太清楚了。」

他轉過身，朝著山林跑回去。他要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儘可能地靠近阿布斯泰戈的營帳，他沒法在谷底做到這一點。

大衛知道格里芬或許是對的，所以他也沒法說什麼。

「我要過去看看飛行員，」燕玫說，「然後我們得快點離開這裏。」她蹣跚著走向駕駛艙。

這裡有五頂大帳篷，形狀就像簡單的卡通屋，筆直的牆面和尖尖的頂。大衛還注意到一些巨大的船運集裝箱，和大型貨運車差不多大，還有許多越野車。他們還有兩架直升機，一架小一點，另一架則有兩個螺旋槳，前後各一，是用來運載ｒｅaｄ•９９csｗ•coｍ重物的。明亮的探照燈將整個營帳照亮，有幾個聖殿騎士特工在四周巡邏。

格里芬一馬當先，然後是娜塔莉亞，後面是大衛，他尖叫著滑了下去。在尾端接近地面的地方，飛機在地面上滑過的痕迹盡收眼底，草葉都被壓碎了，四散在塵土中，他看到這是一條很長且很寬的痕迹。兩旁都是山，滿山都是松樹，在他們右側的高峰——不兒罕合勒敦山頂部的冰雪閃閃發光。

最後他們抵達了不兒罕合勒敦山前的一道山脊，大衛希望這是最後一道山脊。登頂之後，他俯瞰著剛剛穿過的最寬廣的一塊谷地，寬達半英里的大平原上，從北至南，一條波光粼粼的長河流淌而過。

「我們沒法確定，」格里芬說，「而且我們的任務是一樣的。伊甸園碎片優先。」

當飛機撞上地面時，衝擊力將大衛掀了一個趔趄，但他座位上的安全帶固定住了他，讓他沒有被掀翻出去，與此同時，他的眼鏡飛向了機艙過道。整架飛機震顫著和地面摩擦，一時間又被彈上了天，然後重重地摔了下來。接下來的幾秒無比漫長，充滿無盡的恐懼，但最終他們滑動著，停了下來。大衛抬頭環顧著機艙，整個機艙流暢的弧線現在看上去歪七扭八的。

在行進中，嚴寒倒沒有那麼難熬了，但他的呼吸仍舊讓眼鏡布滿霧氣，這樣他走路就更加蹣跚了。最終，他抵達了一個足夠近的地點，從這裏可以觀察營帳里的情況。

「她被困住了，」大衛說，他有點怒了，「她本來會來的。」

「大衛，出什麼事了？」格里芬在他身旁輕聲道。

於是大衛和其他人一道，一言不發，但現在他看著阿布斯泰戈的營帳，不僅會想到自己的姐姐，也會注意他們有沒有行動的跡象。他並未發現，寒夜更加寒冷了。

大衛尋找著格蕾絲的蹤跡，但沒有任何發現。他也找不到那些彩色燈光的來源，他猜測是其中一頂帳篷。有些帳篷有窗戶，但是是哪一頂呢？

「就這樣？」大衛說，「我們就假裝我們的朋友不在下面？」

「不許動！」一名全副武裝的特工拿槍指著大衛，他戴著黑色的頭盔，配著特種部隊的裝備。「告訴以賽亞，那個女孩的計劃奏效了，」他對著無線電講道，「她弟弟來了。」

燕玫點點頭。「我也贊同。」

大衛曾經和格蕾絲說過這些燈光，他在想這是不是來自她的某種信號代碼。即便她曾經對他沉迷於虛擬飛行十分不爽，但或許她一直在注意他所說的話。或許她已經看到大衛之前的手電筒燈光，她在給他傳遞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