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集體無意識
「我也希望我能告訴你。」他說,格蕾絲從困惑變為失望。「這就是我在你們學校里做的事。我離開了阿布斯泰戈,但我還沒放棄我的研究。我試圖找到更多的亞DNA片段,純粹是科學性的。但當我找到你們所有人,我發現你們基因記憶的一致性超越了這一切,並指向了伊甸園碎片,這就讓我……很意外。我還在努力搞清楚那些上古遺物為什麼會和亞DNA產生聯繫。」
「什麼是樣品虛擬?」格蕾絲問。
「我希望這不意味著這場遊戲有第三方玩家。」門羅拽著他灰色頭髮扎的馬尾辮,撓了撓頭,「所以說,這意味著即便他們最終找到了這枚,仍還有兩枚不知所終。」
「我想是的。我相信那就是人類的集體無意識。」
「但你不是在做一個真正的手雷。」格蕾絲說。
「你是認真的嗎?」
門羅在一個板條箱上坐下,燈光照亮了他的半張臉。「在紐約的那枚怎麼樣了?」
「那個假的致痛手雷能炸開門嗎?」格蕾絲問。
門羅走出房間,來到走廊上。「很高興看到你們倆。」
「以賽亞知道多少?」門羅問。
「不,不在我手上,」門羅說,「你們沒找到它?」
「但那到底是什麼?」格蕾絲問。
「我們要被困在這玩意兒里二十四個小時,」歐文說,「你還能想到比這更好的時機?」
「你指的是?」歐文說,「我以為它在你手上。」
「你相信這個?」歐文問。
「啊。」他看著格蕾絲,「而你們其他人都在鷹巢。」
「這就是所謂集體無意識,」門羅說,「有些人生來就怕蜘蛛,這是一種無意識的恐懼。」
「她是羅滕堡嗎?」歐文問。
門羅轉過身來面對她。「你沒有某種亞DNA,在你們六個人中,你有全部的亞DNA。這就是『崛起計劃』。集體無意識,崛起。」
「所以我們剩下的人擁有某種亞DNA?」格蕾絲問。
「我欠你的。」門羅說。
到目前為止,這個計劃包括搜索休息廳和他們的宿舍,最後還有其中一個Animus工作間,他要搜集材料來製作他稱之為致痛手雷的東西。
這番陳述讓格蕾絲又開始懷疑自己對現代聖殿騎士們行事準則的猜測。她環顧四周,想要找個地方坐下來,最後坐在一個硬紙板箱上。然後她長長地嘆了口氣,俯下身子。
格蕾絲很想罵歐文一頓。這整個計劃從一開始就非常愚蠢,而且不靠譜,但她還是跟著一起來了,她本來還以為這個准刺客可能在過去的幾周里學到了一兩招兒呢。
「這裏像是阿布斯泰戈製造這一切的地方。
九-九-藏-書」歐文說。
「前車之鑒,他們應該加強安保才對。」格蕾絲說。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但一旦我知道了要找什麼,我就發現了更多東西。都是片段,散落在各處。不是每個人都攜帶著這玩意兒,雖然我曾懷疑過每個人都攜帶著。」
她轉向歐文。「我現在要拿走那塊垃圾了。」
「坐穩啦,」她告訴他們,「到達不兒罕合勒敦山還需要二十四個小時。」
門羅點點頭,和格蕾絲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笑了。他們三人聽從科爾的指令沿著走廊下行,直到來到一間類似於倉庫的圓頂房屋,牆壁和天花板都是由岩石製造的,房間里有高高的架子,還有格蕾絲曾經在船隻上看見過的巨大的船運集裝箱。科爾向他們指指其中一個。
「沿著走廊往下走。」科爾說。
「你們已經知道基因記憶了。我花費時間在阿布斯泰戈研究它,破解它,分離它,努力去確保我們能理解我們需要理解的一切,這樣我們就能更好地開發利用它。但有一天,在我的分析中,我發現了某種不尋常的東西:在DNA的源代碼之下還有一段子碼,就像在主傳輸信息下還有一個背景信號。」
他們離開宿舍,出門來到走廊。時間已經很晚,剛過子夜時分,走廊上空無一人,他們前往主樓。他們已經知道往另一個方向能走多遠,但對於從另外兩棟他們沒有探索過的大樓那邊走,他們也說不清是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不太怕。」格蕾絲說。
「是的,」門羅說,「卡爾·榮格創造了這個詞。他認為所有的人類都共享著最基本的圖像、符號和原始意象,從智人種群開始,這種記憶就開始傳承,從舊石器時代。」
科爾的瞳孔收縮。「你覺得現在提醒我那天的事很明智嗎?」
科爾盯著手雷看了一會兒,格蕾絲等待著她的反應。
她從他手裡接過手雷。「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這兒。」門羅說著,舉起燈放在一個板條箱上。
當他們來到這條通道上時,他們發現入口自動打開了,既不需要指紋,也不需要密碼。他們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不確定他們闖入了什麼地方。這裏的樹林和建築挨得很近,通道就掩藏在樹木的陰影中,這樣一來,這九*九*藏*書條通道比其他的都要暗。當他們走到盡頭后,他們進入了一棟看上去不太一樣的建築。這裏沒幾扇門,偶或有扇窗戶,能看到裏面是非常大的實驗室,到處都是電腦和機器人。
「那麼,這些跟『崛起計劃』又有什麼關聯呢?」歐文問。
「他提到過,」格蕾絲說,「但我不認為那些聖殿騎士能理解。」
「我就快說到了。」門羅站起身來,走遠了幾步,「在阿布斯泰戈,我開始分析資料庫內的每一條DNA,尋找新的片段。我承認,我著魔了。我想要重新創造整個集體無意識亞DNA,就像重新追溯到人類誕生的時代一般。但我錯在不該和以賽亞說了這一切,這也讓他著了魔。但正如我所說,他在裏面看到了力量,他希望可以用某種方式利用它,而不是從中學到什麼。」
「你這話是聽維多利亞說的嗎?」
「就是到處看看。」格蕾絲說。
然後她關上了大門,整個世界都陷入了黑暗,格蕾絲聽到了門閂閂上的聲音。然後她聽到有什麼人在移動,在集裝箱的一頭敲敲打打,直到一盞燈突然亮起來。
「我當然會想,但這不是問題的關鍵。」
「我們找到了它所在的地方,」歐文說,「但有人搶先了一步。」
「那是什麼?」格蕾絲問。
「你確定你不會有危險?」門羅問。
在她身旁,歐文低頭走著路,但她知道他的腦子在飛快地轉動著。她也想想出個逃離這裏的點子,但還不是很確定這事到底會怎麼收場,聖殿騎士會拿他們怎樣。她知道他們過去在紐約的所作所為,但她不認為他們還能在現代社會繼續此種行徑。她也開始相信維多利亞了,她願意相信,維多利亞不會傷害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但格蕾絲對科爾這人一無所知。
門羅點點頭。他一直點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行。行,或許你說得對。我很想其他人也都在這兒,但……你們必須要弄明白一件事,即便『崛起計劃』是由我發現的,但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會造成怎樣的影響。以賽亞相信它具有強大的能量,是一件武器,但我不相信。我認為它是智慧的本源,是一個啟示。」
他們沉默著繼續往前走,穿過好幾條兩邊都是實驗室的走廊,直到他們又來到一條玻璃通道。這條通道很可能會將他們帶到第五棟樓,但入口的門上有拇指指紋掃描儀,而且需要密碼。
歐文笑著將假的手雷交了出來。「你是羅滕堡。」
門羅看向燈光,他的整張臉都被照亮了。光亮讓他眼角、嘴邊、前額的皺紋更深了,這讓他看上去更顯老態read.99csw.com,更加疲憊。「我不確定現在是不是最好的時機。」
格蕾絲等了一會兒,看到門羅沒做絲毫解釋,她說:「順便說一句,其實我們也不太懂。」
「科爾。」歐文說。
「或許,」格蕾絲說,「但還是小心點,這看起來太怪了。」
格蕾絲點點頭。
格蕾絲不喜歡歐文的計劃。
「是的,」科爾說,「這個集裝箱裝的是敏感設備,因此裏面的氣溫是可調節的,而且供氧。我確保你們能有水、食物,還有幾盞燈。我估計裏面沒啥空間可以裝……其他東西了。」
歐文走在前頭,格蕾絲則跟在他身後。他們進入通道,沿路穿過樹林,最終順著山坡下行,就像走過鷹巢另一側通往車庫方向的那條通道一樣。
「走。」她說。
「那問題的關鍵是什麼?」
格蕾絲看向歐文。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汽車引擎的聲音接近了船運集裝箱,三人都停止說話以便傾聽。然後整個集裝箱突然傾斜起來,門羅撞在了他身旁的板條箱上,差點失去平衡。
「跟我沒關係,」科爾說,「我們可以告訴你爸爸我們想讓他知道的內容。我們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你們偷偷溜出來亂跑,我可以直接開槍打死你們,然後說我是自衛。」
「他知道伊甸園碎片有一枚在不兒罕合勒敦山,」格蕾絲說,「而我們剛剛得知,他們認為另一枚在斯堪的納維亞。」
「為什麼?」
「我們的旅程開始了。」他輕聲說。
「別說話,」科爾說,「往前走。」
「門羅?」歐文向他走過去,「怎麼——」
歐文回頭朝他們身後看去。「或許他們都跟著以賽亞去了不兒罕合勒敦山。」
「或許我們應該搜查一下,看看實驗室里有沒有什麼東西能用來打開它。」
「很像了,能行的。」歐文說,「來吧,我們走。」
「我們會努力嘗試。」門羅說,「以賽亞知道『崛起計劃』嗎?」
「最好現在進去,」科爾說,「監視器就快要恢復正常了,我需要就位了。最難的部分就是說服他們我是被這玩意兒嚇到了。」她拿起假的手雷。
歐文點點頭。「我們和格里芬在一起,和刺客們。」
「以賽亞也是。」格蕾絲說。
「你找不到任何東西的。」一個女人的聲音在他們身後說道。
「我認為這個理論被過度詮釋了,」門羅說,「有些人在其中看到了神秘學,他們以為符號就是某種意義上的巫術,有難解的巫力在其中。但我是個科學家,我不想看到神秘學,我想要理解這種亞DNA的構成,所以我繼續往深處挖掘。我開始使用樣品進行虛擬,https://read.99csw.com想看看會發生什麼事情。」
「我也是,」歐文說,「為什麼這麼問?」
「在實驗室中,我們有時會做某種……虛擬實驗,用一個還未完善的人工智慧作為樣品,看看虛擬能否保持住,會成什麼樣。而這個新的亞DNA……」他摸了一把自己的山羊胡,「你們倆害怕蜘蛛嗎?」
歐文假裝在看他手腕上的表。「還有二十四個小時。」
歐文取出那個假的致痛手雷,盡量用拳頭緊握以遮住它。「要不要我提醒你這個?」
歐文彎下腰,撿起這枚假的手雷。
這個女人拿槍指著他們,看著她,格蕾絲毫不懷疑她會扣下扳機。「從你們離開宿舍我就一直觀察你們,」科爾說,「你們在這兒做什麼?」
「就像是一種本能?」格蕾絲問。
「撿起來!」
格蕾絲陷入了沉默。鷹巢突然顯得與世隔絕般荒寂,樓外的黑夜透著徹骨的嚴寒。
格蕾絲看向歐文。他看上去一臉茫然,眉頭緊皺。她也感到同樣困惑。「好吧,」她說,「但這對我們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
「首先,把這垃圾撿起來。」
「扯平了,」科爾說,「常用物品就在最左邊那頭。」
他把用膠帶纏住的罐子塞進口袋裡,然後他們離開了盥洗室。如果鷹巢中有什麼人在某個地方觀察到他們一起走進那裡,格蕾絲不知道那人會猜想些什麼,但她很快意識到,她並不在意。
「是時候了。」她說。
「還記得我嗎,那天晚上?」歐文問。
「看著不甚熟悉,」終於,科爾說道,「但或許你是故意做成這樣的。」
歐文看著那個假的手雷,然後將它扔到了地上。「那現在會發生什麼呢?」
「你去哪兒了?」歐文問門羅。
「你要把我們都鎖起來?」格蕾絲對科爾說。
「如果是你,難道你不想再次行走嗎?」
「繼續走。」
門羅點點頭,走進船運集裝箱。歐文跟著他,然後格蕾絲深吸一口氣,也走了進去。然後她轉過身對著入口,與此同時,科爾關上了門。
他拿起自己從一個能量飲料罐上截取下來的小罐,一些電線,然後用絕緣膠帶將它們包裹起來,看上去的確像那麼回事。「你真的覺得這能騙過別人?」
「這樣下去我越來越沒法跟我爸爸交代了。」格蕾絲又說道。
他們來到玻璃通道,緩緩前行,走進了寬闊的大廳,然後他們穿過大廳,走進另一邊的一條通道。目前各個入口都沒有上鎖,而他們也未遇到安保人員。
「現在,穿過那扇門,我將帶你們去拘留室。」她一邊用槍指著他們,一邊走到門上的控制面板處。她將拇指放在
九_九_藏_書上面,然後輸入密碼,門打開了。
「一切都準備就緒了?」門羅問。
「差不多,但比那還要複雜。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們很多人都有這種恐懼?我認為答案就是,在古老的過去的某刻,我們了解到蜘蛛很致命,而這段記憶流傳了下來。這就像是基因記憶,但並不來自特定的某種血統或某位祖先。好吧,其實也算是,但它來源的年代太遠了,那時候我們還算不上人類,所以這些所謂的概念都失去了意義。但現在,經歷了千萬年,有些人還存在對蜘蛛的恐懼,有些人則已經失去了。」
「科爾是我的老朋友,」門羅說,「我曾經幫過她一次,她承諾要回報我。我幾周前給她打過電話。如果她想讓你多了解她,她會告訴你的。就這樣吧,否則你可能讓她陷入危險之中。她為你們兩個都搭上性命了。」
「他們告訴肖恩說他們可以為他製作義肢。」
歐文一臉義憤。「難怪他被以賽亞騙得上鉤了,但從這點上說,我們也不能責怪他什麼。」
「嗯,」科爾說,「監視器被我關了,但我讓它看上去像是黑進某個Animus工作間的黑客乾的一樣。」
「我藏了起來,」他說,「蟄伏了起來。據我在車庫中所見,你和哈維爾在某處得到了訓練。」
他們走到斜坡下,來到一扇通往山中的大門,這扇門也配有電子鎖。科爾打開了門,他們進入了第五棟大樓。鷹巢的這個地方的氛圍完全不同。這裏氣溫更低,而且在裝飾上不像其他大樓那樣惹人注目,這讓格蕾絲覺得,這裏本就不是用來向他人展示的地方。
「就是心理學上的?」格蕾絲問。
他們坐在格蕾絲宿舍的盥洗室里,希望這裡是阿布斯泰戈唯一沒有安裝監視器的地方。
「我們要去阻止他們,對嗎?」歐文說。
「肖恩需要懂得,他在任何方面都是很好的,他的雙腿殘疾或是不能走路並不能說明任何事情。」
「不是,」歐文說,「只要看上去像就好了。」
門羅點點頭。「很好。」
格蕾絲轉身,她感到喉間一陣火燒。一個聖殿騎士特工就站在他們身後,切斷了他們的退路。
「你弄明白那是什麼了嗎?」歐文問。
他們向前走,路過一系列上鎖的房門,直到科爾命令他們停下。然後她輸入密碼,打開了其中一扇沒有標識的門,對裏面的什麼人說了句話。
格蕾絲也這麼以為。
「不,我自己的想法。」
現在格蕾絲大概明白了,科爾是某種雙面特工,或者說間諜,她在幫助他們逃脫。格蕾絲不知道為什麼,她也不知道羅滕堡是誰,但在這一刻,她並不在意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