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維爾點點頭，繼續自己手頭的工作，他將一切能塞進去的東西都塞進一個板條箱里。他們每個人都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背包。他們拿了食物、睡袋，還有保暖衣物，雖然地下室里的衣服對娜塔莉亞和大衛來說都有點大。當他們收拾好后，格里芬讓他們把所有東西都帶到車庫，然後他關閉所有程序和電源，將地下室這個秘密藏身處鎖好。

「對。」

格里芬一言未發，只是沉默了一會兒。「我安排了一架飛機。」

「不會，」她說，「但我們應該輕手輕腳，這樣比較明智。」

「找找有沒有聖殿騎士的營帳。」格里芬說。

「我們不是乘坐那種飛機。」

「請。」她朝越野車做了個手勢，「跟我來吧。」

這位年長刺客的舉止要比格里芬得體多了。娜塔莉亞真的在聽她所說，想她所言，而非想著爭吵或是讓對方閉嘴。

「我不認為以賽亞會尊重他們的習俗。」哈維爾說。

「那座，那邊。」燕玫說。

燕玫蹣跚著回到走道，躺進座椅里。「我們要緊急迫降！飛行員找到了一塊開闊地帶！」

「你知道它在哪兒，」燕玫說，「對嗎，娜塔莉亞？」

沒過多久，草原被丘陵取代，繼而丘陵又變為覆蓋著森林的山脈，還有彎曲的河流和寬廣的河谷。

「你們有沒有什麼入會儀式啥的？」他問道，半開玩笑。

「肖恩在馬德里得到了一張藍圖和一個處理器，」格里芬說，「我們實際上在尋找三塊碎片——三叉戟的三段戟尖。這些孩子，還有另外三個，都和它們有關聯。你聽過以賽亞的名字嗎？」

「阿布斯泰戈的敵人多得很，」格里芬說，「也不全是刺客。我們有時候會為了共同的目標而合作。」

燕玫點點頭，但她並沒有將目光從娜塔莉亞身上挪開，後者已經將雙腳踏上座椅，抱住膝蓋，剩下的旅程中她都一直保持這個姿勢。中國的鄉間風貌在他們下方呈現，他們飛過崇山峻岭，飛過廣闊而溝壑遍布的高原。

「我們會在一小時左右抵達蒙根莫里特，」燕玫說，「不兒罕合勒敦山離那裡還有五十英里以上的距離。」

「這裏不是機場。」大衛說。

哈維爾感覺到突然間失重了，他掉落到椅子上，下墜讓他感到肺中的空氣像被抽盡了一般。他們要墜落了。哈維爾曾和刺客一起訓練過，他也闖入過一間警用倉庫，他還突襲九九藏書過聖殿騎士的基地，而他將在飛機墜毀中死亡。

「有一個入會典禮，」格里芬說，「然後你將開始真正的訓練。」

刺客停下手頭的動作。「是的，正是如此。」

她對著他們一一微笑。「娜塔莉亞，你曾經見過三叉戟的戟尖？」

「考慮下吧。」格里芬閉上眼睛，向後靠在機艙壁上，「但也盡量休息休息。」

過了許多個小時，飛機在北京降落了，格里芬領著他們離開了停機坪。

「讓我們拿下裝備。」

「終於有私人飛機了！」大衛說。

他們還沒走多遠，一輛越野車停了下來，一個女人走了出來。她人近中年，一頭長長的黑髮，穿著定製的白色套裝，介於軍裝和奧林匹克運動員服裝之間。不像之前那兩個男人，在哈維爾看來，她正像是一名刺客。

「包裹。」

燕玫幫助他們將包裹和板條箱裝進她車子的後備廂中，然後他們都一窩蜂地擠了進去。格里芬坐在前排的座位上，哈維爾和其他人坐在後面，燕玫開車。哈維爾注意到她在後視鏡中審視著他們每個人。

「這是什麼？」大衛問，推了下他的眼鏡。

「我和蓋文說起過你，他也同意。如果你在找尋一個地方，一個目標，或許你已經找到了。」

「那就是不兒罕合勒敦山。」

「很難。」

「在西藏，」燕玫說，「我沒時間召回他們，蓋文沒有提前通知我。」

哈維爾皺著眉，但決定保持沉默，拭目以待。格里芬開車載他們路過一系列的倉庫和其他廠房，最終開進一個很小的、空蕩蕩的飛機棚，兩個男人和一輛機場行李車在裏面等待著。格里芬停下車，但沒有熄滅引擎。

「因為她相信，沒人應該擁有伊甸園碎片。」大衛說。

對於私人飛機這個名頭，飛機內部比外表看上去更加名不副實。他們的座椅就是金屬架子，上面縫上帆布，基本上就是固定在擋板上的摺疊椅。但這裏既高壓又高熱，而且還真有間盥洗室。引擎的嗡嗡聲讓哈維爾說話時不得不提高音量，但引擎聲也沒大到影響他正常思維的地步。

「格里芬？」她說。

哈維爾和娜塔莉亞笑了，連格里芬也輕聲笑了起來。

「就在兄弟會？」

「嗯。」

「我們被擊中了！」燕玫叫道。

娜塔莉亞轉過身面對他。「我可以自己說。」

「蓋文沒跟我解釋明白，」hｔtps://reａｄ•９９cｓｗ.com她說，「你們為什麼來這裏？」

於是他們三人輪番講述。哈維爾講得最多，大衛一直在插話，他們講到了門羅、徵兵暴動，然後又說了過去幾周發生的事情。娜塔莉亞描述了她的蒙古祖先的記憶。燕玫耐心地傾聽著，一句話都沒問，直到他們全部說完。

「為什麼？」

「如果你希望是的話。」

「我到前面去啦！」燕玫叫道，她解開身上的安全帶，衝出座椅，然後張開手臂，穿過機艙，走進駕駛艙。

大衛指著窗外。「不，我能看到航空站在那邊。」

當他們將車開出車庫來到馬路上，已是傍晚時分。哈維爾最後看了一眼那幢鬼屋，然後他們兜了個圈，屋子就消失在了樹林中。格里芬驅車帶他們上了公路，然後轉而向南，前往機場，大概要花一個小時。路上的遊客們經過時都盯著這輛車看，哈維爾為此樂了一陣子，然後看著夕陽緩緩沉入地平線，幾乎要沉沉入睡，直到格里芬下了出口，叫醒了他。

「他在追蹤一項名為『崛起計劃』的工程，他們六個人都是計劃的一部分。」

「飛行員能飛得再低點嗎？」大衛問。

第二個男人幫助他們把所有的包裹和裝備都裝到行李車上去，他們把車上的東西裝完之後，哈維爾看到剛才那個傢伙將它倒出飛機棚，開走了。

哈維爾坐在娜塔莉亞對面的座椅上，大衛離她遠遠的，一個人透過一扇小小的窗戶凝視著外面的跑道。沒過多久，飛機啟動了，燕玫回到了機艙中。她坐在格里芬的對面，哈維爾和娜塔莉亞的另一邊，她繫緊了安全帶。

哈維爾用盡全力將遠方的事物納入視野之中，但樹林四處生長，從他們的高度來看，要想發現營帳，那營帳一定得非常大才行。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燕玫問。

當越野車抵達機場的另一端，燕玫將車停在了一架可能讓大衛激動萬分的飛機邊上。哈維爾對噴氣式飛機不甚了解，但這架看上去速度很快，機身光亮，像是一支羽箭。他們從越野車上卸下裝備，然後登機了。在機艙裏面，皮革軟墊沙發用寬闊的扶手和可供躺卧的椅背歡迎著他們。座椅分佈在飛機的兩邊，組成面對面的兩排。

燕玫驀地朝他轉過頭去，然後將目光緩緩收回到公路上。「他可以稍稍提一下的，」她說，「他覺得我們僅靠自己無法奪九_九_藏_書回那件東西？」

「蓋文說我需要去不兒罕合勒敦山？」

「那麼，我們要怎麼去那裡？」哈維爾問，「那輛聖殿騎士的車子能飛起來嗎？」

「你們小分隊的其他人呢？」格里芬問。

「除非他們再次襲擊我們！」大衛說。

「這裏當然是機場。」格里芬說。

「包裹？」大衛問。

「啥？就是私人飛機？」

「我明白了。」

哈維爾照他說的做了，然後等待著，聽著剩下的一個引擎哀號的聲音，還有像是整架飛機每個零部件同時發出的震耳欲聾的響聲。他的眼角餘光掃向右側，瞥到窗外的群山，山峰不是在他們身下，而是和他們平行，松樹的樹梢近到都能聞到松香。

「像一柄奇怪的匕首，」大衛說，「我們在紐約看到了第一段。」

大衛搖搖頭。「我說的不是這樣的。」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哈維爾說。

「介紹一下？」她說。

「情況特殊。」

「你可以這麼說。」他凝神看了哈維爾一會兒，然後自顧自點了下頭，「除了莽撞，你的其他表現讓我印象深刻。」

「可能吧，」燕玫說，「我可以去——」

「這算是正式的邀請嗎？」

有什麼東西在飛機外爆炸了，機艙內一陣震顫，哈維爾的臉撞到了窗戶上，他的鼻子撞歪了。他嘗到了血的味道，他的眼中充滿了淚水，窗外的風景離他們更近了。

「取道北京。」格里芬輕輕拍打著哈維爾的背部，「大隱隱於市。」

「當然。」

哈維爾朝噴氣式飛機的另一側窗口望去，引擎之一已經炸裂，濃密的黑煙瀰漫開來。

燕玫走向飛機的前部。「讓我來做一下起飛前的例行檢查，我們就可以出發了。」

「我有一架私人飛機隨時待命。」

然後她轉向燕玫：「我只是覺得讓它深埋在地底或許是更好的選擇。」

「奇怪，」格里芬一隻手在光頭上撓著，「太奇怪了。你會以為他們已經聚集起一支軍隊……」

「怎會這樣？」

「以賽亞。」大衛說，他還想把格里芬也加進這個名單中。

哈維爾點點頭。「我會好好考慮。」

「一塊伊甸園碎片。」格里芬說。

燕玫點點頭。「我其實並非不贊同這個看法，但我們現在面臨的情況不同，不是嗎？我們沒有選擇。從你所言來看，能不能找到它似乎並非什麼問題，關鍵在於是誰找到了它。」

哈維爾也點了點頭，但他從沒https://read.99csw.com想過在格里芬面前表現自己。

娜塔莉亞點點頭。

「當然。」格里芬依次指著哈維爾、娜塔莉亞，還有大衛，對刺客說了他們的名字。

「打起精神來！」格里芬喊道，「低頭，伏下身子！」

哈維爾能看出來格里芬還對娜塔莉亞在虛擬程序中的所作所為怒火中燒，但顯然他已經認命，他對此無能為力。他開始準備去不兒罕合勒敦山的旅程，不過更多的時間花在和蓋文以及兄弟會其他成員的視頻聊天上。哈維爾現在正在幫他打包武器和裝備，這些東西中的大部分娜塔莉亞都拒絕使用，與此同時，他們卻得不時提醒大衛不要去觸碰它們。

燕玫點點頭。「我可以通知飛行員。」然後她解開安全帶，朝飛機的前端走去。幾分鐘后，她回來了。「我們已經將圍繞目標一周寫進最新行程表。」

「或許我們應該繞山一圈，」格里芬說，「看看有什麼東西。」

「哪座山？」大衛問。

「沒有，」她說，「一直都很平靜。」

「我有個主意，」格里芬說，「我在她結束虛擬進程之前也一直在觀察，我想我能讓我們非常接近那個地點。」

格里芬點點頭，和她握手道：「終於和你見面了，我很高興，燕玫。」

「蒙古大草原，」燕玫說，「我不了解這片土地，但這裏孕育了征服者：匈奴人的阿提拉、成吉思汗——」

她指著其中一座最高的山峰說。那座山沒有珠穆朗瑪峰那麼大，那麼高，但某種非凡、壯觀而華麗之感讓哈維爾感到很震驚，白色的冰雪像是王冠，綠色的樹林則像王座。

「這很難嗎？」

哈維爾很累，但這段對話讓他難以成眠。他想象著歐文會怎麼說，然後突然意識到那並不重要。這是哈維爾的抉擇，這事關他心靈歸屬的問題。

「這就是你說的私人飛機。」格里芬說。

「我們不知道。沒人知道。」格里芬咕噥道，「娜塔莉亞決定不去尋根究底。」

哈維爾發現這個主意比預料中更加吸引他。刺客代表著選擇。每個人都有平等的權利，每個人都可以自由地發揮自己的力量。這樣的世界似乎比哈維爾所生活的世界棒多了。在現實世界中，他無法隨心所欲地做自己。

然後她坐在那裡，食指按著嘴唇。「有一件事情你們沒說，你們知道蒙哥汗被埋葬在哪裡嗎？」

燕玫頓了一下。「在Anim九_九_藏_書us里？」

格里芬示意他們所有人都爬到行李車上去，陌生人開著車載他們到停機坪去。哈維爾感覺自己滿嘴都是硫黃味，車子的引擎轟隆隆地叫喚著，既聒噪又令人厭煩。目力所及，哈維爾看不到多少架噴氣式飛機，他試著想要弄清楚哪一架是他們要乘坐的。但當行李車在一架巨大的貨機前停下時，哈維爾意識到這趟航程可能跟大衛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不，就是這樣的。」格里芬指著飛機的機翼，「那塊是飛機引擎，這大傢伙整個兒都是我們的。除非你把所有包裹都算進去。」

「她主動失去同步了。」

格里芬點點頭。

車裡還有些空間可以存儲東西，後備廂也可以。他們把沒法裝進後備廂的東西裝進後座，或是放在自己膝蓋上。哈維爾和格里芬坐在前座，娜塔莉亞和大衛則坐在後面。

「這片區域對蒙古人來說很神聖，」燕玫說，「在成吉思汗之前就是如此。外人甚至都被禁止攀爬不兒罕合勒敦山。」

「把它藏好了，」他對其中一個男人說，「我會回來取它的。」

「第一段？」燕玫皺了皺眉，「或許你們該從頭跟我簡述一番。」

「他誰也沒通知。這件事的主要進展發生在過去的三十六小時內。」

「沒問題。」

沒過多久，飛機接近了這座山，每個人都找到一扇窗朝外觀望。他們飛得足夠低，樹木看上去像是會動一般，用它們綠色的枝葉輕撫著一片片灰色的岩石和積雪。連綿的山脈中，有無數的險峰和山脊，陡坡和深谷，還有河流，流向四面八方，綿延數英里。

他們就要撞上了。

「抓緊了，各位！」格里芬喊道，「我們要迫降了。我們還有一台引擎。」

她頓了頓。「我也不確定。」

「以賽亞可能現在就在前來的路上。你有沒有看到聖殿騎士們有所動作？」

飛機的機械構造似乎並未受到毀滅性的打擊，燕玫說這是一次碰撞，肯定是聖殿騎士乾的，他們就在下面，低空飛行是個錯誤。即便他們活下來了，聖殿騎士也知道了他們在哪兒。

在空中飛行幾個小時之後，娜塔莉亞和大衛都沉沉睡去了，哈維爾探過身子問格里芬飛機棚里的那些人是誰，還有兄弟會是怎麼安排這次航程的。

「你要把我們郵寄到不兒罕合勒敦山去？」哈維爾說。

格里芬轉過身。「娜塔莉亞，這個孩子，曾經見過那東西。」

「它看上去是什麼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