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最後一枚碎片
「不,」歐文說,「我的DNA是一條死路,否則刺客們早就得到那東西了。」
他還是搶了銀行,歐文。以賽亞說。
「哈?」
但隨後那個保安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
她搖搖頭。
「不是他做的。」他說。
格蕾絲靠在座椅上。「這些事把你的腦子攪得很亂。」
「為什麼?」
歐文直視著維多利亞。「因為我也在那裡。」
到了五點十七分,他從衛生間衝出來轉向右側,往銀行的後勤辦公室奔去。他打開了緊急出口,讓他的同夥進入,那人已經關閉了警報器。他穿著黑色的牛仔夾克,套著一件連帽衛衣,面容被遮住了,模糊不清。
「我準備好出來了。」
「他在哪兒?」
歐文還是沒法完全信任他,要想忘記像特威德老闆那樣的聖殿騎士在紐約的所作所為和他所帶來的破壞是很難的,不管肖恩現在怎麼說這個組織的好話。「我不是聖殿騎士。」
說完,他帶著歐文步行穿過鷹巢的過道和走廊,來到格蕾絲和肖恩剛剛吃過早飯的地方。格蕾絲還在那裡,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和那個叫維多利亞的女人交談。以賽亞離開了,歐文遠離格蕾絲坐下,讓格蕾絲有自己的私人空間,然後他看著巨大的窗戶。
維多利亞眯縫著眼看著他。「你要和門羅重逢,必須等到以賽亞回來了。與此同時,我將持續在此引導你更加深入地探索Animus虛擬記憶。肖恩,以賽亞想要我告訴你,他對你現在的這個祖先抱有很大的期望。」
她和維多利亞都在看著他。
「伊莉莎和維琉斯合作無間,」她說,「你和我?我可不敢肯定。」
第二天一早,維多利亞單獨來休息廳見他們。她在平板電腦上檢查了一番,然後建議肖恩繼續體驗他維京祖先的記憶,那個據說名為斯泰爾比喬恩的人。格蕾絲還不知道自己是否準備好回到Animus中去,歐文也是。維多利亞說歐文可以在自己的虛擬記憶中做出貢獻,這讓人感覺他們只是在試圖讓他分心。
「我也是,如果你還記得的話。」
「我想有了。」
「有用嗎?」她問。
他哼了一聲。「你怎麼想?」
她直直地看著歐文,過了很久才回答他:「為什麼?你想幫他逃脫嗎?」
肖恩停止咀嚼,他看上去很困惑,就像是不太理解這個問題似的。「我?」
「你傷害他了嗎?」歐文問。
「我想我昨晚見過其中三棟了,」歐文說,「我猜他九-九-藏-書們應該把門羅關在另外兩棟之一了。」
「至少我看到的是這樣。」
「恐怕以賽亞現在很忙。」
歐文注視著桌子。他還是搞不懂格蕾絲和她弟弟之間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他們在這場衝突中走向了兩個對立面,但他知道最好不要逼她說出來。如果她想要分享,她會主動分享的。
「等等!」肖恩向前傾身,他提高聲音,十分驚慌,「你們要做什麼?」
「我現在去看看肖恩,你能行嗎?」維多利亞問道。
虛擬畫面碎裂了,就像古老的捲軸被暴露在陽光和空氣之下瞬間化為灰燼的場景,歐文發現自己又回到了記憶迴廊。
很好。三,二,一……
維多利亞搖搖頭。「我沒有說——」
「噢,我很好,」肖恩說,「我在一場維京決鬥中獲勝了。」
「太酷了。」歐文放下了他的三明治,「但你還好嗎?」
「是,但那是他們強逼的,他沒的選,而且他也不是開槍打死保安的那個人。他沒有犯謀殺罪。」
然後他轉向肖恩,肖恩已經沉默好長時間了。「那你呢?」
「你還好嗎?」歐文問。
「所以,」她說,「是刺客給你爸爸下套了?」
門剛關上,歐文就轉向其他人。「門羅就在鷹巢的某處,你們知道他可能在什麼地方嗎?」
在大廳里,歐文的父親的同夥提高聲音,揮舞著一把手槍。
保安關掉燈,衛生間的門也關上了。
歐文知道門羅手上有聖殿騎士和刺客想要的情報。門羅已經從歐文的DNA中解碼出一些東西了,還有其他人的DNA,將他們所有人聯繫在一起的東西,還有伊甸三叉戟。歐文只是不知道以賽亞為了從門羅手中得到這些情報會做到何種地步。
「我……我很好,」他說,「非常好。」
「你當然要留下來。」歐文的確沒指望過他說出點什麼讓他意外的話來,「我們能最起碼相信你不會出賣我們嗎?」
「比如說?」
歐文的父親從馬桶邊緣下來,在黑暗中,他摸索著從隔間出去的道路,唯一的光亮來自門邊紅色的緊急出口的字樣。
「我是這麼想的,」歐文說,「如果以賽亞去了不兒罕合勒敦山,我也不會待在這裏。」
保安躺在地上,他還在動彈著。大概過了一分鐘,他身體下面已經積聚了一大攤鮮血,然後他就再也不動彈了。歐文的父親麻木地看著這一切。這本不該發生的,但事已至此,他儘可能多地拿上了錢袋,他的https://read•99csw•com同夥也一樣,然後兩人一起從後門沖了出去,一輛車正等在那裡。
記憶迴廊在一道灼|熱的亮光之下消失了,歐文在鷹巢之中睜開了眼睛,以賽亞站在他身旁,給他和機器解除連接。歐文甚至感覺他應該感謝這個聖殿騎士,但他說不出口,至少現在不行。
「可能吧。」歐文說。但這結論沒有他剛剛看到的內容重要,關於那天發生的事情,現在一切看起來都有了意義。他爸爸和那個保安一樣,都是受害者。沒人會相信這一點,尤其是歐文的外祖父母,但這無關緊要。歐文知道真相了,而且他意識到這就是他一直想要知道的真相。
「以賽亞什麼時候走?」格蕾絲問。
「你還好嗎?」
在此之後,他只需等待。
「你覺得我會對這個計劃滿意嗎?」
「但至少她慰藉了亡父的在天之靈,不是嗎?你正在做的也和這類似。」
「什麼?」
「不許動!」他叫道。
「很忙?」歐文略微提高聲音,「忙什麼?」
「你對他做了什麼?」
「但你也不是刺客。」
「對,是的,」歐文說,「就像個大腦迷宮似的,很難把所有東西都整理得井井有條,所有的記憶,所有的身份。你會迷失自我。」
「大衛。」她說。
「昨晚對我們每個人來說都很艱難,」維多利亞說,「每個人都需要用自己的方式來排解它。」
「我不認為這是可行的。」
歐文又笑了。「你可能不會喜歡這個計劃。」
維多利亞看著她的平板電腦。「我不知道這回事。」
格蕾絲盯著他看了整整一分鐘,歐文就一直坐在桌邊,把問題拋給格蕾絲,耐心地等待著。
歐文認為這樣就夠了。「行,就這樣。」
肖恩抬起頭。「真的嗎?」
歐文的父親站在銀行門外,看著時間。他收到一些指示,如果他完成這些指示,就能衝出泥淖,重新見到他的妻子和兒子。如若他失敗,他們就會丟掉房子,失去他努力為他們營建的生活。但是不管結果如何,他們會是安全的。有人篤定地向他保證了這點。
聽到這句話,這個女人撇下了她所有的偽裝,風度盡失。「你知道戟尖在哪裡嗎?」
「為什麼不行?以賽亞答應我說可以和門羅談話。」
他還記得。他在紐約的祖先曾經訓練過格蕾絲的祖先,使其成為刺客。維琉斯和伊莉莎常常待在一起,他們的關係很親密。這種親密關係依然殘留在歐文和格蕾絲之間,只要他稍稍注意便能發現https://read.99csw•com。
到了五點零三分,他聽到衛生間的門打開了,鑰匙叮噹作響,可以猜測,進來的人是個保安。按照一般程序,他會檢查每個隔間,但因為每個隔間的門都開著,他便跳過了這個步驟,正如歐文的父親祈禱的那樣。
「放鬆,」歐文說,「你就繼續你的旅程好了。」
「沒事,」歐文說,「我有沒有跟你提到過我曾經藏在一間儲藏室里?」
「噢,我要留在這裏。」肖恩說。
以賽亞點點頭。「當然,我可以安排你們見面。」
「我很抱歉。」
「為什麼?」肖恩問,但歐文無視他。
歐文抬起手。「這是事實。」
等待。
在這之後,鷹巢的幾個工作人員送來一盤三明治和幾袋薯片,還有一些水果。
肖恩點點頭。「我掌握了喬姆斯維京人的控制權,現在我們要去丹麥的海岸劫掠了。」
「他要走了,不是嗎?」格蕾絲說,「昨晚的事情之後,他要去追尋戟尖了。」
然後他們兩人走向銀行前台,出納員仍在數錢,他們要趕在晚間保險柜關閉之前結束工作。
聖殿騎士的領袖欺騙了他。「那就去把以賽亞喊來。」
「總共有五棟樓,」格蕾絲說,「我們沒都看過。」
維多利亞再次在平板電腦上敲擊著。「是的。我們相信託勒密戟尖就是你們所有人一起在紐約發現的那個,塞琉古戟尖則是我們希望在不兒罕合勒敦山找到的那個,這樣就只剩下馬其頓戟尖了。我們的研究員已經對他們猜想的戟尖在歷史長河中的流傳路線進行了建模,最後一枚三叉戟碎片很有可能就在斯堪的納維亞的某地。」
格蕾絲活動了一下肘關節。「你有計劃了嗎,我們怎麼闖出去?」
不管怎樣,他都要進監牢的。
這倒沒錯。歐文的確感覺他好像為此對張芷有所虧欠。他還虧欠哈維爾。沒有那件偷來的DNA樣本,歐文現在還在原地踏步,困惑,孤獨,找不到答案。他想告訴哈維爾他剛剛得知的一切,但卻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到他的朋友。
歐文告訴她張芷的故事,兄弟會是怎樣在她受傷之後拋棄她的,即便她是那個憑藉一己之力拯救宋朝於水火的人。「這看起來正是他們的行事風格,」他說,「他們利用別人。」
「我很好,」他說,「你今天沒進虛擬進程嗎,格蕾絲?」
「當然。」
他們正吃著的時候,肖恩回到了休息廳。他問候了兩人,和他們坐在同一張桌子前,但看上去九九藏書既遙遠陌生又心不在焉,和歐文幾周之前在門羅的倉庫里看到的那個人簡直判若兩人。
他的大腿火辣辣的,腿肚子很疼,但他待在那裡,工業吸塵器刺鼻的味道和櫻桃味的空氣清新劑味湧進他的鼻孔里,纏繞著他的喉頭。
「那個同夥是個刺客嗎?」他問道。
「你的意思是?」
她肯定是個心理醫生。在他爸爸死後,歐文見過一些這類人。
「是的,你。」
「除非我見到門羅,否則我不會做任何事情來幫助你們。」他說。
你看夠了嗎?以賽亞問。
「你說的不對。」格蕾絲說。
「我可以坐下嗎?」
他說的什麼無關緊要,歐文的父親沒有認真聽。相反,他在觀察出納員和其他職員,看看會不會出現任何麻煩的跡象,但他在這些人臉上只看到了驚訝和恐懼。他想過這點,在銀行工作的人,對這種事或許早有準備,不管怎麼說,也應該更堅忍一些。但是他們都只是舉起雙手,畏縮著,除了那個往麻袋裡裝錢的人。歐文的父親再次祈禱,希望這次這些人不要做什麼傻事。
「你必須找到一個真實的存在的東西,」格蕾絲說,「維多利亞剛剛這麼對我說。你必須找到一個真實存在的東西,然後堅持下去。」
或許。
「這跟你沒有關係。」她說,她的氣急敗壞打碎了心理醫生的面具。
歐文想了想。「對我來說,就是我爸爸。你呢?」
「你還沒……對他做什麼?」
「嗯,但我想我已經開始走上這條路了。」
肖恩聳聳肩。「我不說出你的事,你也別說出我的事。」
但歐文能感到她內心也已經動搖了。當維多利亞告訴他們以賽亞可能已經離開時,他就已經注意到了她臉上的表情。「我知道你不想被撇下,」他說,「另外,機會很好,格里芬也在路上,大衛會和他一起去的。我知道你還在為他擔心。」
肖恩咧嘴笑了起來,像個傻子。他看上去像個癮君子。
他抓了一張椅子拖了過去,然後他反坐在上面,胳膊搭在椅背上。
事實上,當他叫出那句話時,歐文的父親就已經預想到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對事態的發展他感到深深無力。
「你太卑鄙了。」
「所以他去了中國,」歐文說,「或者其他地方。」
「你們怎麼知道的?」肖恩問,「你們又沒和娜塔莉亞談過話。」
歐文挑起眉毛。「真的嗎?」
那名同夥開槍打中了保安的九-九-藏-書胸部,所有人都在尖叫。其中一個往袋子里塞錢的人驚呆了,另一個職員咒罵著,從他手裡扯過袋子,接著干他的工作。
歐文看向格蕾絲,她聳了聳肩。肖恩看上去已經在大腦迷宮中迷失了,而歐文並不認為他想被人找到。
他的肩膀綳得緊緊的。「看起來是那樣。」
以賽亞嗤之以鼻。「拜託,我可能對門羅生氣,但酷刑永遠達不到預期的目的,酷刑只會對大腦造成傷害,而在我工作的過程之中,我發現保持大腦完好無損更有價值。你很快會親眼看到,他安然無恙。來吧,我陪你去休息廳。」
「沒什麼。」
「我不知道,」她說,「以賽亞是很有說服力的。」
她咬著嘴唇,歐文笑了。「我們已經證明了我們能合作無間。」他說。
「你感覺如何?」維多利亞問,歐文感覺她應該是個心理醫生。
「歐文。」格蕾絲說。
昨天晚上的風雨讓外面的一切都顯得綠意盎然。樹林、纖柔的灌木叢,還有生長在陽光地帶的一簇簇小草。幾個小時前他還在那些林木中飛奔,準備潛入這個基地,而現在他卻坐在這裏,看著外面,對他而言,這一切真是太古怪了。
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因他父親的死怪罪任何人。他唯一不知道的是格里芬跟這件事情有沒有關係,如果真的有,那他該怎麼辦,這是最困擾他的部分。「我想這也算不上意料之外。」
然後他等待著。
維多利亞轉身走向大門。當她開門時,她說道:「他可能已經走了。科爾現在接管指揮。」然後她就走了。
「在一間拘留室里。」
「嗯。」歐文說。
眨眼之間,數秒時間已經過去,現在是四點二十三分,他走進了銀行。幾分鐘里,他都站在其中一個櫃檯前,看上去是在填寫存款單,其實是在掩飾自己的恐懼。他已經滿身大汗,嘴唇卻乾燥得開裂了。然後他步向盥洗室,選擇中間的隔間,他關上大半的門,只留下一個小縫隙,之後坐在馬桶邊緣休息。
歐文轉向格蕾絲:「那你呢?」
「嗯,」他說,「有用。」
歐文點點頭。「好。」
「所以你現在是個聖殿騎士了?」格蕾絲帶著一絲嘲弄問道。
「午飯,」格蕾絲說,「比我們之前吃到的要差。」
「嗯。」他站起身來,拿了一個三明治,烤牛肉餡的,「相信我,很好吃。」
格蕾絲點點頭,於是這女人離開了他們。歐文起身走向格蕾絲的桌子。
「好,」她終於說,「我加入。」
相反,他說:「我想要見門羅。」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