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他等著他們在拂曉時分前來,將他帶走。就到那裡去。
話說完了。
他從此成為飄遊在宇宙間的幽靈。
母親的形象突然變得模糊不清,痛楚再度襲來,他無法看見她。喉頭一片乾燥,吞咽時就是一陣刺痛。難以呼吸,幾乎要窒息而死了。
他們要將行李「託運」。萊恩非常喜歡他新學到的這個詞,不只反覆高聲念了好多遍,還把這個詞直接寫進練習簿。他心想,一定要記清楚,搞不好學校老師上課抽考拼寫,就會考到這個詞。
她一語不發。
萊恩的生命破碎了,媽媽的生命也破碎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那些醫療人員必須在兩扇門之間完成清洗與換裝工作,然後才能進來處理他。
等著他的是解脫,還是審判?
麗莎每天的上班時間是上午9點到下午1點,休息四個小時,再從傍晚5點工作到晚上8點。想要接聽或撥打電話的人必須配合總機的開放時間,而且很顯然地,麗莎一定竊聽了每一通電話。她就像耶穌基督一樣,是每一段對話的「沉默的聽者」。
陶德伯父自己也會出來迎接寒暄,不過他可不會幫忙提行李。他主要是提醒母子倆房間打掃的事,還有收房租。
陶德伯父說:「呵呵,很好,你以後總得叫我爸爸啦。」
接近午餐時間,列車停在南泰利耶站休息,附設餐廳的車廂開放了。媽媽請他吃薄煎餅和冰激凌,然後告訴他:今年開學后,他們不會回斯德哥爾摩了。從秋天起,他們一年到頭都會住在芮索島上。
他躺在床上,啜泣著,努力想呼吸,無法入眠。
他等著他們大駕光臨。
陶德伯父用那對又小又圓、藍白色的豬眼睛瞧著萊恩,用那難聽的博戶斯口音說了句什麼。萊恩沒聽懂,因為他根本心不在焉。他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他並非萊恩的生父,而是繼父,名叫陶德。
這座島本身很小,島上居民甚至不到兩百人,儼然是個獨立的小天地。
每年夏天,他們總會坐火車抵達海爾利永,轉搭輕軌列車到達烏德瓦拉,再換乘火車抵達斯特倫斯塔德,最後在克拉根奈斯站下車。克拉根奈斯離斯特倫斯塔德63公里,離哥特堡138公里,高於海平面27公尺。
一開始,萊恩和媽媽在夏天向陶德伯父承租位於芮索島的房屋。名義上,整個樓上都是他們的,但樓上只有一間卧室,其餘全是儲藏室。
也許,這就是萊恩慢慢開始保護母親的原因。但那是萊恩長大成人以後的事了。他又一次想到以後的事了。
有一次,媽媽甚至主動要他在陶德伯父又挾著酒意上來「噓寒問暖」時,去外面玩耍。
哼,那才不是淑女包,那是萊恩的手提包。
他的分量不夠。他能給的親情遠遠不夠。因此,媽媽才選擇背棄他。
她用雙手托著酒杯,努力不讓杯中物在火車震顫搖晃時灑滿一地,彷彿面前的酒杯是當下她生命中唯一能夠抓九-九-藏-書牢的東西。
陶德伯父、媽媽,還有樓上的房間。
等他上了九年級,他就可以取代歐文在捕蝦船上的地位了。
這下子萊恩又哭起來,他這才發現自己是多麼無足輕重。
他想放聲尖叫,卻叫不出聲。
「你還有我啊,媽!」萊恩重複這句話,一直想證明他對她有多麼重要,比陶德伯父這個糟老頭還重要。
媽媽剛打電話給開家庭旅館的亞倫先生,告訴他,他們的火車幾點鐘會到站。
有時,陶德伯父和他那兩個龜兒子就大剌剌地坐在餐桌旁,大門敞開,厚臉皮地瞧著萊恩的媽媽氣喘如牛,提著水桶經過。
《舊約全書》里,長子以掃朝著父親以撒大喊:「父啊,請你也賜福給我吧!」
他的念頭是如此強烈,連她都感覺到了,也開始哭了起來。他隨即後悔了——雖然他其實一點都不後悔有這種念頭。
陶德伯父擁有自己的捕蝦船,鄰居歐文會上小船幫忙。大兒子格特這個夏天就要上小學七年級了,他老爸終於同意讓他在夏天跟著出海。
怕黑,怕一望無際的森林,也怕所有會動或不會動的東西。
萊恩會爬到海邊的石壁上,暗自詛咒母親和陶德伯父,願他們不得好死!
島上還沒有完善的電話網路,所有的電話都必須先轉給總機小姐麗莎。整座島上,只有這間家庭旅館和最有錢的幾個農民家裡才有電話機。大部分時候,大家必須親自拜訪麗莎,才能撥打或接聽電話。
她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彷彿她在那時完全不是他的媽媽,搖身一變成為萊恩不認識的陌生人。
但是,他們一定會破門而入,然後找到他……
說穿了,只要媽媽不在身邊,萊恩就像軟腳蝦一樣。
他媽的真是該死。
萊恩知道,媽媽是教育心理學家,她在斯德哥爾摩的工作主要就是傾聽兒童訴苦,了解他們的問題。媽媽或許覺得自己是陶德伯父的心理診療師,她願意聽他說話。平常完全不說話的陶德會向她傾訴,而她也煞有介事,面色凝重地傾聽著。萊恩雖然年紀還小,但連他都看得出來:陶德講的話毫無意義,因為他早已爛醉如泥。
萊恩在餐車車廂里明白的一件事情是,他一定曾經用某種方式傷了媽媽的心。他不是個乖小孩。對,他是有缺陷的。
他已為自己的罪孽付出了代價。他是否承受了應有的、足夠的懲罰,沒有人知道。但現在他就快要解脫了。漫長的贖罪即將告一段落,上帝將會接納他,將他一把擁入懷中——即便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是饒恕,還是更嚴厲的審判。
萊恩的媽媽用乳酪與杏仁果醬做成簡單美味的三明治,母子倆坐船到外海某個不知名的小島,消磨一天的時光。
生命的源泉。夜幕初探之際,夢境開始之時。慢慢接近噩夢降臨的那一刻。
萊恩望著窗外,低頭看看手中的薄煎餅,最後瞧瞧自己的媽媽,意識到自己被騙了read.99csw.com。他恨她。
前一段已經結束。下一段剛要拉開序幕。
貧民區的漁民們可不願離開小島跑到東部去,住在東部富庶內陸的農夫們更不屑踏上西部的貧民區。
有一座相當陡峭的木質階梯從一樓直通二樓,他們的卧室就位於右側,裏面有一張分成上下鋪的小雙層床、一張茶几、兩張木頭餐桌椅、廚房用的流理台以及電磁爐。
萊恩總是期待著,媽媽會用堅定的聲音叫陶德伯父下樓去,不要沒事上來瞎攪和。他覺得媽媽早就該把話說清楚,陶德伯父從來沒幫她從泉水處取過水,現在就沒權利哭喪著臉,如喪考妣地賴在這兒,尋求慰藉。
秋去冬來,歲月流轉,萊恩長大了。他已經10歲了,小學四年級剛結束。他是個快樂又惹人憐的小男孩。
他等著另一頭傳來砰的推門聲。他很怕推門聲。
那扇白門會先通往一道互鎖門,然後是另外一扇門。絕對不能同時開啟這兩道門。
這麼多年來,萊恩自始至終是個膽小鬼,母親是他唯一的保護。這保護還必須無微不至才行,否則他又會開始害怕。
小行星被狠狠地拋進全新、未知的軌道,吉凶未卜。
其實,萊恩從未注意到媽媽和陶德伯父曾經交談過。
只要她一出現,世界就是這麼美好、善解人意,一點危險都沒有。只要媽媽在身邊,他就能克制恐懼。
要是離他稍微遠一點,就會覺得他像個傻瓜,嘴唇動來動去,卻聽不見聲音,必須挨到他旁邊才能聽清楚他說些什麼。
沒人知道為什麼,不過,事情就是這樣。
除了他,沒有人保持清醒。
但媽媽像一盞燈,照亮他周邊的一切,使他感到安全。
但現實是,他們坐在火車的餐車車廂里,束手無策。火車駛過鐵軌,轟隆轟隆作響,車廂里每對眼睛都盯著母子倆,他不敢「輕舉妄動」。然後,她別過臉,放聲大哭。
他吃著冰激凌和薄煎餅,他平時最喜愛的兩樣食物。他的生活變得支離破碎,他卻還在吃這些東西,讓這一切更顯得諷刺、哀戚。
牆壁上全是陶德伯父懸挂的織錦,清一色綉著宗教啟示的圖案。餐桌旁邊的牆壁上掛著一塊小看板,上面寫著:「耶穌基督是這棟房屋的主人,他是餐桌旁肉眼無法看見的客人,更是每一段對話中沉默的聽者!」
媽媽開始向陶德伯父承租房屋的那個夏天,萊恩才剛滿1歲。每年,當學校放暑假時,他和媽媽就會來到島上,8月開學前才回到家。整整兩個月的時間,他們住在狹小的房間內,裏面除了兩張木椅外,沒有其他任何座位。除了那張分為上下鋪的小床,沒有其他可以躺下休息的地方。
然後,陶德伯父點起煙斗,開始抽煙,把塞住濾嘴的煙灰倒在淺碟上,然後用濕潤的眼睛望向萊恩。
他怕每個人,不分大人或小孩。
萊恩很怕陶德伯父,更怕陶德伯父那兩個至少比他高20厘米的九九藏書龜兒子。三個小孩其實年紀相仿,但他實在太軟弱,他就是怕他們。
然而,父親卻不願賜福給他。萊恩在那一刻的感覺,就和以掃一模一樣。
萊恩的媽媽是教育心理學家,爸爸是漁夫。
近傍晚時分,他們抵達克拉根奈斯。亞倫先生一如往常在車站迎接他們,不過這回陶德伯父也跟來了。他還穿著周日上教堂才穿的墨色西裝,看起來非常正式。
這就是為什麼萊恩長大成人以後,還是沒膽量大聲講話,只敢竊竊私語。
現在,狹小、封閉的星系裡,那顆唯一的恆星選擇了離開小行星。
陶德伯父和他的龜兒子住在芮索島西邊較貧窮的社區,平時被戲稱為「貧民區」。大部分漁夫都住在這裏,單純捕魚的漁夫,還有兼撈貝類的漁夫。他們偶爾會帶著手釣釣線和漁網出海捕捉大青花魚,偶爾會動用稍大型的捕蝦船。
克拉根奈斯其實還稱不上是個小鎮,除了車站外,幾乎一無所有。在此設火車站,主要是為了方便包括芮索島、長湖區、西陵,甚至鳥膠嶼、小牛嶼及精靈嶼等外島居民的交通。每個島上還住著三四十位居民。不過它最主要的功能還是方便夏季聞風而來的泳客抵達海灘。夏季遊人如織,冬天就宛如鬼城。
芮索島的東邊被稱為「內陸」,耕地土質較佳,住著生活較為富裕的農夫。
他們在餐車裡,眾目睽睽,但萊恩還是放聲大哭,全然不顧車廂里那些叔叔阿姨對他側目而視。他突然感到悲從中來,喉嚨、嘴巴、鼻子與眼睛一時間被悲痛塞得滿滿的,薄煎餅頓時變得索然無味。
但她就是不敢。她放任像喪家之犬一樣的他賴在這裏。是他硬闖進來,是他干擾了他們母子倆的生活,但她就是不敢吭聲。
他等著腳步聲,卻又畏懼傳來的腳步聲。
他會整晚保持清醒。
「我不想再一個人了……」
學校結業式后的隔天早上,他們一如往常,準備動身前往芮索島。但這次媽媽命令萊恩,把他所有的衣服都打包帶上——冬季大衣、毛線帽、手套,通通帶著!還有他的書、課本,還要用大箱子打包他的樂高玩具。
萊恩的媽媽見到陶德伯父時,兩人相擁了一下,但誰都看得出來,這個擁抱有點彆扭,兩人都顯得不甚自然。很難說究竟是誰的出現讓所有人如此不自然,也許是萊恩,也許是陶德伯父。兩人迅速、笨拙地相擁一下,彷彿還怕被人看到。但其實也沒什麼人看到,至少萊恩沒看到;不過他撒謊,他還是可以想象得到。
媽媽只是坐著,靜靜地看著他。
接著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們再也不能告訴他,要耐心承受一切痛楚。他沒別的選擇了。
亞倫先生會駕著車,載乘客與房客駛過野豬嶼的公路,順著狹長的防波堤一路開回芮索島。他會在陶德伯父家門前讓萊恩和媽媽下車,陶德伯父的兒子等在那裡,準備幫他們提行李。
終其一生,他
九_九_藏_書都在等著他們出現並將他處理掉的那一刻。更怕住在他眼睛後面的那頭怪獸。沒錯,這正是他攬鏡自照時的感覺。
他再也叫不出來了。
此刻坐在車上的他,只剩沒有靈魂的軀殼。
也怕從衣櫥里、床底下、每一扇緊閉的門後面,突然爬出怪獸。
事實上,萊恩終其一生都在竊竊私語。
亞倫先生會在克拉根奈斯站接他們。他和姐妹們開設家庭旅館以後,當機立斷買了輛車,方便開到車站迎接遠道而來的房客,送他們到家庭旅館,或載他們到海灘游泳。
她輕輕地耳語了一聲,聲音輕到連萊恩都意識到,她只是在對自己說話,這些話不是要給他聽的。
已近午夜時分,他更是如履薄冰,保持注意力。
「可是你還有我啊!」他對她耳語,「你還有我……」
隨後,他們開車回家時,萊恩不得不擠坐在媽媽與陶德中間。他緊緊抱著自己小小的紅色手提包,陶德伯父總戲稱那是「淑女包」。
在島上,他們爬上岩壁裂隙處,用手抓蝦,或是撈海灘蟹。每逢雨日,他就坐在小床上鋪看《唐老鴨漫畫》,或是和媽媽坐在餐桌旁,邊玩「神經衰弱」,邊收聽挪威電台的新聞。
他躺在床上,等著他們破門而入,用嗎啡將他麻醉。不知道他們到底想對門做些什麼?他猜想他們可能請了鎖匠,可能直接用斧頭把門劈開,或者擰開接縫處的螺絲,然後將門鉤上?總之,他真的不知道他們會怎麼做。
火車駛過鄉間,鐵軌轟隆作響,平交道的橫柵轟鳴著。
但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往年他們從沒帶這麼多的東西,但她又不跟他解釋,為何這次要帶上一堆行李。行李實在太多,重到他們沒法自己搬,啟程那天早上還得特別早起趕到車站,寄送打包完畢的行李。
一開始萊恩還沒搞懂她是什麼意思,興高采烈。隨後,他開始理解她的話,忍不住大哭起來。
萊恩生性敏感,從不表達自己的感覺,但他幼小的心靈受到嚴重的傷害,久久難以痊癒。那種感覺就像被刀劈成兩半。他想到所羅門王面對兩個為同一個嬰兒爭吵不休的婦人,決定將那嬰兒劈開,一人一半——兒童版《聖經》里有一張插圖,一個士兵一隻手抓著一個嬰兒,另一隻手握著一把利劍,準備把小嬰兒切成兩半。在母親親自把他攆走時,萊恩覺得自己就是那個即將被劈成兩半的小嬰兒。
窗外是初夏情景:母牛、一望無際的麥田、農莊與深林。
就像一個封閉、自成一體的星系:一顆恆星,只跟著一顆小行星。
「那我呢?」媽媽低聲耳語,「那我怎麼辦呢?」
雖然他知道自己根本不該有這種念頭,也知道這是最難聽、最不堪的詛咒,他還是忍不住這樣想。
他必須聚精會神,一次想一件事。回到那個陶德伯父身上,他大剌剌地坐在客房裡的木椅上,酩酊大醉。他的媽媽則突然變成陌生人,壓根兒跟不認識他似的。https://read.99csw.com
但這一次,他其實聽見了,他聽懂了對方的話。只是在當下,這段話實在超乎他的想象,以致他一時難以反應過來。
他媽的真是該死。媽真該死,真該死,真該死……
有時,陶德伯父在不駕駛捕蝦船出海的午後,會踩著陡峭的階梯,來到樓上的房間,坐在他們的餐桌旁,身上滿是酒味。他就坐在那兒,邊嘆息邊瞧著萊恩的媽媽。每次他喝多了,眼角就會變得濕潤,幾乎就要哭出聲來。
當他們住在斯德哥爾摩的公寓時,她就像一道光線,從敞開的門口照進大廳,直達他的卧房。當他準備睡覺時,她就像客廳里傳來的電視機的聲音,陪伴他入睡。她總會用手輕輕拂拭他的臉頰,就像那淡淡的沐浴乳液香氣,遺留在他的臉頰上。
芮索島上的夏天,萊恩,還有媽媽。
耶穌基督在樓上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陶德伯父則在樓下監視。耶穌和陶德伯父監視著他們的言談舉止。
講到竊竊私語,我們還得另外從頭說起。而在芮索島上度過的夏日時光,將為接下來的這段故事拉開序幕。
那扇有著小隔窗的白門。
因此,他選擇保持沉默。
在萊恩的成長過程中,他的確對萊恩影響深遠。
媽。
他們坐在開往海爾利永的餐車車廂里,哭泣著。
現在,他終於懂了。
保護需要被保護的人、事、物。
萊恩滿嘴塞著已經索然無味的薄煎餅,他感到悲從中來。
她一語不發,萊恩頓時感到一陣心涼。
面對這個情景,萊恩會選擇視而不見,或乾脆溜下床離開房間。
富林站,卡特琳娜霍爾姆站,然後是拉克索站。
把行李託運后,他們一如往常在十號月台上車。萊恩掏出練習簿,一陣寫寫畫畫。
媽媽必須辛苦地擠出微笑,點點頭,假裝水桶一點都不重。陶德伯父還是一動不動。其中一個兒子大搖大擺地走到水龍頭邊,給自己倒水喝。他就這樣任水龍頭開著,伸出一根手指試水溫,直到水變冷為止。
媽媽望著窗外,用鼻子吸著鼻涕,輕輕咳著。然後,她彷彿決定不再低聲下氣,不再竊竊私語,突然用一種成熟大人的口吻對他說話:「我不想再一個人了。」
媽媽總是氣喘吁吁,一天數次提著容量10公升的水桶來回取水。
他想將她緊緊擁住,安慰她,讓她永遠不再難過。他多想面向她,接受她的照耀。
兩人依然不時啜泣著,但彼此間已無話可說。
媽媽向他說明,這個叫「託運」。
不,這還只是開始而已。
在他的成長過程中,萊恩從未真正想聽懂陶德伯父對他說些什麼。
萊恩恨她,因為她欺騙他。她作勢要用光線照亮他、保護他,但他選擇躲進陰影,因此她照不到他。
管他還有沒有耐心。
陶德伯父。
那些美好的夏日時光。
他們必須將附近的泉水提回來。其實樓下有自來水,但不知為什麼,他和媽媽沒有就近從樓下取水,反而走到30公尺外的斜坡下方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