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25
突然間電話鈴響了,一個男孩的聲音打聽娜佳,可娜佳此刻正提著垃圾桶完成她的「航程」呢。
臟雪如小山似的堆在人行道兩旁。市郊的街道上,鄉村小道般的通道把建築物同電車站和食品店聯繫起來。許多窗戶里伸出的鐵皮煙囪冒著煙霧,樓房的牆上掛著被油煙熏黃的冰錐。
他對娜佳發火:母親剛收拾完她吃剩的東西,她又從手提包里掏出玫瑰蜜餅,活像個自私的野蠻人。火車上她對父親用的是一種愚蠢的嘲笑口吻。斯特拉姆聽到她在隔壁包廂里說:「我爸是個大音樂迷,經常在鋼琴上亂彈一通。」
在穆羅姆站,斯特拉姆和娜佳到月台上散步。他們從兩個穿卡拉庫爾羊羔皮領子舊式男大衣的青年人身邊走過。
司機講完自己的故事,娜佳走了進來。
是啊,凱旋,凱旋。
「你瞧,托連卡,我終於來得及把一切都整理好,你的房間也收拾好了,彷彿未曾有過戰爭,我心愛的孩子……」
夜間,車廂里十分悶熱。他記起喀山,記起卡里莫夫和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記起同馬季亞羅夫的談話,記起喀山大學里那擁擠不堪的研究室……斯特拉姆晚上到索科洛夫那裡聊起政治時,瑪麗婭·伊萬諾夫娜的那雙眼睛是多麼可愛而又驚慌不安,根本不像今天在車廂里那樣心不在焉和冷漠。
索科洛夫打了個哈欠,抱怨車廂里的悶熱空氣讓他睏乏無力。對索科洛夫的漫不經心和彷彿不高興他的到來,斯特拉姆感到莫名難受。
「是的。」斯特拉姆面帶愧色地回答道。
「你是誰?」斯特拉姆嚴厲地問。
他怎麼也不能入睡,試著想即將來臨的同朋友們和切佩任的見面。許多人已經知道了他的研究成果。什麼在等待著他,他可是勝利而歸的,古列維奇和切佩任將會對他說些什麼呢?
「一個男孩子。」娜佳答道,自己也樂了,「他已經連著打了四天,終於給打通了。」
「你好,我哪兒也沒去,媽媽讓我倒垃圾哩。」
「這並不重要,一個熟人。」
斯特拉姆明白,他那粗魯的語氣得罪了她。驀地,他想回喀山去。人就是這麼怪。
「生活中我第一次看到,」斯特拉姆說,「丈夫讓妻子爬上鋪,而自己睡下鋪。」他說這些話時顯得忿忿不平,並且自己也覺得吃驚,為何這一情況使他這麼生氣。
「你最好把領子放下來。」他說,可娜佳不耐煩地揮下手,朝廚房嚷嚷:「媽,我餓得要命!」
「我讓彼得·拉夫連季耶維奇睡了,他一路上太累了,不過,要是有什麼急事,我去叫醒他。」
管道工把供暖裝置接通了,暖氣管原來好好的,雖說它們燒得並不熱。把煤氣工找來可不容易,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把電話打到煤氣公司經理那兒,經理從搶修班裡派來了一名師傅。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把所有煤氣嘴都點上火,把烙九九藏書鐵擱在上邊,儘管火苗很弱,但已經可以不|穿大衣待著了。司機、管道工和煤氣工幹完活以後,麵包口袋就完全變輕了。
「怎麼啦,小姐?」斯特拉姆問,「你在喀山一直嚮往的莫斯科是這樣的嗎?」
電話能用嗎?煤氣通了嗎?難道一百多年前人們把拿破崙趕走後回到莫斯科,想的也是這些稀奇古怪的事?
然後她來到廚房,說:
斯特拉姆給索科洛夫掛電話,接電話的是瑪麗婭·伊萬諾夫娜,她說:
娜佳剛進家門,斯特拉姆就對她生起氣來。
可惡的女列車員打掃包廂時,從座位底下掃出斯特拉姆扔下的雞骨頭,說:
「維佳,維克托,你到托利亞的屋子去一下,把中國花瓶放到他書柜上,我把它擦乾淨了。」她滿臉通紅,眼睛里露出憂慮的目光。
其中一個說:
另一個說:
「我真是幸福。」瑪麗婭·伊萬諾夫娜說,「直想哭。」
但這時司機喘著粗氣進來了,他放下箱子,打量一下房間,問道:
「你,怎麼,同他還有書信來往?事先告訴了行期?」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問。
而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直催他:
「秩序,秩序。」司機說,「您瞧吧,德國人在斯大林格勒被消滅,人們也將陸續從疏散地回來,住房條件只會變得更差。我們廠里前不久回來一個受過兩次傷的工人,當然,房子給炸毀了,帶著一家子住進不是人待的地下室里,老婆當然懷孕了,兩個孩子得了結核病。水把地下室給淹了,比膝蓋還深。他們在凳子上鋪上板子,順著板子從床上跨到桌子上,又從桌子跨到爐灶上。他開始求爺爺告奶奶,上黨委,上區委,還給斯大林寫過信。全都答應,全都允諾,可就是不兌現。晚上他把妻子、孩子、破舊衣物抱上五樓,佔據了區勞動者代表蘇維埃一間備用房。房間8……4平米。這樣整個事情就亂了套啦!檢察員把他召去,限他二十四小時內騰出房子,否則去蹲五年勞改營,兩個孩子送保育院。他有什麼轍?為戰爭他得過勳章,他把它們全別在胸脯上,別在肉上,午休時當場在車間里上弔自縊了。小夥子們發現后,立刻咔嚓一下剪斷了繩索。他被送進醫院急救。出事以後立刻給了他住房證,他暫時還在醫院里,但此人夠走運的——面積不大,可挺舒適。這一手夠絕的。」
「哪怕有條狗給我來個電話也好。」斯特拉姆說。
「是誰給你打電話?」斯特拉姆問娜佳。
娜佳開腔說:
奇怪,真奇怪。在飽經戰禍、痛苦和流浪的一年裡,他竟然會在疏散地喀山做出了自己最大最主要的研究成果,這他能想象得到嗎?
「我同誰絮絮叨叨了,在莫斯科誰也不需要我了。」斯特拉姆說,「哪怕給我來點吃的也好呀。人家索科洛夫已經酒足飯飽,躺下睡了。」
維克托九-九-藏-書·帕夫洛維奇向她解釋:
娜佳聳聳肩,一面在屋子裡走著,一面往凍僵的手指上哈氣。
「我們六口人住八平米。」司機說,「大家都去上班時,老祖母睡覺,而晚上她就在凳子上坐著。」
人們已經感覺到戰爭的春天來臨的隱秘徵兆。不過在戰爭的第二個冬季,首都看上去畢竟還是愁眉苦臉的,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
娜佳不高興地皺皺眉頭,聳聳肩。
但這些想法支離破碎,斷斷續續。
從車站出來,維克托·帕夫洛維奇一路上就坐在卡車上的大包小包上,他回過頭來看一眼坐在他身旁的娜佳那緊皺雙眉的臉龐。
但一切並不像想象的那樣順心。乘車途中,斯特拉姆為一些小事大動肝火。他為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老是睡覺,不朝她兒子曾經保衛過的大地瞧上一眼而生氣。她在睡夢中鼾聲大發,在車廂里走動的一個傷兵聽到她的鼾聲,說:「嗬,這鼾打得就像個近衛軍。」
「維佳,你在電話里絮絮叨叨夠了吧,來幫我挪下碗櫥。」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叫道。
顯然,他的興趣全在住房問題上,一直跟斯特拉姆嘮叨衛生法和區房管所的貪污分子。
有次,沒等上電梯的托利亞一口氣跑上三樓,他對下面的斯特拉姆叫道:「啊哈,我已經到家啰!」
他們走進單元,把幾個屋子都走了一遍。她沒有摘下頭巾,用手試了試暖氣片,摘下電話聽筒,朝它吹了吹,說:
女人的內心中有多麼巨大的本能啊,這種本能又強大又單純。
他記起諾維科夫上校捎來的母親的來信,記起讀信后的那個夜晚,記起自己突然去了車裡雅賓斯克。記起他就是在這裏吻了尼娜,她的發卡從頭髮上掉了下來,他們沒能找到它。他感到不安,發卡會不會在地板上被發現,也許尼娜還在這裏忘了畫眉筆、口紅和香粉盒。
可愛的娜佳,斯特拉姆可憐的女兒,這就是她可愛的家。
斯特拉姆走到窗前,娜佳站在卡車邊那堆東西旁,又蹦又跳,直往手指上哈氣。
看來,回莫斯科,他們將體驗到一種巨大的激動。看來,只有對安娜·謝苗諾夫娜、托利亞、瑪魯夏的痛苦和對幾乎每個家庭都有的死者的懷念,會同回家的喜悅交織在一起,佔據整個心靈。
斯特拉姆又朝窗外望了望。
傍晚時,雜亂無章已被戰勝,屋子裡變暖和了,家裡又變得如戰前所習慣的樣子。
她走到煤氣爐跟前,試試爐灶的開關,煤氣沒有送。
「不,不,幹嗎,你開吧,你是一家之主。」
天哪,天哪,全過去了。敵人給擋住了。他們回到了自己的家。彷彿1941年6月21日,那個星期六就是昨天。彷彿一切都沒變,又好像一切全變了!猶如外人走進家裡,他們已經是另一種心情,另一種命運,他們生活在另一個時代。為何如此忐忑不安,如此枯燥無聊九九藏書?為何失去的戰前生活顯得那麼美好幸福?為何想起明天就那樣令人苦惱——票證發放處,戶口登記處,用電限額,電梯一會兒開一會兒停,訂閱報紙……晚上躺在自己床上又得重新聽到熟悉的鐘聲。
「我晚些時候打個電話來。若是我一間屋子就有那麼多事要張羅,那麼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會更忙的。」
他們卸下卡車上的貨載,讓娜佳留下看東西,而斯特拉姆同妻子一起上樓。他們走得很慢,並且感到驚訝,一切都沒有什麼變化——二樓上漆布面磨損的黑門、熟悉的信報箱。多麼奇怪,街道、房子、東西,那些已經被遺忘的一切都沒有消失,它們依舊,它們中的人依舊。
晚上,他來到索科洛夫一家乘坐的另一節車廂。頭上系著花頭巾的瑪麗婭·伊萬諾夫娜正在鋪床,讓彼得·拉夫連季耶維奇睡下鋪,她自己睡上鋪。她關心的是彼得·拉夫連季耶維奇是否舒適,對斯特拉姆的問題回答得牛頭不對馬嘴,甚至也沒問問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身體怎麼樣。
他想:馬爾科夫已經仔細考慮了新實驗裝備安裝的各項細節。只是得一星期後他才能去莫斯科,沒有他工作就無法啟動。糟透的是,無論是索科洛夫還是我,都是書獃子,是兩個只會動腦不會動手的理論家……
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把廚房和飯廳里的器皿全都重新洗了一遍,而維克托·帕夫洛維奇在她的指揮下把碟子、盤子、刀子、叉子統統擦乾,那套茶具她沒敢委託給他。她在洗澡間洗衣服,在煤氣灶上熬油,把喀山帶來的土豆挑揀了一遍。
晚上維克托·帕夫洛維奇醒了。柳德米拉穿著襯衣站在托利亞房間前,房門敞著。她說:
因為父親看透了她的心思而生氣的娜佳什麼也不回答。
「阿布拉姆從疏散地回來了。」
「請上我們家來。」斯特拉姆說,「您怎麼樣,晚上有空嗎?」
「人並不明白,他所創建的城市並非大自然的天然部分。為了從狼群、風雪和雜草那裡奪回自己的文明,人不應該放下自己手中的火槍、鐵鍬和掃把。只要一疏忽大意,稍稍分心一兩年,那就全完了。狼群便會從森林里出來,雜草就會叢生,城市會被大雪和塵土淹沒。有多少大都城已經毀於塵土、大雪和風暴。」
「你真傻。」斯特拉姆說,「看看這些雪堆。」
「只是管院子的人不掃雪,就能使文明毀滅了?」
司機提上來裝食品的口袋和塞滿床上用品的行李袋,往凳子上一坐,開始捲煙。
「我?您怎麼啦,今天不行。」瑪麗婭·伊萬諾夫娜笑呵呵地說,「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和我都有好多事要干呢。」
他給物理學博士古列維奇打電話,鄰居說古列維奇上索科利尼克他姐姐家去了。
廚房裡傳來鍋勺聲。
看來,戰爭並沒有出現轉機。但是人們對莫斯科的嚮往油然而生,
九九藏書政府開始讓一部分居民回莫斯科,這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穿著短皮襖、系著頭巾的莫斯科人一如小縣城和農村來的鄉巴佬。
瞧,他們又站在自己的家門口:丈夫和妻子。
「不,不用,我沒事想閑聊一下。」斯特拉姆說。
看來,柳德米拉把家裡搞得亂上加亂,衣服到處都是,從碗櫥里倒騰出來的一套炊具還在地板上放著,大鍋小鍋、洗衣盆、口袋,在屋子裡和過道上走路都受到了影響。
「可我們一直是這樣。」瑪麗婭·伊萬諾夫娜說,「彼得·拉夫連季耶維奇在上鋪憋得慌,可我無所謂。」
「在過道上歇會兒,你已經氣喘吁吁的了。」維克托·帕夫洛維奇說。「我的天哪!」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說,「樓道都成什麼了。明天我得上房管所去一趟,非得讓瓦西里·伊萬諾維奇組織大掃除。」
「現在我去把柳德米拉叫來,她接著同您談自來水管道的事。」並且馬上用明顯的尋開心的語氣補充:「可惜,真可惜,您不來,否則我們可以讀讀福樓拜的詩篇《馬克斯與莫里茨》。」
「為什麼不,當然行。只是您得為此付給我麵包。」
「那我走了。」斯特拉姆說,又一次對索科洛夫一家沒有挽留他而感到難受。
這真是些莫名其妙的日子,內心同時充滿喜悅和不安。看來,德國人依舊強大得令人可怕,準備著一次次新的殘酷打擊。
「也許,你想親自打開房門?」
很晚了,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還在忙家務活。她把刷子纏上抹布撣乾淨天花板和牆上的灰塵。她洗刷乾淨枝形吊燈架上的塵土,又把枯花扔到黑漆漆的樓道里。她收集了許多破爛、舊紙、碎布,牢騷滿腹的娜佳提著桶往污水坑裡倒了三次垃圾。
斯特拉姆想讓坐在攬私活司機邊上的柳德米拉也聽到他的高論,他從車幫上朝駕駛室俯過身子,通過搖下的半扇小窗問道:
「電梯當然不開了。」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嘟噥著,朝司機轉過身子,「同志,您不幫我們把東西提上三樓?」
於是她在索科洛夫的鬢角上親了一下。
斯特拉姆在寒冷多雪的日子里同妻子女兒一起回到了莫斯科。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不想中斷工廠的工作,留在了喀山,儘管斯特拉姆已經著手替她在卡爾波夫研究所安排工作。
「東西被人偷了誰負責?」司機問。
司機回答說:
於是,他生瑪麗婭·伊萬諾夫娜的氣,在他看來她是他所熟悉的女性中比較溫順、比較善良的女人。他想:「一隻紅鼻子母兔。彼得·拉夫連季耶維奇是個乖僻、隨https://read.99csw.com和、穩重的人,但同時又是個疑心很重、城府很深、愛記仇的人。是啊,真夠她這個可憐人受的。」
她問了下供電限額和自來水管道。他突然粗魯地說:
他找切佩任,但沒人接電話。
卡車顛簸得厲害,所有包袱、箱子一下子都在車廂里跳起來,斯特拉姆和娜佳也隨著它們蹦起來。他們對視一眼,彼此都樂了。
「電話看來是通的!」
「維佳,幫幫我,別睡,要知道還有多少事啊!」
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這天表現得精力特別充沛,使斯特拉姆覺得,要是她把這股子精力用在前線的戰事上,德國人非從莫斯科後撤一百公里不可。
「女主人。」司機說,朝斯特拉姆眨巴下眼睛。
斯特拉姆心想,柳德米拉不會先進托利亞的房間的,但他錯了。
他的眼前出現一批人,高喊「給支煙抽」、「給點煙草」。出現兩個青年管他叫阿布拉姆。波斯托耶夫曾當著他的面對索科洛夫說過一句怪話,當時索科洛夫談到青年物理學家蘭德斯曼的工作,波斯托耶夫卻說:「行啦,蘭德斯曼算什麼,瞧,維克托·帕夫洛維奇用第一流的發現震驚了世界。」說著擁抱索科洛夫,補充道:「可最主要的畢竟是我同您都是俄羅斯人。」
卡車在樓旁停下,斯特拉姆又見到了自己單元的四扇窗戶和去年夏天貼在玻璃上呈「十」字的藍色紙條,見到了正門和人行道旁的椴樹,見到了牛奶店的招牌和房屋管理員門上的木牌。
在卡納什車站,列車停在一列裝滿囚犯的軍用列車對面。哨兵在取暖貨車旁來回走動,囚犯們一張張蒼白的臉緊貼在帶格柵的小窗戶上,哀叫著「給點煙草」、「給支煙抽」。哨兵們大聲罵著,把囚犯從小窗戶前轟走。
「一套單元都是您住嗎?」
鄰座們在聊莫斯科的下水道和供暖設備,聊自由自在不按匯划單和住房面積繳錢的人們,聊帶什麼東西到莫斯科划算。斯特拉姆對聊這種日常生活話題感到生氣,不過自己也聊起了房屋管理員和自來水管道。晚上睡不著覺時,他也想起得上莫斯科憑證供應商店登記,想起電話是否給撤了。
「阿布拉姆急著去領保衛莫斯科獎章哩。」
但她並不理會他的玩笑話,喃喃地說:
「鬼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他思忖著,「自己睡上鋪,那裡更舒適和涼爽些?就這種舊家庭的生活習慣?」
斯特拉姆打電話給波斯托耶夫,但他們那裡好像還沒有通電話。
「哼,真邋遢,哪像文化人!」
他跟在妻子後面走著,突然記起夏天的莫斯科之行,記起漂亮的尼娜,記起她與他同飲葡萄酒,那空酒瓶現在還在廚房的泄水盆邊放著呢。
晚飯在廚房裡吃。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做了烙餅和煎肉餅,稀飯是白天就熬好的。
「瞧,有水,就是說廁所可以用。」
電話鈴又響起來,他聽到娜佳在說話:
「你還舒適嗎,柳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