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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50

第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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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帕夫洛維奇,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呢。」
果然不出他所料,方面軍副司令員吩咐他立刻向方面軍偵察處查問敵軍的動向,並且答應把他談到的情況報告方面軍司令員。
他調皮地望了諾維科夫一眼,說:
此後,諾維科夫同鄰近的步兵軍軍長莫洛科夫通了電話。莫洛科夫性格粗暴,易動怒,他一直懷疑友鄰部隊在方面軍司令員那裡講他的壞話,提供對他不利的情報。於是,他們爭吵起來,甚至雙方都用了罵人的字眼。當然,他們的謾罵並不針對個人,而是針對坦克兵和步兵之間愈來愈緊張的關係。
連諾維科夫自己也不明白這是為什麼,他感到驚奇的是,他第一次這麼輕鬆地理解了格特馬諾夫和涅烏多布諾夫的用意。他既沒有發火,也沒有生氣,在共同關心的問題上自然而然地與他們不謀而合。
「中將同志,這是怎麼回事?沒有徵得我們同意,就隨便取消了對我們軍的航空中掩護。要知道,我們坦克軍是向西挺進的方面軍的先頭部隊。」
副司令員氣呼呼地對他說:
諾維科夫對他說:
有時他走進前沿觀察所的窯洞,這裏瀰漫著煙草的煙霧,充滿電話員的呼叫聲,聽得見槍聲和炸彈的爆炸聲。此時一個念頭突然使他坐立不安,他想到了她……
然而這回諾維科夫卻沒有打量參謀長的手。
他已有三個多星期沒有收到葉尼婭的信了。他每次巡視部隊回來,都要看看葉尼婭是否九九藏書在司令部的台階上迎接他。她成了他生活的參与者。當他同旅長們談話時,當他去接方面軍司令部的電話時,當他乘坐著坦克沖向火線,坦克在德軍炮火之下像馬駒似的顫抖時,葉尼婭彷彿始終陪伴著他。當他給格特馬諾夫講述自己的童年時,彷彿他在向她講述。有時他心想:「唉,要是我身上有一股伏特加酒味,葉尼婭會立刻聞出來的。」有時他在想,讓她看見了也好。有時他忐忑不安地想,她要是得知我把少校交軍事法庭審判,會說些什麼呢?
諾維科夫從未見過涅烏多布諾夫態度這麼和藹,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甚至顯得很可愛。為了使坦克軍首先進入烏克蘭地界,為了使所屬各旅不停地繼續向西挺進,涅烏多布諾夫和格特馬諾夫不惜犧牲自己的一切。
「我馬上就給方面軍司令員打電話。」諾維科夫說。
他用溫和而親切的口吻說:
他忽而感到他倆的愛情會至死不渝,忽而又感到惶惶不安,害怕他又要落得孤身一人。
「上校同志,」他說,「航空兵集團軍參謀長打電話告訴我,他們打算把支援我們作戰的飛機轉場到方面軍的左翼去。」
諾維科夫又給部署在左翼的炮兵師師長打了電話。
上汽車的時候,他回頭望了望那條通往伏爾加河的道路。道路上渺無人跡。後來他生氣了:按說她早該到這裏來了。莫非她病了?他又回想起1939年,當他得知她嫁人的消息https://read•99csw.com時,他曾打算開槍自殺。他為什麼偏偏愛她呢?要知道,他那裡有些女人並不比她遜色。這也許是一種幸福。也許是一種病態——一刻不停地想著某個女人。好在他同司令部里的任何姑娘都沒有過曖昧關係。她一定會來的,而他的一切都純潔無瑕。當然,三個星期以前他曾有過一次過失。這回葉尼婭在途中停歇,說不定就留宿在那座倒霉的農舍里,年輕的女主人同葉尼婭攀談起來,一定會把他描述一番,對她說:「那位上校可招人喜歡啦。」腦子裡老想著這些荒唐事,沒完沒了……
「至於如何使用航空兵的問題,指揮部看得更清楚。參加進攻戰的不僅是你們一個軍。」
說來奇怪,在格特馬諾夫和涅烏多布諾夫的催促之下,諾維科夫雖然體諒他們的急躁情緒,但卻不知為什麼要拖延動身的時間。上了汽車以後,他才明白自己遲遲不肯動身的原因:他在等候葉尼婭。
他有時對她過去的生活充滿醋意,於是他變得鬱鬱寡歡。他有時夢見她,醒來之後再也無法入睡。
為了達到目的,他們願意擔一切風險,不過,只有一種風險他們不樂意承擔,那就是在失敗時為此事擔負罪責。
「後勤部隊落在了後面,可是分管後勤的副軍長對我說,本來就不應該派汽車拉德國傷病員,不應該浪費奇缺的汽油。」
諾維科夫的坦克軍司令部從旅長們那裡得到一些令人不安的情九_九_藏_書報。偵查機關發現一些沒有參戰的德軍新的坦克部隊和炮兵部隊,看來敵軍正在從縱深地區抽調後備部隊。
諾維科夫明白他的意圖:炮兵不願局限於充當保障坦克部隊衝鋒的輔助性角色,他們自己也想衝鋒陷陣。
「說實在的,我們不是共產國際的分部,而是一個坦克軍。」
但他同方面軍司令員的電話沒有接通,因為葉廖緬科到托爾布欣的集團軍去了。諾維科夫不得不再次給方面軍副司令員打電話,但副司令員什麼決定也不想作,他只是對諾維科夫還沒有動身到部隊去感到驚奇。
炮兵師師長說,沒有方面軍首長的命令他不能繼續向前挺進。
「快出發吧,出發吧,上校同志。」涅烏多布諾夫央求道,「時間緊迫,這裏的事由我負責,我盡一切可能同方面軍司令部交涉。」
諾維科夫剛剛放下話筒,格特馬諾夫便走進來。他已經穿上大衣、戴上帽子,看見諾維科夫,他傷心地攤了攤手:
「坦克兵一旦遭到空襲,我該怎麼向他們交待呢?我用什麼掩護他們——用方面軍的指示?」
「這非常簡單。」涅烏多布諾夫說,「有人不願意讓我們首先進入烏克蘭。很多人都想率先進入烏克蘭,希望因此而獲得蘇沃洛夫勳章和波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勳章。沒有空中掩護,坦克軍只能停止前進。」
那天夜裡聽了達倫斯基的講述之後,諾維科夫就一直留心察看參謀長的臉色,注意他的一言一行。「莫非他https://read•99csw•com就是用這隻手打掉了達倫斯基的兩顆牙齒?」每當涅烏多布諾夫拿起湯匙,拿起插著醬黃瓜的叉子,拿起電話聽筒或者拿起紅鉛筆、火柴的時候,諾維科夫總不禁想到。
這些情報使諾維科夫大為不安:先頭部隊正在向前挺進,無法保障翼側的防衛,假如敵人趁機切斷為數不多的冬季道路,坦克部隊就會失去步兵支援,斷絕燃料,從而陷入癱瘓。
出發之前,諾維科夫給方面軍副司令員打了電話,報告了部隊的處境。他事先已料到副司令員的回答,知道他不會為此事承擔責任,既不會命令坦克軍停止行動,也不會建議諾維科夫繼續前進。
如果他的坦克軍加快戰鬥行動的速度,的確可以提前幾個小時進入烏克蘭,肅清盤在幾十個村莊里的侵略者。那時望著老人和孩子們激動萬分的面孔,他該多麼高興啊。當年邁的農婦擁抱著他,像親吻兒子那樣親吻他的時候,淚水一定會湧上他的眼窩。然而與此同時,一些新的慾望已醞釀成熟,一種新的主導傾向在戰爭的士氣對比中逐漸顯露出來。在1941年和在斯大林格勒的懸崖上的戰鬥中一度成為主導的傾向,雖然還保持和存在著,但已不知不覺地變成次要傾向了。
此時,諾維科夫全身不由得充滿一種亢奮情緒,他渴望用無線電向方面軍首長報告,坦克軍先頭分隊首先越過烏克蘭邊界。這個事件在軍事上毫無意義,它不會給敵軍造成特大損失。但諾維科夫九九藏書卻希望做到這一點,因為他想獲得軍事榮譽,想博得方面軍司令員的表彰,想獲得勳章,想得到華西列夫斯基的誇獎,想讓電台播送斯大林的嘉獎令,想晉陞將軍軍銜,想引起友鄰部隊的羡慕。類似的情感和想法從來沒有左右過他,然而,也許正因為如此,這些情感和想法此時才變得這麼強烈!
其實他這種願望並不帶有任何不好的成分……就像在斯大林格勒一樣,就像在1941年一樣,嚴寒依舊是那樣的殘酷無情,士兵們依舊疲倦不堪,腰酸腳疼,依舊面臨著死亡威脅。但戰爭已開始呼吸另一種空氣了。
諾維科夫同格特馬諾夫商討了局勢。他認為,必須把落在後面的後勤部隊緊急調集上來,在短期內減緩坦克部隊的前進速度。格特馬諾夫卻很想讓部隊急速前進,以便為解放烏克蘭奠定基礎。他們決定,諾維科夫立刻趕往各部隊就地巡察局勢,而格特馬諾夫留下來催促落後的後勤部隊抓緊行動。
1941年7月3日在電台發表告全國同胞書的人,第一個明白了再現戰爭形象的秘密。
諾維科夫同炮兵師長的談話剛剛結束,參謀長便匆匆跑進來。諾維科夫從未見過涅烏多布諾夫這麼匆忙,神色激動。
副司令員沒有發火,而是心平氣和地說:
「快到部隊去吧,我把這個情況報告司令員。」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他們是傻瓜?」諾維科夫叫道。
諾維科夫粗聲粗氣地說:
「這和共產國際有什麼關係?」諾維科夫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