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兔子先生在巴塞羅那
「你對我們的計劃動搖了,金伯克?」這是惠子的真實聲音。她語氣輕柔,但阿爾弗雷德知道她自己也憂心忡忡。
兔子對他們之間互發的默信一無所知,繼續說道:「隨你怎麼說。無論如何,在這裏見面的真正原因是:巴塞羅那與你們實際所在地有很直接的聯繫,而且具備能夠掩蓋我們談話內容的現代安全措施。最重要的是,這裏的法律禁止公眾和警方竊聽……當然了,除非你們是歐盟情報局的。」
「也許吧。但是我們想做的是……」倒霉的是,連他們編造的託詞聽起來都很扯,「我們想要的是,嗯,一個大型實體實驗室的管理員許可權。」
「啊,哈,哈。」兔子坐了回去,自言自語地說——希望是自言自語。歐盟情報局顯示,有百分之六十五的可能這隻兔子沒有跟其他人共享整個談話,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它不是中國或美國派來的。阿爾弗雷德自己在印度的機構對這些假設甚至還要更確信一些。
阿爾弗雷德伸手掃過圖像,顯示他是親自到場:「送買賣上門的是我們才對。」
桌對面惠子的稜鏡影像閃爍著發出風鈴般的聲音。惠子的專業是社會學,她的組員們的研究方向主要是心理學或者社會制度,比阿爾弗雷德和金伯克的人手研究的單一得多。但她也許能提出另兩位想不到的替補方案。她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美國情報圈子裡有很多正直的人,我不想在他們背後做手腳。但現在情況特殊,我同意繼續進行兔子計劃——」她停頓了一下,「——但是有一個條件,金伯克擔心我們招了個沒用的隊友;阿爾弗雷德對兔子了解比較深,覺得它就是合適的人選。但是如果,如果你們兩個都錯了呢?」
可憐的金伯克,他完全搞反了。成熟的洗腦術不會帶來世界末日,只要它們被掌握在對的人手裡,洗腦術就是解開現代社會發展悖論的關鍵,既能利用人類的創造力又不會帶來毀滅世界的副作用。實際上,這是人類平安度過21世紀的唯一希望。在聖地亞哥,我差一點就要成功了。他三年前就把這個項目偷偷夾帶進生物實驗室,不到一年前,項目獲得了重大突破,他在足球比賽中安插的試驗證明了傳播系統的有效性。再過一年,他就能研發出高層語義控制方法,用這個來穩定地控制他周圍的人。更重要的是,他可以把新病毒傳播到全人類範圍,再發幾條全世界播放的消息。然後他就可以操控一切了。有史以來第一次,世界將掌握在可靠的人手裡。
金伯克點了點頭:「是的,這種事情更像是出自犯罪組織之手,而非超級大國。一開始,我覺得這是場毫無邏輯的噩夢。但是我的分析師們過了一遍又一遍之後,認為『蜂蜜牛軋糖』不是一個簡單的致命武器的代用試驗品,而是這場試驗的必要部分。我們的敵人不只是要打一場生物戰,他們再有一步之遙就能研製出有效的洗腦術了。」
惠子笑了:「哦,別這樣搖擺不定,」她的口音和語法完全是人工合成的,「我很高興來到桂爾公園,用我自己的雙手觸摸實物。」
兔子咧嘴大笑,露出象牙色的門牙:「呵,政府應急項目?那是20世紀的笨辦法。市場需求永遠更有效,你只要耍點手段讓市場合作就行。」
阿爾弗雷德湊近兔子,露出了微笑。親臨現場對阿爾弗雷德來說既有弊也有利。「不,我們不是秘密警察,不過我們確實需要比簡訊更直接一點的安全溝通方式。」他拍了拍胸口,「尤其是,你看到我本人來了,這能建立信任感。」也能給你一堆無關的線索。阿爾弗雷德招來服務員,點了一杯里奧哈葡萄酒,又轉向桌布上的那隻動物,「兔子先生,最近幾個月,你吹了不少牛。現在https://read.99csw.com是個人就能吹,但不是人人都像你這樣,可以讓那麼多有名望的人物為你背書。」
布勞恩→美津里,瓦茲:對,就說最簡版的。除非它先拿出點我們自己搞不到的東西,不然一句也別多說。
阿爾弗雷德登上炮樓,欣賞著裏面的設備。巴塞羅那旅遊局為了重建這些文物花了不少真金白銀。今晚的戰鬥表演如果能與這些真傢伙搭配,那倒是值得一看。他看了他的孟買時間表,決定在巴塞羅那再待幾個小時。
兔子跳上那張空藤椅,又從那裡跳到桌子中央,落在茶杯和調味瓶之間。它依次向阿爾弗雷德·瓦茲、金伯克·布勞恩和美津里惠子抬了抬禮帽,說:「你們要的好買賣來了!」整體看起來,這是只貌不驚人的兔子。
而這個猶如烏托邦的世界卻面臨著滅絕的威脅。
金伯克說:「兔子可控,這點我承認;但是能勝任我們的任務,這我就不看好了。」
「哦,對,」金伯克突然一笑,說,「我只是在做自己,卻被說演技差,這真是夠丟人的!好吧,所以現在兔子先生認為我們是南美毒梟。」
兔子抿了口茶。它用一種很不兔子的方式斜眼望向桌邊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掃視著眾多遊客和本地人的服飾和身體結構。「啊,是不是因為巴塞羅那美麗而妖異,從20世紀至今魅力依舊不減,是個罕見的偉大都市?你們是不是都帶著家人到桂爾公園來了一趟浪漫之旅,還順便把旅行費用給報銷了?」它端詳著金伯克和惠子。惠子乾脆將自己的形象抽象化,看起來是一串移動的晶體表面,有點像馬塞爾·杜尚的裸女。兔子聳聳肩,「話說回來,你們倆也許在幾千公里之外也說不定。」
阿爾弗雷德準備的理由挺自然:「我們研究聖地亞哥的實驗室好幾個月了,我們知道他們有我們想要的資源。」實際上,金伯克懷疑的那些可怕的事情,就指向聖地亞哥。
金伯克露出一抹酸酸的笑容:「我們按階段來吧,兔子先生。我們建議第一階段以三十天為限。希望你能為我們呈現一份聖地亞哥實驗室安全性的評估報告。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可靠的證據,說明你可以在當地組織一班人馬,無論在實驗室裏面還是附近,他們都能開展實際行動。」
惠子和金伯克多停留了幾分鐘,但是在節日中,撒登亞街上的一張實體咖啡桌並不適合虛擬遊客們流連忘返。服務生不停地晃悠過來問阿爾弗雷德需不需要再點些什麼,他們是付了三個人的桌錢,但很多實體遊客還在等著座位。
「恐怕是真的,我的手下研究了報告。金伯克的運氣簡直太好了,因為這其實是兩個同時進行的重大技術革新的測試。如果只是遠程疾病觸發的話,完全沒必要做到『蜂蜜牛軋糖』這種精確程度。想想那些用來混淆視聽的牛軋糖廣告,這些罪犯知道他們在做什麼。我的分析師們認為不出一年,他們就能掌握高層語義控制方法。」
阿爾弗雷德回到最近的炮台,揮揮手支付了觸摸費。他靠著被太陽曬暖的金屬炮身,眺望著遠處藍色的地中海,想象著一個更簡單的時代。
「嗯,還是有點本事的,」惠子說,「它來無影去無蹤,或許可以當個合適的卒子。」
晶體又動了起來,阿爾弗雷德知道惠子在看著他。「這是真的嗎,阿爾弗雷德?」
「它真的走了。」金伯克多此一舉地說道——他們都能看到歐盟的分析信號。幾秒鐘后,日本和印度的情報機構也傳來消息:兔子的身份仍無法辨識。
金伯克把可怕的發現告訴了阿爾弗雷德。一開始,阿爾弗雷德像金伯克當初那樣被嚇壞了,但他畢竟是個解決問題的高手。「只要找到合適的人,任何問題都會迎刃而解,」他說,「給我幾天時間,我來找找看。」
「是這樣的。一個星期前,我和你一樣懷https://read.99csw•com疑。但現在……你想啊:這次的武器試驗偽裝得天衣無縫,要不是撞上飛來好運我們肯定發現不了。這個試驗的耐心和專業程度絕對是超級大國級別的。大國都是很謹慎的,試驗當然要在外頭做,但是武器研發可不會在別國的實驗室進行。」
兔子放下茶杯:「你激起了我的好奇心。這麼說你不是要我搜集信息,你真正想讓我做的是摧毀一個重要裝備。」
他在旅遊目錄上選定的目的地正是這個對著戰場的20世紀的炮台。雖然它們從來沒有真的參過戰,但它們都是真傢伙。如果付點錢,他還能摸一摸大炮,到炮台內部逛一逛,日落後還有模擬戰鬥表演。
美津里→布勞恩,瓦茲:說吧,阿爾弗雷德。
兔子得意揚揚起來。這隻兔子的很多舉止都很怪異、不合常理。形態上的真實性不是它首要追求的。「我當然備受推崇。不管什麼問題,政治、軍事、科學、藝術,或者愛情……只要你滿足我的條件,我就一定把事辦成。」
惠子哼了一聲,像遠處傳來的鐘聲:「可是為什麼大國要研製瘟疫傳播技術?這到底有什麼好處?」
金伯克點了點頭。「如果我們對這些實驗室的推測是正確的,如果我們沒……處理好……他們,人類可能就完蛋了。歷史上所有正義與邪惡的鬥爭可能就到此為止了。」他搖了搖頭,突然回到現實,「然而我們卻不得不通過這隻該死的兔子來行動。」
「當然。」
美津里→布勞恩,瓦茲:哎喲,猜對了三分之一哦。
而惠子和金伯克——當然,還有阿爾弗雷德——深知這樣的樂觀主義太盲目了。
「好的。我馬上動手。」兔子翻了個白眼,「顯然你們需要一個可以保車的卒子,以免把自己暴露給美國人。行,這個卒子我可以當。但是話說在前面,我相當貴,而且事後我會上門討債的。」
「話雖如此,但你們其實並不相信。現在我得走了,去聖地亞哥打探打探,兩周后再聯繫你們,到時會讓你們看到點東西。不過對我來說更重要的是,我會用我卓越的想象力為這位地道的德國仁兄提議的分期付款計劃擬定一個首付。」兔子對著金伯克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金伯克不耐煩地聳了聳肩:「也許吧,這傻瓜真讓人討厭。像它這種半吊子,至少一百年前就過時了,但每個新技術出現之後都要捲土重來一次。我賭它是個迫不及待地向人顯擺的十四歲的小毛孩。」他看了阿爾弗雷德一眼,「這就是你能找到的最好人選了,阿爾弗雷德?」
「當然了,」金伯克坐立不安,「你看,利用新技術的恐怖活動是人類生存的最大威脅。像我們、美國等大國都明白其中利害,並且主動遏制其他國家,才保持了這麼多年和平。而現在我們發現美國人……」
去哪裡打發時間呢?對了!去蒙特惠奇山頂。他轉身走進一條小巷,當他從人潮稀疏的巷子另一頭出來的時候……一輛觀光車正好朝他開來。阿爾弗雷德坐進單人車廂,思緒開始放飛。蒙特惠奇堡在歐洲不算特別出眾,但他已有一陣子沒來過這裏了。這些歐洲城堡都代表著那個逝去的時代,那時每一次武器技術革命都要等上幾十年,人類還無法通過按鈕來進行大規模殺戮。
「全球集成生命科學。」
在整個歐洲,巴塞羅那是阿爾弗雷德最愛的城市,兔子這一點沒看錯。但是現在有時間觀光嗎?有的,那就把這當作一次年假吧。阿爾弗雷德站了起來,對著桌子點了點頭,留下了酒水錢和小費。走到街上,人群沸騰起來,高蹺表演者在遊客們中間瘋狂起舞。他看不到聖家堂的入口,但是旅遊信息顯示下一輪入門時間是十九分鐘以後。
一行歐盟實時分析字幕浮現在這隻小動物頭上:百分之七十五的可能性,兔子圖像的真身位於北美。
惠子說:「我們傾向於加州聖地亞哥的生九_九_藏_書物科技園。」
阿爾弗雷德想留下來把酒喝完,這時來了一家北非遊客,於是他的桌面空間迅速變小。阿爾弗雷德對虛擬物體的瞬間變化並不陌生,但是沒想到在現實中,一個精明的餐館老闆為了多賺點錢也能變這種魔術。
阿爾弗雷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桌上的那隻動物:「歡迎來到巴塞羅那,兔子先生!」說著將手揮向馬路對面聖家堂那些高聳入雲的尖塔。欣賞這座教堂最好還是用裸眼,不要藉助虛擬修飾;畢竟,高迪建築的華麗超出了現代修飾師的想象,「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要挑這個地方見面嗎?」
「同意。」
阿爾弗雷德輕聲說:「我看了兔子的記錄,金伯克,我覺得它可以勝任。有兩種可能:要麼它給我們搞到內部信息;要麼它會把局面弄得足夠混亂,好讓罪行曝光,而且不會拖我們下水。假如最壞的可能不幸成真,至少我們也能收集到證據,說服我們甚至美國境內的正義人士來把這事壓下去。」歷史上對大國的攻擊是罕見,但也不是沒有先例。
阿爾弗雷德往後靠了靠,看著兔子的灰色身影在行人的腿間穿行。路人顯然能看到它,它應該是申請了節日通行證。它並沒有憑空消失,而是沿著撒登亞街往上走了二十米,然後拐進一條小巷子,才極其自然地從他的視線中消失了。
三名特工在友好的沉默中又坐了一會兒。金伯克低頭看著他的虛擬酒杯,阿爾弗雷德一邊抿著他那杯真的里奧哈葡萄酒,一邊欣賞著下午遊行隊伍中的高蹺表演。三人置身於景區的喧囂之中一點兒也不違和。唯一不同的是,付錢來撒登亞街喝咖啡的普通遊客不會像他們這樣,只有三分之一桌的人真正到場而已。
「這麼說吧,我們給它留的所有線索它都領會到了。」包括阿爾弗雷德的口音以及他們捏造的惠子來歷的網路證據。
金伯克驚呆了。「見鬼!」他說。阿爾弗雷德覺得他倆正在迅速地互發默信。
「那些是研究項目,也許它擅長……怎麼說的來著?……籠絡人才。但我們需要的人必須有強大的執行能力。」
惠子笑了:「不用這麼誇張,兔子先生。你的本事我們早有耳聞。」
三天後,巴塞羅那市中心:
在20世紀,只有少數國家有能力摧毀世界,人類主要靠運氣倖存了下來。到了21世紀初,已經有幾十個國家可以摧毀人類文明。幸好那時的超級大國理智尚存,並未瘋狂到將全世界夷為平地的地步——少數野蠻的例外也被解決掉了,必要的時候還動用了核武器。2010年以來,地區和種族極端仇恨組織也掌握了大規模殺傷性技術。經過一系列令人驚喜的奇迹——其中有些還是阿爾弗雷德親自布局的,這些心懷不滿的人合乎情理的憤懣和委屈都得到了完美解決。
兔子僵了一下,有那麼一瞬間它看上去真的像只突然暴露在強光下的食草動物。「哦?哪種實體實驗室?」
桌子另一頭的金伯克盯著它瞧了半天。雖然金伯克和兔子一樣只是虛擬投影,但這投影和他本人一樣耿直。阿爾弗雷德察覺到這個年輕人流露出一種既驚訝又失望的表情。事實上,過了一會兒,金伯克給他發來一條默信。
兔子摸了摸鼻子:「我會小心的,我一向知道得多、說得少,不過你們三位的演技真的有待提高啊。這位仁兄扮演的刻板的德國人形象已經過時啦。而您,女士,印象派藝術隱藏了一切,也暴露了一切。誰會對聖地亞哥的生物實驗室有特別的興趣呢?會是誰呢?至於說你……」兔子看著阿爾弗雷德,「你掩藏起來的哥倫比亞口音挺好聽的。」
惠子陷入了徹底的沉默,連她的水晶都停滯了。洗腦術,這是20世紀末21世紀初的科幻術語:信我者生。也就是心智控制,人類的全部歷史都是由針對大眾的低階洗腦術read.99csw•com推進的。最近一百多年來,強行說服術一直是一個學術研究課題;近三十年,它成了一個技術上可以實現的目標;而最近十年,它的某種形式已經在完全受控的實驗室環境中獲得成功。
阿爾弗雷德走到石牆邊往下看。如果他關掉那些炫目的觀光信息,就能看到下方大概兩百米、距自己一公里遠的貨運碼頭。無數集裝箱在那裡進出中轉,一片混亂。如果他使用公務許可權,就能看到貨物的運送路線,甚至還能查看每箱貨物上用實體和編碼方式組合認證的安檢證書——上面寫著「每個長十米的箱子裏面都沒有核武器、傳染病毒,或者普通的放射性炸彈」。這個系統很不錯,幾十年來的恐懼、人們對自由和隱私不斷變化的態度,以及技術發展的共同作用導致如今文明世界中任何一個大型貨運中心使用的都是類似的系統。現代安全技術居然在大部分情況下奏效了,五年多來沒有一個城市慘遭毀滅。文明社會逐年擴張,貧窮和犯罪的地盤日益縮減,很多人都相信世界在走向和平。
惠子嘆氣:「該死,我一輩子都在打擊犯罪組織,我原以為超級大國不會再做這種野蠻至極的壞事……但是這件事,這件事說明我錯了。」
惠子和金伯克怔住了,一時間陷入了沉默,於是阿爾弗雷德接過話茬:「那我們到時候見。請記住,目前我們僅僅需要一個調查,我們想知道你能找到哪些人以及打算怎麼用他們。」
布勞恩→美津里,瓦茲:這就是你的最佳人選,阿爾弗雷德?
「它的名聲不假,金伯克。它做成過的項目,有些和我們要進行的這個規模幾乎一樣大。」
酒上來了,阿爾弗雷德煞有介事地搖著杯子聞了聞,他朝街對面望去。今日聖家堂實地遊覽的門票已經停止售賣了,但是期待撿漏的人仍然在教堂門口排著長龍,這再次說明能親自摸到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他的視線回到兔子身上:「比起動用幾千個分析師的大腦,我們的需求更為基本。解決我們的問題需要紮實的,呃,實驗。有一部分已經做完了,還有很多沒做。總的來說,我們項目的規模相當於一個政府應急研究項目的規模。」
阿爾弗雷德沒點頭,但兔子說得對。世界各地都有傑出的研究人員,但只有幾個數據密集型實驗室。在20世紀,大型實驗室的科技領先地位也許能保持三十年。現在,節奏更快了,但歐洲還是落後一點。印度博帕爾科技園的集成度更高,但卻在微自動化方面落後了,要趕上中國和美國的領先地位恐怕還要好幾年。
計劃是這樣的,現在倒霉的壞運氣把它攪亂了。但我應該看到光明的一面:金伯克來求助的人是我!阿爾弗雷德為了挖掘出「兔子先生」費了不少心思。那個傢伙顯然沒有經驗,而且和金伯克認為的一樣,完全是個自負的傻瓜。兔子的成功經驗只是勉強讓它看起來可以被接受而已,他們可以控制兔子。我可以控制兔子。阿爾弗雷德會從實驗室裏面給它提供不多不少的錯誤信息,事情結束的時候,不管是兔子還是阿爾弗雷德的歐盟同事都不會意識到自己被騙了。然後,阿爾弗雷德就能不受干擾地繼續進行他的計劃,這可能是拯救世界的最後的也是最好的機會。
阿爾弗雷德彷彿對著自己點點頭:「我們的問題與政治和戰爭無關,兔子先生。我們只是出於科學上的興趣。」
觀光車駛出巴塞羅那盆地的八邊形街區,很快來到了山腳下,鉤上了纜車的挂鉤,沿著蒙特惠奇山坡被纜車拽了上去,不用換車倒是很方便。城市在他身後綿延開來,而前方越過山頂,就看到了一大片朦朧的藍,那是寧靜的地中海。
三人沉默了片刻。阿爾弗雷德沉浸在節日午後的喧囂中。他上次來巴塞羅那已經是多年以前了……良久,金read.99csw.com伯克無奈地點了點頭:「我會向上級建議繼續這一行動。」
「嗯哼。」兔子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從鹽和胡椒瓶後面拖出一小套茶具來,給自己倒了一兩滴——這一兩滴足夠添滿它的杯子,然後抿了一小口,「我洗耳恭聽。」兩隻長耳朵擺來擺去以示強調。
美津里→布勞恩,瓦茲:其實我正在我的辦公室欣賞東京灣的月色。
惠子那堆霧狀移動晶體似乎嫣然一笑:「其實,這比我們的真實身份聽起來還可信點。」過去十年間毒梟之戰進入了一個平息階段,當「迷|魂|葯和增強葯」變得唾手可得時,政府強制無法做到的事情被市場競爭輕易完成了,但毒梟們仍然富可敵國。那些潛伏在落後國家的毒販子很是瘋狂,絕對有可能做出他們三個今天暗示的那種事情來。
如今,大規模殺傷性技術廉價得連犯罪組織和黑幫都買得起了。美津里惠子正是這方面最權威的專家。她的工作雖然不為世人所知,但她拯救過數百萬人的生命。
「隨你們怎麼說,你們找對人了。」兔子抽了抽鼻子,「我相信你研究過可行性。歐洲頂級的機構不少,但沒有一個是完全集成的——目前他們遠遠落後于中國和美國的同行。」
布勞恩→美津里,瓦茲:兔子先生本人也只是在和我們遠程通話。
金伯克是印歐聯盟情報局中為數不多的幾位巨星之一。公眾應該對他們的身份一無所知,即便有所了解,也都是些虛假信息。這些巨星也有自己的偶像,也就是金伯克們遇到疑難問題時會去求助的對象。印度國際情報局有這樣一個機構,它既不在組織架構表上,也沒有確定的職能。基本上,這個機構的一切都聽從負責人的安排。這位負責人是一個名叫阿爾弗雷德·瓦茲的印度人,當然,這個名字也沒幾個人知道。
稜鏡彷彿點了點頭:「是啊,如果兔子比我們想象的強大得多,該怎麼辦?萬一發生這種情況,它可能會反客為主,甚至出賣我們。我們必須準備好一個止損方案才能繼續進行下去。假如它變成頭號敵人,我們就得做好跟美國人談判的準備,同意嗎?」
「那你們的計劃到底是什麼?」
阿爾弗雷德下了車,小觀光車沿著環形路口掉了個頭,駛回纜車安置地,準備帶著下一個客人飛躍海港。
滅絕的威脅時刻懸在人類頭頂。人類偉大的創造力,不管本意多麼無害,還將繼續帶來難以預料的後果。現在的數十種研究方向,都可能最終導致毀滅世界的殺傷性武器落入任何一個心情欠佳的人手中。
「只要很短一段時間就好。」金伯克說。
兔子樂了:「嗯,嗯。看來要麼是武漢的實驗室,要麼就得是南加州的。當然,無論哪一個我都能讓你見證奇迹。」這純屬胡吹,要不然就是阿爾弗雷德的人完全錯估了這位毛茸茸的朋友。
兔子擺動著耳朵:「哦?那上網發帖求助啊。這和找我幫忙差不多一樣好一樣快,而且肯定便宜一千倍。」
阿爾弗雷德看著港口對面的高塔,上次他來巴塞羅那的時候,這些塔還不見蹤影,他年輕時做夢也想象不出如今世界的富足程度。早在20世紀80年代和90年代,現代國家的統治者們就意識到,一個國家的成功不在於擁有最強大的軍隊、最優惠的關稅,或者最豐富的自然資源——甚至是最發達的工業。要想在現代社會中立於不敗之地,必須儘可能地提高受教育人口的數量,並給這些創造性人才提供充分的自由。
於是,他的日本和歐洲同事起身告辭。金伯克還有很多雜事要處理,疾控中心的調查必須不露痕迹地停止;還要精心散布一些虛假信息,引開敵人和業餘安全愛好者們的注意力。與此同時,東京的惠子可能會通宵研究兔子陷阱的問題。
那隻動物笑了笑,跳下了桌子:「回頭聊。」
惠子說:「不一定是美國人,金伯克。聖地亞哥的實驗室給世界各地的研究人員提供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