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舉起手來：「我只是覺得奇怪，溫斯頓。真的。」

六樓……已經完全空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書架。從樓中間的電梯入口處，羅伯特可以透過如骨架般的書架看到窗邊。碎紙機來了又走了。在東南邊的角落裡，這幫陰謀家在一片廢墟中規劃著他們未來帝國的藍圖。

查姆莉格女士教我的，羅伯特想。但他只是說：「要解決現在的問題，你得處理各種彼此毫不相關的專業領域的知識。」

「對。與人打交道從來不是我的強項——但現在這已經不重要了。有專人處理這一塊兒。」湯姆向前靠了靠，說出了心裡話，「自從我開始這個項目以來，一切進展都很順利！如果工作人員還留在實驗室里，那麼我們進入管道是沒用的。所以我把哈塞克和斯酷奇之間的矛盾炒成了媒體熱點——不同網路公會之間的摩擦。一定會非常酷！我找到了一個設計協調員，他了解我的目標。我制定整體概念，然後交給他外包到全世界。具體的計劃就這樣一步步逐漸落實到位！」

「沒問題。」溫斯頓如釋重負，喜笑顏開。

湯姆點頭肯定：「對。」

實際上，老羅伯特從來都不關心技術是怎麼實現的，但現在情況變得不同了。「我記得你總是能出奇制勝。這次是不是要求太多了，湯姆？」

「嗯，就是視點疊加吧。」

「是的，還有其他的限制。我必須做的準備工作還有很多，我連風水師都找好了。別擔心，院長，他們每個人只能看到整個計劃的一小部分。我快成真正的招募專家了。」湯姆興高采烈地說道，「我保證我們會成功的，朋友們！嘿，就像以前一樣——好吧，除了你，卡洛斯，那時你還沒出生呢。」他對溫斯頓和羅伯特咧嘴一笑。羅伯特那時經常參与這些地下探險，徒步穿過數百英尺的隧道，然後突然從黑漆漆、空蕩蕩、尚未竣工的建築物中鑽出來。樓梯間有時候有樓梯，有時什麼都沒有。

「是的。這比遊戲有趣，不過也危險得多。總之，那時還沒有電腦——至少還沒有現代意義上的電腦。現在情況很不一樣，但憑著我的準備和羅伯特拿到的生物樣本，我可以讓大家躲過自動警報裝置，只要我們在合適的時間進入。」他在筆記本上敲了幾下，「好，這是最新版本。接下來的六個https://read.99csw.com星期里會有三個極短的時間段，在此期間，所有的安全漏洞會同時出現。」

湯姆氣得倒吸一口涼氣：「你知道遠程參与的工作原理嗎，院長？」

電梯門打開，卡洛斯和溫斯頓走了進去。羅伯特說：「等會兒見。我想再去會一會圖書館鬥士。」

湯姆誤會了他的沉默。「沒關係，不用告訴我。我應該能自己搞定。」湯姆看著盒子笑了一下，然後把它塞進自己兜里。

溫斯頓也微微一笑：「是的，老年探洞者社團。」他皺著眉頭，想起了更多細節，「我們都沒弄斷自己的脖子，真是太走運了。」這話是當時溫斯頓在辦公桌前說的。他做了大半輩子的行政人員，大部分時間都做著與責任和訴訟相關的噩夢。

「當然，教授。」

「好吧！」湯姆把筆記本電腦轉了回來，做了條記錄，「來的時候穿上網衣，但我會提供新衣服和所有必要的電子設備。我……」

「因為你現在面對的問題比任何專業領域都要宏大。」

他又等了一會兒。在這之後，他沒有走下樓梯，而是回頭去找湯姆了。

我無所不在。為了達到我的目的，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神秘陌生人就是這麼吹噓的。在經歷了昨晚前廳衛生間的奇迹之後，羅伯特願意相信，無論陌生人是什麼東西，他也許真有他吹噓的那些本事。他是如何控制維尼和卡洛斯的呢？

「啊。哦。」

「我們還沒失敗，先生們。」溫斯頓一臉嚴肅，「但我們幾周前就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我們輸了一場重大戰役，但這隻是整個戰爭中的第一場。」他看了湯姆一眼。

「是的。」溫斯頓說道，然後大家都笑了。羅伯特突然想明白了溫斯頓和卡洛斯想要謝里夫加入的原因。

羅伯特點頭：「他總能找到辦法，不是嗎？」

湯姆輕輕地用頭撞著桌子：「你們這是提的什麼要求？！」

溫斯頓咧嘴笑了，但他笑的不是電梯：「別擔心。湯姆會想出辦法的。」

溫斯頓發出一聲悶哼：「我們都明白不可能徹底阻止這個項目。但我們能阻止那些選擇破壞性最大的辦法的渾蛋——只能這樣了。」

通常他們走到電梯間時，總有一部電梯等在那裡。湯姆設置的reaｄ.９9ｃｓw.coｍ盲區似乎把電梯軟體也屏蔽了。他們盯著緊閉的電梯門等了一會兒，卡洛斯伸手按了一下去一樓的按鈕。「保留舊時的控制方式還是有好處的。」他微笑著說。

「總之，退休之後我又回到了學校——至少我精神上回到了學校。現在有一整套嶄新的方法幫助人們快速解決大型問題。就像學習使用電動工具一樣，只不過現在的工具不只是谷歌和符號數學庫，還有各種討論組和預測工具，以及……」

筆記本電腦上方露出一雙藍眼睛。湯姆露出一副「你在這裏幹什麼」的表情，然後又把目光移到電腦上：「不知道。我只是希望你們拿定主意。」然後又掃了羅伯特一眼，「你好像沒有強烈要求帶上謝里夫？」

是的，當他不是陌生人或科幻先生時。羅伯特意識到此刻他的話舉足輕重，搞不好，計劃會就此止步。他以為只是背叛一下而已，沒想到做戲需要做全套：「是的。他經常問些蠢問題，但都是學術方面的。」

湯姆坐直了一點，全神貫注地看著羅伯特：「我……我只是不明白，羅伯特。我以前根本無法做到這樣的事情。我可以設計超級專用集成電路，我可以破解協議，我可以在我狹隘的學術領域外同時做十幾件事。但現在，這些都不算什麼了，因為……」

湯姆往後靠了靠。他對自己新能力的展望把剛才的愁雲一掃而光：「看看我的電腦！」他一臉憐愛地撫摩著電腦。它的外殼上坑坑窪窪的，彷彿歷盡了滄桑。頂部金屬外殼的凹陷處鑲嵌著指示燈。老湯姆才不理會「內部無用戶可操作零件」呢。「這些年來，我已經把裏面的所有東西都換掉了，往往是為了符合新標準和該死的安全硬體環境。但是最近兩個月，我給它進行了徹底的改裝。它破解了安全硬體環境裏面的一些重要部件。我發誓，羅伯特，我比20世紀的國防高級研究計劃局和中情局還厲害。」

「我建議我們帶上一個遠程參与者，那個叫謝里夫的傢伙。」

「胡爾塔斯的實驗室就在它的北面。」卡洛斯說。

溫斯頓臉紅了，就像從前在系裡開會被羅伯特抓住小辮子時一樣。

湯姆揚起了眉毛：「出人意料啊，我還以為是紙巾之類的東西。」他瞄了一眼筆記本電腦的屏幕，然後拿起盒子，「https://read.99csw.com看起來像一個生物取樣盒。」這時，盒子正好顯示出彩色的功能標籤，「你是怎麼做到的？」

卡洛斯和溫斯頓似乎都沒覺得不妥。過了一會兒，溫斯頓說：「我們真的不能再拖了。我提議下周一之後一周內開始。」

湯姆身子前傾，仍然埋頭在電腦上工作著。他的盲區指示燈仍然亮著，他看起來真的像一個讀著古籍的巫師，不需要任何虛擬輔助。羅伯特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看著他。這傢伙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到他來了。他完全沉浸在遊戲、謎題和破解之中。

「對，」卡洛斯說，「在安全方面，你是天才，帕克教授。但即便是最周密的計劃也可能會出差錯。如果帶上謝里夫，那就像……給我們的計劃加了道保險。」

羅伯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那你肯定能想出讓謝里夫參与的辦法了。」

卡洛斯答道：「官方的解釋是，最新的觸感設置延誤了，實際上是因為政治鬥爭。斯酷奇公會想讓這層變成他們的基地，圖書館鬥士們可不肯。而管理層最終可能會讓雙方都失望，用這層來模擬還原真實的圖書館。」

我無所不在。為了達到我的目的，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現在這個世界充滿奇迹，但奇迹也分好幾個等級：有的奇迹是胡安和羅伯特可以實現的，有的奇迹是露易絲·查姆莉格試圖教會他們的，有的奇迹是湯姆可以自學掌握的，而在所有這些奇迹之上的，是神秘陌生人可以創造的奇迹。

羅伯特看著溫斯頓：「我也不明白。兩周前我們還把謝里夫當作安全隱患給屏蔽了。」

「對。」湯姆笑道，「你還指望什麼？不過趁此機會我們還能繼續佔用六樓一段時間。」

「就是這樣！我認為，如果我們的計劃不能百分之百成功的話，最好能有個局外人來傳達我們的觀點，最好是可以全程目睹我們行動的人。有沒有這樣一個人，結果的差別可就大了，我們要麼可能是悄無聲息地被扔進監獄，要麼是發表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道德聲明。」

「嗯。」

羅伯特站了一會兒，聽著電梯離開的聲音。左邊樓梯間門背後就是通往虛擬圖書館的台階。現在沒有人製造地震了，但圖書館鬥士仍然用大型功放播放著音樂。他能聽見磚石滾動的聲音，比電梯升降時的聲音還要響。他腳下的九九藏書地板隨著傑西·哈塞克的奇幻主題音樂顫動著。

「好了，萬事俱備了。現在我們確定一下行動時間吧。」

「wo tong yi。好的。」

「就顯示來說是這樣，但視點不是本地的。在漂亮的影像背後，是通過環境微型光纖傳導的高速通信系統，管道里沒有其他網路。我的計劃的關鍵是我們必須保持安靜，尤其不能使用任何實驗室節點。而你想要的是……」他搖了搖頭，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圖書館鬥士為什麼沒佔領這裏？」羅伯特指著那堆空書架問道。

「哈。那就是錦上添花了。我從20世紀找到了靈感：只要鋪設一根自己的網線就行了。它的數據傳輸率還不錯——至少對謝里夫來說夠用了——我們仍然可以保持隱蔽。」他看了羅伯特一眼，把他的沉默當成了懷疑，「我知道，這條路很長，管道里還有安全系統。但是有一種薄鍍層光纖……我的設計協調員能搞定這個東西。」

「你瘋了！」湯姆跳了起來然後突然又坐下，「你要帶一個遠程參与者？你明不明白，你在下面連網衣都穿不了？」

「用虛擬書的影像嗎？」

溫斯頓打斷道：「還有一件事，湯姆。」

湯姆指著筆記本電腦上的指示燈說道：「盲區已經布置好了。接下來繼續進行我們的『犯罪陰謀』了。」他微笑地看向大家，和每個人都對視了一眼，「好了，我的研究已經完成了。我可以讓大家進入暖氣管道。我還安排好了慶祝活動，可以把實驗室的工作人員引開。我可以把大家帶到碎紙收藏箱那裡，氣溶膠也準備好了。我們可以給『圖書館升級項目』和胡爾塔斯製造一大堆障礙。當然，這並不能完全阻止項目的進展，但它會……」

「只是一件小事，但它可以給我們帶來一些正面的宣傳。」

「是嗎？你的設計協調員？」

「第一次是什麼時候？」溫斯頓問道。

儘管反應如此誇張，不過湯姆並沒有拒絕。過了一會兒，這小個子坐了起來，瞪著他們：「你們想要奇迹。也許我能做到，也許做不到。給我一天時間，讓我想想。」

「沒錯。我們有十分之一的概率能完成任務，甚至有可能安全離開！」

「很快。下周一之後一周內。」他把筆記本轉過去給其他人看，「我們從皮爾徹大樓進去。」他開始詳細闡述著整個冒險計劃，「管道在這裏分岔，九-九-藏-書通往校外。我們從那裡再往前走差不多半英里，從舊基因主樓下面出來。」

過了一秒鐘，溫斯頓點了點頭：「好吧，我從來沒有針對過他。我們見過他本人，就在圖書館這兒，他看起來是個誠懇的學生。他真的在採訪你，對吧？」

「對！你怎麼知道的？」

最後，羅伯特打破了沉默：「那麼，湯姆，我們的情況有多糟糕？」

是啊，我怎麼做到的呢？羅伯特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釋。

老年團仍然在圖書館六樓聚會，但這裏已經變得和以前完全不同了。羅伯特乘電梯上樓，避開了哈塞克信徒和他們的圖書館鬥士們。然而，想要留在現實視點並不容易。西奧多·蓋澤爾仍然佔領著大廳，但是管理層正在其他區域引進各種交互主題。斯酷奇角色在地下室泛濫成災，據說H.P.洛夫克拉的作品藏在更深的地下，那裡曾經是非借閱書庫。

在常識力量的震懾之下，羅伯特沒怎麼猶豫就從兜里掏出陌生人給他的小盒子：「看看這個，湯姆。」

「我同意。」羅伯特說。

溫斯頓翻了個白眼：「隨便你。」然後他們就下去了。

「是的。我的一些核心技能仍然有用，在那些方面我和以前一樣高效。但是……到了我退休的時候，我幾乎成了學院的笑柄。在某些小眾科目上我教得還不錯，但是在我嘗試教新的綜合課時——嗯，我一輩子都跑在學生前面，連新課都不例外。但到了最後，我掙扎得很痛苦。最後一個學期我是靠著每周布置項目，然後讓學生們互相評分才熬過來的。」他看起來非常尷尬。老羅伯特從來沒經歷過這些——至少我對作品的質量和表現還是有數的。

「對此，我感到……很矛盾。」陌生人下周一將現身，再次證明他的無處不在。「我一直主張放手讓技術專家自己做主。」

卡洛斯往前靠了靠：「要快點，一放假實驗室的很多項目就開始了。」

「以及與人打交道？」

湯姆搖了搖頭，縮到他的筆記本電腦後面。當大家結束討論，各自心滿意足地走向電梯時，他看起來跟其他人一樣高興。

「沒錯，院長。這正是我們能做的。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湯姆的目光轉向羅伯特。

溫斯頓討好地笑了笑：「但你會帶電子設備，湯姆。我們不能通過那個跟他連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