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樓上的異響
鞭子的抽打聲,夾雜著沉悶的哀號,從寂靜的夜裡傳來,但當他走上樓梯時,那些聲音卻一起消失了。
最黑暗的時刻出現在黎明之前。
——保羅·戈埃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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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沒有。」程子墨心頭燃起一陣火花,接著說,「唐老師的身體下面,只有成攤的血泊。」
這一次,屋內的人倒是很聽話地配合,她慢慢地打開了紗門。
我去,不會滅口了吧?
「這樣的損傷,確實也只有重物突然擠壓才能形成,是典型的擠壓傷,非人力可以形成。」聶之軒說,「而且,唐老師身上沒有約束傷、威逼傷和抵抗傷。」
「有人打掃了現場。」程子墨篤定地說。
沒有任何反應。
聶之軒舉起了他的右手,機械手指因為慣性微微抖動了幾下。
羅伊躺在床上,揉著今天奔波一天而酸痛無比的大腿,開始打起了瞌睡。這又費腦力又費體力的日子,估計也過不了幾十天了,等公務員考試一結束就解放了。
「咔嗒」一聲,大門被緩緩地打開了。有一束夕陽的餘暉順著打開的門縫射進了房間之內。瞬間,聶之軒的眼前一片模糊。
「說明什麼?」聶之軒提示。
「紅色標記的是消防戰士A的足跡。」聶之軒說。
「也就是說,只有唐老師一個人到了現場?」程子墨說。
「我是捕風者。」程子墨雖然不情願,但還是自己動手正了正頭上的VR眼鏡。
「嗡嗡嗡嗡……圖紙……嗡……哪裡?」另一個男聲雖然低沉,但是很粗獷。
這幾記刺耳的聲音之後,似乎是一個人的哀號和求饒。
「那麼,這樣的體|位,頸部、頭部和手部的位置周圍,都應該有噴濺狀血跡。」聶之軒接著說。
「你還沒告訴我你發現了什麼。」程子墨接著問,「聶哥,你的效率呢?」
「丫頭,作為一名尋跡者,就應該冷靜、客觀。」聶之軒轉過身,幫程子墨佩戴上VR眼鏡,說,「越是混亂的情況,咱們就越要冷靜。」
「屍檢有什麼發現嗎?」程子墨暗自咬了咬嘴唇。
羅伊翻身坐起,坐在自己的床上,側耳傾聽。
「我有確鑿的依據,你把眼鏡拿下來。」聶之軒直起身來,取下頭上的VR眼鏡,指向右側牆壁上的巨大幕布,摁了一下遙控器,說,「現在我把唐老師的屍檢照片投影給你看。」
「那不就是沒有疑點?」程子墨說,「這樣的屍檢情況和現場情況是相符的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程子墨說,「骨折、皮膚破口、出血這些都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既然確定了唐老師是擠壓死,而且擠壓作用力是非常大的,那麼只要出現皮膚創口,巨大的擠壓力會把血液從小血管里擠壓出來而形成劇烈的噴濺狀血跡。即便是創口不大,也沒有破裂大血管,依舊可以形成明顯的噴濺狀血跡。如果皮膚破口有衣物遮蓋,則噴濺狀血跡形態不會出現,但如果沒有衣物遮蓋,則現場地面上必定會留下噴濺狀血跡。」
「領導,我們看了,確定是機器的液壓裝置出現了故障,可能是因為昨晚大風,或者有重型車輛途經附近導致地面震動,引發故障,導致液壓桿失效,從而出現這一場意外。」那名戴眼鏡的工程師的判斷也迴響在程子墨的耳邊。
我去!這還真是一起虐待案件?怎麼能在我一read.99csw.com個堂堂輔警的眼皮子底下欺負人?羅伊暗暗地攥了攥拳頭。
「死因是心臟破裂。」程子墨說,「沒有其他疑點嗎?」
「嗯?」程子墨心想,不就是看現場方便了嗎?還能有什麼其他好處?
「戴上。」聶之軒把左手拿著的另一副VR眼鏡遞給了程子墨。
「喂,我是警察,開門。」羅伊對著大門叫了一嗓子。聲音不大,因為他害怕吵醒其他的鄰居。
程子墨蹲在地上仔細觀察聶之軒指著的那一塊痕迹。果真,似乎是有無數條細線在地面平行排列的痕迹。
這可不能怪我學藝不精,這種情況下,是避無可避的。羅伊這樣想著,只能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可是凌漠發現了疑點。」聶之軒說,「手環和手機上計步數量的偏差;以及那個留在現場的,本不該從完整手環上脫落的三軸加速度感測器的一個部件。而且,唐老師凌晨突然出門的行動,也是很可疑的。如果這一切,都用意外來解釋,無法說服我,也無法說服組織里的任何人。」
「兩個人?」聶之軒說,「如果是唐老師和犯罪分子在工棚那邊說話,為什麼要走到裝載機這邊?而且和唐老師對話的這個人,一定不可能再鑽入機腹作案。」
「可是,你現在這時候來看現場有用嗎?」程子墨向四周看了看,和自己中午去到的真實現場的情況一模一樣。
「圖紙……嗡嗡嗡嗡……」嘈雜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蹲在地上移動,一會兒看看這邊,一會兒看看那邊,時不時還用聶之軒手中的遙控器,把地面的情況給放大觀察。
「我也是強忍痛苦才完成了解剖。」聶之軒說,「我的師弟秦明說過,法醫經過幾年的磨鍊,就要放下所有的情緒、雜念,以淡然的態度投入工作。說得不假,一旦進入了工作狀態,其他情緒都可以放下。」
裘俊傑?為什麼這個名字,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呢?
「而且,地面上的痕迹,也不僅僅就是中心現場才有。」程子墨指了指遠方的工棚,說,「至少有一條很明顯的路徑,是從中心現場通向那邊工棚的。也有一條路徑是從中心現場通向西邊的馬路的。」
「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是,作為尋跡者,我們能夠突破本案的唯一線索,就是現場。」聶之軒說,「而且剛才在這裏待著的一個小時,讓我知道了大沙盤的好處。」
「有戲。」程子墨的精神似乎已經恢復了一些,她用簡潔的口頭禪表達著自己的情感。
「那麼,你待了一個多小時了,看出什麼了沒有?」程子墨問。
「我們為什麼還要看現場?市局不都已經勘查完了嗎?現場什麼痕迹物證都沒有,也沒有依據能證明唐老師是死於他殺。」
「你還在這裏看什麼?」程子墨跳著腳說道。
「對,問題就在這裏,之前我不確定這是不是人為的,就是因為它太規律了。如果是人為去刷,怎麼會刷到所有線條的方向都一致?」聶之軒說,「而且刷地的本人也不留下痕迹?這個太蹊蹺了。」
「不是自然形成的。」程子墨觀察了好一會兒,起身堅定地說道,「如果是自然風形成的,地面沙土應該是均勻的,或者呈現粗片狀,而地面的這種細線狀,是自然風沒有掩埋的人為痕迹。」
「也就是說,只有可能是有人提前潛伏在裝載機下面,等唐老師走了過來,再作案。」聶之軒說,「不過,這個很難把控,因為兇手怎麼知道唐老師會站到這裏?」
他合上眼前的書,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是什麼東西呢?」聶之軒問。
話還沒說完,羅伊就看見一根手腕粗的木棍突然從女人的身後出現,隨著女人一個掄起的動作,木棍劃過一條優美的弧線向他的頭頂砸了過來。
程子墨沉默九-九-藏-書了一會兒,說:「除非是類似那種掃地機器人,可以遙控,或編程按照一個方向進行清理。」
羅伊儘可能地安靜下來,想去聽明白這些嘈雜的爭吵聲,究竟會不會引發一些社會矛盾,從而轉化為治安案件。作為一名有理想、有抱負的輔警,他有責任去將這些可能轉化為社會危害的矛盾及時化解。
「把門關上。」聶之軒沒有轉身,依舊站在空蕩蕩的大房間內,朝背後的身影說道。
「哪還有心思看這個!」程子墨沒接。
「你沒事吧?」聶之軒問。
「中心現場沙子深,容易留下足跡,周圍土地不容易留下足跡,再加上昨夜大風,有可能就看不出了而已。」程子墨說。
啪啪啪的聲音隨即響起。
附近的鄰居,我都是認識的。隔壁的是吳阿姨家,就老兩口,不可能。樓下兩家都是普通的三口之家,很是和睦,也不太可能。樓上倒是有一套房子之前一直空著,是趙伯伯的房子。聲音來的方向也像是那裡,如果有治安案件的話,一定就是剛剛租出去的這套房。唉,趙伯伯也是,挑租客挑成那樣,居然挑了這種人。
羅伊想了想,從褲子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一串號碼,這是所長的號碼。今晚所長值班,按照派出所的慣例,值班就不可能睡得著覺。希望這個時候所長沒有出警,這樣的話,他很快就能幫自己拿一個更穩妥的主意了。
聶之軒點了點頭,繼續摁下手中的鍵,說:「所有的足跡,我都進行了樣本比對和標記。現場一共有五種足跡,其中四種是消防戰士和民警的,剩下來用綠色標記的足跡,是唐老師的。」
電話還沒撥出去,房門突然開了。
房門突然打開倒是嚇了羅伊一跳。他收起手機,示意屋內的人,把深色的紗門也打開。因為現在這樣隔著一道紗門,燈光昏暗,對面是個什麼樣的人,他都看不見。
「那會不會是犯罪分子逃離的路線,於是也打掃了?」聶之軒問,「中心現場經過市局同事的反覆勘查,已經沒有什麼嚼頭了,現在能夠另闢蹊徑的話,發現線索的希望是最大的。」
「工棚?」聶之軒說,「之前我問過,工棚是鎖著的,也很久沒人住了。會不會是唐老師從工棚那邊走過來留下足跡了?」
這個啪啪啪的聲音,羅伊再熟悉不過了。小時候,用鞭子抽打地面上旋轉的陀螺,鞭子和地面接觸,就是這樣的聲音!
「這是賭博。」程子墨說,「我們來假設一下。如果唐老師一開始在工棚附近說話,為什麼?因為工棚就是掩體,不容易被人發現,說明他們的談話內容很隱秘。如果工棚這個地方顯得不太安全了,就只有往中心現場這裏走。而這個中心現場太開闊了,唯一的掩體,就是這個裝載機。」
對地形敏銳的程子墨接著說:「還有個問題。工程師說了,裝載機機腹下面的液壓裝置,只要一破壞,鏟斗就會立即因為重力作用而掉下。這個是不能延時的。而如果唐老師站在鏟斗下面說話,有人潛入裝載機機腹,他一定會發現。一來這周圍很空曠,沒有掩體。二來唐老師在守夜者培訓這麼多年,這麼點敏感性是有的。」
同時浮現在程子墨腦海里的,還有唐駿那毫無生氣的蒼白的臉龐,以及血肉模糊的雙手。
「我能幫你什麼?」程子墨接著問。
「所以最初的實地勘查,還不如我們在大沙盤裡勘查最原始的照片?」程子墨說。
羅伊把耳朵貼在房門之上,細細聆聽。不只是那些嘈雜聲,就連剛才能明確聽見的哀號聲和求饒聲,都一併消失了。
程子墨的思緒被眼前的幻境迅速帶了回去。
「裘俊傑……嗡嗡嗡嗡……」一個女聲似乎非常尖銳。
羅伊站在門口不知所措。究竟是該一腳把門踹開呢,還是把鄰居都叫起來九九藏書?似乎都不太妥當。萬一是自己最近神經緊繃而引發的幻覺怎麼辦?
最近這種突擊式的學習,也不知道在他的公務員考試上能不能發揮作用。這一次招考對他來說是最好的機會了,畢竟這個崗位的學歷要求是大專,而不是本科。
這些拍攝好的照片,是對唐駿進行屍檢的過程。聶之軒操縱著遙控器一張一張地往下翻,翻到了解剖照片時,程子墨終於忍不住了,悶哼了一聲。
程子墨突然感覺有些心悸,她皺著眉頭,半彎下腰,穩定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分析得很有道理。」聶之軒讚許道,「那麼現在就只剩下一個問題了,為什麼唐老師會從工棚轉移到裝載機下面?」
「有可能,但是如果是唐老師一個人走過來的話,為什麼要打掃掉呢?」
「這個論斷我信服,但如果是你說的那樣,足跡應該隨著沙子厚度逐漸變薄而逐漸消失。而現在,周圍是一點也沒有,中央卻很清晰地有好幾枚。不是逐漸消失,就應該不是大風導致的足跡掩埋。」
說完,聶之軒按了一下遙控器上的鍵。兩個人的眼前,突然亮起了幾十個紅色的圓圈。
「你看,我們面前的這一大片空場地,是沙土地。」聶之軒說,「之前蕭局長說過,這裏的地面載體不具備檢驗價值,其實這是不對的。雖然沙土地在大風等因素的影響下,很難保留下完整的足跡,但是模糊或者局部完整的足跡應該是可以保留下來的。」
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這個就不好說了。」程子墨說,「如果要猜的話,我就猜是毛刷。不過,如果是人為造成的,比如用毛刷刷地面,很難做到這麼規律。」
她清楚地記得那個荒涼的工地,工地的中央有一個大沙堆,大沙堆的一側停著一輛鏟斗放在地上的裝載機。幾名武裝整齊的特警在周圍警戒,而裝載機的周圍有十幾個人圍著,忙忙碌碌的。
羅伊摘下大蓋帽,說:「我是警——」
他聽到的是含含糊糊的聲音,有男聲,也有女聲,可能是自己想多了,雖然能聽見男聲、女聲嗡嗡地討論著什麼、訓斥著什麼,但是具體的談話內容卻是一點兒也聽不見的。
聶之軒點點頭,說:「因為這是技術民警第一時間抵達現場后,全景錄製的畫面,也是我們力所能及能保留的最早畫面,我們也不會對其造成任何破壞。這比我們後期抵達現場后,再行勘查要更有意義。」
「我來說一下順序。」聶之軒掰起自己的假肢手指,說,「最先是報案人路過現場發現唐老師被壓在鏟斗之下,大概就站在我們的位置,沒有進去,然後報了警。派出所和消防最先抵達,進去三個戰士和一個民警,鋸斷了鏟斗,把唐老師抬了出來。這時候120也到了,大概在我們站的位置對唐老師的生命體征進行了確認,醫生護士並沒有進入現場。緊接著南安市公安局刑警支隊的技術民警就到了現場,並對現場進行了全景錄製。也就是說,除了那三個戰士和一個民警,沒有其他人進入過現場。」
羅伊感覺自己要未老先衰了。
程子墨低頭思索,感覺一滴眼淚正要從眼角滑出。不知道是因為光線的突然變化刺|激的,還是模擬過程中再現唐駿的慘死場面劇烈地震撼著她的淚點。她趕緊將手指伸進VR眼鏡內側,抹了抹眼睛。
說完,3D模擬的人體軀幹在剛才被聶之軒圈定的部位處,都顯現出紅色的裂口。然後在鏟斗下降的過程中,這些紅色的裂口內有紅色的液體向外噴濺著。
「也就是說,唐老師憑藉對地形的敏銳性,如果要從工棚那裡換個談話地點,裝載機下面是最好的選擇。」聶之軒總結道。
「對,我們說的,就是是不是真的和現場情況相符。」聶之軒重新戴上VR眼鏡,並操縱手中的控制器,在大https://read•99csw•com沙盤內形成了一個3D影像。一個看不清面目的男性人形軀體被擺放在了鏟斗的下方。
「這個我知道,但是看初次現場勘查筆錄,他們沒發現疑點。」程子墨聳了聳肩。
隨著清脆的關門聲,一個身影急匆匆地奔跑到聶之軒的身後,說:「聶哥,你快去看看吧,組織里都亂成一鍋粥了。」
「不行,我要仗義出手了。」羅伊穿好了自己的輔警制服,從床上跳了下來。
「你是說,有人刻意有針對性地打掃現場?」程子墨說,「黑燈瞎火的,能打掃成這樣,可不容易啊。」
「砰」的一聲,隨著一股劇痛襲來,羅伊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咚咚咚!
「正是因為犯罪分子預料到了這一點,所以可以提前在機腹潛伏。」程子墨胸有成竹道。
「所以,我就在這些重點部位的周圍進行了勘查,還真發現了一些東西。」聶之軒說,「得益於錄製現場情況的畫面像素極高,我甚至可以看清楚地面的細節情況。你看,這些小條紋,是不是不應該在沙土地上存在的?」
「只不過我們到達現場的時候,現場已經很雜亂了,進去的人很多。」程子墨說,「所以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不對啊,這個房子的隔音,總體來說還是不錯的呀,以前就算是鄰居吵架,似乎也聽不見啊,怎麼這個從樓上傳下來的嘈雜聲會這麼清晰?
「是啊,科技改變生活。」聶之軒感嘆道。
羅伊壯了壯膽子,心想在如今法治社會,應該沒人敢對一個穿著警察制服的人下手吧?於是,他舉手敲了敲房門。
「機械?又是機械?」聶之軒若有所悟。
聶之軒沉默半晌,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線索說有也有,但要說關鍵的線索,目前還沒有發現。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程子墨心存疑慮緩緩摘下眼鏡的時候,映入眼帘的果真是一幕殘忍的景象。熟悉的面孔、血腥的場面強烈衝擊著程子墨的心臟。她握緊了手中的VR眼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一戴上VR眼鏡,程子墨的眼前瞬間出現了預設好的畫面。這是守夜者組織使用的VR模擬大沙盤,只要穿戴上專業的設備,他們倆就像是瞬移到了唐駿死亡時的案發現場——一個空曠的沙土場地,中央停著一輛鏟斗已經被鋸斷的裝載機。
「逐個足跡分析,當初凌漠就是通過這個技術來分析出旅館殺人案其實是一個人作案的吧。」程子墨眼前一亮,有些興奮地說道。
「你看,我剛才放的都是重點照片。」聶之軒說,「唐老師主要的損傷都在胸腹部。胸部多根肋骨骨折、胸骨骨折、鎖骨骨折,肺臟被肋骨斷端刺破導致多處破裂出血,肝臟也有破裂口。他的致命傷是心臟,心臟在沒有心包破裂的情況下,發生了破裂。」
羅伊整理好制服,戴上大蓋帽,深深吐了一口氣,打開自家大門,向樓上走去。走到兩層樓梯拐彎的地方時,嘈雜聲突然停止了,就像是房間里的人聽見有人靠近了一樣。不過,這時候的羅伊,可以確定嘈雜聲是從趙伯伯家的出租屋裡發出來的。
「唐老師的原始體|位是這樣的。」聶之軒摁了一下遙控器,地面上出現了一個人形的白色圓圈,就像是現場勘查時,民警用粉筆沿著屍體周圍畫下的白圈一樣。科技發展了,但有些習https://read.99csw•com慣還是改不了的。
當了好幾年的輔警,羅伊對警察這個職業充滿了嚮往。但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夥子,總不能幹一輩子輔警吧?好歹也是個正規大專的畢業生。在父母的要求之下,羅伊決定抓住這次機會,考上這個警察職位,把自己肩膀上的兩拐(見習警員)變成兩顆星(一級警員)。
「說話的是一個人,作案的是另一個人。」聶之軒沉默少頃,接著說道。
「走,去中心現場看看。」聶之軒伸出他的右臂,拉了一下程子墨的手。機械臂的冰涼感,讓程子墨微微顫抖了一下。
羅伊甚至想暫時壓抑住自己的心跳聲。
兩人並肩走到裝載機旁,蹲在了地上。照片的像素很高,所以能隱約看到地面上的足跡印記。
面前是一個短髮的女人,看起來大約四十歲。不過,因為屋內有光、樓道無光,所以處於背光狀態的女人的眉目,羅伊卻看不清楚。
聶之軒搖搖頭,說:「越是這樣,越是可疑。大半夜的,唐老師一個人來裝載機鏟斗底下站著?等著被砸?這說不過去。而且,你看綠色的足跡,僅在事發現場有個幾枚而已,周圍都沒有,難道唐老師是飛進來的?」
程子墨也重新戴上VR眼鏡,她知道,這是聶之軒在還原現場的情況。聶之軒說:「首先有個前提,唐老師胸口的損傷。多處、複合型的骨折,有的肋骨斷端刺破了肺臟,也有的骨骼斷端刺破了皮膚,導致開放性創口而出血。有衣服遮蓋的地方,咱們暫且不說。那麼,鎖骨骨折刺破頸部皮膚的創口、雙手腕骨折斷端刺破腕部皮膚的創口,還有眼鏡破碎后導致眼瞼部皮膚的創口,都是沒有衣服覆蓋的。」
程子墨強壓情緒,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你的心理承受力真強。」
兩人似乎重新回到了中心現場。聶之軒蹲在地上,指著地面說:「唐老師被鏟斗壓倒之後,是不可能再有體|位變動的,對吧?」
羅伊幻想著自己被授予警銜的那一刻。
「是,鏟斗非常重,壓住了就很難掙扎。而且唐老師死於心臟破裂,所以他也沒有能力去掙扎。」程子墨聲音有點低沉。
突然,一陣嘈雜之聲打破了他的幻想。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程子墨點點頭,說:「不過,兩條路徑是反方向的。所以,我猜啊,西邊馬路是他們逃離的路徑,但是去工棚這個就不知道有什麼意圖了。」
聶之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遙控器,說:「我之前還不知道,咱們大沙盤還有標記的功能。今天試了試,很好用。」
「你也做過現場勘查員,也應該知道,現場破壞最大的因素還是自己人。」聶之軒說,「無論我們如何小心翼翼,無論我們是不是『四套齊全』,無論有沒有勘查踏板,其實一旦我們進入現場,就一定會對現場造成破壞。比如,我們即便是穿著鞋套,但踩踏進了現場,就會對現場原有的足跡造成破壞;即便我們戴了手套,但觸摸過的地方,可能就會擦蹭掉原來的指紋。」
「不止這樣。」聶之軒說,「即便是最初的技術民警進入現場,也是對現場的一種破壞。法醫、照相、痕迹檢驗、工程師等都進去了。所以,雜亂而廣闊的現場,看起來就是不具備檢驗條件了。」
羅伊再次敲了敲門,這次加大了力度。
還是一片死寂。
「所以,在大沙盤內,無論我們怎麼走動,怎麼活動,都不會破壞原有的影像。」程子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