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骨與塵的倒計時
十二公斤的炸藥,可以讓多少人灰飛煙滅?程子墨沒有想到,她離死亡只剩下最後五分鐘的時間。
時間的維度被打破了,
我們只能在時間的碎片中愛和思考,
每一個時間的碎片沿著自己的軌跡運行,在瞬間消失。
——伊塔洛·卡爾維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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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進庫,就了解點情況。」聶之軒從車窗探出頭說。
「租船做什麼?」蕭朗問道,「這南安河面上有好幾座橋,沒必要坐船渡河啊。難道是,拉貨?那也沒必要啊,他們不是會偷車嗎?偷一輛卡車比那小船能裝多了,而且跑得也快。」
「什麼事?」保安說。
「會不會又來找裘俊傑啊?」蕭朗咬著筆帽問道。
「我們帶食材來,就凍在這裏,每天晚上做飯,帶第二天早飯和中飯一起做了。」保安指著冰櫃說,「為了免去送飯的麻煩,集團剛買的冰櫃,零下十八攝氏度保鮮保存,你們要看看嗎?」
「這些人行動詭秘,被別人發現還是挺難的。所以,我們還是得想別的辦法。這些人下一步會去做什麼?」凌漠說。
兩名保安對視了一眼,按了按手中的遙控器。
「這個可能性倒是不能排除。」蕭望說,「之前他們有藏匿自己行蹤的動作,但是從林場案來看,他們已經不去藏匿行蹤了。後來那個朱翠,他們也沒有把屍體藏匿的意思,而是想誤導我們,只不過被第三股力量干預了罷了。」
「那他們所作所為,又是為何?」聶之軒百思不得其解。
「還沒有。這是我們手上的一張牌,這麼早就打出去,怕給對方更多的心理戒備。」蕭望說,「目前只張貼了大力士的畫像,正在懸賞。」
「沒事,你看,打開的大門只是院門,裏面還有個門。」程子墨指著炸藥庫說道。
「這兩天我一直在回憶這件事情。」凌漠說,「可是想來想去,卷宗里提及的人,不應該有他們繼續報復的目標了。」
「是。」唐鐺鐺一邊熟練地在鍵盤上敲擊,一邊說,「當時涉事的幾個煤老闆雖然保了命,但是因為其企業違規,都被追究了刑事責任。所以,這塊地方被收歸國有了,現在的安橋礦業是國有企業。」
凌漠沒說話,屏住氣猛地把冰櫃蓋子掀開。裏面空間不小,放著一些蔬菜和凍肉,並沒有其他什麼東西。於是凌漠禮貌地揮揮手,見保安室里也沒有什麼好檢查的,就退了出來。
「租?」蕭朗問。
程子墨說:「發布出去的懸賞通告有消息了,有人見過大力士!」
「你們吃飯,是有人送嗎?」凌漠問道。
「這也行?」蕭朗半信半疑。
只是大家都沒有想到,一張鉛筆素描居然能這麼快就得到了反饋。
保安搖搖頭,說:「除了正常手續來取炸藥的熟人,沒什麼異常情況了。」
作為一個礦產集團,勢必是要使用大量炸藥的。而炸藥是國家嚴格管控的,所以國有企業read.99csw.com的炸藥庫一般都是看守非常嚴密的。地圖上的這座小山,依河而立、地處偏僻、地勢險要,是設立炸藥庫的絕佳場所。因為不用擔心小山背後,所以只要把守住前門,就可以安全地守住炸藥庫了。這樣既增加了保險度,又降低了看守炸藥庫的成本。
「好啊,來剛啊!誰怕誰!」蕭朗咬著牙說道。
凌漠在保安室里逛了一圈,確認了沒有可以藏人之地后,來到冰櫃旁邊。
保安室面積不小,除了兩張行軍床、一個灶台、一台液晶電視、一台電腦和一台啟動了的冰櫃之外,沒有任何擺設了。可以說,一進保安室,裏面就一目了然,並沒有什麼犄角旮旯的隱蔽之處。
「是的。」程子墨說,「說是畫像中的這個人,昨天傍晚的時候,給了他兩萬塊錢,把船租走了。說兩萬塊是押金,過幾天還船的時候退回來,租金是一天兩千元。這可是相當高的價格了,而且,何大龍的小船價值也不超過兩萬,所以他很爽快就答應了。」
「礦業,地圖上不標註。」凌漠沉吟了一會兒,驚訝地說,「可能這裡是炸藥庫!」
「這個,我也只是嘗試,反正我們手上什麼都沒有,也不擔心畫得不像而誤導偵查。所以就死馬當活馬醫了一下。」阿布說。
「那這些都張貼出去了嗎?」蕭朗問道。
推拉門打開了。
「除了大力士是你見過的,你描述的以外,其他的都是我根據他們小時候的照片畫出來的。雖然不知道他們分別有什麼演化能力,但是好歹也算是有個參考。」阿布說,「反正畫像不是照片,是要結合繪畫者畫出的這個人的突出特徵,加上識別者自己的腦內想象,才能做比對認定,所以,我覺得有這個總比什麼也沒有的強。」
「何大龍的船就是最簡單的機動鐵皮船,沒有GPS定位。」程子墨說,「我已經通知了南安市局,他們會派出水上分局的偵察艇和無人機沿著南安河尋找。不過,不好找哦。畢竟河兩邊都是兩人高的蘆葦盪,這個季節,蘆葦雖然枯了但是還是能起到遮掩的作用。而且,這幾天河面上霧也很大。」
「就兩個保安啊?他們就這樣下去了?這裏門就開著?」蕭朗說。
「不太可能。」蕭望沉思道,「一來裘俊傑還在南安的可能性不大,二來他們已經打草驚蛇,應該知道金寧監獄會針對設計漏洞進行改造,即便是他們再得到圖紙,也用處不大了。」
「這兩天,有什麼不正常的情況嗎?」蕭朗問。
「這不可能。read.99csw.com」蕭朗說,「我也喜歡攀岩,這個懸崖攀登上去就非常人能完成的事情了,更不用說那麼高的水泥牆了,根本沒地方搭手落腳啊。」
「這是我們南安北郊和安橋縣接壤的區域,是南安河邊,在這一片居住的村民常年在水上生活。」程子墨說,「報警的人叫何大龍,平時幫助人走水路拉貨,接一點散活兒為生。據他說,昨天晚上,他的船,被大力士租走了。」
「他們對於杜舍案件的了解,應該都源於唐老師的那本卷宗的電子版。」蕭朗說,「那份卷宗里,還有他們沒去報復的人嗎?」
「這就奇了怪了,那他們回來,不是要和我們正面剛吧?」蕭朗問道。
「確定是大力士嗎?」蕭望問道。
保安想了想,說:「庫里是絕對不能進的,頂多看看院子和我們的保安室。」
「炸藥數目,你們是掌握的吧?」凌漠問。
蕭望走到幕布前方,背著手看著眼前的巨幅地圖,皺著眉頭思考著。
「為什麼是空白的?沒有地址單位的標註?」凌漠問道。
「總之,如果是想進入炸藥庫偷炸藥,那就只有從炸藥庫後方進入。」凌漠說,「如果不是泅渡、耐寒能力極強的人,就只有用船到山後。」
「清查,是個什麼程序呢?」凌漠問。
「誰?在哪兒?」蕭朗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那是肯定的,我們這裏都有手續,而且每天早晨七點整清查。」保安說,「清查的時候,我們是要保證第一道大門關閉、院內無人的情況下,打開第二道大門。當然,有人來取炸藥也是這樣,他們只能在第一道大門外面等。所以我們的措施是非常科學的。哦,今早已經清查過了,沒有問題。」
「我們目前掌握的,黑暗守夜者至少還有聲優、大力士、放電人和人形干擾器等成員。但顯然,這些人,不是黑暗守夜者僅有的成員。」蕭望根據特徵,一一給之前交手的黑守成員標記了代號,接著說道,「如果說2000年之前出生的被盜嬰兒都已經參与行動的話,那麼剩餘的也就是有十來個人,要是加上我們沒掌握的被盜嬰兒,那就更多了。從黑暗守夜者的窩點來看,有十個人左右。而這麼多人,我們只掌握了大力士的樣貌。」
「看起來是這樣,但是別忘記了,我們的對手並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推斷。」蕭望說,「我們也不知道他們的隊伍里會read.99csw.com不會有一個異於常人的攀登高手。」
「你們看,如果前門把守嚴密的話,想進入這個十米高牆之內,就只有從南安河到懸崖腳下,然後攀登上二十米高凹凸不平的山崖,再攀登十米光滑的水泥牆,最後到達牆頂,剪斷鐵絲網進入。」蕭望說。
「為什麼會是船,這個肯定是有原因的。」凌漠沉吟著看地圖,指著一片區域說,「子墨,你看看這一塊地圖空白區,是不是應該是一個高地?」
「是的,他很確定。」程子墨說。
蕭朗跳下車,左看右看,看到了喇叭上的監控頭,於是掏出了由南安市公安局治安支隊民爆管理大隊開出的介紹信,對著監控錄像亮著。不一會兒,兩名持槍的保安開著一輛小巧的電瓶廠車來到了推拉門后。
「能找出這附近的照片嗎?」蕭望轉頭問唐鐺鐺。
萬斤頂和皮卡丘繞了很多路,才找到了通往炸藥庫的小路。路的旁邊指示牌都有「警戒地帶、非請勿入」的字樣,這說明他們找對了地方。沿著小路,來到了半山腰處,就看見水泥路面上有畫著的黃色網格線和電動推拉門。萬斤頂和皮卡丘剛剛停下,路邊小樹林上掛著的一個大喇叭就喊道:「停車,此處為警戒區,不得入內。」
「船現在在哪裡?能找到嗎?」蕭望問道。
「是這樣的,傅姐不是建了一個疑似涉案被盜嬰兒的DNA數據小庫嗎?我就想了,如果有畫像,是不是有更大的作用?」阿布說,「所以我就找了所有這些丟失孩子當時登記失蹤時的照片,有的是藝術照,有的是家庭照。畢竟90年代都流行去照相館拍照了嘛,所以大部分是有照片的。然後我就比對了一下,從抓獲的山魈以及死了的幽靈騎士、豁耳朵、皮革人來看,他們小時候的照片雖然不清晰,但是還是能看出長大后的影子的。所以,我覺得雖然嬰兒到成人會有很大的面貌變化,但是萬變不離其宗。於是,我就根據其他被盜嬰兒的樣子,畫了他們長大以後的畫像。」
「凌漠推斷得沒錯。」聶之軒說。
程子墨搖了搖頭。
而在院落里檢查的蕭朗似乎發現了什麼。他抬著頭對著院落高牆和炸藥庫牆壁接合的地方,說:「那裡的鐵絲網為什麼弧度和別的地方不一樣?」
唐鐺鐺抿著嘴,在網路上搜尋著。不一會兒,幕布上呈現出南安河的一幅夕陽景象,照片的一角就是這座疑似炸藥庫的小山。
炸藥庫的另一面是進出的大門,門前有一片空地,可以防止有人藏匿在附近。大門是由鐵質的高門組成的,此時大https://read•99csw.com門已經打開,兩名持槍的保衛人員開著電瓶廠車跟著兩輛車回到了炸藥庫門口。
「哦,這第二道大門打開,大門兩側是兩排貨架一直通到最內側。」保安說,「貨架上都有編號。我們會一人左邊、一人右邊,從門口開始,一個編號一個編號地核對,一直核對到最內側,確認無誤后,就出來鎖門。當然,在這個過程中,外面的大門都是關閉的,沒人能夠進來。」
唐鐺鐺插話道:「我查了,這個地方,應該是安橋縣礦業集團的屬地。」
「我們,可以進去看看嗎?」蕭望指了指院子。
程子墨沒有回答,風風火火地走到電腦前面,打開電腦和投影儀,在幕布上投出了南安地圖,然後又迅速地將其中的一塊區域放大。
保安點點頭,說:「我們這邊是輪班制,一班兩人,每個班一周時間,都是吃住在這裏。」
「是的,地圖顯示,這裏應該是沿河的一座小山,看起來有二十米高。沿河的那一面,是陡崖。」程子墨調整了一下3D地圖的視角,說道。
當然,一個炸藥庫是不可能在電子地圖上顯示出地址庫名的。所以當凌漠做出推斷之後,大家都十分認可。
凌漠點點頭,走進了保安室。
通過大門,可以看見大門內側是一個小院落,小院落的一半面積都是保安室,而院落的後面就是完全封閉的炸藥庫了。炸藥庫還有一層大門,牢牢地鎖著,看起來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保安室只是兩層大門中間的「餡兒」。
「那如果不走大路,走路邊的樹林,是不是就不會觸發紅外線了?」凌漠問。
「這恐怕是解釋他們為什麼租船的最好理由了。」蕭望把激光筆放在了桌上,說,「我們的對手恐怕要從一個復讎者,轉變成恐怖分子了。這就是他們需要牽制我們,獲取時間去做第二計劃的原因。事不宜遲,為了不讓炸藥在南安炸響,我們現在得趕緊去炸藥庫尋找蛛絲馬跡了。」
蕭望點頭認可,和幾個人走了進去,四處看看。
會議室的桌子上,放著數十張畫紙,每張紙上,都有一幅素描,是一張張人臉。蕭朗的手上,拿著一個光頭的人臉肖像,是大力士的模擬畫像。
保安搖搖頭,說:「不,我們自己帶食材,都是自己做。別人送,不安全。呵呵。你知道的,干我們這行,危險不比你們小。」
守夜者幾個成員從萬斤頂上下來,來到了大門門口,蕭望說:「據我們警方的線報,可能有人想到炸藥庫圖謀不軌,所以來問問有沒有什麼異常情況。這兩天,都是你們兩位值班嗎?」
「安橋礦業?
九*九*藏*書那不就是高速上鬧鬼的那個案子中的當事人的產業?」蕭朗問道。正在此時,程子墨推門進來了。在此之前,程子墨作為守夜者組織的捕風者,被蕭望派出去執行調查任務。而調查的目的,就是在人口眾多的南安市,找出見過大力士的群眾,從而獲取黑暗守夜者的行蹤,抓住他們的尾巴。
「對啊,阿布昨天就是根據我的描述畫出來的,我覺得,很像。」蕭朗說。
「這個光頭畫得真像,要是兩邊的三角肌再發達一點就更像了,不過不影響判斷啦。」蕭朗驚訝地說道,「這個光頭畫得像可以理解,那是我記得清。可是,其他這麼多人,你是怎麼畫出來的?」
看到這麼嚴密的戒備,大家稍微放了一些心。
原來,推拉門的兩側都有實時監控和紅外線感應。山上的保安室監測到了萬斤頂,於是對他們發出了指令。
「你們看,山頂是有一座建築物的,而且建築物是水泥高牆,牆頂有向外展開弧度的鐵絲網。」蕭望用激光筆指著照片,說,「弧度外展,就是為了防止有人攀登。拉鐵絲網的建築物,除了監獄,恐怕就是一些特殊用品的倉庫了。」
萬斤頂和皮卡丘繼續沿著小路穿越樹林,來到了山頂的炸藥庫。山頂的植被都已經被清除了,所有的山頂空間都被這一座不小的炸藥庫所佔用。炸藥庫三面都是懸崖,並且在懸崖之上還修建了十米高牆,牆頂還有一米高的鐵絲網,可謂戒備森嚴。
「那其他人的畫像怎麼來的?」凌漠問道。
「這個沒辦法,不可能把整座山都裝上紅外線。不過,樹林很難走,而且走上來,還不是要經過我這兩道門嗎?」保安得意地說。
「我們這裏防守是非常科學的。」保安說,「這裏四周都是一覽無餘的,幾乎沒有遮擋物,所以無法藏人。兩道大門,中間是我們保安室,即便能進第一道門,也進不了第二道。四周都有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監控。山路路口有紅外線感受器,過路一定會觸發。四周都是懸崖,不可能從懸崖上上來。我們倆身上都有報警器,一旦有危險,按了報警器就會有增援。」
「那總不能亂畫啊。」蕭朗一張一張地翻閱著素描。
「如果真的是要來正面交鋒,倒不失為一件好事,至少不會再有無辜群眾受傷害了。」蕭望若有所思。
蕭望搖搖頭,說:「如果繼續圍繞杜舍的話,那麼他們回南安來做什麼?顯然,報復杜舍就要從金寧監獄想辦法,但是他們卻回來了。」
「他們的行為目的,都是圍繞找杜舍報仇來的,是不是還是要從杜捨身上下手?」聶之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