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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津德爾特

第一節 津德爾特

津德爾特地方的人們回憶起小文森特時說,他好像對什麼都感興趣,性格也不好歸類。總的說來,這位一頭紅髮的孩子脾氣似乎不太好,"不太安靜",不容易與別的孩子(後來的弟弟提奧除外)相處。然而,與一般脾氣不好的孩子相比,他沒有領導欲或侵略性。他只是喜歡一人獨處,不願意大人或別的孩子打擾。甚至,只要別人多注意他一點,他就會有不友好的表現,或者發脾氣。總的說來,他有點不諳事理,行為舉止也有些怪異。然而與此同時,他"善良至極,有一付少見的好心腸"……當年故鄉樸素人們的樸素印象,日後大都得到令人刻骨銘心的證明。
如果把一頭鮮見的紅髮算作一種重要特徵,那麼,這孩子的另一個重要特徵,就該算作是一種神秘了。
就一般的人情世故而言,作為這一派的牧師,而且又效職于靠近比利時邊境的小村莊津德爾特(天主教徒與新教徒比例在60:1左右),似乎並非是令人愉快的使命。
在弟妹們陸續來到人世之前,一頭紅髮的文森特·威廉·凡·高獨自享受著父母之愛。大概既出於第一位兒子夭折所引起的悲哀、歉疚、懷念和疑懼,也因中年得子的不易和欣喜,父母對文森特呵護有加。不知是否由於這一原因,文森特的脾氣自幼就有點麻煩,尤其顯得任性、執拗。父母(尤其母親)對此自然也並不在意,相反常有"護短"的傾向。一次,祖母從布雷達來津德爾特看望兒孫們,遇到小文森特撒野。祖母試圖小施管教,結果引得孩子的母親大為不滿,整整一天沒跟她講話。幸虧提奧多勒斯從中調解,婆媳二人才得以和解。
站在文森特生命道路的終點來看,這唯有的例外幾乎可以看作一個小小的神秘:這副結實的體質似乎正是為苦行而生。多年以後,這副結實的體質將支撐著文森特挺住精神和肉體方面的巨大壓力,走過殉道者一般苦行的人生之路。"就文森特所承受的人生分量而言,一副不那麼結實的體質必定很早就以崩潰告終了。" 見Jvan GoghBonger,Memoir ofVincentvan Gogh.
提奧多勒斯自己的父親也是一位牧師,一共養育了12個孩子,其中有6個兒子,他是第四個。弟兄6人中,就只他一人並非十分自願地繼承了自己父親的事業。1849年,提奧多勒斯畢業於烏得勒支神學院,隨後在北布拉班特津德爾特定居下來,由父親親自洗禮做了牧師。北布拉班特省是一個天主教大省,境內居民絕大部分信奉羅馬天主教。這意味著與羅馬天主教相對立的荷蘭歸正會屬於極少數派。
然而,更重要的是,提奧多勒斯似乎並沒有做牧師的天賦。這位當地人心目中的"漂亮牧師"並非是熱情洋溢的佈道者,相反倒像有教養的書生。在互不調和的兩派之間,他似乎走了中庸之道。大概既出於對宗教派系力量對比的敏感,也出於文學閱讀和藝術欣賞中所薰陶的美感和均衡感,他從不在講壇上高聲宣誦。相反,話語從他唇上輕輕跳出來。所引經文自然大都來自較為寬厚流暢的《新約》,而不是相對激https://read.99csw.com烈而嚴厲的《舊約》。教區內偶有點酗酒或設宴歡鬧的事情,他也並不十分在意。日後,隨著大兒子逐漸成長,在需要他出面教誨的場合,他也總是寬厚有餘,直到後來事情變得十分令人擔憂,他的態度才發生了改變。由於他的善良、教養、寬厚和溫和,提奧多勒斯在教區內贏得了新教徒和非新教徒的普遍尊敬。後來,一位年老的羅馬女天主教徒回憶說:"我們非常喜歡他,為了他,我們甚至可以在水中雙膝跪下。"結婚後,他與妻子的印象也一道深深留在津德爾特人們的記憶里。正如有人回憶說:"他們曾經在這裏生活過,在這個小小的世界里,他們不會被忘記。"轉引自The Complete Letters of Vincent van Gogh.vol3,p593.
參見Jvan GoghBonger,Memoir of Vincent van Gogh.載The Complete Letters ofVincent van Gogh.
文森特兩歲那年,妹妹安娜出生了,從此他不再獨享寵愛。又過了兩年,弟弟提奧誕生了;接著是妹妹伊麗莎白,小妹威廉明娜;1867年(文森特14歲時),最小的弟弟科尼利斯也來到人間。孩子們共同居住的閣樓越來越擁擠,那傾斜的屋頂似乎越來越壓抑。以至有研究者認為,正因為如此,日後的文森特喜歡孤獨,而且對傾斜的屋頂表現出特別的反感。
當然,除了體質外,他那一頭紅髮在弟兄姐妹中也獨一無二,只是,這頭紅髮不像容貌、眼神和體質那樣也來自母親。母親和父親一樣都是金髮。此外,母親和父親都膚色白皙,可文森特膚色緋紅,而且臉上滿是雀斑。他沒有遺傳到父親的漂亮容貌。
在北布拉班特麥浪滾滾的黑土上,文森特·威廉·凡·高沒有再次死去(如果將姓氏看作真實象徵的話),帶著一頭火苗般的紅髮,他長大了。
然而,在此之前,作為"父親的兒子",文森特將對宗教表現出格外強烈的熱情。他一生很大一部分生命將被這種熱情所燃燒,百折不回地用以嘗試對父業的承繼。同時,與此相衝突但又自然而然的是,他更大一部分生命將用於對"父親世界"的反叛。
1853年。荷蘭南部。荷蘭第二大省北布拉班特。3月30日,大約在耶穌受難日和復活節前後,在離重要城市布雷達約80公里的津德爾特,一位淺紅頭髮的男嬰呱呱墜地。
跟父親一樣,文森特喜歡長距離步行(後來的提奧也如此)。大約13歲那年,他從80公裡外的布雷達市步行回家,隨行的人要幫他盜背包,文森特拒絕說:"不,謝謝!每個人都必須自己盜背包。"後來,這句話幾乎成了津德爾特村人們的一句諺語。在北布拉班特的人情世故、田野風物之外,文森特同樣也"熱愛許多許多的事情"。不用說,熱愛那些事情的途徑是書本。父親的書房是他最喜愛的地方之一。很大程度上由於父親的影響,他成了一位興趣廣read.99csw.com泛、不知疲倦的讀者,同時也善於深入思考。他對宗教題材和當代文學情有獨鍾,對詩歌的熱情也出人意料。後來,尚在學齡期,由於某種機遇,他在荷蘭母語之外又熟練掌握了英、法、德三種語言,其後,他對宗教和文學性讀物的涉獵益發不可收拾。他還運用這些語言,像他母親一樣無休無止地寫信。
總的說來,安娜堅強而富於活力的愛心與提奧多勒斯溫和而書生氣的愛心正好互補。另一方面,在安娜與提奧多勒斯之間所有的異同中,有一個重要的共同點:他們都開朗、樂觀、樸素而心地善良;對於他們的宗教個性而言,罪、罪感、死亡等概念,在他們的思想意識中並沒有什麼突出的分量,沒有投下陰霾的暗影。
這是因為,對於那些最初的日子,我至今比所有的弟妹有著更早、更深的記憶。除了母親和我,沒有人能記住所有那一切。
完全可以認為,父母分別代表了文森特生命中不同的兩個重要成分:宗教與藝術。日後,大約有30年之久,這兩種成分在文森特身上糾結不清,相互依存而又相互衝突,直到後者取得了形式上的勝利,並且與前者在最本質的意義上融為一體。
孩子的父母成婚於1851年。父親提奧多勒斯·凡·高(1822-1885),荷蘭歸正會(屬基督教新教)津德爾特教區牧師;母親安娜·科妮莉亞·卡本圖斯(1819-1907),荷蘭海牙一位法庭資料裝訂員之女,這位裝訂員曾經裝訂了荷蘭第一本憲法,因而被美稱為"國王的裝訂員"。
多半出於對長子的深情眷念,也出於某種隱秘難言的期望,父母沒再為次子(實際上的長子)另取名字。於是,這位一頭紅髮的孩子承繼了死去兄長的姓氏。
12個弟兄姐妹中,文森特(森特)、亨德里克(海因)和科尼利斯(科爾)三位兄弟與提奧多勒斯關係最親密。似乎並非偶然的是,這三位兄弟都是畫商。荷蘭(Holland)是尼德蘭的歷史區域。偉大的尼德蘭,她不僅是小麥和奶油的黑土,不僅產生過"為上帝所陶醉"的斯賓諾莎,而且自古到今都是西方繪畫藝術的一處聖地。從這兒產生了不朽的北方畫派(包括佛蘭德繪畫和荷蘭繪畫,與義大利畫派即所謂南方畫派相應),貢獻了凡·愛克、博斯、布魯蓋爾、魯本斯、哈爾斯、倫勃朗、雅各布·凡·雷斯達爾、弗美爾等星漢燦爛的藝術巨匠和大師。作為人類文化寶貴財富的油畫藝術,也正是從尼德蘭的土地上發源。在這樣一塊肥沃的"藝術黑土"上,畫作的經營自然而然成為一項重要的社會職業。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一個宗教與藝術聯姻的家庭。在這個和睦相愛的家庭中,常常,在夜晚,就著同一盞黃銅底座玻璃燈罩的明亮油燈,父親埋頭書寫著下個禮拜天的佈道詞,母親則在一旁描畫一束藍色的風信子或別的什麼。如果是在寒冷的冬天,壁爐里還燃燒著溫暖的柴火。文森特·威廉·凡·高就在這樣一個家庭中成長起來,在宗教和藝術兩方面都受到薰陶。從父母雙方,文森特都將受到重大的影響,稟承到各種各樣的特徵和素質。只是,多年以後,當人們回顧他的一生九-九-藏-書和性格,會發現在許多事情上,他表現出與父親的對立和與母親的相似、親和,而且兩者都顯得較為鮮明。
在三位畫商兄弟中,森特又與提奧多勒斯尤為親密,他們甚至共同娶了一對姐妹。森特娶了那位"國王的裝訂員"的一位女兒為妻,隨後又把妻子的姐姐安娜介紹給了自己的弟弟。隨著結婚和生兒育女,安娜成為家庭主婦。提奧多勒斯發現自己找到了一個理想的伴侶。她全心全意為他分擔人生,不僅承受繁多的家務,而且還陪他外出訪問教區內的居民。她是一位出色的、可愛的女人。繁多的家務和單調的鄉村生活磨損不掉她活潑、生動的性格。從她身上自然而然產生出強大的凝聚力。她身體結實,精力充沛,一天到晚忙個不停,什麼事情都關心,據說還能用"可怕的速度"織毛衣。日後,當孩子們長大成人,外出謀生,她又成天不知疲倦地給孩子們寫信。"
據鄰居們回憶,凡·高家的孩子們雖然出生於牧師家庭,但行為舉止都與鄉下孩子沒有很大差別。空曠的原野,遍地叢生的石楠和松林,金燦燦的麥田,流水淙淙的溝渠,自家的花園和菜地,父親佈道的教堂,教堂的墓地……津德爾特是孩子們的天國。文森特自幼就與各種各樣的動植物打交道。什麼事情都會引起他的興趣,恰如他自己日後所說:他"熱愛許多許多的事情"。他熱愛自然。似乎,荷蘭偉大哲人斯賓諾莎的泛神論精神跟他與生俱來。他不限於一般孩子對動植物的好奇,而是在手裡翻來複去,像科學家一樣仔細研究,像博物學家一樣加以採集,並分門別類。如果有誰認為這不過是兒戲,他就會生氣。一位親人後來回憶說,有一次,文森特用油灰做了一隻小象,父母大加讚揚。然而,這並未使他像一般孩子那樣感到特別高興。相反,他似乎認為父母的讚揚太過分,認為他們不嚴肅,把他的事情當兒戲。一氣之下,他毀掉了小象。他還出於類似的情形撕毀了自己精心描繪的一隻貓——他母親一生都記得這件事。
……我在病中重又見到津德爾特家中每一間屋子,重又見到每一條小路,園子里每一樣植物,四周田野的景色,附近的鄰居,重又見到墓地,教堂,我們家房子後面的菜地——一切的一切,直到墓地中那棵高高的銀葉相思樹上的喜鵲巢。
我只是給你說幾句話"——這是她最愛用的句子。然而,在所謂"幾句話"中,總是包含著她深明大義且體察入微的愛心。多年以後,她的二兒媳(即文森特弟媳、提奧之妻約翰娜)對此作了感慨系之的回憶: ……多少次,這"幾句話"是那麼及時地來到收信人手裡,帶來他們所需要的安慰和力量。在差不多二十年的時間里,這"幾句話"對於我始終是希望和勇氣的不竭源泉。眼前這本書[即由約翰娜著手搜集、整理、編輯和翻譯的《凡·高書信全集》-引者注]是對她兩位兒子[即文森特和提奧兄弟-引者注]的紀念,在這本書中,一句充滿感激的回憶的話語,應該獻給他們的母親。
恰好一年前(不早也不晚,就在3月30日這一天https://read.99csw.com!),父母先已生下另一位男嬰。這位男嬰帶給父母極大的喜悅,這不僅因為他是頭生子,而且更因為,這一年,他的父親已經30歲,而母親已經33歲了。沉浸於幸福之中的父母為這位男嬰取名文森特·威廉·凡·高。
據文森特家的木工回憶,文森特小時常去木工房,想在那裡自己動手做木工活。他自己做的一些小玩意兒,令這位木工讚揚不已。當木工外出做活,文森特總是喜歡跟著前往觀看。這位木工還看到他用鉛筆作畫,有時還用彩色鉛筆——這大概出於母親的榜樣和鼓勵。至少,在9歲時,他已畫出一隻低伏著身子、露齒狂吠、躍躍欲出的惡犬,其神態栩栩如生,給人以極深刻的印象。 本畫是否真正出自小文森特手筆,尚有爭議。
關於這事我就說這些,那些在病中從我頭腦里經過的東西,最好別再一一提起。 書信573號。見The Complete Letters of Vincent van Gogh.London:Thames and HudsonLtd.,1958,1978,1988.vol 3,p128.下略。
故鄉,家,童年,聖地……北布拉班特的津德爾特,那是文森特的耶路撒冷。日後,每當提起這些字眼,他就會激動不已。從本章題記所引述的那段文字,人們得以知道,那美麗的伊甸園是如何神聖地留在文森特心靈的深處,成為他生命中最久遠的傷痛,最深沉的幸福源泉。 本章題記的引文和下條引文分別寫於1877年和1889年。而早在1871年,文森特全家就隨父親的調動離開了津德爾特。有必要指出,像這樣的文字在文森特的書信中還有許多。 正像文森特某次所說:"在我們內心永遠保存著什麼東西,它們來自北布拉班特的田野和石楠叢生的大地。"1885年,文森特的父親在北布拉班特紐恩南去世,母親于其後遷離北布拉班特,文森特對此深深地感傷:"我們家再也沒有人留在北布拉班特了,想起來真是一種奇怪的感受。"再往後4年,他在遠離故土的法國南方小城阿爾勒遭受了精神病的突然襲擊,弟弟提奧趕到那裡,輕輕捧起他的頭放在病床的枕頭上,這時文森特低低地說:"真像津德爾特!" 以上轉引自Jvan GoghBonger,Memoir of Vincent van Gogh. 提奧離去后,文森特在給他的信中寫下一段至為感人的話語:
然而,也許正像有人所說,幸福總是為不幸所包圍,就像海上的孤島。至少,對於這對情感虔誠、品德高尚、相敬如賓、恩愛有加的夫妻,中年喜得頭生子的幸福短暫得令人傷心。姍姍來遲的兒子只活了短短几個星期,便重又消失到永恆的黑暗和虛無之中,讓他們猝然面對一片無邊的悲哀。這悲哀已足以令人心碎,更何況,在這悲哀之外還隱隱另有一種恐懼:畢竟,孩子的母親已經33歲了,而孩子的夭折是否意味著某種更大的、永遠的不幸呢?——直到第二個孩子又從渾沌和希望中孕育而來、並降生於世。
但是有一天,一位同事看到他坐在壁爐旁,將一本父親贈送的宗教讀物一頁一https://read.99csw.com頁撕掉扔進爐火之中。這場"無名之火"被認為是凡·高生平一個未解之謎,然而在當代心理分析看來卻極為典型而又意味深長。具體而言,正如阿德勒所說,這是兒子對父親的"心理逆反效應"。廣義而言,父子關係,兒子對"父親世界"的認同(移情)和反叛,這是人類文明深刻內在矛盾的生存象徵和集中體現,也是當代生存論心理學所關注的重要問題。可參見林和生:《"地獄"里的溫柔:卡夫卡》,四川人民出版社,1997年,尤見第3章。
不難看到,無論是勉從父業,還是取道中庸,提奧多勒斯對父親(以及自己)的教會畢竟表現了堪為楷模的虔誠。12個弟兄姐妹之中,就他一人走上了追隨耶穌基督之路。在靠近邊境的津德爾特,在壓倒優勢的羅馬天主教徒中間,這位新教徒中庸的善良和虔誠,意味著一種溫和的童貞。
後來,安娜活到87歲高齡(1907年去世,即在文森特和提奧先後去世之後又活了17年),丈夫和三個長大成人的兒子先後離她而去,即便如此,她到老都以罕見的堅強和勇氣保持著生活的熱情、力量和信心。文森特後來為她畫的一幅肖像和更往後她自己的一幅照片充分說明了這一點,它們令觀者對這位母親不由得肅然起敬。
又,此中另一重要涵義請參見本書第5章第3節關於"普羅維利私人學校事件"的討論。 說來有趣的是,在兄弟姐妹之間,唯有文森特在神態、外表、身材、體質等方面更像母親而不是父親。如果說眼睛是精神最直接的反映,那麼他的眼神最直接地反映了母親對他的贈予。從日後一幅珍貴的照片和大量的自畫像看,文森特跟母親一樣稟有一種銳利、審視的目光,從突起的眉脊下給人以深刻印象,只是,與母親的目光相比,他的目光似乎少了一點那種樂觀而感人的豁達和熱情,而格外有自己的憂鬱、壓抑乃至偏執,其中暗含著瘋狂的能量和熱情。他中等身材,肩寬,看上去結實有力。用他母親的話說,孩子們身體都不很強壯,唯有文森特是例外。 見Jvan GoghBonger,Memoir of Vincent van Gogh.
對於理解後來文森特的藝術之路而言,尤其值得指出的是,安娜熱愛大自然,同時還是一位掌握了相當技能的業餘畫家,能夠把自己的觀察感受和思想感情用畫筆表達出來。幾乎令人不可思議的是,無論作為牧師家庭的收入是多麼有限,也無論生活有多忙碌,安娜總能安排出時間和條件滿足自己的業餘愛好。她畫素描,畫水彩,畫野花或者花束,並收集成冊。她還鼓勵一頭紅髮的小文森特學她的樣兒,努力作畫,後者由此獲益匪淺。
只是,事實總歸是事實。提奧多勒斯可能的確沒有做牧師的天賦,他默默無聞地在津德爾特一呆就是20年,即便後來調任新職,也不過是調往與津德爾特同樣偏遠的小村莊如海爾沃特或埃登等地,到晚年甚至被調往更小的紐恩南去了。只有教區內的人民衷心愛戴和尊敬他,妻子愛他、理解他,兒女們崇敬他。
後來,凡·高在高比爾公司工作時,業餘時間多沉迷於宗教學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