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第一次傳教
在上述分析中,包含著理解文森特整個生命之路的重大線索。
斯托克斯先生的私人學校是那種應時髦而生的學校,這種學校瞄準含辛茹苦好不容易掙到一些錢、並因而格外望子成龍的新興中產階層,為他們的子女提供所謂的"封閉式全方位立體教育"。這類學校在方興未艾的資本主義市場經濟中如雨後春筍,遍地皆是,老闆的目的其實就是赤|裸裸的金錢。斯托克斯先生的學校還比不上一般的同類學校,他本人反覆無常的脾氣和性格以及校舍里成團的臭蟲就是證明。
文森特首先找到的是失望。
的確,這段佈道詞充分而理想地體現了這一時期的文森特之愛:壓倒一切的宗教之愛並沒有抑制其他的美好情感,相反讓它們得以姿意地表達自己。或者反過來說,生活之愛、自然之愛和文學之愛美好地升華、凝聚、融匯成為飽滿而生動的宗教之愛,給人以強烈的感染。使徒聖保羅"永遠悲傷而又永遠歡樂"的訓誡,班揚的名著《天路歷程》,鮑頓的畫作《朝聖者之路》,米什萊在《愛》一書中所禮讚的那位黑衣女子,克里斯汀娜·羅塞蒂的詩作《上山》 事實上,朝聖者與黑衣女子的對話,原封不動引自《上山》一詩中的一段。在被高比爾公司解僱之前,在巴黎的宗教狂熱時期,凡·高就在致提奧信中特別推薦引用過這一段詩作。參見書信41號。佈道前不久在與提奧談到鮑頓畫作《朝聖者之路》時又再次引用此詩。見書信74號。這也意味著,凡·高傳教的依據的確源於他的血肉之軀和真實生活。用他自己的話說,他是在"用自己的心去傳播福音"。另一方面也能看出,至少相對說來,凡·高在現實生活中冷靜地審視形勢少,主觀地沉浸自身多。這是他外在人生悲劇的一個重要因素。
提奧,上個星期日,你的哥哥生平第一次在教堂傳教了。……那是一個晴朗的秋天……我們沿著泰晤士河走到里士滿,滿樹金黃葉子的高大的栗子樹,明凈的藍天,都倒映在河裡。越過樹梢,能看到小山上里士滿的部分建築:紅屋頂的房子,沒拉上窗帘的窗戶,以及綠色的花園;在它們之上,是教堂灰色的尖頂;山下是灰色的長橋和兩岸高高的橋樁,橋上過往的行人就像小小的黑點。我站在講壇上,覺得自己就像從黑暗的地下洞穴出來的某個人,又回到友好善意的天光中。一道幸福快樂的念頭從我心中升起:無論我將來走到哪裡,我都要傳播福音;要傳播好福音,一個人必須把福音放在心裡。願上帝賜予我這種能力。……然而小夥子,我是多麼渴盼著聖誕節,渴盼著你們所有的親人;在這幾個月的時間里,我似乎成長了好幾歲。
天我又去了里士滿,穿過一大片草地,草地周圍是樹木和房屋,它們上面是教堂的尖頂。草上結著露珠,傍晚的天光在減退:一半天空還在落日的餘輝中閃耀,另一半天空里,月亮正在升起。樹下,一位上了年紀的婦女正在散步,她身著黑色衣服,滿頭美麗的灰發。草地中央,幾個男孩燃起篝火,遠遠地都能看到火光的閃爍。我在心裏默誦著這樣的讚美詩行:"在我九九藏書人生的傍晚,當倦怠了人生的勞苦,我將讓你的讚揚更響亮美麗,為了我今天的每一寸時光。"……
瓊斯主持兩個教堂,此外,他還在艾羅斯自己的牧師邸宅里辦了一所學校。與別的人相反,他同情文森特,看到了這個年輕人身人可貴的東西。他讓文森特先在學校中任助理教師,如果一切正常,還可以協助做些教堂中的若干事宜——而後者特別是文森特夢寐以求的事情。與新的學生們和瓊斯牧師自己的孩子們在一道,文森特又恢復了幸福的心境。他向他們教授法語和德語,給他們講安徒生童話,跟他們一道遊戲。然而,他更渴望著侍奉上帝的事業。牧師覺察到這一點,便減輕了文森特的教學任務,讓他有機會協助教堂的工作。瓊斯除了主持自己的公理會教堂,還在其他幾處教堂傳教,其中包括位於里士滿的循道會衛斯理教堂——這一點尤其令文森特暗中激動,因為他越來越醉心於循道會的基本思想:強調自我拯救,堅持改革,面向社會勞苦大眾。瓊斯了解這位年輕朋友的內心想法,遂安排他參与循道會教堂的周一佈道會,讓他先習慣在公共場合講話,為進一步獨立傳教打下基礎。在周一佈道會上,文森特的表現缺乏力度,令人想起他的父親,而且還顯得有些神經質。善良而心胸開闊的瓊斯並沒有不滿意,他相信文森特能夠學會處理有關的問題。
正如上面的引文和本書其他有關內容所表明,在"如畫"的感覺方式後面,存在著更深刻的關聯物,那就是"文森特之愛"中最自發、最本真、最質樸、最深厚的自然之愛和生活之愛(以及相關的藝術之愛)——它們也是"文森特之愛"中宗教之愛的基礎或者說原質。其實,正因為如此,"如畫"的感覺方式與"文森特之愛"之間才存在著那麼積極的關聯。
文森特先後交上的朋友包括:高比爾公司海牙時期的魯斯一家,特斯蒂格一家,自海牙時期起的畫家毛沃;巴黎和倫敦時期的哈里及其家人和斯萊德-瓊斯牧師,多德雷赫特時期的書店同事P·C·格利茨,阿姆斯特丹時期的·B·門德斯·達·科斯塔,第二次海牙時期的街頭女人西恩;博里納日時期的礦工鄧尼斯夫婦,德克魯克夫婦,皮特森牧師,邦特牧師等;布魯塞爾-埃登-紐恩南時期的畫家A·拉帕德;紐恩南時期的女友瑪高特,"門生"赫爾門斯和凱塞馬克斯等;第二次巴黎以及其後時期的畫家E·貝爾納、吉約曼、高更、畢沙羅、勞特累克,小畫店老闆湯基老爹,咖啡館女主人奧古斯汀娜等;阿爾勒一聖雷米時期的郵遞員羅林,醫生雷伊、咖啡店老闆吉諾夫婦;歐韋時期的加歇醫生等等。其中不少人與文森特保持了多年甚至終生的忠誠友誼,而一些普通人與文森特的友誼則格外感人。我們將看到,能夠與文森特保持美好友誼的朋友,多半具有正直、善良、質樸、心胸開闊等突出的品性和優點。
文森特事實上也屬於這一思想主流,只是,他那極為獨特的個性風格使他未能形成九九藏書與這一思想主流相應的表現形式。他的不幸在於,對於他周圍的人來說,他要末顯得滿臉憂鬱、性情孤僻,要末就顯得急於表達,神情激動可又詞不達意。他已經接觸到重要的真理,但無法表達其本質和複雜性,無法與人共享,而只能將它們封閉在自己內心深處。
與此同時,在這一次倫敦時期,正像他第一次佈道詞中所顯示的那樣,文森特也保持了強烈的藝術之愛,在完成繁重的教學和宗教工作的同時,數次前往漢普頓科特宮觀看17世紀荷蘭畫派藝術和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藝術,對倫勃朗、荷爾拜因等人的作品表示了特別的關注。一切都那麼順利。失戀引起的一系列問題似乎最終反而成就了人生的升華。他如願以償,開始逐漸步入內心所渴望的傳教事業。初上講壇的成功,讓人看到美好的遠景。似乎,文森特就要接近那在落日的光芒中燦爛輝煌的上帝之城。
在這封信中,我們不僅看到文森特生平第一次傳教前後的心情,還再次看到他身上一個重要的特點:與常人相比,文森特特別地具有著"如畫"的感覺方式。這種"如畫"的感覺方式本身就十分引人注目,它是所謂"文森特之愛"中重要的因素。回顧迄今所了解到的有關內容(以及本書中其他有關內容),我們能看出,每當文森特處於快樂、幸福、適意或充滿希望的心境之中,那"如畫"的感覺方式就格外地活躍和鮮明,同時又反過來使得那渾然而博大的"文森特之愛"表現得格外感人。他的第一次傳教正是最典型的例子之一。
對於青年文森特的首次傳教,瓊斯牧師十分滿意。他進一步讓文森特到一所主日學校任教,並協助到倫敦市內籌集經費。在倫敦市內,文森特出人意料地拜訪了他的初戀對象尤金妮亞一家,恰好尤金妮亞不在,她媽媽接待了文森特。此行的真實心理動機難以憑空臆測,然而,此行似乎充分說明了眼下文森特明朗的心境,至少他相信不堪回首的往事不會再給自己帶來什麼傷害。隨後,文森特又拜訪了哈里父母,並再次在哈里父母家中過夜。接下來,他應邀參加吞海姆格林教堂的一次聚會,在這座教堂,他已經註冊成為教師"凡·戈先生"。那天晚上,他沿著河邊興奮地散步,在那兒一座循道會小教堂,他完成了生平第二次傳教,在講壇上,他似乎顯得很輕鬆,甚至開玩笑地警告他的聽眾,他們聽到的將是蹩腳的英語。
關於自己生平第一次傳教所宣講的佈道詞,文森特抄寄了一份給提奧。也許由於一些失控的、過分個人化的內容和表述方式,佈道詞中某些段落不是十分容易理解。然而,在另一些段落,他所希望表達的高貴思想變得十分清晰、感人。這樣一些段落剛好與藝術之愛、文學之愛、自然之愛以及生活之愛相關。除了真正的《聖經》之外,班揚的《天路歷程》(直譯即為《朝聖者之路》)正是他這段時期的"文學聖經"。兩個多月前,文森特向提奧談及藝術家鮑頓的一幅畫作《朝聖者之路》
九-九-藏-書——一條"永遠悲傷,又永遠歡樂"(使徒聖保羅語)的路, 書信74號。 現在,他引進其他更多的內容,把有關思想作了盡情的發揮,其中談道:19世紀迅速發展的大工業運動將社會一分為二:要麼作為成功者而捲入過剩消費的生活,要麼作為不成功者而被迫忍受貧窮。然而,這兩者都體現不出生活的意義。於是,許多有識之士紛紛起而尋找有意義的生活道路,由此形成19世紀一道社會哲學思想主流。社會和藝術批評家J·羅斯金(對勞苦大眾和手工藝人抱有深切的同情和敬意,主張為他們提供符合社會正義的生活條件,並認為好的藝術品應該表現真實而樸素的美)、追隨羅斯金的詩人和藝術家W·莫里斯以及由這類人物啟發和參与的"藝術和手工藝運動"等等,都屬於這一社會哲學思想主流。
如此真誠,如此投入,如此移情。文森特與哈里及其親人的友誼是一個典型的例子,鮮明地體現了他在這方面的情感特質。一個值得思考的現象是,文森特與人群總的說來的確是格格不入,而且,他身上的確存在著衝動、急躁、走極端、神經質甚至多疑等傾向。然而,文森特卻總是能交上忠誠的朋友,尤其能與普通人交上忠誠的朋友。與他的衝動、急躁、走極端、神經質、多疑等性格相對照,文森特又有著極為友愛、克己待人甚至謙卑的一面,與此相應,他對於朋友常常是一往情深。這是他身上一種特殊的情感能量,是"文森特之愛"的重要組成部分。
我與哈里長談到入夜,談到各種各樣的事情,談到天國和《聖經》;我們在車站來回走著、談論著,我想,我們都忘不了最後道別之前的那些時刻。我們如此了解對方:他的工作就是我的工作;他在高比爾公司認識的人,我也認識;他的生活就是我的生活。我得以如此深入地了解了這個家庭的歷史,因為我愛他們;我對他們的愛,與其說是因為我了解其中的重要事件,不如說是因為我感應到了他們生活和性格的調子和心情。 書信73號。
任職已經兩個月了,文森特仍然沒有領到薪金。由於斯托克斯在倫敦附近的艾羅斯找到了更好的校址,全校師生開始了大搬遷,而兼有宗教和藝術情懷、熱愛大自然的文森特則決定步行約160公里前往倫敦,順便探訪大妹安娜以及在高比爾公司見習的小夥子哈里的父母等親友。這是文森特生平第一次長距離的步行跋涉。3年後,在博里納日,在艱難困頓的人生關頭,他將作出另外兩次重要的長途步行跋涉,向生活作出咄咄逼人的追問。 參見本書第7章,第2、3節。 這三次長途步行跋涉,是文森特生命之畫中三次濃墨重彩的筆觸,也是他精神和命運的生動象徵。
可此時此刻,瓊斯牧師似乎洞悉了這一切,儘力幫助這位年輕的朋友。11月初,他安排了文森特生平的第一次傳教。在作了充分準備之後,他們在一個星期日早晨來到里士滿的衛斯理教堂。在瓊斯主持下,文森特經歷了那個他自稱是終生難忘的時刻。
……你的哥哥內心的確充滿了感動,上個星期天,他站在講壇前,九*九*藏*書低頭祈禱:聖父,我們的父親,以您的名義,讓我們開始…… 書信79號。
等等,像藝術家手中七彩斑斕的顏料,被發揮、揮灑、塗抹、表達成如詩如畫的"文森特之愛",只是經過了人生痛苦和宗教的洗禮,這"文森特之愛"不再僅僅是渾然而博大,也表現出高貴的悲傷,或者更準確地說,表現出"在悲傷中永遠歡樂"的悲劇性和宗教性偉大情懷。我們也可以說,此時此刻的"文森特之愛",正如文森特第一次佈道詞中所描述的那樣,已經匯聚、演繹成佈道詞中那條朝聖者之路,那是一條"文森特之路",而那位"已經走了很長的路,已經非常疲倦"的朝聖者,某個意義上就是文森特自己。
回答是:"是,一直到盡頭。"他再次問道:"要用生命般漫長的一天才能走完它嗎?"回答是:"是的,從早晨到晚上,我的朋友。"於是朝聖者悲傷而又始終歡樂地繼續上路了——悲傷是因為,他要到的地方是那麼遠,路又是那麼長。歡樂和希望則在於,在他眼裡,那天國之城在落日的光芒中燦爛輝煌…… The Complete Letters of Vincent van Gogh,vol/1,p/90-91.
沿著這樣的思路還可以進一步得出更重要的結論。從上面的事例和討論似乎可以看出,就已經發展到目前階段的文森特精神狀態和心理結構而言,一方面,宗教之愛的實現格外地激發著自然之愛、生活之愛(以及相關的文學之愛和藝術之愛),使得"如畫"的感覺方式格外活躍、鮮明;另一方面,在文森特身上,宗教之愛與自然之愛和生活之愛(以及相關的文學之愛和藝術之愛)最終融為一體,或者更準確地說,宗教之愛隨時準備滲透進以及轉化為自然之愛和生活之愛(以及相關的文學之愛和藝術之愛)。
文森特開始做"傳教筆記",仔細研究有關文獻。現在,班揚的《天路歷程》成為與肯皮斯的《仿效基督》同樣重要的經典。其實,文森特在語言表述上的激動和神經質,其原因之一,也許在於那過於豐富的"文森特之愛"。在宗教與社會的交界處,"文森特之愛"同樣飽滿、樸素、深刻、感人。米勒、班揚的《天路歷程》、肯皮斯的《仿效基督》、G·鮑頓的《朝聖者抵達》等人物、作品或畫作,代表了他所憧憬的社會理想,這種社會理想總的說來,是想要在一個工業化的世界上尋根。
有時候,他看到極為壯麗的海景:大海整個變成黃色,靠近海岸的地方更黃,天邊一線光亮,其上則是無邊無際的深灰色雲層,暴雨就從那兒斜刺著傾注下來,遠方的城鎮一片模糊,令他想起丟勒銅版畫中經常出現的一個城鎮,在那兒有著許多角樓、磨坊、石板屋頂和哥特式的房子。有時候,他感到這個工業國家中城裡人對虔誠宗教的渴望,對晨露般童年九九藏書的鄉愁。有一次,他從自己寢室的窗口看到屋頂上一排榆樹的樹梢在晚天上映出黑色的剪影,上面是一顆很大的星星,孤獨,然而美麗又善意。這令他格外思念遠方的弟弟提奧,回想起過去的歲月,憶念起父母和家鄉。這使得他身上深厚的藝術之愛又一次浮現,謙卑的宗教祈禱式的語言升上心頭:"讓我遠離恥辱;給我祝福,並非因為我自己,而是由於母親的緣故。你藝術之愛,光被萬物。沒有你不息的祝福,我們將一無所成。"自然之愛,宗教之愛,以及宗教式的藝術之愛,主宰著文森特的內心世界。
在倫敦,文森特拜訪了雷德和哈里的父母。在倫敦附近的韋林又拜訪了在一所女子寄讀學校任教的大妹安娜。哈里父母熱情款待文森特,堅持留他過夜,哈里的父親還吻祝他晚安。在巴黎時,他曾經"仿效基督",與哈里組成肯皮斯式的"兩人宗教社團烏托邦",雖然這一準宗教烏托邦不久即告解體,但兩人之間世俗的友誼卻得以保持。此次家訪之後兩個月,哈里17歲的妹妹騎馬時不幸失事身亡,哈里從巴黎趕回倫敦,文森特又步行6小時前往探望和弔唁。
……我們的一生是朝聖者的一生。我曾看到一幅非常美麗的畫作:那是一片傍晚的風景。畫面右前方是一排小山,在傍晚的霧氣中隱隱發藍。在這些小山之上是壯麗的落日,是鑲著銀色、金色和紫色邊緣的灰色雲團。畫面上的風景是一片平原或長著石楠的原野,覆蓋著草和黃葉,因為那是秋天。一條路穿過畫面上的風景,通向很遠、很遠的一座高山,山頂上是一座城市,沐浴在落日的光輝中。在這條路上走著一位朝聖者,手裡拎著行頭。他已經走了很長的路,已經非常疲倦。就在這時他遇見了一位女子,一位黑衣女子,她令人想起聖保羅的話:永遠悲傷,又永遠歡樂。那是上帝的天使,她站在那兒,為了給朝聖的人們以鼓舞,回答他們提出的問題。於是這位朝聖者問道:這條路一直通向山頂嗎?
學校給文森特的印象是"相當陰鬱的景象"。熱誠而善良的文森特儘力讓可憐的孩子們在"封閉式教育"中得到一些溫暖的陽光。除開課堂上的內容,他還在生活上給予孩子們悉心照料,給他們講故事,帶他們出去散步。"我們常常到海灘上去。今天早晨我跟孩子們一道砌了一座沙堡,就像我們[文森特和提奧小時候]在津德爾特花園裡所乾的那樣。"
當文森特結束他人生首次長途步行跋涉、最終到達艾羅斯的新校址時,他仍然沒有看到任何希望。斯托克斯先生未能踐行要發放薪金的諾言。失望之餘,文森特開始利用自己的閑暇時間暗中尋找新的職業。他知道,倫敦東區的窮人們非常需要有人為他們傳播主的意旨和福音。文森特謀求新職的努力想必十分艱難:他太年輕(23歲),又是位滿頭紅髮、發音不準的外國人,說話時還特別容易激動,滿腦子又都是些雖然熱情但是稀奇古怪的想法。在碰夠了釘子、幾近絕望之餘,他在艾羅斯有幸遇見了令人尊敬的基督教公理會牧師斯萊德-瓊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