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石山本願寺的圍攻與長筱會戰
いしやまほんがんじのせめとながしののたたかい

正在與毛利水軍戰鬥的織田軍鐵甲船
在長島、越前信徒相繼被信長消滅之後,石山本願寺所能依靠者便只剩下了紀伊國的雜賀眾雇傭兵以及西國的毛利氏了。隨著信長逐步將整個近畿握在了自己手中,毛利輝元也逐漸感到了織田氏帶來的威脅,石山本願寺則是最後一個能夠阻擋織田氏進軍西國的防線。只要石山本願寺依然存在,織田軍便無法在將山陽道交通線暴露給前者的情況下進攻毛利氏。本願寺也請求統轄著安芸國和備后國一向宗信徒的毛利輝元能夠派兵佔據淡路島的岩屋,將當地的船夫和水軍控制在自己手中,以免信長徵用這些船隻切斷石山本願寺的海上交通線。
當真田部投入到進攻行動之後,由於一部分柵欄已經在馬場信春努力下遭到拆除,真田部終於得以突破到聯軍防線以內與對方進行白刃戰鬥,而不久后馬場信春也再次前進,這使信長感到左翼已經面臨著遭到突破的威脅。甚至於馬場信春的前衛曾一度推進到了原先由位於佐久間信盛後方的織田信雄所佔據的一個山丘,並試圖向信長的旗本發動進攻。不過當柴田勝家和羽柴秀吉手中的步兵打擊在馬場的側翼和後方之後,後者立刻便發生了潰散,馬場信春本人在撤退時手中僅剩下了大約80人。在此期間,真田信綱、真田昌輝也已經在進攻中喪命。從北到南的整條戰線事實上已經演變成了激烈卻並無進展的混戰。
石山本願寺的倒塌,不僅使信長的西疆終於得到了確保,而且也撲滅了所有試圖在近畿威脅信長的希望。只要這一反信長勢力的最後橋頭堡仍在,如同松永久秀、荒木村重一樣的叛變就仍將不斷出現,而毛利氏也可以通過大坂繼續對近畿施壓,使京都永遠無法完全安定下來。而這一戰,也顯示在戰國日本這樣一個攻城設備不周的國家中,想要攻克一個巨大的城堡是何等艱難。
到這一年11月時,伊勢國木曾川、長良川、揖斐川等交匯出海口外的長島地區一向宗信徒也響應石山本願寺,掀起了舉兵旗幟,與試圖剿平暴亂的瀧川一益發生了交戰,並將其擊退。在此之後,這支信徒從長島越過木曾川,一路攻入了尾張,圍攻小木江城,甚至迫使信長的弟弟織田信興自殺。

在第四次川中島會戰中與上杉謙信交戰的武田軍(紅方)
早在本願寺舉兵以來,顯如與甲斐的武田信玄便達成了聯盟,而二人的妻子又是親姐妹。在另一方面,顯如的兒子也與越前國大名朝倉義景的女兒訂立了婚約,由此朝倉氏與本願寺結成了同盟,近江信徒也開始協助與朝倉氏合作的淺井長政。再加上四國及近畿西岸的三好氏以及加賀國和伊勢長島的一向宗信徒,信長的所有疆界事實上都已經被敵對勢力包圍了。不過這些勢力卻並沒有像1813年秋季戰役的反法聯盟那樣同時發動進攻,以使信長顧此失彼。他們雖然在政策上達成了一致,但在戰略上卻並未如此,而距離京都最近的本願寺甚至從未主動採取過戰略攻勢。這些不同時間的行動,最終使信長得以集中兵力將他們分別擊敗。
在信長圍攻長島之時,石山本願寺附近雖然仍不時爆發一些小規模戰鬥,但對顯如而言,其情況並沒有得到任何改觀,本願寺的勢力依然被限制在了大坂以內。1575年4月,信長終於將矛頭重新轉向了西線,並在河內國集中了將近十萬人馬,這一數字對於信長的軍事生涯而言要算是最大的一次了。不過雖然他集中了數量如此巨大的部隊,但當他前進到天王寺附近之後卻還是不敢對堅固的石山御坊直接發動進攻,只是像前一年一樣割走了本願寺附近的所有作物,繼續採取遠距離包圍的策略消耗對方戰鬥力。在此之後,織田軍的細川藤孝、筒井順慶包圍了三好康長的高屋城,並再次攻入攝津國、和泉國,不久便攻陷了新堀城,將三好氏大體上趕出了近畿。再加上土佐大名長宗我部元親因招募大量雇傭兵而統一了四國西南部,三好氏勢力範圍便被限制在了四國東北部。石山本願寺在近畿陷入了完全的孤立,其所剩的所有交通線便只有瀨戶內海。而在完成這一工作之後,信長也不急於攻克石山御坊,揚長返回京都。
與奧平貞昌相比,雖然武田勝賴所面臨的情況要好得多,但此時他卻犯了整場戰役中最為重要的錯誤。按照武田勝賴最初的計劃,這場戰役原本只是一場大規模的突襲,無論是對岡崎城、吉田城還是長筱城的進攻都應完全寄託於行動的迅速,一旦戰役時間被拖長,自己通往信濃甚至甲斐的交通線便將面臨被切斷的危險。如果武田勝賴繼續進行強攻的話,長筱城是肯定可以在兩到三天之內攻陷的。也許是由於長筱城位於三河邊境,使武田勝賴認為自己已經不必再擔心交通線問題,而他手中的兵力也足以應付德川家康的解圍行動。幾天的戰鬥中每天都會出現數百人傷亡的情況也讓他感到不安,導致他在獲悉德川軍糧倉被毀的消息后立刻決定中止對長筱城的強攻,轉而對其進行圍困,而忽視了遠比德川家康更為強大的織田信長前來支援的可能性。
1575年之後,隨著織田氏領地和戰線的延長,他也開始發現僅憑自己一人已經無法繼續應付所有方面的戰事了。由於信長自早年起便對於凡是有能力之人不問出身一律委以重任,現在他就能夠將前線附近大片土地交給這些能幹的將領,並由後者全權負責這一條戰線的經濟生產、士兵動員以及實際作戰。他自己則在疆域中央地帶握有直轄領地和部隊充任戰略預備隊。隨著織田氏領地的擴大,這些邊防部隊也是不愁兵源不足的。不過這一措施卻也使這些「方面軍司令官」們變得權力過大了,除需要聽令于信長調動並將信長的經濟、軍事政策延伸下去以外,他們已經與大名無異了。
對於石山本願寺而言,雜賀眾已經是他們在近畿範圍內僅剩的友軍了,現在只有這一方面的力量可以在地面上稍微牽制信長的行動。為加強雜賀眾的防禦工事,本願寺甚至將大坂極為稀少的火炮也送到了雜賀。在對雜賀進行了一個月圍攻之後,信長沒能取得決定性進展,最終只得選擇撤退。
憑藉著大量現金,信長得以大量雇傭無業的浪人,使他們成為了自己的常備部隊,進而在織田氏範圍內推行了兵農分離制度。他將包括足輕在內的大部分兵員與農民區別開來,使自己的士兵不必再受到農務牽累,可以將大量時間投入到訓練之中,而農民也可以不受軍役干擾專心於農業生產。充裕的現金也使信長無需出售大米來增加財源,從商業發展中得到的大量現金使他可以為自己的足輕配發全副鎧甲,並在他們中間大量裝備鐵炮,充足的訓練時間則使這些足輕能夠在戰場上保持良好的紀律,利用齊射戰術猛烈打擊對方。除此以外,信長也在一部分士兵中配發了長達5.6米的長矛,讓這些足輕以方陣進行戰鬥,而這所需的訓練時間甚至要比使用鐵炮進行齊射所需的訓練時間更長。在整個織田軍之中,只有騎兵受到了信長的忽視,這也許是信長對於紀律嚴明的步兵作用已經有了充分認識,使他認為僅憑步兵方陣和鐵炮火力的威力已經足以應付一切情況。但更合理的解釋也許還是由於尾張難以獲得大批馬匹所致的,這也是當時所有日本中西部大名所面臨的一致問題。因而當他使用這樣一支幾乎完全由步兵組成的部隊來對付武田氏、上杉氏那些擁有數千名騎兵的軍隊時,往往感到無所適從。
1576年年2月,逃亡到了備后國的足利義昭給毛利輝元寫信,要求後者「為幕府的再建儘力。」得知此事的信長立刻便認清本願寺事實上已經成為了毛利氏的前哨基地,如果不將其剷除,自己永遠無法消滅毛利氏。於是他在4月便命令荒木村重、明智光秀、細川藤孝等人率軍進攻石山御坊,很快便封鎖了大坂附近所有的道路與河流。不過,本願寺也動員了一萬餘人,擊敗了明智光秀,並將其包圍在石山以外的天王寺。
既然一支遠比自己更為強大的援軍即將趕來,那麼武田勝賴全身而退的唯一選擇便是解圍撤退。如果武田勝賴選擇以自己的騎兵掩護撤退,缺乏騎兵的信長則難以對其進行有效追擊。在勝賴於當天召開的會議上,馬場信春、內藤昌豐、山縣昌景等信玄時期便征戰沙場的宿老也持這一意見。不過武田勝賴卻還是拒絕不經一戰便放棄圍攻長筱,其原因也還是和整個戰役的出發點相同,他擔心自己空手而歸會使戰前便反對這次行動的宿老輕視自己。如果放棄進攻擁有重兵防衛的岡崎城、吉田城在榮譽上還算可以接受的話,現在他要是連這樣一座守軍人數僅有自己三十分之一的城堡都無法攻克,無論事實上面對的是何種情況,當他回到甲斐后,他在武田氏的領導地位也還是會受到影響。即使無法在戰鬥中完全擊敗對方,他也希望在給予對方相當程度打擊后再進行榮譽的撤退。

長筱會戰
在舉兵之前,本願寺要求紀伊國信徒前往大坂。而且當時的本願寺門主,年僅28歲的顯如還親筆寫信請求近江、美濃等門徒前來本願寺:「為報效阿彌陀如來和祖師親鸞,應不惜身命盡守忠節。」按照江戶中期的《石山合戰配陣圖》中記載「石山御堂,當時門徒4萬餘人守城」,從中可知石山本願寺內擁有可以讓至少4萬人左右生活的空間和物資儲備,但在1570年舉兵時所擁有的人數卻並不明晰。此外,本願寺還從加賀信徒中雇傭了大批勞工,在御坊周圍挖護城河、建造箭樓,在寺內町的外部也圍起土牆並建造箭樓,使其成為了一座十分堅強的巨型要塞。
在連吾川兩岸對壘的這兩支軍隊,在當時的日本都要算是最強的軍隊之一了。不過在這二者之間,織田、德川聯軍無疑要更為先進,因為在這支軍隊中,步兵的火力和衝擊力已經結合到了一起,而武田軍還完全是要依靠衝擊力,像潮水一般反覆打擊在對方陣地上。對武田勝賴而言,由於對方的左右兩翼分別以樹林和河川為依託,他所能依靠的便只有正面攻擊。而由於那裡的工事又使勝賴的騎兵難以衝鋒,因此只能先依靠步兵至少拆除一部分工事,之後再將騎兵投入到缺口中進行衝突。
為避免將軍家進一步遭到信長控制,本願寺舉兵兩天後的14日,足利義昭命同行的大納言鳥丸光康迅速趕回京都,要求朝廷出面調解,希望雙方能夠達成停戰。關於義昭的請求,信長是否干預並不明確。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在此之後不久,雙方便在16日和17日進行了兩次停戰談判,雖然現在已經無法得知談判要求是哪一方提出的,但這很可能是足利義昭和朝廷要求雙方停戰的結果。
直到1571年5月,信長才終於在近江方面安定下來之後開始對已經深入尾張的伊勢長島信徒們發動進攻。信長把軍隊分成三個縱隊包圍長島,不過信徒們以顯如曾祖父蓮淳建立的願證寺為核心,在長島修建了大量防禦工事以及城牆,兵力也達到了兩萬人(不過其中相當一部分是女性),甚至配備了為數不少的鐵炮。由於長島門徒的戰鬥處在了本願寺與信長戰鬥的最前線,在伊勢其餘地區的信徒支援下,本願寺也在努力維持著長島的海上交通線,甚至還專門派出了僧官負責指揮,並從紀伊方面經由熊野灘送來給養,確保長島方面的補給供應不會發生太大困難。最終信長屢攻不下,只好暫時撤退,而織田軍在撤退時甚至還受到了猛烈反擊,信長的家臣氏家直元被殺死,柴田勝家也受了傷。
由於織田信長和其指定的嗣子織田信忠均在本能寺之變中殞命,整個織田氏立刻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統一日本的事業到此時似乎已經走進了死胡同,如果織田氏就此分裂滅亡,日本的戰亂便又要持續多年,直到再次出現一位像信長一樣佔據天時地利的天才。不過幸運的是,此時一位織田家的大將站了出來,接下了統一日本的大業,並以豐臣秀吉之名成為了日本歷史上罕見的征服者之一。
以此為開端,石山本願寺逐漸成為了整個反信長包圍網的軸心。雖然在整個十年戰爭期間本願寺幾乎從未採取攻勢,但他的存在卻使全國信徒形成了大規模舉兵,只要石山本願寺仍然能夠堅守住大坂,無論信長採取何種手段擊敗各地一向宗部隊,這些信徒也還是會再次舉兵。而且作為反信長勢力在近畿最為重要的支點,在四國的三好氏(後來則換成了中國的毛利氏)支援下,本願寺也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成為了信長繼續向西擴read•99csw.com張其疆界的絆腳石,所有沿山陽道西進的部隊都要面臨著石山本願寺對自己後方的威脅。
在此之後,信長所需面臨的敵人便暫時只剩下近江的淺井氏、越前的朝倉氏、伊勢的長島信徒以及大坂的石山本願寺了。為了消滅淺井長政,信長首先在8月攻擊了後者所在的小谷城。朝倉軍從越前出兵救援,但信長卻在一場暴風雨中再次向對方進行了精彩的奇襲,在很短時間內便擊敗了對方。緊接著,織田軍又攻入了越前國,在得到了朝倉氏家臣內應的情況下很快便攻陷了朝倉義景的居城一乘谷城。義景逃到大野后在20日自殺,其女兒逃到加賀后,按照以前的約定嫁給顯如的兒子教如。絕望的淺井長政則在9月1日自殺。

1572年時織田信長所佔據的領地和敵對大名領地示意圖
武田勝賴雖然繼承了武田信玄,不過他在早年曾被過繼給娘家的諏訪氏,並繼承了被信玄消滅的諏訪賴重,因此當武田信玄的長子武田義信因謀反失敗自殺,其餘兒子又均被過繼給別家作為養子之後,信玄便只能選擇勝賴的兒子武田信勝作為繼承人,而勝賴則重新改回武田姓,成為信勝的監護人。但這樣一個身份卻並不足以確保勝賴對武田氏的絕對領導權,從理論上講他只是自武田信勝的一位家臣,與武田信玄的遺臣無異。直到1573年從德川家康手中攻克了遠江國高天神城之後,其地位才暫時穩固下來,而如果想要強化自己對整個武田氏的控制力,勝賴所能依靠的便只有在戰場上繼續贏得勝利。
在此之後,信長在大坂又組建了新的四國方面軍,指揮官為織田信孝,其任務即為佔領四國島。然後由於這一新軍的存在,使專門用於維護近畿安全的明智光秀顯得無足輕重了,信長也就決定將其轉而安排到出雲、石見兩國,以便讓其與秀吉一同對付毛利氏。不過由於出雲、石見此時都仍在毛利氏控制下,這兩國不僅土地遠不及他現在所控制的丹波富饒,而且想要取得這塊土地,還要先進行一場大規模戰役才行,這也就使明智光秀對信長感到十分不滿。1582年6月2日夜間,明智光秀在受命前往中國支援秀吉后突然率軍進入了京都,襲擊了正在本能寺與公卿會面的織田信長,後者以及在附近妙覺寺下榻的織田信忠都遭此橫禍殞命。
不過在1568年10月,由於信長在進京后迅速利用軍隊控制了近畿的大量寺內町,石山本願寺根本無法動員軍隊,而且足利義昭本人的將軍名義也使本願寺一方難以拒絕,只得繳納了軍費。但與此同時,石山本願寺也在儘可能地召集四國阿波國、贊岐國等地的信徒,並開始與三好氏聯繫。在近江國方面,一向宗信徒也開始與六角承禎和淺井長政來往,試圖在東西兩線同時向信長施壓。
擊敗武田軍之後,信長立刻便將矛頭重新指向了一向宗信徒。當年8月,信長率領3萬人出現在越前的敦賀,在這支大軍面前,不像長島一樣有著堅強陣地的一向宗信徒幾乎完全沒有抵抗能力。像長島一樣的屠殺也發生在了越前,被殺死的人達到了12000餘人,加上被俘者,信徒的損失總共超過了3萬人。此後信長又一直攻入了加賀國,攻陷了南部的能美、江沼兩地。在此之後,他便留下了柴田勝家擔任整個北陸道方面軍的總指揮,負責繼續鎮壓一向宗信徒,並防止北陸越後方向的上杉軍攻入近畿,自己則返回了岐阜。
不過從次年2月起,秀吉卻因遭到三木城主別所長治的背叛而陷入十分不利的局勢。由於三木城控制著山陽道,因此姬路城和京都之間的陸上直接聯繫事實上被切斷了。同時毛利輝元、小早川隆景等人也藉機沿山陽道自西向東攻入播磨,秀吉已經陷入了兩線作戰,最後不得不放棄了西面的上月城全力圍攻三木。不過即使如此,他卻也像信長一樣不敢於將手中那些訓練有素的士兵投入損失巨大的強攻之中,只得花費了整整兩年對其進行圍困才終於攻克該城。由於這些變故,直到1580年之前,沿陸路逐退毛利氏部隊,控制瀨戶內海東部的計劃都沒有真正得到實現。
雖然自20世紀90年代起,不斷有學者認為武田軍中騎兵數量可能很少甚至根本就不存在,而且屢次以當時日本馬體型很小、衝擊力不足作為論據。但事實上,即使拋開當時日本人本身的平均身高也只有150厘米左右不談,只要看到信長在會戰當時所佔據的陣地,這一點便足以得到澄清了。其在擁有多達對方兩倍的部隊同時卻並不敢於主動進攻,而是選擇在一條河流背後的坡地上構築陣地,唯一合理的解釋便是擔心一旦越過連吾川,自己便會在毫無保護的平原上遭遇對方衝鋒,重演家康在三方原的失敗。作為另一方面的例證,如果不是在某一方面有著絕對優勢的情況下,武田勝賴也絕對不敢於向這樣一支有著巨大優勢的敵軍發動進攻,那完全是將武田勝賴當做一位不懂得戰爭藝術的三流、四流將領看待了。但值得注意的是,由於信長在長筱戰場上所構築的大量工事,武田騎兵在對其發動進攻時很可能是以騎馬步兵的方式在工事外圍下馬與對方戰鬥的。
除交通線的優勢以外,織田氏自信長成為家督之前便在尾張國擁有了出海口,而這便使信長得到了與葡萄牙商人接觸的機會,可以從後者手中獲得大筆商業利潤以及歐洲火槍甚至火炮。為了刺|激商業收入,他大規模地廢除了中世貴族、寺院甚至幕府所建立的道路收費關卡以吸引商人來到自己領地。再加上一系列減稅和優惠政策,使織田氏在經濟能力上遠遠超過了領地規模類似的其他大名。以此為基礎,信長才得以對自己的軍隊戰術、裝備以及動員制度進行改良。在這一方面,信長不僅是一位改革者,也是一位優秀的運用者。
勝利消息傳來之後,信長立刻便認清自己已經獲得了決定性優勢,隨即終止了和談工作。雖然柴田勝家曾在1577年9月被上杉謙信擊敗,不過由於後者在第二年3月13日便去世了,其兩位養子又陷入了繼承權爭奪之中,因此信長便將原先派給柴田勝家的佐佐成政、前田利家、不破光春等人調入了尾張、美濃方面軍的織田信忠手下,並由後者開始大規模圍攻有岡城。到了9月,據守有岡城十個月之久的荒木村重只帶幾個隨從,自己先逃出了城堡。又過了兩個月,有岡城投降了。荒木村重的失敗使本願寺陷入了完全絕望之中,甚至連原先在第一次木津川口海戰後派到大坂來的毛利援軍也開始從本願寺周邊的防線撤回中國,本願寺手中所能依靠者只剩下城內信徒和雜賀眾了。
1532年,山科本願寺被近畿大名之一的六角氏破壞,三年後又遭到比睿山延歷寺的僧兵燒毀。第十代門主證如只得將本山轉移到了在大坂地區建立的石山本願寺。到1542年,本願寺在此建立起了一座巨型城堡——石山御坊,並開始以此作為全國一向宗活動的中心。在此之後,圍繞在石山本願寺附近,攝津國、河內國的一向宗信徒也建立起了大量寺內町。這些寺內町事實上就是一些不接受大名管轄的寺占土地,名義上由當地領主向本願寺授權建立,但事實上絕大部分還是因領主擔心釀成一向一揆起義而被迫同意的。由於河內國、攝津國境內有著淀川、大和川等河道,而且兩國又都毗鄰瀨戶內海,寺內町內便聚集了大量船夫、漁夫、商人以及手工業者,經濟要算是非常繁榮的,而這些居民在未來石山本願寺與織田信長的大戰中也成為了本願寺的最主要兵源。
在19日夜間武田勝賴下定與對方進行野戰的決心后,馬場信春、山縣昌景、內藤昌豐、土屋昌次四位宿老便認定武田軍很可能會遭到一場慘敗,而他們自己所能做的卻只有戰死沙場,四人甚至以水代酒互相道別了。
不過雖然如此,信長也還是不願意對石山御坊進行強攻。他不僅擔心自己的精銳士兵會因攻城戰而損失慘重,而且也希望大坂的寺內町能夠完整地落入自己手中,而不願意將其摧毀。因此他再一次向朝廷請求出面調停本願寺與織田氏之間的戰爭,而後者也在12月末向本願寺送去正親町天皇的調解書。在此之後不久的1580年2月,別所長治也終於因為無法繼續堅守三木城而自殺,使秀吉終於解除了兩線作戰狀態,隨即開始準備沿山陽道西進。在此期間,備前大名宇喜多直家也向秀吉投降,成為了織田家的從屬者。與此同時,信長為了儘快使本願寺坐上談判桌,也加緊了逼迫本願寺顯如的腳步,他在3月故意開始散播自己將很快便將全力進攻石山御坊的謠言。
1581年2月28日,信長將近畿方面軍、柴田勝家的北陸方面軍、織田信忠的東海方面軍以及他本人的直轄部隊等多達13萬人集中在京都,在天皇注視之下進行了持續整整一天的閱兵。1582年2月,他又借武田氏內亂的機會發動了他的最後一次戰役。包括德川家康、北條氏直的同盟軍在內,其動員兵力達到了17萬人,到3月11日,武田勝賴和武田信勝被迫自殺,曾在武田信玄時期威震東海的武田家被徹底抹殺掉了。
但就在荒木村重變節不到一個月後的11月6日,自7月中旬便來到大坂沿海封鎖本願寺的九鬼嘉隆率領織田水軍,在第二次木津川口海戰中擊敗了擁有600艘船隻,試圖再次為本願寺運送糧食的毛利水軍。雖然從戰術上講織田氏並沒有在海戰中取得壓倒性優勢,但這場勝利卻是決定性的。它不僅使毛利氏放棄了瀨戶內海東部,而且也徹底切斷了本願寺最後的海上交通線。從此時起,大坂終於被完全孤立了。
「戰鬥打響了……武田軍開始向敵陣突擊。首次進攻由山縣三郎兵衛(昌景)率領的精兵發起……他們在太鼓聲中向聯軍陣地發起猛烈進攻。這時織田軍陣地上鐵炮聲四起,大為驚訝的山縣昌景立刻被打亂了陣形,並很快撤出戰場。」
到戰國時代時,一向一揆已經佔據了幾乎整個加賀國以及伊勢國的長島地區,而且在其餘地區也有愈演愈烈之勢。也正因為一向一揆暴動有著統一的宗教思想,遠比普通一揆更具凝聚力,對幾乎所有的大名統治都造成了不小威脅,因此大名們對本願寺通常也並不抱有好感,武田信玄便曾專門頒布法令在自己的領內禁止有組織的一向宗信徒活動。而其巨大影響力甚至還招來了其餘宗派寺院的嫉妒。
雖然太田牛一併沒有告訴我們戰鬥的細節,而《甲陽軍鑒》、《長筱日記》等著作的記敘又存在不少衝突,但即使僅憑常識,我們也可以大致推測出戰場上的情形了。當山縣昌景推進到連吾川附近時,其部隊便一定會因沼澤而發生混亂,導致他們在越過連吾川后已經變成了一群烏合之眾。當山縣昌景進入到聯軍陣地前方50米範圍內之後,對方的鐵炮足輕便開始向他們射出猛烈火力,以致於當他們接近到聯軍陣地附近時已經受到了相當的損失,而三排橫隊的火力持續性可能也讓他們在精神方面受到了一些震撼,因此很容易便被陣地內的步兵所逐退了。
在這一錯誤情報的誤導下,顯如向各國信徒、寺院送去了求救信,近乎哀求般地通知各地信徒迅速把兵員、糧食、鐵炮、彈藥送至大坂,即使為此中止對於本願寺來說重要的年忌、月忌等佛教活動也在所不惜。然而即使是如此急迫的請求,在大坂已經完全被織田軍包圍的情況下也已經無法實現了。對此毫不意外的信長藉機將和約條件與自己保證大坂信徒性命的誓書交給公卿近衛前久等人,由後者負責進行調停。
與信長那支步兵佔據了絕對主導地位的軍隊不同,武田氏的騎兵相對要更多一些。在勝賴所領導的15000人(大約有650人左右是擁有鐵炮的)中,騎兵人數在3000人左右(經常也作為騎馬步兵使用)。此外,這些騎兵也不組成單獨的部隊,而是還要再加上這些騎兵的步行僕從和步兵,使步騎混合部隊的總人數達到了9000人至10000人,單純的步兵部隊人數反而只有5000至6000人。相比而言,相對較大的馬匹數量使武田軍有著更勝於織田軍的機動能力。而且在甲斐國金礦的供養下,這支軍隊雖然並非兵農分離的常備軍,但在裝備和組織上還是要好於絕大部分普通大名,其在戰場上的衝擊能力也要比織田信長先前面對的那些軍隊更強。這就使織田信長一直以來並不願意在野戰場上與武田軍交戰。
恰在此時,越前國發生了一向一揆起義攻克一乘谷城的暴亂,並將駐守在北之庄城的明智光秀趕出了越前。但不久之後,信徒們卻因為本願寺在越前要求的稅收、徭役過重而紛紛背離了顯如。信長在看到這一情況之後立刻認清一個事實——東線對手已經失去了在短時間內威脅自己的能力,而雙方的停戰協議事實上又因越前一向一揆起義遭到了破壞,這使他在時間和道義上均得以對本願寺進行一次清算。九*九*藏*書信長很快便率大軍鎮壓了奈良附近的一向宗信徒。石山本願寺把信長這一行動看做是後者即將攻擊大坂的前哨作戰,因此立即開始加強石山御坊周圍的防線。不過信長此後卻並沒有繼續沿奈良方向前進圍攻大坂,而是突然命令細川藤孝和筒井順慶從北方的河內國攻陷了高屋城,並將石山城下所有農作物砍伐一光,隨後便在當地放了一把大火后掉頭回到了河內。
5月21日上午大約6時左右,武田勝賴的進攻開始了。也許是他看到了對方右翼頂端並沒有工事保護,而那裡的地形又比較平坦。因此武田軍這一次攻擊也就對準了德川家康所指揮的聯軍右翼,而其領導者則是整個武田氏最為能幹的將領之一山縣昌景。由織田信長近臣太田牛一所著的《信長公記》對此寫道:
與此同時,教如通過逃亡到備后的足利義昭請求毛利氏再次向大坂派出援軍。不過,現在織田信長手中最能幹的將領之一羽柴秀吉已經騰出手來,開始沿山陽道進攻備前國,他的弟弟羽柴秀長也在山陰|道方面從但馬國對因幡發動了進攻,毛利氏已經完全無暇響應教如的請求了。信長沒有讓這個機會錯過,他再次請近衛前久前往大坂,才終於說服教如撤離。不過就在教如離開后不久,石山御坊卻在一場大火中被燒毀了。起火原因到今日已經不甚明了,不過無論是教如撤離后命人燒毀,還是信長為徹底埋葬石山本願寺而燒毀御坊,抑或是當地居民在混亂中失火燒毀,信長將責任完全推給了自五年前起便擔任石山本願寺攻略作戰前線指揮官的佐久間信盛,將後者及其兒子信榮一起流放到了偏遠的熊野邊境。
由於長筱城在地理位置上要算是三河國的東北門戶,因此武田信玄在為進京進行準備時曾於1571年攻克了這座城堡,不過在信玄去世同年德川家康便將其奪回了。1575年3月,德川家康剛剛任命奧平貞昌為該城的指揮官。當武田勝賴開始圍攻時,奧平貞昌手下僅有500人左右的守備部隊,不過其中卻包括了多達200名鐵炮足輕,而且城堡上很可能還擁有一門火炮。雖然長筱城中的守軍人數稀少,但該城所在的地理位置卻十分利於防禦。其南端位於小野川和瀧川交匯處,而這兩條河流的河堤又高達50米以上,敵軍是無法從南面對其加以攻擊的。不過在長筱城的北方,卻有著一座能夠控制城堡外圍的高地。
關於這一點,足利義昭也曾在一封信中寫道:「為了在討伐三好氏的同時攻打本願寺,(信長)需要將軍親征這一名目。如果在正親町天皇下敕令進攻第十三代將軍義輝認同的寺院時有將軍家參与的話,那麼(信長)就可以公開與本願寺作戰了……」
這一戰之後,在整場戰役中損失了超過一萬人(包括逃亡人員)的武田氏事實上已經失去了再次挑戰信長的能力,雖然武田勝賴在長筱會戰失敗后還曾試圖對軍團編製進行改革,但他手中所剩下的經濟能力卻無論如何都已經無法負擔起這樣一個重任了。而且在不久之後,武田氏便因勝賴聲望大跌而發生了越來越多的內亂。再加上長島一向宗信徒的毀滅,以及越後上杉氏交通線不暢難以對近畿發動長時間作戰,因此信長的東疆事實上已經得到了完全保證,現在他終於可以騰出所有精力來對付石山本願寺了,對於武田氏的最終清算,則一直要等到八年後才會進行。
自圍攻伊始,武田勝賴便從從甲斐的枯竭金礦中徵調了大批礦工,利用這些礦工在城外挖掘地道破壞對方城牆。到14日上午,長筱城本丸西側的一段城牆終於在對方破壞下倒塌了。雖然城牆並沒有完全倒塌,但武田軍隨之而來的激烈進攻卻終於迫使奧平貞昌逐步放棄陣地。到夜幕降臨之時,德川軍已經放棄了除本丸和二之丸以外的所有陣地。更為致命的是,長筱城的糧倉被武田軍摧毀掉了。
如果與源賴朝和源義經相比的話,織田信長既具有前者的行政能力,也具備後者的指揮技巧。雖然信長沒能在有生之年重新將日本統一在一起,可是他卻將中世的日本政治觀念完全剷除了。若要在世界上找出一位與他相似的人物,那麼馬其頓的菲利普二世(亞歷山大之父)也許要算是最合適的人選了。在他之後,豐臣秀吉和德川家康又循著他的腳步前進,終於完成了日本的統一,開創了日本的近世社會。
本願寺內部對是否停戰卻發生了爭議,門主顯如主張接受和約,因為本願寺到了此時事實上已經沒有繼續抵抗的能力了。而他的兒子教如卻認定信長又會像圍攻長島時一樣背信棄義,在信徒們放棄抵抗后推翻和約展開屠殺。後者的主張不僅獲得寺內町居民支持,甚至連雜賀眾也表示支持。對雜賀眾而言,他們認為一旦顯如和教如被轉移到了雜賀,信長便會再次尋找借口進攻這裏,他們寧願在已被完全封鎖的大坂作戰,也不願將戰火引向自己的土地。
從此時開始直到1580年8月為止,石山本願寺戰場正式進入了圍攻狀態。整個圍攻時間長達四年之久,在此期間信長雖然坐擁日本最為強大的軍事力量,但卻從未敢於正面對石山御坊發動強攻。而本願寺之所以能夠在路上交通線完全被封鎖的情況下仍能堅持數年時間,其背後除了有著巨大的財力、眾多的信徒以外,毛利氏對於瀨戶內海的控制權才是最為至關重要的。
不過在新的艦隊建造、訓練完成之前,信長只能從陸路進一步封鎖本願寺。1577年1月,信長開始在近江國修建一座名為安土城的巨型城堡,這座城堡位於岐阜城與京都之間的中山道上。一個月之後,他便率領著部隊從安土出發前往紀伊國,對近畿西部除本願寺以外的最後一個敵人雜賀眾發動進攻。雜賀眾雖然原本只是一個雇傭兵集團,但在本願寺和信長交戰的十年時間里,他們卻因有著大量信徒而完全站在了本願寺一方。這些雇傭兵大量使用鐵炮作為武器,還擁有製造鐵炮的鍛制坊。
不過對本願寺而言,這一極大的優勢卻並沒能延續太長時間。1573年4月,武田信玄便去世了。但一直對信長不滿的足利義昭卻在得知這一消息之前便急忙舉兵,這位孤立無援的將軍也因此很快便被信長擊敗併流放了,室町幕府至此甚至於在名義上都已經不復存在了。
在看到對方將自己包圍之後,三好軍也認清自己無法再繼續堅守了,因此向信長提出投降條件,希望以將兩城主動讓給信長的代價換取後者放行守軍撤退。不過在信長眼中,野田城和福島城的陷落只是時間問題,在他能夠控制近畿西岸一部分地區或建立起一支強大艦隊封鎖瀨戶內海之前,進攻四國的三好氏領地又難以實現,他必須抓住一切機會在近畿消滅對方部隊,因此拒絕了講和。12日,將軍義昭把指揮所推進到了野田城和福島城附近的海老江,信長也跟著一起前進到了那裡,野田城和福島城的失守已成了無可改變的事實。不過就在當日深夜,因信長推進而解除了兩線作戰危險的本願寺卻突然發動攻擊,拉開了本願寺與信長長達十年的戰爭大幕。
自進入近畿之後,信長便不斷與各寺院進行著大量爭鬥,他甚至在1571年對參加反信長包圍網的比睿山延歷寺進行了屠殺,而後者卻正是在平安末期白河法皇口中為數不多的令他無法駕馭之事之一(「賀茂川之水、雙六之賭局與山法師,天下間唯此三事不如我意!」)。同樣出於對寺院勢力的控制意圖,信長也屠殺了長島一向宗信徒。當寺院也從日本政治版圖上被抹去之後,完全由武士治世的時代便開始了。在此之前的鎌倉、室町幕府,在理論上只有統治天下武士的權力,而在此之後的江戶幕府,卻毫無疑問地成為了全日本所有人口的主宰。自石山本願寺舉兵的失敗到江戶幕府的建立,日本的近世社會拉開了帷幕,這一時代直到19世紀末明治維新后才宣告結束。
當信長決定將精力完全集中在長島方向時,他對於大坂方向的石山本願寺也並不坐視對方壯大。在回到岐阜不久之後,他便將河內國境內所有織田軍的指揮權交給了佐久間信盛,由後者負責指揮對本願寺的前線戰鬥。而投靠河內若江城三好義繼的足利義昭在佐久間信盛的威脅下認為,在朝倉、淺井氏滅亡,武田信玄死後仍然能夠對抗勢力不斷擴張的信長者,就只有掌握著山陽、山陰兩道多達十國土地的毛利氏,於是放棄了在近畿抵抗的希望,逃往中國地區。
按照信長所提出的條件,大坂本願寺信徒可以在7月份到來前撤往別處,南加賀國的能美、江沼兩地也將歸還給一向宗信徒。為顯示自己的誠意,信長甚至還表示可以將自己的一個兒子作為人質交給本願寺。為了讓本願寺信徒完全撤離,他還命令秀吉暫時停止播磨方面的戰事,並允許顯如等本願寺一族轉移到雜賀,保證顯如等一行的海陸通行。

石山御坊複原圖

長筱會戰中以三排橫隊向武田軍進行射擊的鐵炮足輕
幾乎是從佛教被引入日本的那一天起,不少寺院便開始供養著大批僧兵保護寺院所屬的莊園、領地。這些僧兵的裝備幾乎與武士、足輕無異,只是相比之於長矛更傾向於使用薙刀。他們的行為也不受佛法準則約束,無論是吃葷還是娶妻均不受限制,很多寺院本身也有著城牆等防禦設施。到戰國時期,僧兵甚至還成為了日本所有武裝力量中較早使用鐵炮的一批,而且在各地也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城堡。
武田軍右翼的3000人由穴山梅雪統一指揮,其手下擁有馬場信春、真田信綱、真田昌輝、土屋昌次、一條信龍等部隊,面對著織田軍左翼頂端的佐久間信盛等部隊。在穴山梅雪以南的武田軍中央由武田信玄的弟弟武田信廉指揮,其前衛由內藤昌豐率領,其餘部隊還包括原昌胤、小幡昌盛等部隊,這支部隊面對著自織田軍瀧川一益到德川軍神原康政之間的部分。由武田信豐指揮的左翼則由山縣昌景、跡部勝資、小山田信茂等人組成,面對著德川軍右翼的大久保忠世以及大須賀康高。武田勝賴親自指揮的預備隊除武田信友被部署在較為靠前的位置以掩護右翼和中央結合部以外,武田信光、望月信雄以及武田勝賴本人均位於中央後方。
三好軍在靠近淀川河口的野田與福島建起了兩座要塞。由於這裏與本願寺距離很近,如果要塞遭到信長進攻,石山本願寺也將被迫加入戰鬥。而信長在得知對方再次登陸近畿之後,也立刻做出了反應,要求將軍足利義昭下令出兵對其進行討伐,之後不久,信長便率令大約5萬到6萬人進入了距本願寺不遠的中島城。

武田勝賴在長筱會戰前的行動
雖然長島信徒們以願證寺為中心,在整個島上建立了多達16個設防營地,人數也在各地信徒彙集下達到了3萬人左右。但在圍攻開始之後不久,其士氣便開始下降。柴田勝家甚至還曾利用一場暴雨的機會登上長島斬殺近千名男女信徒。到兩個月後,長島信徒中終於開始大規模出現餓死者。信長隨即向信徒們表示如果他們離開長島便可饒過一命。但雙方達成協議后,當信徒們從長島的設防陣地中走出,乘船撤到對岸之後,信長卻將幾乎所有人都屠殺了,男女信徒相加,被屠殺者超過兩萬人。甚至於秀吉手下的前野長康也在《武功夜話》中寫道:「島內屍骸成山……」長島一向宗起義至此終於被撲滅了。
本願寺妥協后,在整個日本範圍內都已經沒有誰能阻擋信長繼續前進的腳步。大坂陷落同年,由於佐久間信盛的河內方面軍已隨著信盛本人被流放而解散,為確保近畿地區的安全,他又以明智光秀為首組建了新的近畿方面軍,而羽柴秀吉的中國方面軍也終於得以不受干擾地展開對毛利氏的進攻。
作為他所遭遇的最為頑強的對手,織田信長最早與本願寺有所接觸是在信長護送足利義昭進入京都不久后的1568年10月。當時,信長以扶持幕府、重建將軍權威為由要求在大坂的石山本願寺繳納被稱為「矢錢」的五千貫軍費,同時本願寺以南的貿易重鎮堺町也要繳納兩萬貫。不過事實上,信長的這一行動目的只是為了測試對方是否願意向自己屈服。
在這一考慮之下,信長在消滅朝倉、淺井一月後,便將自己的主力派到了伊勢國。織田軍之所以可以如此頻繁地進行連續作戰,無疑是憑藉著兵農分離制度的效力,使他不必為自己的軍隊安排休整時間回鄉務農,而只要一直留在前線即可。在進入伊勢后,信長很快便平定了桑名地區,當地一向宗read•99csw.com信徒與船夫們紛紛逃到了長島。在那之後,信長便開始四處徵集攻打長島所需要的船隻,但他卻沒能集中足夠船隻,最終不得不將進攻長島的計劃推遲到了次年。而這也使他終於認清了控制海權的重要性,並在此後積極地建立起了一支艦隊。足以令信長趕到恥辱的是,與上一次進攻長島時相同,織田軍在撤退時又一次遭到了一向宗信徒攻擊,而這一次在暴雨中遭到奇襲的卻是他本人,作為全軍後衛的林秀貞之子林光時在戰鬥中陣亡,信長本人勉強退到岐阜。
在成功將石山本願寺趕回大坂附近后,信長便決定再次進攻長島。與幾乎從不踏出攝津國土地的石山本願寺相比,曾一度攻入尾張國,並兩次在織田軍撤退時造成極大威脅的長島一向宗信徒無疑更令信長感到棘手。只要這一方面無法肅清,他便永遠也無法騰出手來對石山本願寺發動全面進攻。1574年6月,信長親自率領不少於3萬人的兵力前進到了與長島僅有一條海峽相隔的尾張國津島。與先前兩次進攻時直接跨海進攻長島不同,這一次他計劃先將長島周圍的所有河口封鎖,切斷其糧食和增援來源,使對方受到相當削弱后再跨過海峽進攻島上的要塞。
雖然信長剛剛命令後退重整,但當武田軍開始撤退後,他立刻又改變了命令。早在會戰開始之前,信長曾專門下令要求所有武士和自己為數不多的騎兵不得騎馬戰鬥,以免這些騎兵會在混亂中破壞防線秩序,而現在他又下令所有擁有馬匹的人都要上馬,從陣地中衝出去追擊武田軍,步兵也緊跟其後。在聯軍的壓力之下,原本還能夠維持有秩序撤退的武田軍逐漸開始潰散了。內藤昌豐在本多忠勝、大須賀康高、神原康政追擊下戰死沙場,馬場信春也在掩護武田勝賴時被聯軍斬殺。不過由於聯軍手中騎兵數量很少,全軍又已經處於筋疲力竭的邊緣,因此也並沒有進行戰略性的追擊。而武田勝賴在帶著3000餘名殘部退回甲斐后又得到了高坂昌信從海津城帶來的大約8000名士兵掩護,返回到了躑躅崎館。到5月25日,信長也帶著自己的部隊回到了岐阜城。
在接下來的三天時間里,武田軍的所有強攻都遭到了失敗。直到13日夜間,武田勝賴才得以利用當天昏暗的月光發動夜襲,在付出了不小的傷亡代價后佔領了長筱城西北和東北方向的外牆「瓢丸」,迫使奧平貞昌撤回了城堡的三之丸。與此同時,武田勝賴還命令部下利用粗樹榦在城外建造一座固定的攻城塔,試圖以此來監視城內行動,並利用弓箭或鐵炮向城內|射擊。到14日黎明時分,這座攻城塔在一夜之間便已經完工了。不過守軍對此的回應卻並非驚訝,而是利用手中那門火炮對其進行轟擊。在被一枚炮彈直接命中后,攻城塔便倒塌了。
到9月24日,三個月前被信長擊敗的朝倉、淺井聯軍在加賀國一向一揆起義軍支援下再次攻入近畿,向京都近郊的山科和醍醐進軍。得知此事的信長只得迅速終止了大坂附近的戰事撤回京都。而在其撤退過程中,以淀川沿岸船夫為首的本願寺信徒還在不斷對織田軍進行騷擾,試圖延緩信長回到京都的腳步,不過後者很快便擊敗了他們回到京都。
對織田信長和德川家康而言,由於自己手中的兵力已經達到了武田勝賴的兩倍以上,如果能在長筱迫使對方與自己進行會戰,織田、德川聯軍必定是能夠居於不敗的地位。因此信長和家康也很快便告知鳥居強右衛門,援軍在第二天就會啟程趕往長筱。強右衛門隨即返回長筱,但卻在城外被武田軍截獲,為了向守軍傳達援軍即將到達的消息,他向武田勝賴偽稱自己會與武田氏合作,告訴城內援軍不會來,以說服奧平貞昌投降。不過當強右衛門在武田軍押解下來到城外時,卻又高喊援軍很快便會到來,憤怒的武田勝賴立刻便將他殺死了。
不過無論如何,當武田勝賴決定放棄強攻之後,他便開始在城堡周圍修建木製防禦工事,以阻止德川軍突圍或出城逃亡。此外,武田軍在小野川、瀧川以及豐川上也拉起了繩索和漁網,切斷長筱城通往南方的水道,一些繩索甚至還繫上了銅鈴作為預警措施。雙方的交火則減少到了僅僅互相利用弓箭和火繩槍進行零星射擊的程度。到了此時,武田勝賴所需的便僅僅是數天時間,而估算本丸內所存糧食只能支撐四天的奧平貞昌需要的則是援兵。也許令武田勝賴大感吃驚,最終如願的卻是奧平貞昌。
信長此時已經認清,對於石山御坊那樣的堅固城池,若作正式的圍攻,自己的絕大部分兵力便將被牽制在這裏長達數月甚至一兩年時間,而使自己既不能進攻他人,復不能抵禦東線進攻。因此他選擇利用附近一系列城堡做遠距離的封鎖,雖然這將使本願寺屈服的時間拖長數倍(尤其是在信長能夠切斷其海上交通線之前),但卻只需相對少量的部隊即可完全應付。如果本願寺傾巢而出試圖打破封鎖,憑藉著對內線的優勢,他也有足夠時間在對方威脅京都之前將部隊調回西線,做一次巨大的會戰來徹底解決本願寺。

本願寺顯如畫像
這一戰對日本軍隊帶來的影響卻遠遠要比信長平定東疆的意義更大。由於鐵炮和足輕在長筱會戰中所起到的巨大作用,使日本很多大名都開始認為騎兵已經無足輕重了。但事實上這卻是完全錯誤的,也許織田信長自己對此是最為清楚不過。對方的騎兵驅使著他在長筱城即將陷落時仍然不敢率領規模遠大於對方的部隊主動進攻,而不得不在設樂原平原西端地形略顯破碎之處建立防禦陣地。只是由於武田勝賴錯誤地運用了這支部隊去進攻良好的設防陣地,才使他們暴露在了對方火力打擊之下。
在此之後,信長終於認識到自己如今所要面對的,不再是長島一向宗信徒那樣拼湊而來的水軍,而是一支組織嚴密、戰術嫻熟的勁旅。早在1573年,織田信長便曾在琵琶湖中建造長達55米的大安宅船。在木津川口海戰遭到失敗后,為應對毛利氏的火攻戰術,他又命令手下九鬼嘉隆建造了6艘長30至50米長的鐵甲船,僅其上層建築便有24米長、13米寬。根據西班牙傳教士路易斯·弗洛伊斯回憶,這些鐵甲船分別搭載有三門火炮、24支超大口徑火繩槍和68支普通火繩槍,而其外側敷設的鐵板除可以起到保護木材不會起火的功效以外,甚至能夠完全抵擋普通火繩槍的攻擊,戰鬥力遠遠凌駕于當時的普通安宅船之上。
1577年下半年,織田氏的大和國信貴山城城主松永久秀突然與本願寺達成聯盟,信長不得不派出自己的繼承人織田信忠率軍討伐,最終在10月10日迫使後者自殺。到了1578年10月,攝津國有岡城城主荒木村又與本願寺達成了同盟。由於荒木村重的變節,播磨的秀吉軍不僅徹底陷入了孤立,攝津方面對本願寺的包圍圈也被撕裂了。信長在震動之下甚至一度決定與毛利氏以及本願寺和解,以免對方從有岡城直接進入京都。
織田信長將自己的旗本部署在了左翼後方的極樂寺山,德川家康旗本則部署在右翼後方的高松山。在信長前方,位於聯軍左翼頂端的是水野信元,其次分別為佐久間信盛、丹羽長秀、羽柴秀吉、瀧川一益,織田軍的3萬人構成了聯軍左翼。而在德川家康前方,自北向南則分別為鳥居元忠、石川數正、本多忠勝、神原康政、大須賀康高、大久保忠世,其中最南端的大久保忠世陣地前方並沒有設置工事。德川信康則與家康一同作為預備隊位於高松山,這總計8000人的德川軍在會戰中作為聯軍右翼。此外,信長和家康還在20日夜間決定,由酒井忠次率領一支包括500名鐵炮足輕在內的3000人部隊在會戰當日對留在長筱城外的武田軍進行突襲,在會戰開始前,這支部隊被部署在了右翼頂端的後方。
5月16日清晨,在將守備岡崎城的部隊數量從7000人減少到4000人之後,德川家康率領著8000人與織田信長的30000人一同出發了。途徑了野田城后,聯軍在18日晚間時分抵達了長筱城以西大約五公里名為設樂園的一片平原。在到達此地之後,聯軍也並沒有急於發動進攻,為長筱城解圍,而是決定直接在設樂園展開。在這一條陣地上,聯軍的左翼可以得到植物茂密的山丘保護,而右翼外側也可以得到豐川保護。最為重要的是,聯軍陣地正面還有著一條名為連吾川的小河保護,武田勝賴如果試圖在這裏利用自己衝擊力更強的部隊發動衝鋒,就一定會在過河時發生混亂。為進一步預防自己的陣地遭到對方騎兵突破,信長還開始在自己的陣地前方構築三道長度在2100米左右的木製工事,事實上就是一些柵欄。這些柵欄並非連接在一起的,其中間也留下了用於聯軍發動反擊的缺口,而工事之間也挖掘了不少壕溝。
與對堺町的態度相同,織田信長最初很可能並不希望在周邊敵對大名林立的情況下再耗費過多精力對付擁有全國一向宗門徒擁護的本願寺,其目的很可能只是希望能夠控制住大坂的貿易港。不過在本願寺舉兵后,根據小瀨甫庵的《甫庵信長記》和太甜牛一的《信長公記》記載,信長卻並不認為僅憑一向宗信徒的烏合之眾能夠對自己造成太大威脅,反而認為本願寺方面只是一個政治性問題,只要自己率領一支足夠強大的部隊前往大坂進行一次示威,對方便會放棄抵抗決心。即使之後還要發生戰鬥,對方也絕非自己手中這些訓練有素部隊的對手。不過不久之後,他便將知道自己的判斷實在是一個極大錯誤。
信長的封鎖行動不久后便取得了效果。由於長島一向宗信徒早已因戰火而失去了所有耕地,糧食只能完全依靠大坂或其餘地區提供,長島事實上自舉兵以來便只是一個孤立據點,若無外界輸入糧食、兵員,戰鬥力很快便會枯竭。
雙方主力進行會戰的同時,酒井忠次所率領的5000人解圍部隊自上午8時左右便抵達了長筱城附近。這支部隊自豐川南岸繞過了武田軍左翼,一直前進到了城堡東南方。在500名鐵炮足輕的掩護下,酒井忠次很快便擊敗了留在小野川以南的1000名圍城部隊,殺死了對方的指揮官武田信實。與此同時,長筱城內的奧平貞昌也開始向北突圍,並使對方損失了超過200人,使長筱城在10時左右終於解除了圍城。
自第二天清晨開始,武田軍在留下了武田信實繼續監視長筱城之後,其餘所有部隊全部開始向西前進,並在連吾川東岸展開。勝賴將自己的部隊分成了四個人數在3000人左右的部分,除左翼、右翼、中央以外,他本人手中還握有一支預備隊。
在大坂方面,本願寺雖然沒有與織田軍發生大規模戰鬥,不過顯如仍與信長部署在攝津、河內的監視部隊保持著對壘狀態。利用信長疲於應付東線的朝倉、淺井聯軍以及伊勢長島信徒的時機,石山本願寺也在儘可能向大坂方面集中部隊。應顯如的要求,北陸的一向一揆將不少人員和物資都運到了大坂。為了阻止北陸一向一揆的轉移,信長甚至授權留在近江監視淺井長政的木下藤吉郎可以殺死一切可疑之人。但即使在這位織田家最能幹的家臣阻擋下,也還是無法阻止一向宗信徒的行動。

織田信長畫像
雖然武田軍人數只有聯軍的三分之一左右,但佔據的陣地長度卻與對方相當。原本一支人數居於劣勢的軍隊想要在進攻中獲得成功,最好的辦法便是對敵軍一翼進行集中攻擊,然而武田勝賴卻並沒有作此安排,這有可能是他已經意識到沼澤會對前進造成一定困難,因而不敢將部隊完全集中在一翼,以便為各部隊留下足夠空間來克服地形上的困難。
依照這一序列,信長事實上是將其大部分部隊集中在了左翼,德川家康手中僅有8000人,卻要防守與大約20000名織田軍長度相當的正面。作為聯軍手中最為重要的力量之一,3000名鐵炮足輕大部分被部署在了防禦力量相對較弱的右翼前方,其餘則被部署在了左翼。不過根據《長筱日記》、《信長公記》等著作所描述的戰況,除正面沒有工事的大久保忠世以外,聯軍也並沒有將部隊完全部署在工事後方,一些部隊是被留在外面以保護木柵欄的。
足利義昭離開若江城之後不久,三好義繼便遭到了佐久間信盛的進攻,被迫自殺。織田軍此後席捲了整個河內,甚至於長曾根、大塚、富田林等地的寺內町也被織田軍佔領了。隨著大量寺內町為信長所控制,石山本願寺的勢力也被壓縮到了大坂附近。1573年11月,本願寺與信長簽訂了一個停戰協議,但這並不代表雙方準備放棄敵對狀態,而只是各自均希望能夠得到一段喘息時機。
不久之後發生之事似九_九_藏_書乎印證了教如的觀點。北陸方面的柴田勝家又越過了手取川進攻加賀國北部,打敗本願寺信徒一路攻入了能登與越中境內,甚至還對本願寺在加賀國建立的金澤御坊發動了進攻。按照約定,信長應該將加賀南部交還本願寺,但在此之前他卻對加賀北部發動了進攻,這便使教如一派變得極為憤怒。教如甚至在寫給雜賀眾的信中告訴後者不必再聽從父親顯如命令,只要聽命于自己堅持戰鬥即可。而顯如隨後便表示除了自己以外無人能對信徒下令,甚至還表示如果雜賀眾仍然幫助教如的話,自己便不再承認雜賀眾的一向宗信徒身份。顯如與教如父子矛盾對立,本願寺從內部出現分裂,而其唯一的獲利者便是織田信長。
由於將軍足利義昭親自到達了前線,織田軍士氣也十分高漲。到9月8日時,早已轉投信長的松永久秀已經接近了野田城和福島城,在淀川河口建起對壘線和箭樓,開始利用鐵炮從箭樓向三好軍的兩座要塞射擊,以破壞其土牆和箭樓。不過野田城和福島城所在的河口有著大量沼澤,織田軍在繼續進攻時遭遇了一定困難,最終信長只好徵用大量乾草填埋了附近運河才得以完全包圍兩座城堡。
以信長所處的戰略形勢而論,他所統治的領土也許是十分幸運的。在織田氏僅擁有尾張西部半國時期,清州城控制著自東海、關東兩地進入近畿最為重要的道路東海道,他自己卻可以方便地進入京都,而他的敵人卻被他擋在了近畿以外。這一優勢在信長攻克岐阜城,控制了中山道之後又被兩倍、三倍地放大了。今川氏、武田氏、上杉氏這三個最初實力遠比織田氏更強的大名,不僅因為互相爭鬥而失去了跨過仍然十分弱小的織田氏進入京都奪取天下的機會,當信長在近畿壯大后,他們就被完全擋在了日本的政治核心地區之外。1574年,信長又再次下令整頓了領內的道路,從而使他能夠更為方便地調動軍隊。
信長獲悉天王寺方面告急之後,立即從京都率領三千左右的士兵趕往大坂試圖解除天王寺的包圍圈。雖然本願寺的部隊此時也已經因動員規模擴大而增長到了一萬五千人左右,但在信長本人的迅速行動以及明智光秀軍的突圍行動下終於無法維持包圍圈,在損失了2700人之後向大坂方面退卻。織田軍也在進抵大坂石山御坊城下后,停止了進攻,其兵力在天王寺會戰之後已經受到了相當程度的削弱,沒有繼續向石山御坊發動進攻的能力了。在這一戰結束后,天王寺也被完全控制在了織田軍手中,可供石山本願寺自由行動的空間只剩下寬度不超過10公里、縱深不超過五公里的狹長海岸了。
在規定的7月期限之前,顯如在4月9日便帶著親鸞像離開了大坂,趕赴紀州雜賀,準備在那裡重新建立一座新的本願寺。另一方面,教如卻依然和寺內町軍民留在大坂,並宣布只有石山本願寺才能算是一向宗的本山。對於顯如和教如,信長採取了兩套完全不同的應對方法。在顯如離城之前,信長命令尼崎方面的細川藤孝與中川清秀停止與大坂信徒們的戰鬥。與此同時,他也下令再次加強對大坂的包圍線。信長甚至還在寫給佐久間信盛的書信中表示自己無論如何都要佔領石山御坊。
當死亡突然結束了這位天下人(即掌控天下之人)長達20餘年的勝利時,信長的軍團事實上已經站在了統一日本的邊緣。如果不是明智光秀背叛的話,信長統一日本的工作毫無疑問是能夠在之後數年中完成的。信長失敗的原因事實上與他成功的原因是一樣的,那就是他給予了方面軍指揮官們過大的權力。當某一方面的作戰結束之後,信長希望解散這一方面軍,將這些人力、財力以及土地挪作他用時,由於軍隊的動員制度將土地和兵源牢牢地拴在了一起,他就不得不剝奪或者轉移指揮官的封地,從而引起後者不滿。早在明智光秀之前,瀧川一益便曾因被轉封至經濟落後的關東方面軍而心懷不滿,佐久間信盛的流放更是使織田氏幾乎所有方面軍指揮官都感到憂心忡忡,擔心自己是否也會遭此命運,其最終惡果便是明智光秀的叛變。
到下午13時,雙方已經進行了長達七個小時的激烈戰鬥。可以想象的是,即使是在人數和陣地上都佔據著優勢的織田、德川聯軍也已經混亂不堪並承受了大量人員損失。為整理部隊秩序,織田信長下令將所有部隊均後撤到木柵後方。武田勝賴在看到聯軍暫時後退之後,也終於決定放棄戰鬥並向甲斐方向撤退。
不過這些問題在當時卻被大部分人忽略了。在這一戰之後,各大名雖然加緊了鐵炮的普及這一正確措施,對於另一種需要耗費大量現金供養的兵種——騎兵卻被荒廢掉了。這導致日本軍隊逐漸失去了對敵軍進行決定性衝鋒或追擊的能力,若非此時士兵的士氣仍然較為脆弱(雖然相比戰國時代前要算是已經有了極大改善),一經戰敗便時常發生崩潰,否則缺乏騎兵的日本軍隊很可能永遠無法擊潰對方,因為一支軍隊真正的崩潰往往是在撤退中遭到對方有力追擊導致的。所幸的是日本軍隊中也擁有著一些由武士組成的輕步兵(僅以戰術而論,在裝備上無疑是要屬於重步兵的),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缺乏騎兵所造成的追擊困難。
與此同時,長筱城中一位名叫鳥居強右衛門的低級武士在黑夜之中從城中突圍而出,15日下午便趕到了岡崎城,告知德川家康武田勝賴正在圍攻長筱城,而城內的給養卻只夠守軍食用幾天了,如果無法在這一時間內得到援軍的話,奧平貞昌已經決心在給養耗盡后以切腹自殺來換取勝賴放過守軍的性命。
不過雙方最終未能達成協議。20日,本願寺軍與信長軍在春日江堤發生了首次正式戰鬥。被信長蔑視為烏合之眾的本願寺一方在這一戰中證明了自己並非毫無戰鬥力。當天本願寺從石山御坊派出了大約五千兵力,從位於天滿船對岸的春日江堤向守口方面前進,其計劃在於讓對方誤以為是自己要出城割稻,以此來引誘織田軍小規模部隊對自己發動進攻。得知本願寺動向的織田軍佐佐成政等人越過近江川,試圖對本願寺軍進行截擊,但在發動進攻不久之後,他們便遭到了本願寺軍的鐵炮齊射,很快便立即陷入混亂,被迫撤退。
1572年8月,三好義繼的部隊也來到了石山本願寺。在得到這一支援后,顯如立刻便派出了兩萬人進攻中島城的細川信良,後者手中的兵力完全無法阻止對方進攻,只得在對方逼近前便選擇了撤退。本願寺方面總算是在開戰將近兩年後拔除了中島城這個控制著大坂外圍的要塞。
按照舊日本帝國陸軍參謀本部編纂的《大日本戰史》估計,武田軍在長筱會戰中傷亡達到了10000人,而聯軍也達到了6000人,《長筱日記》則認為武田軍傷亡應在7000人左右。如果這些數字是可以相信的,那麼織田、德川聯軍便是在佔據著極大人數優勢,且擁有著堅固設防陣地的情況下卻仍然付出了幾乎與對方相當的傷亡,足以證明武田軍進攻的激烈程度。
不過,雖然武田勝賴看起來似乎是得到了自己所希望的陣地。但對於方陣或騎兵衝鋒還需要的平整地形,設樂園戰場便難以滿足了。這裏原本是十分適合發動大規模衝鋒的平原,但在19日和20日連續兩天的降雨卻使連吾川兩岸成為了澤國。如果武田軍主動進攻,那麼就必須要穿過這一片沼澤,而這對於騎兵或方陣的秩序而言是具有毀滅性的。隨著秩序的逐漸混亂,部隊的推進速度也會下降,結果便使己方越接近對方陣地速度越慢,而使對方大批鐵炮足輕能夠獲得更多機會對其進行打擊。

在武田軍押解下的鳥居強右衛門
5月6日,武田軍燒毀了吉田城北方五公里左右的兩座小型城堡。但當他進抵吉田城下之後,卻突然發現除了原先便駐紮在那裡的酒井忠次1000人以外,德川家康也早在武田軍到達之前便率領著5000人趕到了這裏。在山縣昌景指揮的武田軍前衛與幾十名出城迎戰的德川軍發生了一場規模很小但卻十分激烈的交戰後,家康便決定據守在城內,而不與數量上佔據優勢的武田軍進行野戰。在看到自己原先計劃的一場短期戰役即將演變成長期圍攻戰之後,武田勝賴也不敢再繼續冒著自己通向甲斐的交通線過分暴露的危險堅持留在三河境內,他所攜帶的給養可能也並不足以支持武田軍進行長期戰役。因此勝賴終於決定承認戰役失敗,開始從吉田城下向北撤退。不過在撤回信濃之前,他希望能夠在三河邊境上的長筱城再嘗試一下自己的運氣。
作為戰國時期日本所有神社、寺院中實力、影響力最大的一支,本願寺起源於13世紀,在日本佛教寺院中歷史相對並不久遠。至15世紀末第八代門主蓮如時期在京都山科地區建立了寺院。其信奉的一向宗屬於凈土真宗一支,主張所謂「一念發起」,即只要念阿彌陀佛便可往生凈土,再加上宣揚包括女性在內死後人人平等的信條,使一向宗在全日本均擁有大量信徒。在蓮如建立山科本願寺的同時,隨著一揆起義在全國各地的爆發,一向宗門徒也利用教團組織發起了一向一揆暴動,其範圍從北陸起延伸到各地。雖然蓮如本人並不贊同信徒的暴力行為,但這卻阻止不了後者不斷與大名發生衝突甚至戰爭。
教如在離開大坂之後一度前往雜賀試圖獲得顯如原諒,但後者卻拒絕對其表示理解。此後教如幾乎完全失去了立足之地,甚至一度希望投奔武田勝賴。直到後來豐臣秀吉時期,教如才在1593年顯如去世一年後得以繼承秀吉在京都為顯如重建的本願寺。到1602年,這座本願寺又因繼承權問題一分為二,分裂成了西本願寺和東本願寺,一向宗自此已經失去了所有政治影響力。
為了封鎖長島水軍的行動,信長除動員了尾張沿海幾乎所有可以參与軍事行動的船隻以外,還命令瀧川一益調動了伊勢方面的船隻,同時他也將志摩地區的水軍領袖九鬼嘉隆招為家臣。信長為這次行動總計集中了大約600艘船隻,並統一交給了次子織田信雄指揮,負責切斷長島南方的出海口,同時掩護其附近的河道。
這一戰的結束同時也正式宣告著一個新時代的來臨。在此之前,戰國時代的大名們已經共同摧毀了莊園制經濟體系,侵佔了幾乎所有皇室和貴族領地,架空了皇室以及公卿最後的實權,貫穿自鎌倉時代至戰國前期的整個日本中世社會體系已經搖搖欲墜。隨著石山本願寺舉兵的失敗,在中世社會秩序最後的遺孤寺院勢力也衰落了,整個日本所剩下的唯一政治力量便只有武士了。
當武田勝賴到達三河境內的足助城附近時,他卻突然獲悉自己在岡崎城內的內應已經被居住在那裡的家康長子德川信康發現,現在已經被抓了起來並處以極刑。勝賴立刻便意識到自己的行動事實上已經失敗了,想要在沒有內應的情況下攻陷岡崎城這樣的重要城堡,其手中的兵力遠遠不足。不過勝賴卻並不打算直接放棄攻勢返回躑躅崎館。我們必須注意的是,武田氏很大一部分兵員甚至武士在平時都是需要務農的,如果勝賴在動員了15000人後卻無法獲得一定戰果,那麼其在經濟方面的損失便完全無法抵償了。
在攻克越前國之後,信長留在一乘谷城管理當地的是那些戰前變節而來的朝倉氏家臣,此舉招致了原先支持義景的越前一向宗強烈反感。僅僅四個月後,越前信徒們便在石山本願寺的鼓動下起義殺死了當地官員,使越前國與加賀一樣成為了一向一揆的領地。到此時為止,隨著朝倉、淺井兩家的滅亡,信長已經完全解除了來自東北方向的威脅,但長島和石山本願寺卻仍然存在。一旦繼承了武田信玄的武田勝賴再度進攻東海,長島很可能為其提供極為有力的支援。在東線威脅不能完全解除的情況下,信長便無法投入全部兵力圍攻西線的石山本願寺,更無法沿山陽道和瀨戶內海向西前進,入侵毛利氏土地。
在信長早年的一系列戰役中,信長往往只會在已經利用政治手段將對手削弱至難以抵抗自己的軍事力量之後才發動進攻。當無法避免以劣勢兵力進行決戰時,他又會出乎對方意料地搶佔主動,以少量兵力向對手進行突襲。無論是在尾張時期還是吞併美濃,尤其是在成功將五條大道交匯處的京都控制在手中后,他都在採取著對自己有利的內線作戰,使他能夠在幾條戰線上調動較少兵力來擊敗數條邊境上的龐大敵人。

伊勢國長島地圖
對本願寺舉兵一事,雖然信長十分鎮定,但足利義昭卻立刻陷入驚慌了。這位將軍原本是希望信長能夠剿滅曾暗殺足利義輝的三好氏才答應信長,拼湊出了兩千人親自出征。但到了此時,他卻突然認清,信長要求將軍親征的九九藏書目的並非僅僅是對付三好氏,同時也是希望在政治上獲得攻擊本願寺的借口,因為後者在足利義輝時期事實上是得到了將軍家的保護和認可的。
在山縣昌景對聯軍右翼的首次進攻失敗之後,由武田信廉指揮的武田軍中央也開始前進了。在看到山縣昌景在鐵炮面前所遭受的打擊之後,小幡昌盛讓騎兵的步行侍從舉著由竹捆製成的簡易盾牌列在騎兵前方,試圖以此在騎兵能夠發動衝鋒前為後者提供一些保護,而且他也希望這些步兵至少在一定範圍內突破對方工事,否則縱使自己的騎兵再怎麼強大,也還是只能在對方陣地面前大吃其虧,要麼就只能與步兵一樣下馬作戰。不過這些步兵在突破對方工事前方的防線之後,卻還是為木柵欄所阻擋,以致於當小幡昌盛的部隊只得下馬突破柵欄時也像山縣昌景一樣一再遭到鐵炮射擊,而歸於失敗了。
作為奪取瀨戶內海制海權的一種手段,從當年10月起,羽柴秀吉被任命為中國方面軍指揮官,其居城也從近江的長濱城轉移到了播磨國的姬路城,並準備從這裏開始對毛利氏發動陸上攻勢,試圖將毛利氏從瀨戶內海東部逐出。這一行動的目的與一之谷會戰後源范賴西進異曲同工,在掃除本願寺外援以外,秀吉對播磨國西部、備中國等地的進攻也會成為未來織田氏對毛利氏發動總攻的跳板。

《本能寺燒討圖》,原本有希望統一日本的織田信長在1582年遭到家臣明智光秀謀害,死於京都的本能寺
早在圍攻開始之前,奧平貞昌便曾向德川家康尋求援助,但後者由於需要將手中大部分兵力留在各地,以防止某一城堡被武田勝賴突襲,因此到長筱城遭到圍攻時為止,其握有的機動兵力也就只有他帶到吉田城的5000人。不過這一局勢很快便發生了逆轉,因為織田信長已經下定決心利用這一機會徹底毀滅武田氏再次發動進攻的能力。5月14日,信長率領著多達3萬人的部隊從岐阜出發,而其中所包括的3500名鐵炮足輕很快便將在戰場上證明自己已經成為了一支決定性力量。15日,信長的軍隊已經抵達了岡崎城,與德川家康會合在了一起。
不過到了此時,在東線上卻又出現了新的威脅。武田勝賴終於率領著武田軍重新走出了甲斐,並開始對德川家康手中的三河國發動進攻。事實上,對武田氏而言,這一交戰時機可以說是不能再差了。倘若勝賴在一年前便發動這一攻勢,並將作戰線指向尾張而非三河,那麼忙於圍攻長島的信長便將因面臨兩面作戰而被迫放棄圍攻了。再加上當時三好氏在近畿西部仍能夠為石山本願寺提供一定支援,只要本願寺和三好氏能夠在近畿採取一定程度的牽制行動,信長所要面臨的困難便很可能使其應接不暇。但在長島遭到攻陷,三好氏完全被逐出近畿,石山本願寺也不敢再踏出攝津國之後,武田勝賴的進攻便顯得孤立無援,而終於招致失敗。
馬場信春還建議說,如果勝賴無論如何都要在這裏與對方交戰的話,那武田軍也應該先攻克長筱城,而按照他的估計,攻克長筱過程中的傷亡是可以被控制在1000人以內的。在攻陷城堡之後,武田軍便應據守在城堡內與對方交戰,而不應與對方進行力所不及的野戰。不過勝賴卻對此卻還是加以拒絕,武田勝賴很可能過分高估了自己手中的騎兵力量。在1572年的三方原會戰中,武田信玄曾經利用一次卓越的騎兵衝鋒擊敗了德川家康,而武田勝賴當時也親眼目睹了這一幕。不過在那時,武田信玄的兵力超過了對方兩倍,而現在這一情況卻完全被顛倒了過來。也許更重要的卻是,戰場上居於攻擊一方的士氣始終是要比防守一方更高些的,這點對於兵力居於劣勢的武田勝賴而言尤為重要。
自信玄統治末期,武田氏在經濟上所依賴的甲斐金礦便已經開始枯竭了,當地的農業又因為信玄常年征戰而處於荒廢邊緣,僅依靠領內經濟已經很難再繼續維持武田氏龐大的軍隊,其唯一的選擇只能是繼續向三河、遠江、駿河國發動進攻,謀求擴大自己的出海口,以商業取代金礦和農業來支撐軍隊。
儘管信長已經調動了數百艘船隻以近畿西部為基地對本願寺進行海上封鎖,但在1576年7月間,毛利水軍還是憑藉著多達900艘的船隻以及更為靈活的戰術突破了封鎖線,將大批糧食運進了大坂。在雜賀眾的支援下,毛利水軍與約300船隻組成的織田水軍在木津川口|爆發了海戰。九鬼嘉隆率領的織田艦隊雖然擁有數量不少的大型戰艦安宅船,但毛水水軍卻利用艦型很小、航速極快的小早投擲燃燒物燒毀了大批織田船隻。
自1573年的進攻失敗之後,信長便開始在尾張熱田至矢田川海岸之間的四十多個町外圍修建了柵欄,以此來阻止更多一向宗信徒從尾張方向前往長島。另外,在伊勢的桑名方面,信長命瀧川一益和羽柴秀吉(木下藤吉郎因在消滅淺井氏時的戰功而被信長親自賜名羽柴秀吉)的弟弟羽柴秀長在西別所附近駐紮了將近一年時間,以截斷長島與大坂之間自近畿南部的陸上聯繫。不過與這些陸上交通線相比,長島一向宗信徒更為重要的物資來源還是要依靠海路。在先前兩次進攻時,信長便曾因沒有足夠強大的艦隊而無法切斷對方補給。而這一點對於圍攻石山本願寺而言也同樣重要,因為後者也在大量使用船隻從淀川、大和川以及瀨戶內海上運送人員和物資。
在此之後,信長又在距離大坂稍遠的交通樞紐處建起或加固了多達10座城堡,分別是尼崎、吹田、花熊、能勢、大和田、三田、多田、茨木、高槻、有岡。一方面這些城堡可以徹底壓制石山本願寺再次出城與自己進行野戰的可能,同時也可以在織田軍未來再次攻擊石山御坊時作為前線支撐點和集中物資的兵站,而不需再像原先一樣要以京都作為基地。與此相對,本願寺也只能在守口、鴫野、野江、樓之岸、木津、難波等地修建了大量防禦工事,形成一道對壘線來保護石山御坊。
在兩軍陣地最為狹窄的地點,雙方距離只有200米,這一距離甚至已經接近了日本長弓以及火繩槍的最大射程(當然,也是大大超過了有效射程的),即使最遠處也只有大約400米左右。在這個距離上,只要武田勝賴能夠順利地發動衝鋒,那麼他的騎兵只需要不到五分鐘時間便能夠抵達對方陣地。即使由於需要先突破對方防線,而先由一些以侍從人員組成的輕步兵發動進攻,步兵們也是可以在十鍾內到達對方陣地上的。較短的衝鋒距離對於保持騎兵以及方陣的秩序可以說是大有好處的。因為事實上無論是方陣還是騎兵,自推進開始那一刻起,每向前邁出一步,秩序就要下降一些,如果推進距離過長,那麼方陣在與對方交戰前便可能會自行解散了,而騎兵更是會因馬匹精力的下降而變得難以駕馭。

更為重要的是,武田勝賴這一次行動原本就受到了信玄遺老的強烈反對,如果無功而返的話,他對於武田氏的控制力又會再次受到打擊。因此在聽到內應失敗的消息后,勝賴迅速放棄了從足助城向西南方推進前往岡崎的計劃,轉而採取向東南方前進的作戰線,從作手城進攻三河國另一座沿海城堡吉田城。雖然吉田城對於家康的重要性遠不如岡崎城,但如果此處被武田勝賴攻陷,那麼三河與遠江的聯繫也還是會被切斷。
與右翼和中央相比,聯軍所遭遇的真正威脅反而來自於兵力最密集的左翼。馬場信春僅憑700人的兵力便成功地將佐久間信盛逐退到了柵欄後方。但在此之後,由於聯軍左翼有著一片濃密樹林的掩護,他也無法對工事進行迂迴,而只能繼續像小幡昌盛一樣直接向工事前進,並遭到對方鐵炮打擊,在後續的真田信綱、真田昌輝能夠進攻之前,馬場信春便損失了大約200人而不得不開始撤退了。
攻城塔被摧毀並沒能阻止武田勝賴的進一步攻勢。由於已經將瓢丸完全佔領,武田軍現在便開始對東北方向的第二道城牆發動進攻。而為了挫敗對方攻勢,山崎善七、奧平出雲以及另外兩位姓氏為生田、黑屋的武士帶領著一小隊士兵對武田軍發動反攻,在付出了十幾名士兵陣亡的代價后暫時逐退了對方。不過到了此時,如果沒有援軍趕來解圍的話,長筱城陷落便已經無法避免了。
在看到前線部隊已經筋疲力竭卻還是無法取得決定性突破之後,武田勝賴終於在大約10時左右決定將自己手中的預備隊也投入戰場。不過事實上他已經錯過了會戰的決定性時刻,如果在馬場信春突破聯軍左翼時他便將自己手中的部隊投入到突破口中,為己方右翼提供強有力的支援,那麼柴田勝家和羽柴秀吉的側面攻擊便可能會被勝賴的預備隊所阻擋,而佐久間信盛則會被擠壓到背後的樹林中自行分裂。雖然信長仍然可能利用龐大的數量將武田軍擊退,但這卻是武田勝賴在這一天里唯一的機會。然而到了此時,聯軍已經重新奪回了所有被對方突破的陣地,而且武田勝賴也沒有將自己的預備隊投入到聯軍壓力更大的側翼方面,反而全部派到了聯軍最為穩固的中央,並將他們交給了武田信廉。在這樣一個愚行之後,武田軍這支最後的力量除了又將整條戰線上的混戰延長了幾個小時以外,便再無任何作用了。
當武田勝賴在5月10日抵達長筱城下之後立刻便佔領了這個高地,隨後便將其部隊分為八個部分,其中8000人被部署在了城堡周圍200米範圍之內負責對其進行攻擊,包括武田勝賴本人在內的另外7000人則作為預備隊留在了距離城堡大約500米的距離上。在11日進行了小規模的試探性攻擊之後,武田勝賴在12日下令對城堡進行強攻,武田軍隨即開始在由竹捆製成的臨時盾牌掩護下攻擊城牆。由於戰鬥雙方之間的人數差距多達30倍,在武田軍所有人看來,這一圍攻無疑是能夠迅速取得成功的。但到當天夜間時為止,武田勝賴在守軍火繩槍、弓箭的打擊下已經損失了超過800人,卻並沒能在任何一點上突破對方城牆。
不過山縣昌景在第一次進攻失敗后並沒有立刻潰散,而是在重新整理了部隊秩序后再次發動進攻,在承受了巨大傷亡后終於推進到了對方陣線之中,並領導著武田軍左翼與大久保忠世發生了長達數小時的激烈戰鬥。到了此時,鐵炮足輕們已經無法再繼續施展齊射威力了,戰鬥遂演變成了白刃戰,大部分武田騎兵也下馬作為步兵參与到混戰之中。當武田軍左翼其餘部隊也投入到戰鬥中之後,山縣昌景又率領著自己的部隊向本多忠勝所守衛的陣地進行了一次衝鋒,但他本人卻被對方鐵炮擊中身亡,所部也隨之崩潰了。
至於武田勝賴為何要在這樣一個時刻發動進攻,其原因很可能在於他終於在控制著整個三河國的重要城堡——岡崎城中擁有了一位內應。如果勝賴能夠在這位內應幫助下迅速攻克岡崎,那麼德川家康所在的遠江國濱松城與其盟友織田信長之間的陸上聯繫便將被切斷,而其對三河國的控制也有可能會隨之瓦解。1575年4月13日,武田勝賴在將大約一半武田氏軍隊留在川中島的海津城監視上杉謙信后率領著大約15000人從躑躅崎館出發了。

《長筱合戰屏風圖》
1570年6月28日,信長在北近江的姉川會戰中戰勝了淺井長政與越前的朝倉義景盟軍。在那之後一個月,三好氏才派出13000人從阿波經過淡路島,在靠近本願寺附近的森林中佔據陣地,等待進攻京都的機會。在此期間,四國島贊岐國的三好氏城主十河存保也在紀伊國雜賀地區登陸,並與當地信奉一向宗的雜賀眾傭兵會合在了一起。到此時為止,信長在近畿的勢力仍是以京都周邊地區為基礎的,瀨戶內海東岸除堺町以外幾乎完全被三好氏和本願寺控制,由四國通往近畿的海上交通線也被牢牢握在對方手中。
作為一位卓越的統帥,信長自然也認清了本願寺參戰的可能性。為儘可能在開戰前削弱對方實力,他首先佔領了枚方的寺內町,並開始沿淀川流域向天王寺推進,以此作為主力部隊的據點,前衛則一直推進到天滿、川口、渡邊、神崎、難波等地,以包圍三好軍據守的野田、福島兩座城堡。這樣一來,本願寺與野田和福島的聯繫便被切斷了,而且信長還成功地將其夾在了自己的主力與前衛之間,如果本願寺敢於在此時起兵對抗信長,那麼一旦面向野田、福島的織田軍前衛調轉矛頭,石山本願寺便將同時面臨與織田軍前衛和信長主力的兩方面戰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