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文祿·慶長之役
ぶんろく けいちょうのえき
相對於早已明了日軍實際戰鬥力的朝鮮將領而言,明朝對於祖承訓的慘敗十分驚愕,立刻改組了整個遼東地區的指揮體系,改由兵部直接派出宗應昌擔任經略大臣,並於12月將在寧夏地區表現出了卓越指揮能力的李如松調到朝鮮方面擔任提督,開始向朝鮮方面集中大規模部隊。與此相對,從5月底開始,日軍便由於缺乏給養而開始大規模向當地的百姓徵發糧食,而在激起民兵反抗后又以殘暴的手段進行鎮壓,從而又激發了更為強烈的抵抗。導致越來越多的日本部隊被拖在交通線方面,甚至於第二軍進攻會寧時都被迫自行分兵確保後方安全。
申砬此時已經認清,即使自己能夠在鳥嶺阻止第一軍的前進,加藤清正和黑田長政也能夠從第一軍兩翼進抵忠州,反而使自己被切斷在鳥嶺。自己手中的兵力又少於任何一支日軍,難以利用內線優勢將對方分別擊敗,只能儘可能在忠州以西的平原上充分發揮騎兵的威力擊敗對方。

1596年戰役中日軍的行動路線
在談判中,日軍接受了退出漢城的要求,但同時仍將兩位朝鮮王子留在軍隊中作為人質。日軍於4月18日開始進行撤退,在慶尚道南部重新組織防線,在沿海地區構築了一系列被稱為倭城的日式城堡以將日軍的登陸場徹底要塞化。而在此過程中,秀吉為了在談判桌上挽回一定的主動權,下令前線諸將再次圍攻晉州,最終在29日將其攻克,城內難民遭到了大規模屠殺,數千名朝鮮守軍也幾乎無一倖存。
4月27日,第一軍通過鳥嶺進抵忠州,申砬將全軍部署在了漢江以南的彈琴台高地上,寄希望于趁日軍從鳥嶺躍出隘口后秩序發生混亂時對其進行攻擊。其佔據的陣地面對著一片平原,可以使騎兵的衝擊力得到發揮。但致命的是,由於背靠河流,騎兵在發動衝鋒后無法回到步兵背後進行重組。而且出乎他的意料,日軍在隘路中的行軍並沒有遇到任何困難,至當天中午便完全展開在了忠州以西的平原上。這樣一來,當朝鮮騎兵真正發動衝鋒時,便迎面撞在了日軍早已完成部署的方陣步兵面前。與任何試圖攻擊完整步兵隊列的騎兵一樣,朝鮮人也很快即被擊退。可此時背後的己方步兵卻阻擋了騎兵的後退重組,致使全軍的秩序都發生了混亂,大量步兵被向後潰退的騎兵擠下了斷崖,甚至連申砬本人也在會戰中陣亡了。
與秀吉集結的全日本大軍相比,朝鮮部隊雖然對外宣稱擁有20萬人,但卻根本沒有認清日本人已做好了進攻準備,因此在戰前沒有進行臨戰動員,至日本軍踏上朝鮮半島時僅有寥寥數萬名正規部隊,而且兵力也被分散在朝鮮各地,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應對日軍的快速進攻。對於朝鮮潛在的動員能力,秀吉所仰仗者即為快速的閃電攻勢,只要自己的部隊能夠不斷打擊在更多重鎮之上,對方便永遠不能有效動員。
對於朝鮮問題,秀吉事實上並不想要戰爭,而希望能夠在外交方面達成和解,但和解的基礎卻必須是他自己想要的條件,即朝鮮成為自己的屬國,並支援日軍從朝鮮進入中國的計劃。在蒲生氏鄉剛剛平定陸奧和出羽的農民起義后,秀吉便命令諸大名做好渡海出兵的準備,而他自己也在九州北部建造了名護屋城作為大本營。
彥陽陷落當日,黑田長政、大友吉統的第三軍在釜山以西的安骨港登陸。當日本艦隊抵達時,朝鮮人試圖將戰船連接起來封鎖安骨港入口,但卻被日軍艦隊突破了。後者在控制港口后立刻便對其附近的金海城發動進攻,此地守軍雖然進行了防禦準備,但日軍卻很快便開始收割附近的麥子來填充城外壕溝,並利用鐵炮壓制朝鮮城牆上方的守軍,很快便攻克了金海城。其後第三軍向西攻入昌原,並開始經由昌寧、玄風、星州和金山等地越過秋風嶺進入忠清道,向漢城進軍。
6月14日,祖承訓率軍從遼陽出發前往義州。在抵達義州后,他卻得到情報說第一軍主力已經從補給不便的平壤撤退,因此在7月14日便在400名朝鮮軍的支援下前往平壤以北的安州,準備奪回平壤。朝鮮方面的將領一再勸說祖承訓,告知後者日軍作戰素質要遠比其先前一直討伐的女真人或韃靼人更強。但祖承訓卻並不聽從勸說,在15日夜間與金命元的三千朝鮮軍會合后便開始向平壤進軍,並在16日黎明攻入平壤城內。日軍雖然在戰鬥開始階段遭到了奇襲,但很快便恢復了秩序並開始利用鐵炮的齊射大量殺傷在城內毫無用武之地的明軍騎兵,使祖承訓幾乎全軍覆沒。第一軍也隨後便出城對其發動了猛烈追擊,直到被金命元的朝鮮軍隊阻擋后才退回平壤。
read.99csw.com到7月下旬,整個朝鮮半島都已經落入了日軍手中。但此時16萬日軍卻也已經過於分散了,第一軍停留在了平壤,第二軍遠在整個朝鮮半島的東北端,第三軍和第四軍正在江原道,其餘各軍還被民兵拖在漢城以南的地區,朝鮮朝廷也拒絕與日軍和談。而此時卻出現了一個足以改變戰爭力量天平的因素——明朝軍隊進入了朝鮮。
1592年4月12日,第一軍在700餘艘戰船的運載下登上了釜山海岸。日軍在入侵前的消息封鎖使朝鮮人受到了奇襲,當錦旗招展的日本武士在大批戰艦掩護下到達朝鮮時,朝鮮守軍便受到了極大震撼。僅僅一天之後,日軍便憑藉大批鐵炮的火力優勢攻陷了釜山城。14日,東萊城也被日軍攻陷,15日,慶尚道左水營連同艦隊一起落入日軍手中。短短4天時間,第一軍便攻克了慶尚道的大半地區,將釜山港及其周邊地區握入了日軍手中。在此之後,第一軍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快速向北,在接下來的三天內相繼攻克梁山城和密陽,其在登陸一周之內快速向前推進了將近100公里。朝鮮方面在日軍快速打擊下根本沒能組織起有效防禦,只能任由對方蹂躪自己的土地。
接下來的三年中,秀吉又重新開始與明朝、朝鮮開始進行外交交涉,而雙方爭論的核心便在於明朝是否同意與日本進行外交對等的貿易,而非像東亞其餘國家一樣使日本成為屬國。為此,秀吉提出了七項並不現實的條件,除日明兩國對等修好以外,還提出將萬曆皇帝之女嫁予日本天皇,同時必須重新開啟自明朝鎖國后便告中斷的兩國貿易,朝鮮也要將南部四道割讓給日本。
這支超過300人的大使節團雖然於7月便到達京都,秀吉卻到11月才予以接見,朝鮮使節在覲見秀吉后也只對他統一日本表示了祝賀,而沒有在入明的問題上給予任何答覆。此後一年中,秀吉依舊在進行外交努力,但最終卻仍然無法獲得自己想要的結果,朝鮮甚至向中國納貢成為後者屬國以尋求保護,日本歷史上第一次對亞洲大陸的侵略已經無法避免了。而這一巨大的行動,也將耗盡豐臣政權的鮮血。
在平壤遭到中朝聯軍圍攻時,第三軍的大友吉統和黑田長政分別位於平壤以南的鳳山城和漢城以北的白川城,互相之間的距離長達70公里。而在收到平壤敗報之後,大友吉統立刻帶著自己的3000人向黑田長政靠攏。不過由於自1月6日起便不斷有從平壤潰散而來的第一軍殘部湧向大友軍,後者很快便被其恐懼所感染,使原本有組織的撤退成為了一場潰退。到第一軍殘部和大友軍抵達白川城時,連黑田長政也感到自己無法堅守要塞,繼續向後退卻到了開城,與第六軍的15700人會合在了一起。幾乎與登陸時朝鮮軍所發生的情況相同,位於黃海道的日軍也在短短几天內便瓦解了。但在整個過程之中,明軍卻並沒有利用這個機會對日本人進行決定性追擊,而是坐視著對方向後退卻進行兵力上的集中。
第三軍、第六軍以及第一軍殘部相加此時的兵力已經接近3萬人,完全可以在漢城以北進行據守,但此時日軍已經在國外連續作戰超過八個月,第一軍和第三軍士氣幾乎崩潰,而第六軍的安國寺惠瓊此時也並不在開城。雖然小早川隆景最初還是計劃在開城設防,並開始將安國寺惠瓊和不屬於九個軍編製內的大谷吉繼軍向開城集中。但在17日,開城的日軍卻又開始感到難以堅守,向後退入坡州,21日又退入漢城。直到此時,日軍諸將才終於意識到,如果自己不在漢城與明朝軍隊打一場會戰,一旦對方跨過漢城,便再也沒有什麼能阻擋他們直抵釜山了。因此,日本諸將終於決定在漢城阻止中朝聯軍的反攻,並開始將附近所有軍隊向漢城集中。
在沿海的平安道和黃海道兩地,由於日軍無法切斷朝鮮方面的海上交通線,在圍攻朝鮮要塞時遭遇了極大困難。忠清道的西半部分與全羅道的全境也依然在朝鮮軍的控制之下。忠清道與慶尚道西部的情況是最為嚴峻的,在晉州城攻略失敗后,規模不斷擴大的民兵與從全羅道方面對其進行支援的朝鮮正規軍不斷襲擊日軍營地,第四至第九軍窮於應付,甚至被迫從本土再次徵調了一萬餘人,與石田三成、大谷吉繼、吉川廣家等人一同來到戰場執行後方警戒任務,而這又進一步加重了原本便因朝鮮艦隊襲擊而嚴重下降的海上補給負擔。
不過話雖如此,第一軍還是在6月8日便到達了平壤,迫使朝鮮王室再一次逃亡。為掩護逃亡的準備工作,朝鮮方面向小西行長提出講和。到11日王室離開平壤向北逃去后又中斷了講和工作,並利用400名精銳士兵在14日至15日夜間對日軍在大同江沿岸的陣地進行奇襲。這次奇襲雖然給宗義智造成了一定混亂,但由於時間上的延誤,https://read•99csw•com最終幾乎全軍覆沒。一天之後,第一軍進入了平壤,並奪得了當地保存的大批糧食,在相當程度上減緩了日軍的後勤壓力。
從1592年3月開始,以小西行長、宗義智為首的第一軍18700人在對馬完成了集結工作。由於秀吉的目的始終在於進攻明朝,宗義智和小西行長也一直在通過往來於朝日之間的商人進行著外交努力,因此這一工作直到雙方開戰後也沒有停止。按照計劃,第一軍將首先登陸釜山,在朝鮮半島南端開闢登陸場,並確保其周邊陣地的安全。在此之後,加藤清正、鍋島直茂領導的第二軍22800人和第三軍11000人也將在朝鮮南岸登陸,並與第一軍互相支援迅速向北推進,以最快速度攻克王都漢城,迫使朝鮮與日本講和,加入日軍進攻明朝的行動。在前三個軍北進同時,第四、第五、第六、第七軍的總計84700人也將相繼登陸,鎮壓各地叛亂,確保前三個軍後方交通線的安全。此外,第八軍和第九軍則作為總預備隊駐紮在對馬島,隨時做好進入朝鮮支援其餘七個軍的準備。

在文祿·慶長之役中率領第二軍的加藤清正
早在平定了九州之後,秀吉命令剛剛臣服的對馬大名宗義調作為中間人要求朝鮮向自己納貢稱臣。1588年,宗義調命令自己的嫡子義智、僧人景轍玄蘇以及博多豪商島井宗室前往朝鮮。不過由於朝鮮歷來與對馬的宗氏關係緊張,交涉遲遲沒有進展。直到夾在秀吉與朝鮮中間的宗義調終因過於焦慮苦悶而死,暫時回國的義智繼承父位后的1590年3月,朝鮮才終於派通信使前往日本。
而更為嚴重的是,由於朝鮮民兵的干擾,日軍利用朝鮮河道從釜山向前線運輸物資的工作也受到了干擾,結果只能利用第一、第二、第三軍三支部隊在進攻漢城時所經過的三條陸上交通線為各部隊運輸補給,而隨著越來越多的部隊進入漢城,三條交通線被大量物資擠得水泄不通,運輸能力趨近飽和,位於最北端的第一軍和第二軍所能獲得的補給也越來越少。第五軍、第六軍、第七軍和第九軍原本在鎮壓了釜山至漢城之間的民兵后應前往漢城,但隨著民兵數量越來越多,這四個軍超過8萬人的兵力便被長時間地牽制在了戰線後方,無法迅速與前衛會合。
1592年1月5日,豐臣秀吉正式對全國所有大名下令進行臨戰動員,其動員的兵力達到了空前的三十萬人。按照秀吉的計劃,在進攻朝鮮時將使用日本西部大名手中的大約16萬兵力,與此同時東國部隊將集中在名護屋附近,佔領朝鮮全境后再渡過對馬海峽投入對明朝的進攻之中。在此過程中,由於諸大名的部隊人數相差極為懸殊,從最小的數百人到最多的毛利軍3萬人,難以在海外協調作戰。為此秀吉首次將16萬西國大名的部隊分別編成九個軍,其人數在1萬人至3萬人之間,每個軍均可單獨進行一方面的戰鬥,而且由於各軍均擁有數量龐大的僕役人員,因此也可以算是擁有了自己獨立的後勤支援。但致命的是,這支大軍卻並沒有一位最高前線指揮官,各軍的將領事實上也根本沒有像秀吉那樣統領超過一個軍兵力的能力。在當時的日本,擁有這種能力的將領僅剩下豐臣秀吉和德川家康兩人,前者由於無法在國內找到一位合適的代理人而無法前往戰場,後者也因為秀吉擔心其在戰場上獲得過大聲望而不敢將他派上戰場。
1593年1月5日,李如松終於率領4萬餘人與李鎰率領的8000名朝鮮士兵再次進攻平壤。這些部隊擁有大批騎兵,同時也裝備有一定數量的火炮。此時駐紮在平壤的第一軍人數已經下降到了15000人左右,小西行長只得向附近的第三軍和第五軍求援。到1月6日,明軍開始利用大炮轟擊平壤城牆,很快將城牆破壞,並攻入城內,而日軍只能退入內城。由於很多部隊撤退的路線都被中朝聯軍切斷,因此退入內城的部隊人數已經減少到了8000人,其餘殘部則被趕過了封凍中的大同江。
在對諸大名宣布將在1599年再次遠征朝鮮之後,61歲的豐臣秀吉卻病危了,並在8月18日去世。到當年九月,聯軍也分別開始進攻蔚山、泗川以及順天。加藤清正和島津義弘成功守住了蔚山和泗川,但小西行長卻被困在順天,島津義弘不得不率領艦隊為其解圍,在與聯軍艦隊交戰中損失了超過60%的戰艦后才成功救出小西行長,並在11月23日至25日將駐朝日軍全部從釜山撤回本土,為歷時長達七年的遠征劃上了句號。
而在聯軍方面,李如松的前衛在小早川隆景退出開城read.99csw.com后一天便抵達了該地,24日又派出了副總兵查大受和防禦使高彥伯率領數百名騎兵前往漢城進行偵查,擊敗了40名日軍哨戒騎兵。雖然這隻是一場意義不大的前哨戰,但卻使李如松產生了錯覺,認為漢城附近的日軍也會與平壤一樣輕易崩潰,因此在第二天不等火炮和攻城縱列渡過臨津江便開始率領兩萬餘人向漢城推進。到26日黎明,聯軍前衛已經進入了長4公里,但正面僅有430米寬的碧蹄館山谷。對日軍而言,這要算是一個天賜的良機了,因此在獲悉聯軍行動后立刻決定在碧蹄館攔截對方。在聯軍出發后不久,日軍的第六軍和吉川廣家等將近兩萬人的部隊首先自漢城出發,其後第三軍、第八軍以及石田三成、增田長益等總計21000人也跟著前往碧蹄館,日軍兵力達到了聯軍兩倍。
作為使節來往于日本與明朝之間的小西行長、沈惟敬二人明知明朝不會答應這些條件,因此便對秀吉詐稱明朝願意答應這些條件,而同時又對明朝宣傳秀吉願意納貢稱臣。不過到了1595年,明朝在派出使者對秀吉的「臣服」表示祝賀時所使用的宗主言論使秀吉再次勃然大怒,決心再次進攻朝鮮。明朝方面也終於發現了沈惟敬的欺瞞行為,由駐朝明軍將其捉拿處死。
此外,秀吉本人最終由於並沒有來到前線,在漢城陷落後便對戰場局勢產生了過度的信心,他按照朝鮮八道將戰場分為八個戰區,並命令各軍分別對自己轄區內的民兵進行鎮壓。因此從漢城出發向平壤進攻的事實上僅有第一軍和第三軍不足3萬人的兵力。而自五月中旬起,這支部隊便被困在了臨津江南岸,雖然朝鮮部隊在5月18日進行反攻失敗后便從臨津江北岸撤退了,但日軍在船隻不足的情況下卻沒能立刻渡河,而是一直等到了五月底才繼續進軍。
在第一軍進攻平壤的同時,第二軍則在從漢城出發后不久便將矛頭轉向了東方,沿咸鏡道南端向東前進,而由毛利吉成和島津義弘率領的第四軍14000人也從南方進入江原道。通過這一系列行動,日軍將整個朝鮮半島切斷為南北兩部分,並將南部孤立在了日軍控制範圍內。在此之後,加藤清正開始率領第二軍沿朝鮮半島東海岸向北推進,對逃往咸鏡道中朝邊境的兩位朝鮮王子進行追擊,並在7月17日的海汀倉一戰中擊敗朝鮮軍,最終於23日在會寧抓獲了兩位王子。日本人在朝鮮幾乎已經取得了完全的勝利。
在釜山重新登陸后,日軍並不急於發動進攻,而是直到8月才在海戰勝利的威勢下從慶尚道向全羅道發動進攻。8月12日,日軍左翼開始圍攻擁有3000名明軍騎兵駐紮的南原城,4天後,右翼也開始圍攻黃石山城。這兩座要塞很快即被日軍攻陷,到19日時,聯軍主動撤出了全州,慶尚道的聯軍防禦體系也隨之瓦解。同時日軍右翼則進至蔚山,準備在此築城防守。不過與此同時,明朝也逐漸派出了越來越多的部隊進入朝鮮南部,再一次發動了反攻,並在當年年底以將近6萬人的兵力包圍了第二軍正在建造的蔚山倭城。雖然日軍最後在1598年1月成功解圍,但他們在這裏所喪失的鮮血也使自己無力進一步發動進攻。在此之後,日軍便將小早川秀秋等將近7萬人撤回本土休整,準備來年重新渡海發動進攻,而只留下加藤清正、島津義弘等64000人駐守倭城。
不過到了1593年,茶茶又生下了一位男性子嗣秀賴,大喜過望的秀吉立刻開始著手為秀賴掃清繼承天下的道路。在兩次朝鮮遠征之間的1595年夏季,秀吉借口以謀反的罪名殺死了品行不端的秀次,並將其一族滅門,甚至連秀次居住的聚樂第都被拆毀。但到秀吉去世時為止,秀賴仍然僅有六歲。此時很多在朝鮮流盡了鮮血的大名已不再對豐臣家感恩戴德,日本百姓也因大坂、聚樂第、伏見等地不斷大興土木的沉重徭役而不再願意支持豐臣氏,甚至連豐臣氏藉以統御天下的軍事聯盟也開始因朝鮮遠征后爭奪土地、權力而分崩離析了,一直在諸大名之間進行協調的豐臣秀長更是早在1591年便已經去世。天下局勢隨著這位太閣的去世再一次走上了岔路口,使日本不可避免地邁向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戰。
秀吉原先想要通過外交或軍事手段迫使朝鮮臣服、迫使明朝重新開放貿易等目的均未達成。各大名也在戰爭中耗費了大量的財力和人力,而又沒能在遠征中獲得一分一毫的土地,再加上一部分大名在戰前並沒能完整地貫徹兵農分離制度,因此農業生產和經濟均受到了嚴重打擊,直到十幾年後才逐漸從經濟危機中恢復起來。作為朝鮮遠征的間接結果,沒有出征的德川家康卻利用這八年時間將自己的250萬石封地發展了起來,最終在遠徵結束僅僅兩年後,便推翻了豐臣政權。
不過到了此時,明軍已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損失,而且時間也https://read.99csw.com已經接近黃昏,李如松擔心會遭到第三軍和第五軍反攻,命令部隊退出平壤。然而直到1月8日,第三軍和第五軍也沒有趕來,兩方面反而通知小西行長說自己的兵力全都分散在各地平亂,無法在短時間內前往平壤,最終第一軍只得單獨向漢城撤退。
在日軍三個軍的前衛部隊攻擊下,慶尚道此時已經徹底陷入了一片混亂。朝鮮雖然在此地駐紮有一萬餘人的正規部隊,但均已在日軍登陸后十天內即被擊潰,只剩下對日軍暴行不滿的民兵力量仍在抵抗,但到此時為止的效果也十分微弱。朝鮮只得認命李鎰為慶尚道巡邊使負責重新組織半島南部的防禦,不過派給他的增援兵力卻只有300人,其餘部隊只能從慶尚道本地徵調。到20日李鎰抵達尚州時,其手下僅能集中一千餘人,很快便被24日抵達城下的小西行長擊敗,陣亡人數超過300人。
早在秀吉成為關白之前,他便一直在擔心自己的繼承問題。由於沒有後裔,因此在成為長濱城主時便收養了妻子寧寧的外甥作為養子,並在受賜豐臣姓後為其改名為豐臣秀次。1589年,秀吉的側室茶茶(即後來的淀姬)為其生下了兒子鶴松,不過兩年後鶴松便因病夭折。悲傷之下的秀吉也在同年正式指定秀次為其繼承人,將關白一直讓給了後者,自己則以太閣(退位關白的尊稱)、太政大臣以及豐臣家督的身份繼續統領全國,並在京都附近新建了伏見城作為自己的居城,而將京都的關白宅邸讓給了秀次。
雖然碧蹄館一戰使日軍恢復了威名,但這卻並沒有阻止朝鮮民兵的繼續抵抗。2月上旬,漢城以西12公里的幸州山城便集中起了2000餘名民兵,對日軍的左翼形成了威脅。駐紮在漢城的日軍在2月12日投入了多達3萬人圍攻該城,但卻在蒙受了巨大損失后沒能攻克城池,石田三成、宇喜多秀家等將領也在戰鬥中受傷,而朝鮮守軍則被艦隊接走了。


1592年戰役中日軍的行動路線
1597年1月,總數達14萬人的日軍再次渡過對馬海峽,並在日軍一直沒有退出的釜山附近重新展開。與1592年的第一次入侵不同,這一次秀吉已經喪失了進攻明朝的信心,甚至連吞併朝鮮全境都已不在其計劃之內。其這一次出兵的主要意圖是以武力奪取其向明朝要求得到的朝鮮南部四道。秀吉此時雖然已經行將就木,但還是能清醒地看到,若不如此,自己手中便沒有土地來封賞先前遠征中犧牲頗大的諸位大名,那豐臣政權簡直要像擊敗蒙古入侵之後的鎌倉一樣搖搖欲墜了。由於攻擊目標被局限在了朝鮮南部,日軍這一次在戰略上也從閃電戰改為逐步在佔領區建造倭城,以要塞網作為依託逐步推進。正因為此,日軍在登陸后並未像先前一樣向漢城前進,而是轉而向西對全羅道發起進攻。
雖然從1592年4月起明朝便被捲入了寧夏方面的叛亂之中,但在看到朝鮮在短短三個月內便被幾乎被日軍完全佔領后,他們終於意識到,如果不將戰火限制在朝鮮半島內部,日軍很快便會進入中國。因此也只得派出遼東副總兵祖承訓率領3000名騎兵和2000名步兵入朝增援。
不過在此之後,日軍終於即將面對一支擁有較強實力的守軍了。在李鎰抵達尚州的第二天,朝鮮又任命申砬總領慶尚道、全羅道以及忠清道的全部兵力,併為其配備了多達3000名騎兵,這對於幾乎完全以步兵組成的日軍而言無疑是一個極大威脅。到日軍擊敗李鎰時,申砬手中已經集中了8000兵力,如果他將這支部隊部署在李鎰自尚州陷落後便據守的鳥嶺隘口,日本方面的第一軍便將在前進時面臨極大困難。不過申砬卻並沒有作此部署,反而命令李鎰從鳥嶺撤退,與自己一同據守忠州,而將通往此地的交通線完全讓給了日軍。
上午7時左右,第六軍的立花宗茂在一片大霧中與即將躍出碧蹄館山谷的聯軍前衛遭遇,其500名騎兵前衛很快即被明軍以2000名騎兵擊敗。不過在此之後,隨著雙方後續部隊不斷趕到,戰鬥便在山谷出口處形成了僵持局面,聯軍無法離開山谷前進到平原上發揮騎兵優勢。而日軍則在第三軍、第八軍趕到后立刻從兩側山谷的外圍迂迴聯軍側翼,並最終擊潰了山谷中的聯軍。李如松遭到失敗后精神似乎受到了巨大的震撼,在29日回到了開城后很快便放棄了進一步進攻漢城的打算,並於2月初撤回了平壤。
早在織田信https://read.99csw.com長於本能寺之變中遇害前,便曾萌生過在統一日本后對明朝發動進攻的野心,而實現這一野心的第一個步驟,便是將朝鮮納為自己的屬國,以此為跳板進攻大陸。秀吉確立了自己在日本的統治權后也繼承了這一野心,同時他也希望能夠打破明朝在對外貿易上的封閉政策。這就促使著秀吉在1587年調遣大軍擊敗島津氏后將包括加藤清正和小西行長在內的一批親信將領分封到了九州,為出兵海外進行準備。日本的軍隊自大和政權在公元7世紀派兵支援朝鮮西南部的百濟國抗擊唐朝進攻以來,除倭寇海盜外便再沒有邁出國門,而其上一次與外國發生大規模戰爭還要追溯到公元13世紀的元寇來襲時期。

秀吉在九州北岸修建的名護屋城模型
在編組新遠征軍時,秀吉也吸取了上一次遠征中將軍隊分為九個軍卻並無統一指揮所帶來的教訓,轉而將軍隊分為左右兩翼。其中左翼由宇喜多秀家統帥,前衛仍為小西行長和宗義智所率領的第一軍所部,其餘部隊則包括第四軍的毛利吉成以及島津義弘,再加上宇喜多秀家本人率領的第八軍,人數為49600人。與此同時,右翼則以毛利秀元的3萬人作為主力,其餘部隊包括第二軍的加藤清正、鍋島直茂以及第三軍的黑田長政,兵力人數為64300人。除這兩支進攻部隊以外,沿海的倭城中還留有兩萬人左右的守軍。不過對於侵朝日軍的主帥,秀吉卻選擇了自己原先的養子,年僅16歲的小早川秀秋。這無疑是一個極為愚蠢的決定,這位小早川的無能導致第二次侵朝的日軍雖在名義上擁有主帥,卻仍無統一指揮。
儘管超過4萬的敵軍近在咫遲,漢城周邊的朝鮮軍隊卻還不到敵軍的一半,而士兵們甚至還在不停逃亡。5月2日,第一軍在登陸釜山僅僅20天後便在沒有受到抵抗的情況下進入了漢城,朝鮮國王和全體朝臣則早在19日便逃往了北方的平壤,希望能夠在那裡召集足夠的兵力進行據守。但當他們於7日抵達平壤后,卻發現各地軍隊均已在日軍如閃電一般的推進中喪失了鬥志。僅有李鎰等人仍在率領各地的數千名士兵阻擋著日軍渡過臨津江的腳步。而在其阻礙下,日軍直到5月中旬都沒能跨江繼續北上。在此期間,第四軍至第九軍已經全部登上了朝鮮土地,其中第三軍、第四軍和第八軍已經進抵漢城,而第五軍、第六軍、第七軍和第九軍也開始在釜山登陸,掩護後方交通線的安全。就連秀吉本人都已經下令前線部隊為其建造新的前線指揮所,準備與後續的東國部隊一同渡海。
進入3月份后,聯軍突襲了日軍在龍山的糧庫,燒毀了日軍儲存在漢城附近的絕大部分存糧,此時朝鮮境內出現的瘟疫又使徵發當地給養變得十分困難。這樣一來,留給日軍的唯一選擇便只能是撤退到釜山附近,儘可能縮短補給線長度。宗應昌也認清了減員達到40%的日軍事實上已經失去了所有主動權,命令沈惟敬與日方進行和談,希望利用聯軍戰略上的優勢迫使後者接受不利的停戰條件。

在露梁海戰中被島津軍弓箭射中重傷而亡的朝鮮名將李舜臣。此戰雖然島津軍成功救出了被中朝聯軍包圍的小西行長,但卻也損失了將近60%的兵力。而整個侵朝戰役也使得日本參戰大名財力幾近崩潰,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有恢復

在文祿·慶長之役中率領第一軍的小西行長
不過從此時開始,李舜臣和李億祺所率領的朝鮮艦隊卻給日軍海上交通線造成了嚴重打擊。侵朝日軍雖然可以通過在當地徵發糧食來解決食物問題,但鐵炮和彈藥以及其餘一些補給物資卻還是必須經由海路從日本運來。秀吉為此專門下令組建護航艦隊掩護來往于海峽兩岸的運輸船,但安宅船在艦體強度和火力方面均遠不及朝鮮龜船,在交鋒時落於下風,因而無法抑制朝鮮艦隊的破交行動。
在釜山陷落後,加藤清正的第二軍也在17日登陸,並立刻取道向北,在次日即攻陷了彥陽城。4月20日,加藤清正兵臨慶州城下,從彥陽逃亡而來的潰兵與當地守軍以及民兵會合在一起,出人意料地集結起了一支數千人的部隊進行抵抗,不過很快即因為缺乏統一指揮而被日軍擊潰,慶州城也落入日軍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