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貓與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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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山正準備沖向講壇,卻被跑過來的雪子抓住了手臂。
「啊?」
不過,再怎麼方便離開,在這麼安靜的地方,到底要怎麼才能逃出來呢?片山開始有點焦躁不安。
「哈哈,開玩笑的。您這邊請。」
「是不是還確定不了兇手?」
「要查那件貪污案呢。下午要去個地方。」
「這個啊,一個好鄰居,差不多就是這種程度。您也知道,森崎老師一直單身,偶爾我們還會請他吃頓晚飯的。內人在烹調方面有兩下子呢。」
「接下來有請阿部校長致悼詞。」
怪了。富田說過,九點左右回家后一直都在家裡的。就算是喝醉了睡得很死,連太太都不去應門也太奇怪了。片山決定之後再去確認一下。
「不過,他的刀法還真是……」
「哪裡哪裡,沒關係的。說到實驗,這兒其實是二十四小時永遠在做實驗呢。」
泡好熱茶,片山坐下來準備吃蛋糕,福爾摩斯來到他的身旁叫了一聲。
不過貓也許有貓的煩惱,片山又想。就像森崎說的那樣,貓都是面無表情,可實際上在這副表情之下到底在想些什麼,就難以捉摸。
「你這麼逃出來沒關係嗎?」
「真是個討厭的人。」
「有什麼好著急的。」
「是富田老師家。可是他卻不在家,那可真是麻煩了。稱得上關係好的沒有幾家人,結果只能去一樓——」
「是不是應該發明一種新的哲學呢?三色|貓福爾摩斯如是說之類的?」
「從現在開始,我絕對不會離開你一步。」
「我們都深深地敬愛著您,您對學問的刻苦鑽研,眾人皆知——」
「真吃驚,福爾摩斯真是品位高雅。」
「我知道了。」片山已經放棄,「不過校園葬禮呢?」
片山嘆著氣說。
「就算你這麼說——」
「是啊,我不想去,不過缺席又會很麻煩,所以準備先露個臉,然後逃出來。你呢?」
三田村笑得十分愉悅。
片山越發覺得:現在當個老師真是辛苦啊。
「小菜一碟。你等著瞧吧。」
「是炸彈!」
「您和森崎老師的交情如何呢?」
「是。」
「給我?有啊,給了我很多回憶呢。這是最棒的了。」
「這樣啊。您對兇手是誰有頭緒嗎?」
「這樣啊。」
「聽說富田會繼承全部財產呢。」
「只不過被照片砸了一下,沒問題的。」
「啊呀,恭喜你!」
「是的——不對,我去看戲了,回家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一點了。晚飯都沒來得及吃,肚子餓得要命,接著就吃了頓晚飯。」
「是啊……」
轉眼到了星期三。片山好不容易把一直要跟著來的福爾摩斯留在家裡,來到了警視廳。只見林刑警正趴在桌子上睡大覺呢。片山的胸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不知該不該把他叫醒。面對醒來的林刑警,片山已經沒有像往常一樣叫一聲「早https://read.99csw.com上好」的自信了。
「那真好。」
「什麼?你也想吃蛋糕?」
「你怎麼搞的,像個小孩子。」晴美把剩下的紅茶喝光,「啊,對了。兒島姑媽傍晚打電話來了。」
這個老人已經相當老態龍鍾,光是說這句話,就幾乎要喘不過氣癱坐下來。幾個年輕職員慌忙跑來,從兩旁架住了他,他才好不容易維持站姿。這次的大學葬禮又多了一張精彩的照片。
「不過,剛才這是——」
「聽聞您的死訊,我們胸中滿溢著悲傷,眼淚止不住地流淌下來——」
「我明白了。」
秋吉教的是化學和物理,看上去已經五十好幾,身材瘦削,半白的頭髮蓬蓬鬆鬆得像個鳥窩,臉色也很蒼白,一雙眼睛特別大,炯炯有神。這令片山聯想到了驚悚電影里經常出現的那種科學家,就是那種會把屍體挖出來去做人造人的怪人。
「林先生!」
連交通標語都拿來調侃,接著又糾纏著片山大笑不止。好不容易脫身,卻發現晴美早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
片山被雪子拉著跑出了講堂,才問道:
「我就算沒心情似乎也只能去結婚呢。」
雪子微笑著說。
片山滿臉通紅。
「哎呀,難道你還想聽校長把那個悼詞全篇念完?」
「哪裡哪裡,您客氣了。」
「啊呀……可是……真服了她。」
接著,一名看似司儀的中年教師發話了: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片山露出嚴肅的表情,「明天我先打個電話給姑媽,看她能不能延到星期天。這幾天真的抽不開身。」
「是。那麼我出發了。」
「這可是傷人事件啊。」
「是呀。」
「總算是解放了啊。」
「日本這麼小,你急著去哪兒?」
福爾摩斯不服氣地叫了一聲,片山就當沒聽到。放下福爾摩斯之後,片山急忙向晴美剛才消失的街角跑去。
不過,現在晴美和林刑警不是出現在了同一個地方嗎?而且林刑警可能正在趕往見面地點呢。啊,這算是什麼情況!片山太過驚詫,已經無心繼續跟蹤林刑警了。林刑警很快消失在夜晚的霓虹燈中,片山茫然地目送他離去。
「沒錯,刀法真是乾淨利落,說不定參過軍。那麼他就應該有相當大的年紀。而且兩次犯案都略過了性行為而直接殺人,兇手是性無能的可能性非常大。」
「唉……」
「水果蛋糕。」
與其他住在教職工宿舍的老師談下來,沒有發現特別有意義的信息。也沒有什麼和森崎交往比較深的人,關於案件,眾人都只回答說沒什麼頭緒。
「開了一個小玩笑而已。」
片山驚呆了。
晴美看著啃食水果蛋糕的福爾摩斯說。
林先生在外面有了女人……而晴美有個中年男朋友……林先生和晴美!不會吧!不可能有這種事情!不https://read•99csw.com可能!
「女大學生殺人案那邊,完全找不到線索。」三田村嘆了口氣,「一個目擊者都沒有,要搜索變態者也無從搜起——說不定不是普通的變態啊。也許平時樣子很正常,是個平凡的上班族呢。」
「不好意思,這麼晚,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我已經在朋友那兒吃過了。」
「好。還有,你明天請假是吧?」
「算了,讓他多睡會兒。你明白今天的任務了吧?」
「哦,今天沒帶小夥伴嗎?」
「她說什麼?」
「別開玩笑了。」
「唉,很難搞啊……接下來的問題算是例行公事,森崎老師被殺的那天晚上,您在家中嗎?」
「我想做一點醬湯,結果醬用完了,就連忙去找隔壁的借。」
「這也挺好嘛。聽說是去相親吧。光能抓犯人可不算本事,能把新娘子娶回家才叫厲害呢。」
「從現在開始,舉行羽衣女子大學前學部主任——森崎智雄的校園葬禮。」
「我回來了!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唱片中開始播放管風琴曲子,一曲結束之後,一名看似教授的長者站起來,接過麥克風說:
原來是林刑警。他仍穿著一身舊西裝,在不遠處快步行走。片山差點要和他打招呼,忽然又打住了。他想起了今天晃子夫人拜託他的事情。一瞬間,他把林刑警跟晴美聯繫了起來。
「在哪裡辦?」
「對方是怎樣的女生啊,哥哥?」
「啊,後天呀——後天?」
「不行!不管你說什麼我都跟定了。」
「好,還有一件事,就是之前說的貪污。」
很不湊巧,十幾個年輕人插|進了晴美和片山之間,而且還喝醉了酒,片山越是想穿過去,他們越故意阻擋。
「原來如此。」
「昨晚真對不起。我被朋友約走了。」
「姑媽會不會答應?」
「我來泡紅茶。」
「那可是工作日啊!最近這麼忙,根本請不到假!」
「不喝點紅茶嗎?喂,難得泡好了紅茶,你喝幾口唄。」
「是啊。森崎也相當討厭那女人。他曾經說過,富田老師變成這種性格扭曲的人,說不定完全就是因為他老婆呢。我也有同感。」
「不行的,哥哥,貓不能喝太燙的東西。不是常說貓舌怕燙嗎?」
片山全無自信。
阿部校長向遺照行了一個禮,沉默了一刻。正當大家在猜想他會說些什麼的時候,突然間,他雙手向上高高舉起,讓眾人瞠目結舌。是弄錯場合了嗎,還是說他要現出原形高呼萬歲?正當大家詫異無比的時候,只聽:
「不過,校長沒事吧?」
片山吃驚地瞪大了眼。
「啊,對。」
「我早忘了。聽說是個已經相親七回八回的……」
「您的隔壁是……」
三田村叫道。片山趕緊來到他的辦公桌旁。
片山正準備離開秋吉的實驗室時,只聽:「啊,你https://read.99csw.com在這兒呢。」
「喂,借過,借過一下。」
「富田老師就是森崎老師的弟弟,你知道嗎?」在學生宿舍吃午飯時,片山問道。
「是的。不過森崎老師最反感這種形式主義,肯定不會高興的。」
「那不是星期四嗎?」
「啊!森崎老師!」阿部校長出聲了,「您的死,真是令人萬分悼念!」
「啊,差不多到時間了,我們走吧!」
「我記得的就是這個了。」
「今天是星期二,那就沒錯。」
片山狼狽不堪,速速從警視廳逃了出去。
「很多學生一起計劃的。來吧,大家一起逃出去。快點兒!」
「你總有一天會結婚吧?」
「可惡!」
「好,給它嘗嘗吧。」
「請等一等。」片山打斷了他的話,「富田先生家沒有人嗎?」
「哪裡,沒關係的——今天不是校園葬禮嗎?」
晴美依舊一臉與平常無異的明朗笑容。
福爾摩斯洗完了臉,在坐墊上蜷成一團。
「我不是特別的嗎?行不行嘛?」
「是……」
「喂,福爾摩斯,不好意思,你先在這兒等一會兒。」
「加油啊!」
「是啊,不管我怎麼叫,都沒人出來呢。」
「您就是秋吉老師吧?」片山問道,「我是警視廳的片山。關於森崎老師被殺一案,我有些事情找您談談。」
等到紅茶差不多變溫了,福爾摩斯閉目嗅著紅茶的香氣,慎重地開始喝起來。
「高性能炸彈。」
「不好意思,您還在做實驗,打擾了……」
片山又沉思了一會兒:「不過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在她自己坦白之前,還是別多嘴,靜觀其變吧……」
「他腦袋很聰明,跟他聊天特別愉快。真是遺憾。」
「不要!」
「話說回來,林刑警好像很疲勞的樣子啊。」
「天曉得……」
不知已經是第幾十次嘆氣了,片山搖搖頭。他的身旁是好不容易吃到晚飯、正用前肢洗著臉的福爾摩斯,它完全專註于貓式洗臉法中。
被這麼一反駁,片山無言以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我以為她還是個小孩子呢……可現在呢,竟然和有家室的男人談戀愛!這是什麼情況?虧我一直以來都那麼疼她。」片山對著福爾摩斯大吐酸水,對著不會回答自己的對象傾訴還挺有用的。「還有啊,林先生也真是的,竟敢對後輩的妹妹出手!簡直就是只偷腥貓嘛——啊,不好意思。」
雪子從後面追過來,與片山並肩。
片山感覺自己就像在聽過去那部很紅的《歌頌母親》的電影宣傳廣播。差不多夠了吧,他朝雪子的方向望了一眼。而正在此時——
「總之,首先要確保不能再出現犧牲者了。你自己也要當心一點。」
晴美穿著紅色的毛衣,所以就算是晚上,跟蹤她也不算困難。晴美在附近的車站坐了地鐵。車廂里不怎https://read.99csw.com麼擠,本來還擔心她會發現,不過晴美似乎一直心事重重,根本沒注意周圍的情況。
「啊,沒事兒,我也已經吃過了。」
秋吉準備了一把類似踏腳台的椅子。
「剛到家啦。」
「是嗎,原來如此。」
「這……這可不行啊。搜查是不能讓一般人——」
到底該往左還是往右?片山站住了,開始環顧四周。一個熟悉的面孔出現在片山的視線中。
「我們走吧!」
晴美在新宿下了車。夜晚的新宿真是人潮擁擠,而且年輕人的服裝都大同小異,往各個方向行走,稍不注意就會跟丟。片山拼了命地追趕著晴美。
「是。」
門開了,晴美走了進來。
「啊,原來是這樣,請進,請進。」
「我還真想不到。真對不起。」
「我聽說過哦,聽說我朋友家的貓還邊吃吐司邊喝紅茶呢。」
「你這麼悠閑可真好啊……」
「講堂。」
原來如此,這個「舉手」的動作不是要高呼萬歲,而是表示悲嘆啊。話又說回來,這又不是少女歌手的肢體動作,真不知道是誰給設計的,簡直沒有比這更加低級趣味的了。
「是嗎?」
混蛋,我怎麼看了他們的臉都沒發覺呢,片山猛地感到一陣自我厭惡,不過他還是假裝平靜地贊同說:「說的也是。」
「聽說今天下午要搞校園葬禮?」
櫥窗里放著無數的玻璃瓶,桌子上放著量瓶、量杯和試管一類的器具,連個放煙灰缸的地方都騰不出來。一進這個房間,藥品的氣味就撲鼻而來。
「可惡!這個姑媽也真是的……」
「什麼?那……難道是你?」
片山興奮地拍起手來。
攤上她准沒好事,片山剛準備說出口,又看了一眼妹妹。要是當初沒聽姑媽說那些話,現在也許根本不會知道晴美和林刑警之間發生過什麼。要是不知道,心情反倒舒暢許多呢……
「恐怖分子!」
福爾摩斯完全不理會。
砰!一聲巨響,講壇上,剛好是遺照的周圍,冒出了白煙,花瓣像暴風雪一樣被震飛四散。接著,巨大的森崎遺照搖搖晃晃,緩緩地向前倒下去。而遺照的正下方,阿部校長正在慷慨激昂地繼續他的偉大演講。阿部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傻傻地站在原地發愣,只見跌落的遺照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頭上,校長當場不省人事。
「森崎先生……那個……有給你留下點什麼嗎?」
「為什麼呀?」
「知道啊,他也說過。再說了,看他們的臉不就明白了嗎。一模一樣啊。」
阿部校長一反常態,抬頭挺胸,緩緩踱步來到遺照前。你再怎麼裝腔作勢,都裝不到點子上呢,片山苦笑。
「現在承包工程的是A建設公司,而他們的投標競爭者是Y建設公司。承包商的負責人是個叫柳原的男人,你辦完女大的事情之後,去找他問幾句話。要是發現什麼隱情,就交給搜查二九-九-藏-書課去辦。」
「一點鐘開始吧,十分鐘之後我就能逃出來。這段時間你觀看一會兒葬禮也行啊。」
「唉。」他又嘆一口氣,「我該怎麼辦呀。要是這時候老爸還在就好了……不對,就算老爸遇到了這種情況也一定會束手無策的。他就是這種人啦。哦,對了,還有林先生的太太。我已經答應她如果遇到什麼情況就通知她,『出軌對象是我妹妹』這種話根本說不出口啊。」
座席上的學生們也開始坐不住了,不時地調整起坐姿,似乎想立馬逃出去。總不見得所有的人都在同一瞬間開始內急吧?學生們的感覺一定和片山一樣。
「等我有這個心情再說。」
講堂里炸開了鍋。學生們紛紛站起來,嘴裏大叫著:
「我買好吃的回來啦。」
「片山!」
「呀,是不是掌握什麼線索了?」雪子的眼睛閃著光,「能不能帶我一起去呀?」
講堂其實就是一個小小的廳,現在十分安靜。打著燈光的講壇上,擺放著好幾個花圈。一張巨大的森崎主任遺像,裝飾著黑色絲帶,陳列在更高的位置。兩邊又排放著座椅,教職員們都煞有介事地靜坐著。阿部校長和富田夫妻當然也出現在其中。學生們把廳中的傾斜座席都擠滿了,都嚴肅地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片山只當自己是個旁觀者,站在講堂後門,望著遠遠的講壇。雪子為了方便離開,坐在走道旁邊的位置上,不時地朝片山這邊回頭看幾眼。
「哎呀,今天早晨我接了個電話,是你的姑媽,說那可是關乎你一輩子的人生大事呢,所以拜託我一定要准你的假。」
「那是什麼實驗呢?」
「喝了!喝了呀!」
片山感到後背一陣寒意,真是坐立難安。讓人聽這個,還不如去聽聽新人歌手那些蹩腳的歌來得自在呢!
「說是哥哥你相親的日子就定在後天中午了。」
他狂叫起來。
「啊,住在教職工宿舍的每一位我都要先問幾個問題的。」
「那麼,您有何貴幹呢?」
「不是挺好的嘛。他反正是個拜金主義的人,肯定高興壞了吧。尤其是那個太太!」
「哇,真厲害啊!」
片山從計程車上下來,來到可以望見公寓的小路口,忽地停住了腳步。因為晴美正從公寓里跑出來,彷彿遇到了什麼急事。他本想叫住晴美,可她的表情是不同於往常的嚴肅,若有所思。晴美完全沒有注意到哥哥,背對著片山快步往前走。這真不尋常,片山想。莫非——他想到那個多管閑事的姑媽兒島光枝之前說過的晴美和中年男性的那件事。片山今天晚歸,她有可能以為哥哥又要在外面過夜吧。片山一時間遲疑了,不過還是懷著幾分歉意地跟在了晴美的後頭。
片山嘆了一口氣,為什麼我就是強硬不起來呢……
「什麼?」
「明天要去相親呢。」
「她才不管你那些事兒呢。」
「好,給我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