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老師，這樣吧，這回多虧了您，大家一起買個新的雪茄盒送給您怎麼樣？」

「是誰？」

「在哪兒見呢？」

「可這次有三樁案子呢。」

雪子無言以對。

「不過什麼？」

「你說得也對。」

「名譽就是他的最大弱點。」

「晚上好，秋吉老師。」

「沒錯，大受打擊啊。不管怎麼想都是不可能輸的。」

「不過幹得真棒。一定是森崎老師顯靈啦。」

「不用不用，我已經在這個房間里找好幾十遍了。不翼而飛啊。」

片山待在雪子的房間里，感覺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平和。要是以前，進入單身女性的房間，光是想一想，就會渾身起雞皮疙瘩，但現在卻感覺跟在自己的公寓里沒什麼區別。真是奇怪啊，片山想。

她拉上窗帘，「你接下來怎麼辦？回家吃晚飯？」

「是關於羽衣女大新校舍建設的事情。」

「哪裡。我也很尊敬森崎老師，被校長這種惡俗的人為了一點虛榮心而利用，我也看不下去了。」

「我知道A建設有一個人好幾次出入校長的家。」

片山與眼睛發著光的雪子交換了一個眼神。

「差不多是的。」

「不瞞您說，關於那次招標，似乎有某些不好的傳聞，所以我才來請教您……」

他們都坐在地上的絨毯上。雪子站起來，走到床邊眺望：

秋吉教授已經在實驗室里來來回回踱了快半個小時了。他額頭上印著深深的皺紋，原本就蒼白的面孔顯得更加慘白，越來越像驚悚片里的角色了。深夜的實驗室，乒乓作響的量瓶，讓恐怖感更加升級。要是旁邊還躺著一個渾身纏滿繃帶被改造到一半的怪物的話，那就無懈可擊了。

秋吉遲疑了一會兒才開口：「有東西不見了。」

「真的。」

「嗯……」

「然後怎樣了呢？」

雪子已經驚訝得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嗯，我妹妹會做好飯的。說是為了讓我明天臉上光亮點，要烤牛排給我吃呢。」

「不不，並不是你想的這樣！」秋吉焦躁不安地擺擺手，「那玩意是特別的九-九-藏-書。」

「我明白了。」

「為什麼？」晴美又沏了一杯茶，問道，「哥哥你不是常說『動機要是確定了，案子就算破了三分之二』嗎？」

門嘎吱嘎吱地開了，站在門口的，是身穿黑色斗篷的德古拉伯爵，一張蒼白的臉上，閃耀著血紅的瞳孔——怎麼可能呢？站在那裡的是笑嘻嘻的吉塚雪子。

「並沒有。不過了解種種傳言之後，我們只能如此判斷……」

雪子稍稍睜大了眼睛：

「是的。另外還有幾家公司，不過關鍵還是看我們和A建設兩家。」

「乾脆在臉上打層蠟唄！」雪子笑了，「還真是有趣。好想看看你相親時候是什麼表情呢。」

「聽說沒報成警呢，周圍人都勸說他，這關乎學校的名譽，結果就不了了之啦。」

「你是說他在密室里被殺死這回事嗎？」

雪子接著說。柳原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說：

「啊，那個啊。那種東西，小事一樁啦。」

「是誰？」

「可是我已經找了幾十遍，從這個角落到那個角落。」

「發現了什麼呢？」

兩人已經回到了羽衣女大的宿舍。

「我們一定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天這麼黑。明明才剛過五點。」

「原來是那件事啊。」

「校園葬禮上，花圈上的那個炸彈呀。老師您的技術真不愧是一流的，大家都佩服極了。」

「那是個炸彈啊？」

雪子隔了一會兒，才張大了嘴：

「裏面藏著什麼？」

他像一台壞掉的唱片機，一邊來回走，一邊重複著這幾句話。

「是這樣沒錯。」

「要命了……這可真要命了……這算是什麼事兒啊……傷腦筋！」

「感覺有點蹊蹺呢。你不覺得嗎？」

「不會不會，哪有的事。」

雪子露出極具魅力的笑容回答道。柳原已經完全不把片山放在眼裡了：

雪子戰戰兢兢地問：「那麼，打開這盒子的人會……」

雪子走進房間：「我們想來感謝一下老師呢，我是代表大家專門來的。」

「這件事，哪怕我的嘴巴被人九九藏書撬開來，也不會走漏一點風聲的，您放心吧。」雪子強調說。接著，她環顧了一下實驗室，問道：「老師，這麼晚了，您在做什麼實驗嗎？」

「實際承包工程的是A建設公司，但貴公司也參加投標了，對吧？」

「直截了當地說，就是這個意思。」

「會死嗎？」

她親吻了自己。片山總算理解這一切的時候，她已經離開自己的身體，露出了狡黠的微笑。

沉醉於名偵探遊戲的片山點著頭說。他回頭一看，只見福爾摩斯打了個長長的呵欠，正準備去睡覺。切，竟然看不起人！

「就是說啊，表面上看上去是個雪茄盒……」

「什麼問題？」

「什麼？」

「嚇到你了？」

「不是那樣的。」

「他有那麼招人怨恨嗎？他可是福爾摩斯的主人呀！」

「應該會吧——除非有人頭被炸飛還能活著。」

「我是營業部的柳原。」

「您說誰？」

「老師，那肯定還在這個房間里啊！」

「那是意料之外的事。」

「關於這個啊……」柳原遲疑了一會，繼續說，「我若說出口，就好像是說同行的壞話了，實在是難以啟齒……」

「我一直都很崇拜詹姆斯·邦德呀。」

「好吧……」

「也就是說，假如要送錢，該送到誰的手裡，對嗎？」

「沒有的事，讓我輕鬆許多呢。」

「大酒店的餐廳是很貴的。不過去吃午飯，就有所謂的午餐優惠啊。」

「我自己做的。唉，當然沒準備去用它，只不過是我一時興起覺得好玩罷了。」

片山點點頭：「那麼，我再請教一個問題。」

「我們在表面上當然是無計可施的，只能退下陣來。不過在內部進行了研討：到底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結果，要不要調查一下啊？為今後投標做個參考，也必須查一下。」

「要說實際情況的話，那個工程十有八九會被我們公司拿下的。我們也是有過考量的。更何況，A建設公司那邊只出了一份非常粗略的報價單，並且根本算不上準確。我們不光做了詳細的ｒｅａｄ.９９cｓw•coｍ報價，還對工程日程和周圍投訴的處理對策都進行了事先的調查，之後才提交上去。更重要的是，把預算壓得夠低，當初是非常有自信的。」

「校長。」

「不過，老師。」雪子喘著粗氣，「就算是個炸彈，也不會有多大威力吧？爆炸力能有多大？」

「可喜可賀呀。」

柳原一見到雪子，忽然變得親切了許多，獻起殷勤來：「您看上去可不像是當警察的呢。」

「再找一遍吧。我也來幫忙，怎麼樣？」

「而且森崎先生被殺死的方式也很奇怪。」

「然而還是花落A建設公司了。」

「到底是什麼東西丟了？」

照他這麼要命的樣子，早該活不下去了。可他焦躁不安急促來回的步伐，完全看不出生命減弱的跡象。

片山暫時還處於宇宙空間懸浮的狀態，沒辦法回答她，過了一會兒才平安著陸。「總覺得……有點糊裡糊塗的。」

「我也覺得是這樣。」

「那我幫您一起找吧。」

「出什麼事了？」

秋吉深深嘆了一口氣：「打開來就會爆炸。」

「真的？」

「不過真的要謝謝您。」

「原來如此。」

「實在拿那個姑媽沒辦法呀。」片山苦笑著說，「那我就先告辭了，還得先回一趟本部呢。」

「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案件有點眉目了嗎？」晴美一邊收拾晚餐，一邊問道。

「只不過有一點擦傷，看上去打擊非常大啊，衛生室的金子醫生說的。給他塗了特別容易滲進傷口的葯，疼得他哇哇叫呢。」

「是啊。」

「原來如此。」

「嗯……那可真是要命了……」

「是現場主任，叫今井的男人。」

出現在Y建設公司會客室的這個男人，一看就是個做銷售的，頂多四十歲，微禿的頭頂上，頭髮梳得嚴絲合縫，長臉上架著金框眼鏡，渾身的裝束給人一種缺一不可的印象。

這次輪到雪子探出身子。

突然間，房間入口處傳來了敲門聲。秋吉嚇得幾乎要跳起來。

秋吉好像獲救一樣嘆了口氣。

「是什麼呢？九_九_藏_書」

「A建設那邊，和這樁幕後交易有直接關係的人，您覺得是誰？」

他小聲嘀咕。真是個不可靠的戀人。

「那個校長，我從開始就覺得不對勁了。你一定會去調查一下吧？」

「那種殺人方式，只能讓人聯想到深仇大恨，或者興趣謀殺。」

片山陷入了沉思。妹妹說得沒錯，森崎絕對不是那種會招人深深怨恨的人。但卻出現了這麼多有嫌疑的人，反而很奇怪。

「我是警視廳的片山。這是我的助手吉塚小姐……」

「這個問題可把我難住了。」柳原撓撓頭，「其他公司的事情，我可是一概不知。不過——」

「在羽衣女大的這次招標里，能夠決定哪個建築公司上馬，擁有最大權力的人，在您看來是哪一位呢？」

「今井就是發現森崎屍體的人吧？」

「一個雪茄盒。」

「K酒店的餐廳。這也是我姑媽定下來的。」

「當然沒什麼大不了的。」秋吉露出憂鬱的表情點點頭，「別說把幾公里範圍夷平了，還不如一個煤氣罐的威力呢！」

「於是，我們就大費周章收集了不少情報……」

「這也太……」

這句話也是對雪子說的，片山有點泄氣。

「幸會幸會。」

「我看您亮著燈，沒打擾到您吧？」

「可是——可是，您怎麼會有那種東西？」

「要命了……要命了啊……」

「一定快氣死了。」

「哇。」

「誰？」

「我們不會打擾您太久的，請多多指教。」

「當時的狀況具體是什麼樣子呢？」

「校長的傷勢怎麼樣？」

「邦德，就是007。」秋吉露出自嘲的笑容，「可我這個當教師的怎麼裝也不像他，所以只好模仿一下他的興趣和小道具。後來，我就心血來潮，想把邦德小說里出現的秘密武器自己做出來。我花了一年時間才做出來的秘密武器，就是這個雪茄盒呀。」

「你們是想問些什麼呢？」

柳原露出認真的神情點點頭。

忽然間，雪子將片山抱住，片山還沒反應過來，她就把自己的嘴唇貼在了片山的嘴唇上。這到底是發生什麼了？read.99csw.com片山的腦袋像是被攪拌機攪拌過一樣，陷入了混亂。雪子柔軟的雙唇印在自己嘴唇上的感覺，纖細的手臂在自己背後交織的觸感，她胸前的隆起讓自己的胸口感覺到難以置信的彈力。這些感覺本是分散的，在這一刻，卻融合為擁抱與接吻這一種意識。

「這個嘛……」

「不，尤其是照片掉下來砸在校長頭上，那真是絕了。」

「動機方面算是掌握了一點。」

「那一定是很有意義的紀念品吧？」

「是嗎？那我不留你了。今天我自作主張跟著你跑，真抱歉呀。」

「別捉弄我啦。只不過是給我姑媽一個面子。」

「可能沒有你妹妹親手做的晚飯有效……」雪子稍稍歪著頭說，「不過我覺得這樣一定能讓你的皮膚更加有活力一些。」

片山時常會像這樣和妹妹一起討論案情。和她聊著聊著，有時候思路會清晰不少，還會注意到一些之前忽略的重點。

「沒有那麼簡單。」

「感謝？」

「請您務必告訴我們。」

「不光是這個。不管是交際集團，還是貪污團伙，哪怕森崎先生知道的秘密再多，有必要用那麼複雜的方法把他殺了嗎？乾脆偽裝成一起交通事故，或者雇傭幾個地痞流氓把他殺了，這還能讓人理解。有必要用如此精心計劃的密室殺人嗎？」

「呀，原來是吉塚同學啊。」

「是阿部校長嗎？」

「從結論上來說，肯定有一筆不正當的資金在運作。」

雪子和秋吉又花了將近一個小時在實驗室中反覆搜尋，還是找不到丟失的東西。

「有沒有掌握什麼具體的事實呢？」

「沒錯，我記得就是這個姓。他還兼任理事長呢。」

「當然，為了掩人耳目，我一直都把它藏在這個實驗室的柜子深處，還上了鎖，只是偶爾取出來把玩幾下。今天傍晚，我把它拿出來，坐在自己的書桌前面正看著玩，可正好新的實驗器材送到了。實驗室里有好一陣子亂七八糟的，好不容易整理完之後，我想著該把雪茄盒收起來了——可它就不見了！」

「若是那間學校，答案是很明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