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部不情願地點點頭：

「那你說，到底怎麼回事？」

「好。三田村先生說，解決完連續殺人案之後要請個假呢。」

「什麼？」

「你說什麼？」林刑警和片山瞪圓了眼。富田則愉快地說道：

阿部一瘸一拐，一邊揉著腰一邊來到了會客室。

富田低下頭苦笑著說：「這是我對哥哥的報復，是針對他的頭腦。他總是那麼優秀，讓我一直都沉浸在自卑感中。就連養的貓都叫什麼福爾摩斯，常常誇耀它是只頭腦聰明的貓。面對這種兄長，要是我用那種司空見慣的、一點都沒水準的犯罪方式殺了他，只能說我再次輸給了他……你們懂嗎？」

「好，原來如此。」林刑警說道，「不過我們還有不少不明白的地方。比如說——」

片山默默點了點頭。

「我？是嗎？」

林刑警催他繼續說，阿部則不情願地繼續講。他所說的內容與富田說的基本上沒有區別。林刑警還用慣用手法威嚇了他一下，可阿部臉漲得更紅，堅決表示什麼都不知道。

「好，我們也會找阿部問個明白的。不過你別抱太大希望，就算阿部的供詞跟你完全一致也沒用，因為你們有時間串供。」

「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片山說道，「其實森崎老師請我過去，就只是為了調查交際的情況，貪污這方面，我根本沒聽說過。」

他依舊漲紅了臉，嘴上不饒人。

「是我。校長的想法是很單純的——憑他那個腦筋當然是那樣。趁夜深人靜的時候把哥哥叫到沒人的地方，我們兩個把他殺了，然後讓今井來做我們那時候的不在場證明。不過我覺得這太簡單了，很快就會露餡的。於是我忽然想到，只要我把鬍子剃掉，幾乎跟哥哥一模一樣。實際上，年輕的時候就常有人把我們兩個搞混。我就是討厭被認錯，才故意留鬍子的。而在這所大學里，人們只認識有鬍子的我，我要是把鬍子剃了，倒在昏暗的地方，別人一定會把我錯認為是我哥哥。這就是hｔtpｓ://ｒｅａｄ.99ｃsw•coｍ我的想法。」

「是嗎？」林刑警一邊記錄，一邊抬起頭說，「可阿部說這全是你一手策劃的呢。」

「你……你們太過分了！竟然對人使用暴力！小心我告你們！」

「那個混蛋！畜生！」

「呀，你總算醒了啊。」林刑警抬頭說。

「我明白。」

林刑警搖搖頭：「無可奉告。」

「有人趕在我們之前下手了。」

「林先生，你怎麼想？」

「他說得不對？」

「刑警先生。」富田打斷他的話，「我還要補充一件事。」

片山跟在林刑警身後出了會客室。福爾摩斯從片山雙腳之間穿過去，走在前面。

林刑警的口氣好像有點故作姿態。

你們反正也不會相信。富田嘴裏嘟嘟囔囔的，被其他刑警給架走了。

「不會。哥哥一向都不把校長放在眼裡，而校長實際上是個膽小鬼，光他一個人是根本不敢殺人的。」

「我們確實制定了一個把兄長殺死的計劃。不過，我們並沒有施行。」

他萬分懊喪。

「那是因為……」

「你以為會有人相信這種話嗎？定了一個計劃，但是沒有真的去殺。可是有另外一個人，在同一天、同一地點，把你們的目標人物給殺了。」

「真的是這樣啊……」富田無力地抗議道。

「那兩個人的供詞啊。他們說實際上沒殺人……」

「無論如何，我覺得今井這人總有一天會向警方自首的。他的精神太脆弱了，再加上還是個老實人，光是賄賂校長這件事就足夠讓他的良心備受譴責了。那天晚上，當說到讓他協助殺人的時候，他臉色都青了，差點當場昏倒。校長說：『你根本不用擔心，又不是讓你去殺人，只要對警方做個偽證而已。下手的是我和富田老弟。』我也嚇到了，當時就抗議，可校長依舊不為所動地繼續說服今井。我錯過了反對的最好時機，說著說著，我也決定參与了。最初的衝擊過去之後，我漸漸覺得這計劃並不九九藏書糟糕。你們一定也覺得我這弟弟真是個禽獸吧。不過說實話，我自己也特別震驚。我竟然如此爽快地接受了殺死兄長的想法。我漸漸地發現：原來，我是這麼深刻地痛恨著我的哥哥啊。不過今井那邊就說服得不太順利。他的膽子實在太小了，反覆說著：『不行，做不到。』最後校長只能威脅他：『既然這樣，用賄賂罪把你送進監獄好了！』他才算答應了。我也是在那天才知道哥哥已經在調查貪污事件了，還聽說哥哥在學生被殺之後請警方派了刑警過來。就是你吧？」富田對片山說道。

「什麼？」

「是啊。」

「那是當然的。」

「我可是病人！我要求看醫生！」

「富田說了什麼？」

「不會吧……真的？」阿部大嘆一口氣，「見鬼！」

「豈有此理！」林刑警很生氣，「這是走投無路的借口罷了。」

阿部支支吾吾的。林刑警則代他說明：「因為A建設賄賂你這件事被富田知道了。」

「是，我們現在回來。」林刑警給三田村打完電話說：「我們走吧。」

「那麼，今井第二天早晨去看的時候，卻發現你躺倒在那裡呢！」

「於是，我就決定製造一個密室。也並不是什麼創新的手法，只不過是兩人飾一角而已。校長先寫信給哥哥說『有關貪污一事，希望能單獨面談』，把他叫去校長家裡，下毒殺了他。校長的家人剛好都外出旅行，每天來的保姆到了晚上也不在，這再好不過了。接著我和校長兩個人趁著夜色把哥哥的屍體運到大學，藏在工地現場。到了早晨六點，我把哥哥的衣服脫下來穿在自己身上，進入簡易食堂，從內側拴上門栓。接著今井帶著保安石垣過來，而我盡量躺倒在昏暗的地方，假裝已經死了。今井會來確認我已經死了，而石垣只要看見我的臉，認為是我哥哥，這就行了。石垣去叫警察的這段時間里，我把衣服重新穿到屍體身上——基本上就是這樣的計劃。」

林刑警https://read.99csw.com忽然笑了出來，接著，又突然停止了笑聲：「喂！小看我們也要有個限度！」

「要是還沒醒，讓福爾摩斯抓他一下，肯定能醒。對吧，福爾摩斯？」

「好了，帶走。」林刑警放棄了。

「那你為什麼要那樣沒命地逃？今井變得那麼神經質又是為什麼？你說啊！」

「對啊。」

聽了這話，林刑警對那位年輕的刑警說道：

「是嗎？」

阿部大喊著猛地站了起來，可又立即撐著腰：「好疼好疼！啊……」又坐了下來。

「你們有一個誤會。」

「別大吵大嚷的了，快坐吧。」

「當然了。我可沒有殺森崎。」

「你們聽清楚了，校長寄信給我哥之後，我也在校長家等著他的到來，結果他卻沒有來。」

「都是真的……」富田反覆說著這一句話，聲音漸漸變輕，一直到幾乎聽不清楚。

「那你們肯定立刻就明白了吧？富田恨森崎，還想要那筆財產，所以就來找我談他的殺人計劃。」

「我們知道。」

「是誰？」

富田漲紅了臉——說是阿部招出來，當然全是騙人的。他還在另一個房間躺著呢。不過林刑警這麼說都是為了激怒富田。

差不多四點了，藍天罩上了一層幾乎看不清的薄紗，黃昏就要到來。

「是校長提出來的。」富田破罐子破摔似的說道，「應該叫他前校長才對。」

「胡……胡說！」

林刑警中氣十足的一吼，能叫那些小混混都嚇得發抖，富田自然也面色蒼白。

「也就是說——」

「我怎麼可能知道。」

「那你就說一下吧。基本情況我們已經聽富田說了，姑且也聽你說一遍。」

「那麼，我們的校長大人到底醒了沒？」

片山想：還有一個情況無法說明，就是桌子和椅子。到底為什麼要把桌子和椅子搬出去呢？又是誰乾的呢？實際上，殺死森崎的只可能是阿部他們。否則的話，那個密室之謎不是又沒答案了嗎？

「我們嚇得不輕。尤其是今井，在完全不知情的狀況下進了九*九*藏*書簡易食堂，還以為我正在假裝屍體呢，沒想到那卻是真的屍體。這打擊可太大了。」

阿部因為林刑警的語氣不夠禮貌，很不服氣，不過現在腰疼腿也疼，根本沒力氣繼續怒罵，只能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上星期天晚上，校長把我叫去他自己家，我還以為他找我有什麼要緊事。我最討厭校長那種人了，在私底下幾乎是一句話都不會說的——我一去，發現有點奇怪。他請我喝很貴的威士忌，又跟我提工資不夠可以加薪之類的。這麼做，就連三歲小孩都能看出來是別有用心。於是我就問他到底怎麼回事。結果他竟然說：『你一向憎恨你哥哥吧？』他似乎已經知道我和兄長的關係不好，除此之外，他還調查出只要我哥哥死了，森崎家的財產就會全部由我繼承。畢竟他還兼任理事長，知道這些情況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我就反問：我恨他和你有什麼關係？結果校長突然提起了有關新校舍建設貪污一事。他收了A建設的賄賂，搞定了其他理事，為了讓A建設拿到建築許可證，連都廳和市政府的公務員都疏通了。實際上就是校長自己把錢送到了一位有權有勢的大人物手上，而自己也收取了為數不少的禮金。他竟然一口氣把這些事情全告訴我了，我當時驚呆了——校長說完這些，才對我說『我已經什麼都說了，有件事一定要請你幫忙』。我就問他到底是什麼事。結果校長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說『要把你哥哥殺了』。正當我瞠目結舌的時候，他家又來了一個客人，是一個我沒見過的男人，他就是今井。」富田喘了一口氣，「聽說今井死了……他是自殺嗎？」

阿部有點不放心地問道。林刑警總結說：「殺人的計劃和實行全都是以你為中心，而富田只是幫了一部分忙。」

「現在這麼忙，根本不行。過幾天吧。」

「沒錯。」

「而且森崎也在調查這件事。」

「森崎先生一個人去校長家，比起平時的他來，還是有點不夠謹慎啊。」

read.99csw.com阿部無力地點頭。他一定是在想：與其承認自己是殺人案的主犯，還不如承認自己受賄和逃稅呢。

「沒錯——不過，提出這個計劃的是富田。那傢伙可是森崎的弟弟。」

片山看了一眼福爾摩斯，它不知在思考什麼，緊縮著身子端坐著。

「你為什麼沒有拒絕？」

「請假？老爹真的這麼說？」

「然後呢？後來怎麼樣了？」

「是不是休息幾天會好一點？」

「替換屍體這個點子是誰想出來的？」

「好疼！啊，疼死我了！喂，快叫醫生來，醫生！」

富田停頓了一下，用手指摸了摸鼻子下方的傷痕。那是福爾摩斯抓下他的假鬍子時留下的傷口。

「我們知道肯定沒人會相信，實際上你們就沒有相信。」

「是真的。」富田有點氣憤地說，「我還打算通知今井說我們的計劃泡湯了，可我怎麼也找不到他……」

「把阿部家徹底搜查一遍，肯定能找出殺害森崎的證據。」

「校長認為哥哥叫來刑警，表面上是為了調查交際事件，而實際上卻是在調查他自己的貪污和偷漏稅呢。所以他必須先下手為強，最終定下了殺人計劃……總而言之，計劃就這麼開始了。」

「明白。」

「喵。」福爾摩斯回答說。

「你要說的就這些嗎？」林刑警保持著冷靜。

「但想殺他。」

「嗯……他的年紀也大了。」片山假裝不經意地說，「林先生最近好像也特別憔悴嘛。」

「你說什麼？」

林刑警像見了鬼似的：「這麼蠢的狡辯我可是第一次聽說。」

「嗯？什麼怎麼想？」

「喂！你們路上要是看到有獸醫的招牌，就讓他去治一下。」

阿部瞥了片山一眼。

「是啊。」

「不過你為什麼搞一個這麼複雜的計劃呢？」

年輕刑警笑嘻嘻地點頭。把臉色鐵青的阿部送走之後，片山對林說：

林刑警怎麼可能如他的願？他才不管阿部的要求：

他露出了譏笑。

片山有點似懂非懂。

「所以說，那個人根本不是我啊。真的是我哥哥死在那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