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業員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聚攏過來。林刑警擺出手勢制止了他們，而他自己也盡全力來到了樓板的最邊緣處。幾米外的鋼筋上，今井似乎渾身都已經麻痹，茫然地站在原地。林刑警盡量用溫和的語氣勸說：

回到升降機上，總算安心了一點，可他剛要按下按鈕的時候，手卻停止不動了。

「原來如此。」

「可現在被鎖住了。」林刑警咚咚地敲打著房門，「喂！開門！不開就要硬闖了！」

阿部發出一聲慘叫，他還想用雙手來抱住腿。結果顯而易見，校長的身體咚的一下落在地面，只留下短促的呻|吟聲。

雪子笑著與片山並排坐在沙發上，把嘴唇湊過去。

秘書看見林刑警如此認真，才萬分不情願地按了書桌上對講機的按鈕。

林刑警頓時火冒三丈：

福爾摩斯也察覺到了，轉身背對他們……

「請問是哪位？」

「確實有。不過校長怎麼會用那種東西……」

「竟然是這樣！不過，你可真厲害！」

它高聲鳴叫，隨即跑到校長室門口，用前腿撓著門板。林刑警大驚：「它是聽到什麼了嗎？喂，片山，我們進去！」

「那麼，我再問你一遍。你當時有沒有清清楚楚地確認過森崎教導主任的屍體呢？」

「是。真抱歉。」

「上鎖了！」

「那個……今井先生讓我摸一摸，我就碰了一下手臂……」

「喂，走過來呀。慢慢來，一步一步……」

「嗚哇！」

「是啊，幹了樁『大手筆』呢。」林刑警說道，「殺人案！」

「是嗎……我差點就跟丟他了呢，太投入了就……」

「林先生？真是驚奇！他真懂我啊。」

「我們是警察。」林刑警亮出了警察手冊，「我們要見阿部校長。」

片山往林刑警與今井正在談話的地方前進了才不到一半路程的時候，今井突然朝著片山狂奔而來。遲疑了一下才追著跑來的林刑警一看見片山立刻喊道：

片山也知道自己這種一時的奮起維持不了多久，他趁著自己還沒改變心意，趕緊離開升降機，追著林刑警而去。

她露出若無其事的表情。

「明白。」

「哦，這隻貓可真靈巧。」林刑警睜大眼睛說道，「它往上爬的速度比阿部下來的速度快多了。」

裏面沒有一點回應。林與片山面面相覷。

林刑警剛離開，雪子就緊接著進了房間，讓片山瞪圓了眼睛。

林刑警和片山面面相覷。

「真厲害，那隻小貓，我一定要收它做我的部下。」林刑警笑著說，「現在我們只能九九藏書等校長大人醒過來了。我們兩個可扛不動他呀。」

秘書大驚失色地叫出了聲。

「怎麼辦？」

「你說你摸過屍體對吧？是怎樣的情況？」

「好，謝謝。」

「快看！」

「一定有人通知他富田被抓，今井也死了。他可能當時正在慌忙處理相關文件呢。」

「不過，要是在這兒等他下來，不知要等到幾時呢。」

沒錯，林先生就是那個把晴美帶進不正當關係里的罪魁禍首，竟然讓我未經世事的純真的妹妹因為不幸的戀情而哭泣，自己怎麼能在林先生面前這樣示弱呢！

阿部校長正緊緊抓住繩梯正中央的地方，一腳一腳，像電影慢動作似的，緩緩地往下爬。不過對於他本人來說，已經是拼上了老命。

「我們本來不用跑得這麼著急嘛。」

「好。」

「唉，真是嚇我一跳。」

「那你們好好休息一會兒。」林刑警站起來說，「我先出去走走。」

兩人無言地對視一眼。林刑警的表情尤其嚴肅。

「你這麼說精神一定沒問題。」

「可不是嘛。坐電梯下來剛剛好。」

片山摸著隱隱作痛的腦袋，在沙發上坐正。

片山恍然大悟：「難道說，是用了應急的繩梯？」

「擋住他！阻止他！」

太過於突然，片山一瞬間僵住了，直到聽見林刑警的聲音，他才反應過來，於是張開雙手擋在了今井的面前。

「怎麼了？」

林刑警放下話筒。他剛才向三田村報告今井的死訊，讓嫌疑人死亡，警方難辭其咎。

片山覺得自己的腳已經徹底麻痹，顫抖從腳底傳到膝蓋，又從膝蓋傳到腰間，根本沒法往前走一步。

所以說今井現在大概會惴惴不安，他一定從林刑警若無其事的樣子中敏感地了解到了什麼。

片山慌忙回到升降機上。

聽到片山顫抖的嗓音，林回頭問道：

「我沒有看見呀，不過隔壁房間的靖子看見了，立刻衝過來喊我呢，說是昨天晚上的那個刑警向富田老師猛撞過去呢。」

這個當兒還是不要胡思亂想了。要是踩錯一級樓梯，一定會摔個半死——現在連膝蓋都已經開始發抖了。片山好不容易下到一樓，跑出玄關，繞到了大樓的外側。

「怎麼樣？」林刑警問道。

「沒有。因為那扇門從來沒有上過鎖……」

「不過，他為什麼一聽說警察來了就跑呢？」

林刑警對著剛從沙發上坐起來的片山說。

「也就是說，你既沒有摸過脈搏，也沒有仔細聽心跳聲對吧？」

hｔｔpｓ://reaｄ•9９ｃsｗ•ｃｏm林刑警怒喝一聲，前去開門。

「是剛才那個人讓我來陪陪你的……」

「現在還在另外一個房間躺著呢。雖然還沒問清楚，不過看他逃命的樣子，十有八九是。」

此時，福爾摩斯已經走上前，輕巧地跳到了繩梯上，探出爪子向上爬。

「你怎麼知道？」

「那——當然是——直覺。」

「你那個石頭腦袋還真夠厲害的。」

林刑警根本就不在乎這點高度，徑直向前邁開步子。

「能替我們請他下來嗎？」

片山還是第一次看見林刑警露出如此肅殺的表情。他的內心已經怒不可遏，將膽小的今井逼上死路的責任感與對阿部校長這個罪魁禍首的憤怒在他的心中捲起了漩渦。

安頓好福爾摩斯，兩人坐上了作業專用的升降機。按了幾個按鈕，升降機就哐啷哐啷地搖晃著，開始向上緩緩提升。雖然說這是台升降機，但根本就不是一個完整的盒狀，而是只有腰那麼高的圍欄的索道用吊籃，倒是很適合用來觀賞四周的景色。不過這景色美過了頭，剛升到四樓左右，片山已經頭暈目眩，腦袋一片混亂。

「沒有預約就不能讓你們見面。」

「有預約嗎？」

在可以望見校長室入口的走廊陰影處，站著一個刑警，他一見到林和片山，就露出了笑容。

「喂，快回來！快回來！」林刑警叫道，「你沒什麼好擔心的，只要把事情始末告訴我們就好。」

阿部校長光是注意自己的腳底下已經拼盡全力，根本沒有注意到片山和林正在下面等著他。

「那麼，今井和阿部校長那邊也——」

他們兩人前往校長室。半路上，林刑警回頭對著跟在後面的福爾摩斯說：「你聽著，要是他敢逃跑，你就別客氣，狠狠地抓他。」

「就算要逃跑，這兒也是四樓啊。」

「什麼事？」

「請問今井先生是哪位？」

片山很不情願地答道。

回去的時候，腳卻不可思議地能動了。

「我受不了太高的地方……」

「你……」

再說了，林刑警不可能問什麼拙劣的問題，一定不會讓今井產生什麼懷疑，而和他一起下樓去。

「別開玩笑啦。每次和別人撞一下就昏倒，我這身子可吃不消。」

「危險！」

「唉……那個……我的腳僵了……」

「我現在手頭挺忙的，不能抽身，還是你們自己上去快一點兒。」

「不行！沒有許可——」

等到了五樓，從升降機里走出來一看，那兒周圍一圈都沒裝九*九*藏*書圍欄，只看見四周的景色無限地延展出去，大風一吹，領帶就像旗幟一樣劇烈地飄起來。

「我記得森崎先生主任室的角落裡就有一個裝著類似器具的箱子，這兒當然也會有。」

「站住！」

不知反覆叫喊了幾次，今井總算敢直視林刑警。

「從富田的嘴上把假鬍子抓下來的時候，感覺這隻貓身上有一股怨恨呢。」

「我們是履行公務！」

「富田招了嗎？」

「走吧。」

「可以坐起來了嗎？」

「喵嗚！」

「並不是靠近仔細觀察？」

阿部校長總算下到了離地兩米左右的位置，而爬上繩梯的福爾摩斯則伸出了一隻前腿，對著阿部校長的腿狠狠地撓了一爪。

「你乾脆別做刑警了，乾脆去做美式橄欖球的選手吧！」

「我們走。」

「這個人太認真了。」片山說道。

「怎麼了？你臉色這麼差。」

這是他的真實想法。

就在這時，福爾摩斯的耳朵忽然豎了起來：

今井也不知有沒有理解林刑警的話，茫然地扭了扭腦袋，掃了一眼作業員們。林刑警回頭對著聚攏起來的人說道：

也不知道片山有沒有那種程度的威嚴，總之今井停下了腳步。然而，這個動作或許讓今井認為刑警是在追捕他，他著急從前後夾擊的兩個刑警的追捕中逃走，結果卻向旁邊奔了出去。

「這小子也挺能幹的嘛。」

「哦，是嗎？請讓他們稍等一會兒。我這兒現在有點亂。」

林與片山對視一眼。

定睛一看，福爾摩斯正蹲在門邊。

「哦，現在應該就在上面。」

「是啊。」

「好。」

「林……林先生……」

「我明白。暫時還沒有任何證據，還在監視，沒必要打草驚蛇。你先休息個半小時，之後我們再出發。」

秘書還想阻止他們。

回想一下與富田相撞的意外，片山決定盡量不要去想雪子。像剛才那樣昏倒了還有得救，要是現在速度過快，從樓上摔了下去，那就萬事休矣了。

「大家回各自的崗位好好工作吧。什麼事兒都沒有。好吧？」

「我們繞去外面。」

言辭很是客氣，可那語調聽上去就像是在驅趕推銷員一樣，陰陽怪氣的。

「我們也很忙。」林刑警不甘示弱，「要是你不傳達，我們就要硬闖進去了！」

「你聽我說，我明白你並不是自願去做這種事的。你是個直率的人。你賄賂阿部校長這件事，也是迫不得已的，對吧？只不過是為了公司，為了家人。任誰都一樣。沒人會責怪你的。錯的都是那些逼迫你的人—九-九-藏-書—來，快回這兒來，把一切都說出來就好了。」

林刑警喊出口的時候已經太晚了。今井已經在沒安裝墊腳板的鋼筋上跑了五六米，又站住了。片山背後一陣涼意，這兒有好幾十米高。在只有十幾厘米寬的鋼筋上，今井已經進退維谷。若是平時，在工地現場工作的人一般都已經習慣了這種場所，可今井現在已經失去了冷靜，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們是在保安室打的電話，這是一個大約六疊大的辦公室。身穿制服的保安石垣聽聞今井已死，還不敢相信，獃獃地坐著。林刑警向石垣問道：

「大學的會客室。」

「這事遲早會敗露，他一定成天提心弔膽的，恐怕已經有點神經衰弱了。所以我剛說有幾個問題的時候，他就已經大受打擊。」

可秘書依舊不依不饒：

「好，沒問題。我們並不會把你怎麼樣的。沒什麼的。來，回到這邊來吧。」

比四年一次的閏年更難得一見，片山的心中竟然有了不服輸的念頭——連富田都是我自己抓到的（準確地說，這一點還存在疑問），那麼我也要親手逮住今井。沒錯，這樣的話，雪子不知會有多感激呢。

石垣語無倫次：「那個……我看是看到了……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就想：啊！這是森崎先生……不過那麼昏暗，也是第一次看見人的屍體……」

「你說什麼？」

「你要是再阻撓，我們就以妨礙公務罪逮捕你！」

「是的……」

「林先生！」

「不會吧？」

片山有點害羞了。

「這個……」

「我不會允許你們這種粗暴的行為！沒有許可的話，是——」

「還好啦。」他小聲嘀咕道，「那你看到我追他的樣子了嗎？」

林刑警與片山還有福爾摩斯打開了校長室的門，走了進去。這是個小會客室，內門旁的書桌後面坐著個看似老處|女的秘書，直勾勾地盯著片山他們。

「不過你為什麼要追富田老師呢？」

「沒有。」

「這裡是？」

這是校長的聲音。

然而，兩分鐘過去了，三分鐘過去了，林刑警的耐心終於到了極限：

「我們等得花兒都謝了。」

「好。你守住這兒。要是他逃出來就直接抓住。」

「有人摔下來了！」

他向秘書大叫道。秘書也絕不示弱：

為什麼今天從早到晚就必須跑個不停呢？片山一邊往一樓飛奔一邊想。這簡直要把一年的運動在一天里做完呀。對了，今天晚上到底還能行嗎？累成這個樣子，還怎麼去陪雪子？片山一點自信都沒了。筋疲力盡hｔｔps://rｅaｄ.99ｃsw•ｃoｍ之後，恐怕剛上床就得睡著……

「你就在這兒等著吧。」

「富田可是被你撞出了輕微腦震蕩啊。」

下面開始騷亂起來，剛散去的人又趕緊跑來，窺探下面的情況，接著又趕緊從樓梯跑下去。林刑警沮喪地坐在樓板邊緣，默默地搖了搖頭。片山也忘記了恐懼，從邊緣探出身子向下看。只見今井的身子摔作一個「大」字，圍觀的人群在他的身邊漸漸圍成一個圈。

「有警方的人說想要見您。」

「校長非常繁忙，你們這樣讓人很難辦。」

「對不起。」

剛來到工地現場，林刑警就向作業員搭話。

片山搪塞說。

片山把情況簡單地說了一遍。

他一點都不想刺|激到今井，在若無其事的口氣中夾雜了幾分認真。聽者似乎理解到了這個意思，很快散去，繼續回到工作中。

「確實有吧？」

林刑警的臉上好像寫著：現在就要打破那扇門衝進去，可暫時還沒有逮捕令，只能強忍住——

「趕快下來！」

「真是太可憐了。」林刑警抑制住自己的感情，乾脆地催促片山說，「我們走。」於是，他們往升降機的方向走去。

「你有鑰匙嗎？」

「是！」

校長室的窗口盪下了一根繩梯。林刑警和片山氣喘吁吁地抬頭一看，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立刻就要會面！請這樣傳達！」

林刑警苦笑道：「你剛才把富田撞飛的氣勢上哪兒去了？唉，算了。你還是下去等著我吧，我一個人就能搞定。」

「是。」秘書轉身過來，「你們也聽見了吧。請稍等片刻。」

片山咋舌了。

林刑警問秘書。

「在裏面。一直都沒出來，也沒有訪客。」

「頭還是疼得厲害。」片山又皺起眉頭，「要是你親我一下，肯定馬上就好。」

「啊，好像就是站在那兒的人。」

片山在林刑警的背後屏息凝神。圍成一圈的作業員們雖然不了解具體情況，但也感覺到了氣氛緊張，一動不動，沒人敢咳一聲。然而今井似乎根本聽不進去，他的表情彷彿一切都完了。他已經沒了力氣，只是辛苦地支撐著身體。

「是這樣的——」

「他很快就會下來的。」

林刑警催促片山。秘書一臉疑惑地問道：「那個……校長，犯什麼事了嗎？」

「是你把我們嚇一跳才對。」林刑警笑了，「不過這回真是幹得漂亮。」

片山忍不住叫出了聲。一聽到他那急切的口氣，林刑警驚訝地回頭，只見今井的身影已經從鋼筋上消失了。一瞬間之後，腳下才響起了咣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