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樂章 快板,但不是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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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看來意志力也是比賽的要素之一。」
趁充子還在莫名其妙,瑪莉趕緊跑出門外,石津立刻跟在她身後。
「啊?」
只不過是爭取優勝的手段罷了……
「人們在過度緊張時,往往會尋找途徑發泄。處於特殊心理狀態下的女人主動向身邊男士投懷送抱的事情,過去也曾發生過。現在只能派出男性刑警,因此,我希望這個刑警能夠抵擋住各種誘惑。嗯,以上就是我的要求。」
「是啊,」片山得意揚揚地宣布,「課長說了,這種精細的工作,只有我能勝任。」
「應該是,沒聽說過浪花調還需要指揮。」
即便如此,瑪莉並沒有拒絕參賽的想法。就算為了母親,她也必須盡全力備戰。但是她不由得想到,要是沒有那隻暗中潛伏的黑手,該有多好啊!
「不過,真是太好了,這樣你就可以保護櫻井瑪莉小姐了。」
「不,片山先生一定很高興。」
「請問,決賽是什麼時候?」石津問。
「當然明白,好歹我也是個刑警。」
「原來如此……」栗原點點頭,慢條斯理地說,「那個比賽是您主辦的,對吧?」
「是……」
「不光保護她一個人。」
「來了!來了!」兩人走到玄關。
栗原忍不住嘆息。真有這種人嗎?存在感弱,本領高強,不懂音樂,溫柔體貼,還要坐懷不亂。
「哦?」
「受害人只是不幸碰巧穿著和櫻井瑪莉同樣的運動服,並且在櫻井瑪莉休息時跑上大路而已。車上的兇手只看到背影,而且車子正好剛剛轉彎,所以兇手沒有發覺是不同的人。」
「聽說有一位女性報警。」
「原來如此,是片山先生擔任保鏢啊。」石津邊跑邊說。
「想起什麼人了?」
「聽說現在還沒有發現行兇者的線索……」
「哦,他用耳機聽什麼呢?」片山說。
「好,就是他了!」朝倉雙眼放光,聲音提高了八度,室內的空氣好像都隨之簌簌震動起來。
「誰知道啊。反正又不是三味線比賽,沒關係啦。」片山漫不經心地說著俏皮話。「再來一碗飯!」他把空碗遞給晴美。
「不!正好相反!」朝倉立刻否決,「因為按照規定,選手們對新曲目的闡釋絕不能得到他人的指點。如果派一個懂音樂的人去,說不定他會對新曲目發表某種意見,比如這裏可以加快節奏,那裡可以更舒緩等等,那樣就違反了規定。所以最重要的一點是,派去的刑警必須對音樂一竅不通。」
「是哪國元首來了嗎?」根本驚奇地問。
「哦……」晴美仍read.99csw.com然感到不解,「可是,為什麼連福爾摩斯也要帶去呢?」
「是嗎?你的見識真廣啊。」
「還有這種事!」晴美笑著說,「好像不被兇手盯上就丟人似的!」
「這才叫處變不驚啊,不愧是領導!」根本假裝佩服地搖晃著腦袋。
充子制定的計劃絕不容任何更改。瑪莉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知道了,今天早上也是警車開路嗎?真沒面子!」
「好的。」栗原唯命是從。
「課長是不是瘋了?」根本很認真地說。
「……您肯定嗎?」
「因為其他選手的父母提出抗議,說只保護一個人不公平。」
「是的,雖然他比妹妹差遠了,不過倒是個好人。」
「我也是剛才聽課長說的。」女秘書吐吐舌頭。
「我是栗原……來了?請他到會客室。」
兩人並肩跑過斜坡,經過公園旁邊。
瑪莉大吃一驚,站在面前的是一個身穿慢跑服的大塊頭男人。
課長這才如夢方醒一般,急忙取下耳機,面不改色地繼續批閱桌上的文件。
「課長今天好奇怪啊,」女秘書笑著說,「他突然讓我在會客室里掛上貝多芬的照片,還要放一台錄音機,說是等朝倉先生來了之後要用……」
「那起事件就發生這個拐彎處,」瑪莉說,「如果兇手的目標真的是我,那實在太對不起傷者了……」
「請出示證件。」充子隔著大門說。
「我不願意那樣想,但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朝倉接著說,「當然,也許另外有人嫉妒她的才華,又或者是出於其他原因。」
「哦,這樣啊。」栗原點點頭。事到如今,對方說什麼一概答應就是,反正沒有完全符合條件的人。
「哦,就是說那人不能有絕對的音感,而是要有絕對的鈍感,對吧?」
「不會吧!」栗原目瞪口呆。
「如果能夠查出死者的身份,也許會有用。」
栗原課長表情深沉地閉著雙眼。不過,他生就一張娃娃臉,就算擺出深沉的樣子,也沒什麼威懾力。
「我知道。不過,她的確是兇手的目標啊!」晴美自信地說,「如果早聽我的話,那個划傷別人手臂的兇手說不定早就抓到了。」
福爾摩斯耳朵微動了一下,接著又泰然自若地繼續吃飯。
「雖然這樣說太武斷,但並非沒有可能。」
「今天休息一天有什麼關係?」瑪莉煩躁地說。
「最好是那種不太起眼的人,」朝倉無視栗原的遲疑,繼續提條件,「這個人在不在場都不會引人注目……但是,必須精明幹練。」
「訓練很艱苦吧?」
「必須做到這種程度嗎?」
女秘書收拾茶杯碎片時,栗原課長桌上的電話響了。
「那麼,在這一周的時間里,警察要進駐那個地方保護大家,對吧?」
把全部人生賭在小提琴上,九-九-藏-書為了在那一天的比賽中擊敗他人獲得優勝,日復一日辛苦練習……瑪莉實在不願承認有人竟會為了取勝不惜蓄意傷害競爭對手。這種人也許就在決賽選手之中,更有可能潛伏在他們的父母或教師之中。對那些人來說,貝多芬和莫扎特又有什麼意義!
「因為他一聽到殺人案就會當場昏倒。」石津忍不住誇大其詞。
「這麼說來,您認為是不希望櫻井瑪莉在比賽中獲勝的人乾的,對嗎?」
「嗯,聽說這兩天由當地警署派人保護。」
片山突然雙目圓睜,原來栗原課長突然拿起桌上的圓珠筆在空中左右揮舞,嘴裏還念念有詞。
「想擦鞋的人現在去找課長正合適。」根本信口吐槽,反正課長也聽不到。
「這麼說,哥哥要去保護參加斯塔維茨小提琴大賽決賽的選手?」
不管來客是誰,只要栗原認為會打擾他工作,就會毫不客氣地下逐客令。可是今天,栗原卻滿臉緊張。他整整領帶,乾咳一聲,舉步走向會客室。
「他現在八成在打噴嚏吧。」
「我們將把新曲的樂譜分給選手,一周之內,他們必須在指定的地方生活,不僅不能外出,電話和通信也一概禁止。」
「一天沒有慢跑也不會怎麼樣,」瑪莉極力抗爭,「而且以後有一周時間都不能外出,當然更不能慢跑。」
「哦,我明白了……他在模仿指揮家啊。」
「刑警嘛……」栗原面露難色,現在正值案件高發期,大家都很忙碌,根本就沒有多餘的人手。
「在走廊上跑嗎?別開玩笑了,人家會笑話我。」
「片山先生就是上次替我接電話的那位小姐的哥哥吧?」
「算是吧——而且他這個人做事一板一眼,就更有趣了。」
「然後,她去找您……」
「那麼,就是參加決賽的某一個人……」
可是,這位朝倉先生到警視廳搜查一課有何貴幹?
「她來找我,請求我設法保護她女兒的安全。事情演變成這樣,我也深感遺憾。萬一櫻井瑪莉真的受重傷,就一輩子不能拉琴了。」
「給你們添麻煩了,真不好意思。我媽太大驚小怪了……」
兩個人跑上平緩的斜坡。
「我的手下絕不會做出那種卑劣的行徑!」栗原說著來氣了。
「為了在突發危機中保護瑪莉小姐,最好的辦法就是陪她一起跑。」刑警說。
「那是不可能的,」朝倉微笑道,「她的母親非常嚴格,不會讓女兒有空談情說愛的。」
「照您這麼說,兇嫌的範圍太大了。」
「笑到最後才是關鍵,別人想笑就隨他們笑吧!」
「可以在房裡跑。」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要求?比如多少有些音樂素養之類的?」
「一周后。」
「原來如此。」
「也許兇嫌本身和音樂無關,但是父母、教師里也有人對音樂比賽懷有執念。」
「是,有一個人非常適合,既不起眼又不懂音樂,而且還有女性恐懼症。」九*九*藏*書
「啊?哦,你說那個呀。我只能認出『スタ』,接下來是『ン』還是『ソ』就不知道了……」
「可是,只知道這些還是不能說明問題啊。」
「穿著制服的警察在那裡進出會很麻煩。正常狀態下的壓力姑且不論,如果是異常事態給她們帶來不必要的壓力,就是我們的責任了。所以,要是能夠派便衣刑警,那就太好了。」
「你……是石津先生吧?」瑪莉說。
「課長在幹什麼?」根本刑警問片山。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朝倉搖頭道,「我是說,她們也有可能會主動對刑警先生出手。」
「如果她們和刑警先生之間……發生那個……就不好了。」
「太好了!」朝倉鬆了口氣。
「……有幾個人入圍決賽?」
「明白了,這事包在我身上,」栗原點點頭,「不過,我有一個請求……」
「這個……好吧。警視總監特地打電話給我,我還以為有什麼危險的任務呢。」
無論電腦科技多麼發達,如果把朝倉先生提出的全部條件輸進去,電腦一定會立即彈出「沒有匹配項」,說不定還會嘲諷人類「開什麼國際玩笑」?
「我所擔心的就是這一周。指定地點是郊外樹林中的一棟房屋,現在正在整修中。選手們將在那裡與世隔絕七天——如果有人想傷害其中一人……」
「七個人,可是不必分別派人保護每個人。三天以後,他們就要集中在一個地方生活。」
「不行!」母親充子十分堅持。
「或者,其中一人想傷害另一人……」
「是的。櫻井瑪莉是個心無城府的姑娘,從不會胡亂猜疑,這是她的母親聽說這件事後推測出來的。」
「這樣做完全是為了他們,」朝倉說,「專業演奏家是非常辛苦的,必須隨時繃緊神經,一刻不得放鬆。如果連一周的壓力都無法忍受,根本無法成為職業演奏家,充其量,也就只能當個學校音樂老師吧……」
門外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我是目黑警署派來的!」
「不是只保護櫻井瑪莉一個人,七個人都要保護。」
朝倉宗和——片山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他倒不是對古典音樂有多了解,只不過妹妹晴美偶爾會聽一些人們耳熟能詳的曲目,他順便知道的。
「片山先生一定是個很有趣的人。」瑪莉笑著說。
「你不知道?他可是很有名的指揮家啊。」
「對了,還要補充一點……」朝倉說,「參加決賽的人精神非常緊張,而且越臨近決賽越緊張,有些女生甚至會緊張到歇斯底里的程度,所以我希望派來的刑警是個溫柔體貼、懂得體恤他人心情的人。」
「這樣說來,那位櫻井……瑪莉小姐,為什麼會被兇手盯上呢?」
「哦,這麼說來,還是和音樂有關……」
「是『スタソ』嗎?有可能是『スタン』吧,比如スタンド(看台)https://read.99csw.com或スタンプ(郵戳)……」
「哎喲,這話我可是第一次聽到,」晴美轉過頭對正在吃飯的福爾摩斯說,「一切全靠你了,福爾摩斯。」
「沒錯。在那個封閉的空間里,誰也無法預料會發生什麼事,」朝倉點點頭,「選手們都很年輕,被關在一個地方長達一周之久,和外界又不能聯絡,精神脆弱的人很容易崩潰。」
對了,那個比賽就叫「斯塔維茨(スタンウイッツ)小提琴大賽」!含有這幾個假名的單詞真的很多……
現在唯一的問題在於這個人是否「能幹」……可是,栗原實在不忍心讓朝倉宗和失望。
朝倉宗和年紀已經相當大了,他是少數在國外也享有盛譽的日本指揮家之一。
聽了朝倉的話,栗原愕然。
「可以讓那個刑警帶一隻貓去嗎?」
「是朝倉宗和來了。」正在收拾茶杯碎片的秘書說。
「是的,小汽車經過那位女性身旁時,車裡的人伸出拿著刀片的手,割傷了她的左臂……真是不幸!」
「昨天早晨,一位慢跑的女性被割傷手臂,這件事你知道吧?」朝倉說。
「啊,對了,是他呀。」片山自言自語道。怪不得他覺得最近好像在哪裡聽說過這個名字,朝倉宗和就是讓晴美坐立不安的小提琴大賽的主辦人啊。
「原來是耳機,就是那個叫隨身聽的東西吧?我還以為他裝了助聽器呢!」根本說話也夠辛辣。
「哦。」
又不是我想干!片山瞪著栗原課長。辭呈早就交了上去,可是領導壓根兒不予理會。
「可是,兇手盯上的只有瑪莉小姐呀!」
「為什麼?」
這是警視廳調查一課的早晨。
「誰?」根本似乎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是嗎?」
栗原沉思片刻。
「是的,我當然知道。」
「請不要誤會,」朝倉說,「我來此的目的並非幫助警方調查,你們是專家,抓兇手是你們的事。我來是希望你們能派人保護參加決賽的選手。」
「什麼?哦,他在聽古典音樂?」
「又不是你害的。這個社會上有很多怪人。」
「我明白了。我們必須得到總監的同意,但是我會盡量爭取,努力配合你們的要求。」
「別不當回事!」晴美瞪了哥哥一眼,「你肩負的責任很重大,明白嗎?」
「怎麼樣,有沒有合適的人選呢?」朝倉問。
「好嚴格啊。」栗原瞪大眼睛。
這時,栗原揮動的手突然把桌上的茶杯打翻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事關自尊,很難解釋。」片山擺出一副很了解人性的樣子。
瑪莉羞愧得滿臉通紅。充子從貓眼向外張望了一下,這才放心地取下鏈子鎖,打開大門。
「我知道這不屬於你們的責任範圍,可是對選手們而言,這是關係到職業生涯的關鍵機會,我不希望因為某個偏激分子而失去一位有才能的藝術家。」朝倉的話語擲地有聲,渾厚的男中音在房間發出共鳴。
「比如,戀愛方面……」
充子正抱怨的九-九-藏-書時候,門鈴響了。
「是啊,上一次我們見過面,」石津躬身致意,「小姐,你準備好了嗎?」
傷者鮮血淋漓的手臂一直在瑪莉腦海里揮之不去,她甚至突然開始懷疑人生:大家為什麼非要拼個你死我活才肯罷休?音樂原本不是帶給人們歡樂和喜悅的存在嘛!
作為搜查一課課長,他的辦案能力是警局同仁一致認可的。不過,他有個讓大家頭疼的毛病,就是忘性太好而記性太差。
怪人……瑪莉想,在旁人眼裡,我們也算是怪人吧。
「哎呀,這是什麼打扮?」充子驚異萬分。
「一定是長距離吧,」石津接著又問,「上次你好像還帶著小提琴,所以決賽時也要拉小提琴嗎?」
「還有一件事:我想派去的那位刑警一定是男性吧,而參加決賽的七個人中有四個是女性,而且都是音樂學院的本科生或研究生。」
「課長是想改行當指揮嗎?」根本點起一支煙,樂不可支,「對了,片山,你不是說那個女人手上有字嗎?查到什麼沒有?」
大概是聽到了旋律激昂的段落,栗原課長雙手擺動的幅度越來越大,活像一對特大號的雨刷。
「還有兩天吧?」晴美說,「這段時間怎麼辦?」
那具身份不明的女屍已經送去驗屍解剖,刑警們正在等檢驗結果。片山昨天一直在案發現場附近查訪,到現在還覺得兩腿酸痛。才奔波一天就叫苦連連,是沒辦法好好當刑警的。
「大家都堅持自己的孩子最有希望獲勝,所以是最危險的。」片山義太郎答道。
「這個嘛……」栗原沉吟片刻,突然靈光一現,「對啊,那小子最適合!」
「什麼事?」
「早安。」
瑪莉覺得這個人的聲音有些耳熟。
「其實,兇手的真正目標是櫻井瑪莉,也就是那位報警的女子。」
瑪莉一時無語。她想了想才說:「多少要拉一點兒的……」說完,她拚命忍住笑意。
「決賽是多少米?」
「是的,她跑在被害人後面。遺憾的是,她沒記住車牌號碼。至於車型,女性對這方面一般都不太了解。關於這個事件,您有什麼線索嗎?」
「她是入圍斯塔維茨小提琴大賽決賽的選手之一。」
「沒辦法。就是為了在決賽中獲勝,才每天這樣努力。」
「是一直跟在櫻井瑪莉身邊嗎?」
「今天還沒來。真是的,不早點兒來,就會影響我們的計劃安排了。」
栗原心底湧起陣陣絕望。這是他所尊敬的朝倉宗和的請求,如果滿足大師的要求,也許他一高興,年底會送來一張《第九交響曲》演奏會的招待券。這樣就可以節省五千日元,省下來的五千日元可以買威士忌……不不,想太遠了。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片山把茶水倒在飯上,「我可以到那邊好好休息一周了。」
「正是。比如提到貝多芬時,只知道《第五交響曲》開篇的噹噹噹噹——這樣的人最好。」
「咦?」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