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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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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沒辦法嘛。你說起箱子的事,讓我也很在意啊。被那麼一嚇,我當然也想去檢查一下。」
「是你太草率。有按鈕就按,有繩子就拉,不管什麼郵件都打開,結果最後弄得中了病毒。」
「怎麼辦,蜜柑?」檸檬說,同時用下巴指著閉著眼一動也不動的峰岸大少爺。他那張著嘴如同正發出嘲笑般的樣子讓檸檬很是討厭。
「爆炸手槍?是跟《暴走潛龍》差不多的東西嗎?」檸檬想起了以前看過的一部電影。他對電影本身沒有興趣,但很喜歡看裏面出現的火車和電車。車輪滾動的聲音,拉杆的軌跡,蒸汽火車的話還會噴煙,那黑色而立體的煙霧讓人聯想到隆起的肌肉,還有列車在鐵軌上疾馳的聲響,最讓人激動的當然是飛馳的鋼鐵電車的魄力,每當感受到這些東西時,檸檬都覺得興奮。《暴走潛龍》的內容他不記得了,但男主角在一片蒼茫的雪景中站在火車頂的英勇身姿卻留在了記憶中。這個男人也愛火車愛得很深啊,他感到一絲親切。
「低調點。如果打起來也很麻煩,要低調地去檢查。」
「醫學上有這種可能嗎?」檸檬問道。
新幹線搖晃著身體緩緩潛入地下,應該是接近上野的地下站台了。窗外暗了下去,景色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朦朧地映照在玻璃上的車內的光景。檸檬從前方座位的椅背上抽出一本雜誌,讀了起來。
「子彈還有嗎?」檸檬從外套內側背在雙肩上的槍套里掏出槍,昨天為了救峰岸大少爺已經用掉很多了,「只剩一個彈夾了。」
「有意思?槍哪兒會有意思?難道上面有托馬斯的貼紙?不要啊,托馬斯是屬於孩子們的,跟槍這種兇險的東西可沒關係。」
檸檬乾咳了一聲,開始娓娓道來:「培西啊,『是綠色的小火車。雖然調皮又喜歡惡作劇,但是工作的時候又十分認真。雖然經常對夥伴們惡作劇,但有時候也會反過來被別人騙。』」
「虧你發現得了!蜜柑,你為什麼就能那麼小心翼翼呢?」
車停了下來,門打開了。蜜柑走下站台,接著檸檬也從車裡走了出來。兩人分別站在站台兩端,嚴密觀察有沒有人下車。站台幾乎是一條直線,只要凝神注目仔細觀察,可以看到下車乘客的身影。檸檬和蜜柑的視力都很好,遠處的事物也可以把握大概。
「用血寫下兇手的名字之類的,不是經常有嘛。」
「什麼都可以,只要是讓被要求帶話的人感興趣的話。九_九_藏_書說不定,那傢伙有一天就會裝出不經意的樣子出現在你面前,然後對你說『你是在找鑰匙嗎』,也可能突然間在東京站的行李寄存處附近現身。」
「那要是可疑的不止一個,又怎麼辦?如今啊,凈是些可疑的傢伙。」
「我知道。」
「在新幹線上偷了別人的行李箱,急著逃跑的人。」
「什麼東西啊,那個弗吉尼亞什麼的?」
「我才不用血寫呢。對了,如果有機會能跟兇手多聊兩句,我會托他帶話,怎麼樣?」蜜柑稍微考慮了一下之後說。
「用血寫兇手名字的時候要寫清楚,寫得好認一點,別搞那些簡寫啊什麼的花樣。」
「沒事,這槍打不齣子彈。槍口看上去是通的,但裏面其實堵上了。這是一把爆炸手槍。」
「那槍到底怎麼回事?」
檸檬立刻悶哼了一聲。「不要什麼東西都怪到血型上,根本就沒什麼科學依據嘛。這種事情說得這麼當真,會被人瞧不起。這麼說,A型血的你就是工整又愛乾淨了?」
「蜜柑,你也一樣。我和你都是,就算死了,也會重新活過來。」
「誰?」
「帶話?」
「如果他還拿著那個箱子倒是很好找,但是也有可能已經轉移到別的什麼東西里了。就算是那樣,也應該是一件不小的行李。總之,如果有人在這裏下車,那他就是頭號嫌疑犯,反正先給我追上再說。」
「這種時候哪裡來的過敏?」
「兒子被綁架、生死攸關的時候,竟然跑去跟情人一起家庭旅行,也太不合理了吧。」
「那邊的小女兒剛上小學,正可愛著呢;而另一邊,這個重要的大少爺,喏,就是這傢伙,卻行事輕佻又頭腦簡單。不用想也知道對那邊更容易產生感情。」蜜柑看上去有些開玩笑似的說著。
「那麼……」檸檬靠著過道坐下,翹起了腿,擺出一副放鬆的架勢,「到底是怎麼回事,蜜柑?」他還是那副坐享其成、一切都靠餅店的態度。
「去哪兒啊?」檸檬雖然沒能理解狀況,但被表情嚴肅的蜜柑所震懾,也站了起來。「要下車嗎?離東京站才一站路,這也太奢侈了。」
「水果到來年還會再結出果實。就跟那個一樣,是吧?」
「是下毒嗎?」
「檸檬,你見過我讀醫學著作嗎?」
「麻煩可不是褒義詞。」蜜柑調侃道,「到了大宮就不好辦了,必須趕緊找出來。」
那到底要怎麼辦!檸檬直想大聲叫出來。蜜柑將手指放到嘴前,小聲說道:「read.99csw.com安靜點。只有想辦法了。」
「我才不會滅亡呢。」檸檬露出不屑的神情。
兩人朝車門走去。「如果有人在上野站下車,那麼那個人就是案犯。」蜜柑用食指敲著玻璃窗。
「他在死之前應該是沒機會留下線索吧。而且連血都沒有出,想要留下血字也肯定不可能。」
「你到底在搞什麼?」蜜柑問道。
「是嗎?」檸檬合上手裡的雜誌,意猶未盡地在大少爺四周稀里嘩啦地翻找著。
「原來是這樣。列車還真是麻煩啊。」
「你不是總在看書嘛。」檸檬說。蜜柑走路的時候身上總是帶著書,即便是在做事的時候只要有時間也會拿出來讀。
「那個小說里一個角色的自言自語。知道了嗎?人終將滅亡,每個人都是孤單的。」
「隨便什麼都好,比如說《到燈塔去》吧,你先給我讀去。」
「我看看附近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完全沒有。這大少爺真沒用。」
「我就算死了,也不可能是自殺。」蜜柑斬釘截鐵地說道,「雖然我喜歡弗吉尼亞·伍爾夫,也喜歡三島由紀夫,但是我不喜歡自殺。」
「什麼提示?」
「那只有追可疑的那個了。」蜜柑簡單地答道。
「如果我是峰岸,也會生氣,而且會特別生氣。」
蜜柑,你真是夠煩的,檸檬歪嘴道。「我說,這種死法讓剩下的人很難辦啊。為了今後著想我話可先說在前面,蜜柑,你要是被誰殺了,一定給我留下提示啊。」
「我喜歡的是小說,對醫學書沒有興趣。心臟停止跳動的醫學案例我也不可能知道。」
「你是說他會好奇,然後採取行動?」
「我會留下幾句令兇手在意的話,比如『你替我帶個話給檸檬。告訴他,你要找的鑰匙就放在東京站的行李寄存處』之類的。」
「我還是那句話,想辦法是你的工作。開餅店的就該做餅,對吧?」
列車開始剎車了。
蜜柑也拿出了自己的槍。「我也是,子彈幾乎用完了。誰能想到在新幹線上還用得著呢?準備不充分啊。」他說著從槍套的另一個口袋裡又掏出一把槍來。「這玩意兒倒是有。」他略帶自嘲地說道。
「那你開的又是什麼店?」
「我嗎?」
「不可能。再不中意的車,如果被別人弄壞了還是會火冒三丈,而且還有面子的問題。」
「如果是這樣,那麼那個傢伙就是殺掉我的兇手了,至少也是跟兇手有關係。」
雖然不是直接消息,但是有消息說峰岸跟情人還有與情人https://read.99csw•com生的女兒,一起家庭旅行去了。
蜜柑在屍體身上四處摸了起來。看上去並沒有傷口之類的痕迹,也沒有出血。他掰開死者的嘴巴朝裏面看去。如果吃過什麼有毒的東西,很有可能殘留了一些在嘴裏。臉也不能靠得太近。「好像沒有什麼外傷。」
「線索?」
「是嗎?」
「除了你還能有誰!餅店就要做餅,不是嗎?你沒做過餅,也沒想過辦法,可疑的人總追過吧?」
「你就可以感受到,自我的存在是多麼渺小,那隻不過是無數個自我之一。你就會明白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在渺茫而寬闊的時間海洋中被波濤吞沒了的微小存在。很感人。『我們終將死去,各自孤零零地死去。』」
「知道啦。如果,萬一我要被殺了,我會努力試著好好地給你留下訊息。」
新幹線的速度慢了下來。黑暗的洞穴里似乎有燈光在閃爍,可立刻又出現了一片明亮的空間。已經可以看見站台了。蜜柑站起身來。「你要去廁所?」檸檬問。「喂,快走。」蜜柑下令道。
「是啊。」蜜柑淡淡地應道,「你的失敗,說到底該怪你的性格和判斷力。」說完,蜜柑覺得老這樣站著太引人注目,於是彎下腰將死在中間座位的峰岸大少爺拉起來擺到窗邊的座位上。他讓屍體靠著窗戶,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只能這樣把他弄成在睡覺的樣子了。」
「想辦法是你的工作。」
「案犯還留在車裡的可能性很高。」
「是啊。你有股倔勁,就算死了也會再活過來。」
「我總是在想,為什麼你背得下這些東西呢?」
「不知道。因為過敏也不是我創造的嘛。唉,該不會是忽然從綁架的緊張中解脫出來,再加上睡眠不足和過度疲勞,結果心臟衰竭停止跳動了吧?」
「唉。」檸檬放下腳,立刻站了起來。他低頭看著蜜柑,「我去看看。」他說著用下巴示意列車前進的方向。「去檢查一下車裡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拿走了行李箱的傢伙應該還在車上的什麼地方,到下一站大宮還有不少時間呢。」
「這把槍如果直接開槍,就會爆炸。」
「有也是在推理小說里。現實當中沒有。」
「而且箱子也確實被搶了。」蜜柑嘆了口氣。「你的行為和言語怎麼就這麼莽撞呢?所以你這種B型血……」
自動門打開后,兩人來到了三號車廂前方的車廂連接處。沒有人。前方左側已經可以看到站台越來越近了。
「我從還是小孩的時候就沒有https://read.99csw.com好好地讀過書。你知道看完一本書要花多長時間嗎?你還不是一樣,我告訴你的那些托馬斯的小夥伴們你也沒打算記住,連培西都不知道。」
「是啊。」檸檬說著,也想起來了。為了確認峰岸大少爺和箱子都平安無事地上了新幹線,早有人等在車站裡了。是這樣。「真麻煩啊。」
為什麼就能給忘記了呢,蜜柑一時間啞口無言。「不是約好了,峰岸的手下會等在那裡嗎?」
檸檬開始亂動起來。一會兒看看大少爺旁邊的窗戶,一會兒又擺弄前面座位上的小桌板,再不然就是將插在網兜里的廣告雜誌拿出來翻。
「你在那兒自我感覺良好個什麼勁啊,你聽著,我的失敗跟我的血型無關。」
「不是。」蜜柑苦笑,「這槍被加工過,子彈不會正常地射出來。你看。」他說著將槍口對準了檸檬,檸檬立刻向後仰身將臉避開。「住手!很危險!」
「有關兇手或者是真相的,至少讓我知道是他殺還是自殺,或者是事故。我最怕麻煩啦。」
「胡扯!」
「你真麻煩。」
「你在說什麼?」
「唉,大少爺行事輕佻、頭腦簡單,也已經死了。反正事已至此,你說他會不會放我們一馬?」
檸檬胡亂地抓著頭髮。「現在怎麼辦?就這樣去盛岡,告訴峰岸『你兒子救是救出來了,可是死在了新幹線上』嗎?」
「這種死纏爛打的性格真是像極了你。可是有一天我也會死,一個人。」
「你掛在嘴邊的那些火車的名字才更難記。你至少也讀一本我給你推薦過的小說啊。」
「總不能直接告訴兇手一目了然的訊息。」
「也有可能已經把箱子藏了起來,若無其事地坐在車上。要從頭開始逐一檢查,看有沒有可疑的人。」
「是昨天在那個地下室,關押大少爺的傢伙們手上的。我看著有意思,就撿回來了。」
「蜜柑,我要教育你一下,『麻煩』可不是褒義詞。」
「培西是什麼?」
「你說得對。」
「可能,也有可能是過敏引起的休克致死。」
「喂,」蜜柑立刻說道,「你怎麼就能那麼放鬆?」
「我才沒找什麼鑰匙呢。」
「從十一號車廂再往前,就是秋田新幹線的『小町號』了。兩列車雖然連在一起,但是從『疾風號』這邊的車廂內部無法往來,案犯應該不會在那邊。」
「所以我才說,到了那時候,你要給我留下提示。」
「是復活。」
「陷阱吧。拿著這玩意兒的傢伙,那表情簡直巴不得人家把他的槍奪走。read.99csw•com他應該是希望我奪槍之後扣動扳機,砰!我被炸飛,然後他捧腹大笑吧。」
「從東京站上車,在上野站就下車實在是奢侈。如果是這樣,坐山手線就好了嘛。可是,這裏頭或許也有想在上野站下車的傢伙。」
並沒有發現有下車的乘客。前方大約兩節車廂處,不知是五號還是六號車廂的車門處,有一個戴著帽子的男人正伸手指著車內走了進去,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情況。
「而且還得告訴他,裝贖金的箱子也被偷了。」
「還能怎麼辦?」蜜柑來回摸著下巴。平時很少能見到蜜柑坐立難安的樣子,檸檬又覺得心情愉快了。
「如果我是峰岸,肯定會生氣。」
檸檬「啊」了一聲,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真是個難懂的訊息啊。」
站台上響起列車發車的旋律。零零散散有幾個乘客上車,但沒人下車。怎麼辦?檸檬問。還能怎麼辦?沒有人下車,就只能再回車上了,蜜柑回答。
什麼啊,檸檬皺起眉頭。
「都是你,沒有看好他。你為什麼要讓這大少爺一個人?」蜜柑問道。
剛回到車內,列車便開始前進,朝著地面的明亮,攀爬著平緩的斜坡。發車音樂輕快地在車廂內流淌。檸檬和著音樂輕聲哼著,回到了座位。看到靠在車窗邊的峰岸的兒子,他的心情立刻又灰暗起來,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不得不處理的麻煩事。或者說,眼前正是不得不處理的麻煩事。
「本來就是,我既工整又愛乾淨,做事也很認真。」
「讀了又怎麼樣?」
「這東西要它有什麼用?」
車頭附近的車廂由於太遠,實在無法看到,蜜柑只得嘆息道:「最前面看不見啊。」
「會滅亡,而且還是一個人。」
列車幾乎完全停了下來,剎車的聲音響起。「如果不止一個人,那怎麼辦?」盯著站台的檸檬忽然意識到這一點,問道。
「就算死了,我也會再活過來給你看。」
蜜柑坐到了屍體旁邊,三人座的中間,而檸檬則在他旁邊靠過道的位置上坐了下來。「到底是誰乾的?死因又是什麼?」檸檬低聲道。
「都是寫在卡片模型上的說明啊。怎麼樣,不錯吧?雖然只是幾句簡單的說明文字,含義卻很深刻。培西『有時候也會反過來被別人騙』呢,真可憐。好想哭吧?你看的那些小說裏面應該沒有這麼深刻的東西吧?」
「不過啊,峰岸那傢伙,現在應該正在別墅里逍遙自在吧。」
「不過,」檸檬忽然表情嚴肅地開口道,「我可不會那麼輕易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