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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王子

「嗯?」負責左臂的學生眨了眨眼,湊過臉去看。瞬間,有什麼東西從木村嘴裏噴了出來。是他早已準備好的口水,用力地吐出。那些口水氣勢洶湧地朝臉上噴來,一下子就讓負責左臂的人陷入了混亂。他鬆開手朝臉上抹去。
「喂,叔叔,你知道這世上究竟什麼事情才是正確的嗎?」王子脫下鞋,彎起膝蓋,用兩隻手抱住。他背靠在椅子上,挪動屁股調整平衡。
王子不喜歡他的笑聲,便說了一句「叔叔,你為什麼這麼倔呢」,隨即將剛撿起的石頭扔了過去。
「去還給失主啊。」
不知道他是在故作鎮定,還是真的放棄了抵抗。但王子聽從了他的意見,命令另一個人去抱住了他的雙腳。
「是啊。那我就不逞強啦。好可怕啊,好可怕啊。王子大人。」木村裝出一副要哭的樣子,「救救我,救救我王子大人。Kiss me,Kiss me……」
「哎呀,比如說,不是有一部電影叫作《原子咖啡廳》嘛,很有名的。裏面有利用核武器進行作戰演習的場面。核爆發生后,讓士兵步行到指定地點進行攻擊的訓練。在演習前的作戰會議上,有一個長官模樣的人站在士兵面前,一邊在黑板上寫一邊說:『需要注意的事情只有三件:爆炸、熱能和輻射。』然後他居然告訴那些士兵『這裏面比較新鮮的就是輻射,但這是最無所謂的東西』。輻射這東西眼睛看不見,也沒有氣味。只要按照命令行動,也不會覺得不舒服,士兵們就接受了這樣的教育。於是,在核彈爆炸之後,士兵們便朝著蘑菇雲正在升起的場所步行前進了,穿著跟平時一樣的衣服。」
「但是每個人都覺得『官僚很壞』,可一說到具體的細節,因為不了解那些官僚,所以就沒辦法對他們發泄不滿和憤怒。看不見臉,只有語言。跟那些人比起來,政治人物卻是看得見的。所以,官僚才會利用這一點。接受攻擊的是站在前面的政治人物,自己則躲在幕後。如果覺得哪個政治人物礙事了,還可以偷偷向媒體透露一些對那個人不利的情報。」王子說著說著,意識到自己的話似乎有些多了。或許是因為箱子打開了有些興奮吧,他想。「說到底,掌握大量情報並且可以根據自身需要去提供情報的人,才是最強的。比如說,現在這個箱子的所在,只要知道這個,一定可以控制他人的行動。」
「你看上去好像既不意外也不開心啊。王子大人可真是鴻運當頭,是0600。」木村說著,低頭看了看放在旁邊的箱子,「我先合上了。」
木村毫不猶豫地揮舞起重獲自由的左臂。凌厲的拳頭一下子砸在蹲著抱住他雙腳的那人頭頂。被打中的學生直翻白眼,伸出雙手護住自己的頭。木村的兩隻腳也解放了。木村彎起膝蓋,抬腳踹向站在身後的人的小腿。最後,又一記頭槌砸向抓著他右臂的人。四個初中生因疼痛而呻|吟著。一眨眼的工夫就全部解決了。「啦啦——嘿,王子大人,看見沒有?不管有多少初中生上來,對我來說都是不痛不癢。接下來就該解決你了。」木村拍著手,朝王子走去。
回到了座位,王子讓木村坐到窗戶邊。此時很重要,王子打起了精神。如果此時可以再次將木村束縛起來,那麼接下來就可以暫時安心了。「叔叔,我要再把你的手腳綁起來了。雖然我覺得事關自己兒子的安危,叔叔也不敢亂來,但我還是得讓你回到剛才的狀態哦。」
「不過,如果拿這些卡去取錢,會不會暴露行蹤呢?」
「又不是警察,應該做不到那一步。而且,這交貨的和接貨的估計都不是什麼做正經行當的人,應該早就有了互相默認的規矩。『不可以出賣我們』之類的。」
「好啊。」木村泰然地回答,「我一直很崇拜即使犧牲自己的健康也要繼續做研九_九_藏_書究的居里夫人呢,求之不得。」
王子不理會木村的調侃,取出箱子里的銀行卡,放進后褲袋,然後再次合上箱子,抓住把手。
王子的一句話過後,好幾個人動了起來,他們拿起醫療器具,靠近木村。拉出機器上的電線之後,必須要將另一頭的兩個電極片分別貼到上半身。於是拿著機器的一個人便彎下了腰,掀起木村的襯衫,打算將貼片貼到木村的皮膚上。這時木村卻說:「喂,小子,你這樣毫無防備地在我面前彎下腰是打算幹什麼?小心我把你踢飛。我的腳可還可以自由活動。喂,王子大人,你最好再找幾個人來抱住我的腳。」
木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果然,他自己也不明白。連自己究竟想問什麼都不知道,只是茫然地將「到底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這句話說出口而已。這種人絕對無法修正自己的人生軌道,王子想。
綁不綁你其實並不重要,不管怎樣都可以的——讓對方對自己的想法產生這樣的揣測才是最重要的。木村跟自己在體格上有差別。再怎麼拿他兒子的生命作為要挾,可一旦木村變得自暴自棄,打算同歸於盡,那自己在力量上無法戰勝他。如果發展到需要以暴力進行對抗的地步,那就沒法保證不會發生什麼意料之外的麻煩。為確保安全,還是應該像剛才一樣奪去他身體上的自由。只是,自己的這些想法或顧慮一定不能令對方察覺到。如果想站在有利的位置去控制一個人,這也是很重要的一點,王子早就明白。「現在就是改變境況的重要時刻,如果想扭轉局面,就要趁現在了,應該全力以赴。」——如果有人這樣教,那不管是誰或許都會去做。如果對方明白了如今正是唯一的機會,那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奮起反抗。所以反過來,只要不讓對方察覺到這一點,那麼就能勝算在握。有很多統治者都很擅長這一點。隱藏起自身的意圖,就如同始終不明確公布終點站,卻十分自然地輸送乘客一般。中途停靠在車站的時候,儘管乘客可以下車,卻完全不讓他們察覺到這一點,裝出很自然的樣子讓列車駛過。當人們意識到「那時候如果在那裡下車就好了」的時候,後悔已經晚了。不論是屠殺還是戰爭,又或者是對自己毫無利益可言的法律修正案,一切都是「等意識到時已經變成那樣了」,都是「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當初早就反抗了」。
「好了,那就來試試吧。」王子站到木村身前。如果換個角度來看,現在被四個初中生緊緊抱住了的木村,簡直和被奪去了自由的十字架上的耶穌一樣。
將與自己長期生活在一起的愛犬作為替罪羊交出來的朋康,精神狀態究竟會發生怎樣的變化?他想知道答案。朋康肯定愛他的狗。儘管如此,卻還要折磨自己的愛犬。對於這矛盾的行為,他要如何使其正當化呢?他必然會拚命尋找理由試圖說服自己,自己並不是一個壞人。
「什麼啊。輻射原來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嗎?」
「你的問題太籠統啦。『這種事情』是哪種事情?是指箱子,還是綁著叔叔去往盛岡?」
「唉,既沒超出預想也沒違背期望的東西。行李箱里裝鈔票,也真夠老套的。不過,連卡都有,這倒算點新花樣。」
王子站到了他對面。「叔叔,這樣可不行哦。你應該多觀察一下周圍的情況。」狗叫聲響起,他側目看去,是朋康和他的狗。朋康似乎是在木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之時站了起來。他就那樣站著沒動,渾身發抖。狗並沒有任何要逃的意思,反而像是要保護他的主人,發出了勇猛的叫聲。或許就差一點點了,王子遺憾地想。要破壞狗和朋康之間的信賴關係,還差一點點決定性的東西,比如說,一點點痛苦、一點點孤獨、一點點背叛。只要一點點,read.99csw.com卻又是必須的。
「好痛!幹什麼?」木村叫嚷著。
木村的表情很僵硬。他的臉扭曲著,兩腮都紅了。「你說什麼?」
「大家想辦法制服這個大叔。」王子命令學生們道,「就算傷到他也完全沒關係。」
直到這時,木村才開始動起手腳,儘管都已經被綁得嚴實。要是想動,之前早就應該動啦。
「叔叔,那這樣吧,你來做我們的試驗品好嗎?」王子的視線落到了放在地面上的那個醫療器具上,「據說是個電擊的試驗。」
「那當然是因為想整叔叔你啦。」王子說著,還故意戲弄他似的將手指放在嘴上,輕聲道,「要保密哦。」
「那,先回去吧。」王子說著便往自己的車廂走去。箱子還是交給木村提。如果半路上被箱子的主人逮到了,只要把一切責任都推到木村身上就可以。
木村沒明白王子的意思,愣了一下,但他明白自己那重傷在床的兒子正被別人如此輕描淡寫地調侃,臉立刻又漲紅了,剛才還自信滿滿的表情一下子崩潰了。這樣就好,王子想。
就算是初中生,被三個人這樣糾纏著,木村也的確不能自由活動了。一個人從後面攔腰抱住,另外兩個人分別抱住一隻手臂。
「王子大人,你這樣領導自己的夥伴,覺得很開心嗎?」
「是什麼密碼啊?」
王子正想著是否應該先回一趟座位,便聽到廁所里傳來一陣聲響,木村走了出來,表情帶著不快。
「看你的臉就知道了。」
「我已經說了很多遍啦,是涉自己非要跟著我們上樓頂,然後又自己掉下去的。嘴上還一直說著『大哥哥,一起玩吧,玩吧』。我警告過他好幾次,說『太危險了,不可以』。」
「有沒有人想揍這個叔叔的肚子?」王子看著其他的學生。這時候,起了一陣風,地面上的落葉隨即沙沙地旋轉起來。他們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被下了命令,互相看了幾眼之後,便爭先恐後地來到木村面前,接二連三地揮起拳頭。「喔。」肚子挨了揍的木村似乎在痛苦地喘息。「我剛才喝了酒,真難受。真想吐。」他接下來的聲音卻又帶著幾分輕鬆。「我說,你們這些傢伙,就算是被王子命令了,也沒必要這麼拚命地服從吧?」
「最重要的是,要讓自己成為『讓人信服的那一方』。」王子說著,心裏卻在想,這些東西就算對木村講了,恐怕他也永遠無法理解。「而且,讓國家運作的並不是那些搞政治的人。除了政治之外的力量,比如說那些官僚或者企業家,那些人的思想才是真正左右這個社會的力量,但那樣的人卻不會出現在電視上。普通人眼裡只有那些整天出現在電視或報紙上的政治人物的面孔和態度,不過這對於那些真正躲在幕後的人來說倒是一件好事。」
木村滿臉通紅,身體幾乎要冒出火來,「好了,別再說了!」他又立刻壓抑住憤怒,「我才懶得聽你那似是而非的借口。我說的是為什麼要盯上涉?」
「你怎麼知道我打開了?」
但這個時候木村的話卻令他產生了一絲動搖。他想起了幾個月前的事情。
「喂,你們的同伴裏面就沒有女孩嗎?被一幫男人這樣抱著我可一點都不開心。你們所有人身上都散發出一股精|子的臭味。」
但木村一下子解決了所有人。那些手持匕首的初中生全被他揍了個遍。抓住衣領,扯掉扣子,揪住衣袖,木村開始狂暴起來。他的行為漸漸地既無節制也不猶豫,即便是對方倒下了,嘴裏流出了鮮血,他還不停地用手肘或是手掌和手腕之間那塊堅硬的部分砸去。他還故意折斷了一兩個人的手指。或許是喝了酒的原因,又或許是因為疲勞,木村毫無章法地跌跌撞撞,可正是這樣,又令他的行為看起來愈發不像一個正常人。「喂,王子大人,如何啊?不管你再怎麼九_九_藏_書發威,卻還是制不住我一個人。」木村說話時,臉半帶著恍惚,幾乎就要淌出口水。
「才不是。總之,讓人們把『完全不正確的事情』想象成『正確的事情』是很簡單的。國家或者政治人物或許在那個時代也同樣以為那是『正確的事情』,根本沒打算騙誰。」
除了正在呻|吟的四人之外,還有三個學生在場。他們剛看到木村的行為,顯然還在恐懼躊躇。
「你!」木村開口道。一瞬間,木村臉上的緊張消失了,表情忽然放鬆下來,變得十分柔軟,眼睛又隨即放出光芒。木村似乎忽然間返老還童,回到了十幾歲,露出了一副和王子差不多、幾乎是他同學般的表情。王子瞬間產生了一種錯覺,似乎旁邊的木村忽然間和自己對等了一般。「你那時候該不會是害怕我了吧?」
「把他抓住。」王子平靜地道。話音剛落,那些身著校服的同學便迅速行動起來。兩個人分別站到木村兩邊,試圖抱住他的手臂。
「現在不好好上的人就等著受罰吧。父母兄弟姐妹所有人都要受罰。聽到沒有!」
行李箱拿到自己腳邊,確認了密碼鎖上的數字停留在0600之後,箱子打開了。「這錢你就沒想要?就算是王子大人,也拿不到這麼多壓歲錢吧。」
真是愚蠢至極,王子用鼻子哼笑著。初中生的口氣又是什麼?多讀書,多吸收各種信息,說話的內容自然就會發生改變,這跟年齡沒有關係。「而且,石棉從被認為有害到禁止使用,中間花了好幾十年呢。這期間大家或許都會這樣想:『如果真的有危險,那早就鬧翻天了,而且法律也會命令禁止。既然事情沒變成那樣,那就證明沒問題。』如今已經有其他材料取代了石棉被投入使用,不過,今後或許什麼時候,我們又會突然間被告知說果然這東西還是對健康有害哦。還有各種公害、食物污染、農藥災害之類的,到底應該相信什麼,誰也不知道。」
「對對,完全正確。」王子點頭,「這世上雖然有些事情被定義為正確的,但是否真的正確卻無從得知。所以啊,可以讓別人覺得『這是正確的』,這樣的人最厲害。」
「為什麼要把涉害成那樣?」過了一會兒,木村又問道。他似乎終於決定了自己究竟要問什麼。
「我總覺得,當這樣的東西出現在面前的時候,叔叔應該會做出那樣的事來。反正機會難得,不如乾脆拿出一兩張來,撕個粉碎,衝進馬桶。難道不是嗎?」
朋康一直哭,懇求著,鬧得翻天覆地,所以最終還是決定拿他的狗作為試驗對象。此時王子關注的東西已經從醫療器具的效果轉移到了其他事情上。
「你想做什麼?」
「你到底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在我們看來確實是胡扯,但如果國家冷靜而自信地一口咬定,就只有去相信那是正確的,是不是?實際上,那些事情在那個時候也確實被認為是正確的。你看,如今被認為是對健康有害而禁止使用的石棉,以前不也因耐火性和耐熱性優良而當作寶貝一樣嗎?甚至有一段時間,大家都覺得蓋房子的時候使用石棉才是正確的選擇。」
「還只是錢,那當然是錢啊。」
當然,他很快又恢復了冷靜。木村只不過是一個被生活拋棄了的失敗者,王子明白,他之所以能毫無顧忌地宣洩暴力,也只不過是一種不計後果的衝動。不過,雖然只有短暫的一瞬,但對於那個讓自己狼狽的木村的憎恨,卻日漸強烈起來。不想辦法讓木村感到恐懼、讓木村下跪,他實在無法釋懷。從無法控制木村這件事上,他看到了自身力量的局限。這就像是為了確認自己的力量而參加的實力測試,他這樣理解。
「叔叔才不可怕呢。」王子回答道,「叔叔的兒子,只不過是一次實力測驗而已,就像是猜謎遊戲。」
那時候,木村https://read.99csw.com似乎也只是單純想要拯救朋康和他的狗。「喂喂,不可以欺負狗。」他說了些這樣的話。「少年啊,盡情煩惱吧。我現在礙著你們完成任務了,再不想點辦法,王子大人可要動怒嘍。不過王子去哪兒了?」
「裏面是什麼已經知道了,我已經覺得沒什麼意思了。接下來還是看誰和誰搶這個箱子比較有意思。不過我拿走了裏面的卡,肯定會給什麼人造成麻煩吧。」
要控制身邊的這些朋友,首先,動搖他們的自尊心是最有效果的,要讓他們切實地感受到自己是多麼卑劣的人。要達到這個目的,最快的方法就是利用有關性的手段。暴露對方的性|欲,對其加以羞辱,或者以某種形式向他們暴露他們父母的性行為,他們同樣會因為失去一直以來的精神支柱而產生動搖。人持有性|欲,這其實不必大驚小怪,但卻會令他們產生卑劣感。太簡單了,王子禁不住感嘆。其次有效的方法,就是讓他們背叛某人。父母或者兄弟,朋友也可以。讓他們背棄對他們來說十分重要的某個人,令他們的自身價值暴跌。所以,讓朋康折磨他的狗也是其中的一環。
「啊,先等一下。」這時候木村說道,「我忽然想起了一件挺煩人的事。」他軟綿綿地說了一句。接著他將臉轉向一邊,看著站在那裡抓住自己左臂的學生。「我嘴邊長了一個青春痘一樣的東西,你看見沒有?」
「不打算怎麼辦啊。這些只是錢而已。」
木村的臉色有些陰沉,臉一下子蒼白了。似乎是被猜中了。他無言以對。
「那,我們就來試試吧。」王子的視線又轉向學生們。他們遵從指示毆打了木村,可接下來又不知道該做什麼,正傻站著。
「你小子真的是初中生嗎?你看你說話那口氣。」
木村的話,王子理都不理。他開始叫人去放貼片。如果木村死在了這裏,他想,如果那樣就對警察說,「這個從沒見過的叔叔,不知從哪裡抱來了這個醫療器具,然後開始裝到自己身上玩了起來。他好像喝醉了。」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死掉的如果是一個患有酒精依賴症的大叔,肯定也不會引起社會上的廣泛關注。
白天的公園裡,樹木叢生的小樹林中略微低洼的地上,王子正和他的同學們拿醫療器具做試驗。王子最先提議,要對一直又蠢又笨、總拖後腿的朋康實施電擊。與其說是提議,其實就是命令。那東西跟AED不一樣,如果在人心臟還跳動的時候使用,可能會致死。王子早就知道,卻未做任何說明。給予他們的信息應該控制在最低限度。他還知道,萬一朋康出了什麼事,那更是個機會。所有人都會陷入驚恐,心慌意亂的他們只能更加依賴自己。
聽木村說后,他檢查了一番,果然在箱蓋內袋裡發現了五張銀行卡,每張上面都用油性筆寫上了四位數字。「就是讓人家拿這些卡去取錢吧?」
被石頭砸中了臉,木村朝後倒去,一屁股坐到地上。
王子思索著該如何作答,可是轉動頭腦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合適的話。就在他不知所措時,木村已經站到他身前,雙手狂亂地揮舞起來。究竟發生了什麼,王子也沒能立刻反應過來。自己的校服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向兩邊,扣子四處飛散的聲音、布料撕扯碎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接著,木村又不知什麼時候抱來了那個醫療器具,正準備將貼片貼到王子身上。
王子伸手將其擋開。
王子既沒覺得生氣,也不覺得有趣。為什麼這樣的人能平安無事地活到現在呢?這倒真是有些不可思議。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呢?所有人都被輻射了,可嚴重了。總之,人啊,只要有解釋說明,就會選擇去相信,只要有個大人物自信滿滿地說『不必擔心』,那他們就會在一定程度上接受。而大人物呢,也從沒打算將所有真相都說出來。那部電影里還有https://read.99csw.com一個場景,是面向孩子的教育節目,裏面有一個用動畫製作的烏龜說:『發生核爆的時候,立刻藏起來!』它居然跟孩子們說,只要趴到桌子下面藏好就沒事了。」
「就是這個意思啊。我打算把箱子放回最初的地方,也就是垃圾箱那裡。啊,還是不要那樣了,為了讓他更容易找到,或許隨意放到行李放置處的架子那邊更好。」
「你要幹嗎?」
看到在公園裡縱橫馳騁、即便血花四濺也毫不猶豫地宣洩暴力的木村,自己確實產生了低其一等的意識。木村身上顯然充滿了一種肉體的力量,以及不受知識和常識束縛的豪放。對於一直靠頭腦來彌補社會經驗不足的王子來說,自身不具備的東西被如此鮮明地呈現在眼前,這令他不得不感到震撼。當時的王子就好像是被人一記當頭棒喝,告訴他眼前這個毆打學生的木村才是真實的人,而自己卻是虛假的,只不過如舞台道具一般。所以那時,王子選擇了逃離那個公園。朋康和那隻狗跑掉了,正好可以自欺欺人地裝作是去追他們的樣子,從那裡逃開。
王子說完,學生們都爭先恐後地行動了。只不過是稍微拿電擊嚇唬一下,他們就張牙舞爪地聽從命令,簡直跟機器人沒有區別。
「真難懂。可不可以用平民的話來告訴我啊,王子大人。」
「叔叔其實也不是很想要吧?再怎麼有錢,對叔叔那不省人事的兒子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逞強可沒什麼好處哦。」真是愚蠢啊,王子想。這個人就是這樣活到現在的吧。他註定跟努力和堅韌無緣,只會完全按照自身的慾望,毫無責任地行動。
王子經常受到侮辱。因為他是初中生,因為他外表毫不可怕,因為他體格一點也不強健,因為這些理由而看不起甚至戲弄王子的人有很多。王子一直很享受將那些人的侮辱轉化為恐懼的過程。
木村臉上的褶皺更深了。憎恨似乎在他臉上蒙上了一層陰影。真是夠單純的,王子想。
「『國家真過分,真恐怖,那些政治人物真沒用』——你是想說這些嗎?這種論調早就司空見慣了。」
「應該是吧。現鈔加卡片,真夠麻煩的。」
「哪有什麼正確的事情!」
「我說,自己的處境是會根據行動而一點點改變的。」雖然兩臂已經被奪去自由,木村卻毫不在意,態度仍舊那麼淡然。
所以,當再次捆綁好木村的手腳時,王子很是鬆了一口氣。木村甚至都沒有意識到,他可以反抗的機會正在流逝。王子打開了腳邊的箱子。看到裏面裝得滿滿的紙幣,他哼了一聲。
「那麼,那些錢你打算怎麼辦?」
「完全無視自己的處境,只知道一味地逞強,真是難看,也很無聊。」王子說。
「我去去就回。」王子站起身,拖著行李箱走遠了。
但是,當他們控制住了狗,正要對其實施電擊的時候,木村卻出現了。
「批判官僚的論調也是司空見慣了。」
「什麼意思?」
「你那時候該不會是害怕我了吧?」坐在新幹線的座位上,木村有些揚揚自得地說,「所以你才打算報復我。你想忘掉那個害怕了的自己,想將其抹去,是不是?」
「是那樣嗎?」王子從成捆的鈔票中捻起一兩張看著,「啊,叔叔,你應該拿過一張吧。」
「胡扯!」
王子立刻便認出了,這是曾經在商場里碰見過的那個男人。帶著孩子、一副上了年紀的不良少年模樣、毫無風度、只會直線思考的男人,這就是王子對他的印象。
「那又怎麼樣?」
木村板著臉,目不轉睛地盯著王子。王子所想的事情、所有行動的原由,他一概不知,十分苦惱。不求金錢和名譽,只不過想更多地觀察他人的行為,這樣的慾望在他看來或許十分罕見。
王子立刻想要回答「不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人如果讓情緒控制住,那麼就已經輸了。我害怕了嗎?他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