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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迷人的家族往事 二、一代英豪陳寶箴

第一章 迷人的家族往事

二、一代英豪陳寶箴

歷史又一次無情地證明:很多時候,很多的美好的事物可能到頭來都不過是曇花一現!而且或者就包括「當下」進行得紅紅火火的陳寶箴新政。
事後,席保田曾竭力想奏保陳寶箴出仕,為後者婉拒,但患難與共的人生經歷無形中讓兩人結下了深厚友誼,后陳寶箴的長女嫁入席家為婦,二人結成了兒女親家。
二是在兩湖交界地岩塘,助力好友的果健營再拒石達開的進攻。當時湖南巡撫駱秉章調任四川總督,陳寶箴的好友易佩紳、羅享奎奉命去湖南招募鄉勇組建果健營。陳寶箴被邀一同前去。在兩湖交界地的岩塘,果健營碰上了太平軍的進攻,帶頭的不是別人,正是陳寶箴的戰場舊友石達開。當時果健營雖然憑著險要地勢以及陳寶箴對石達開戰術與為人方面的熟悉得以力抗強敵,但時值冬天,糧餉與冬衣匱乏的問題石頭一樣壓在將士們心頭,情況異常緊急。沒有起碼的後勤保障,很難說果健營還會繼續堅持下去。為此陳寶箴隻身赴湖南永順求助。當衣著單薄的他見到永順縣令並痛陳了前線將士的艱苦以後,被深深感動的後者很快備出了部隊所需物資,後勤堪憂饑寒交迫的果健營賴以維繫戰鬥力的基本生存資源終於有了著落。由此,果健營士氣更加高漲,石達開久攻不下只得怏怏而退。
1874年,年僅4歲的醇親王之子愛新覺羅·載湉繼無嗣皇帝同治之位做皇帝,是即德宗,清代歷史上倒數第二位帝王。第二年改元光緒,大清王朝開始在沉淪與上升的交織互動中上演它最後的清唱。同一年,陳寶箴被任命為湖南辰沅永靖道官職。
上任之始,正巧趕上湖南大旱,田園荒蕪,災民眾多:賑災安民成了擺在新巡撫面前的當務之急。陳寶箴一面奏請開辦湖南賑捐,同時截留漕折銀,一面呈請光緒免去覲見直接赴任。鑒於災情緊急,兩個請求都被恩准。就這樣,陳寶箴一邊向各省馳電求援,一邊火速由天津經海道趕赴長沙。大約十幾天以後,陳寶箴就籌得了捐款五六十萬,依各種情況分發各地,以此,災情獲得有效的控制,潛在的災民流離的淆亂局面消彌隱去。之後,通過鼓勵墾荒、調整種植結構,湖南全境的經濟狀況更得到了不小的改善和提高,災年之後百姓的生計問題基本上得到解決。
對近世中國歷史有切身實感的蔣廷黻在自己的名著《中國近代史》中這樣寫到:「那時的官兵不但不能打仗,連鄉下的土匪都不能對付,所以人民為自衛計,都辦團練。這種團練就是民間的武力,是務正業的農民藉以抵抗不務正業的遊民土匪。這種武力,因為沒有官場化,又因為與農民有切身利害關係,保存了我國鄉民固有的勇敢和誠實。曾國藩的事業就是利用這種鄉勇,而加以組織訓練,使他成為一個軍隊。」
同治四年(1865),曾國藩升任直隸總督。在曾氏的保薦下陳寶箴入京面聖,被授以知府發湖南候補。嗣後,出入軍旅十余載的陳寶箴踏上了真正的仕途之旅。
這一年,陳寅恪十一歲。依一般的邏輯,近兩年來家裡發生的巨大變化不會不在他小小的心靈里留下些微的印記。
劉氏分析,戊戌披難的「六君子」中,劉光第、楊銳都是陳寶箴所保薦,譚嗣同是倡導湖南新政的先進,而梁啟超則是湖南時務學堂的總教習,與陳氏父子的關係不比尋常。「濫保匪人」、「招引姦邪」云云,徵實有據,確非虛言。同時革職的有義寧之湘政同事候補四品京堂江標、庶吉士熊希齡,罪名是「庇護奸黨,暗通消息」;還有原湖南按察使、新擢三品卿黃遵憲。對湖南新政的改革設施也毫不容情,責令湖廣總督張之洞:「湖南省城新設南學會、保衛局等名目,跡近植黨,應即一併裁撤。會中所有學約、界說、札記、答差別等書,一律銷毀,以絕根株。著張之洞迅即遵照辦理。」聞名中外的湖南新政,就這樣悲慘地被停止、被裁處、被毀壞了。
遷居義寧的陳寅恪家族正式走上了顯達的路途。
就陳寅恪家族的發展史來說,陳寶箴撫湘的此一時期可以說是一個輝煌的頂點,雖無開疆拓土的豐功,卻有指點江山革故鼎新的偉績。前此平實素雅的湘鄉風光,開始被雄才大略的陳寶箴,抹抹點點地弄出許多新鮮的美麗顏色。那段歲月是瑰麗而又美好的,顯而易見,陳寶箴的心裏藏了一個美麗的夢,他渴望著在華夏故國的水鄉江南開墾出一個近世文明的莊園。
太平軍、捻軍,而後又苗亂,毫無疑問,天朝上國的大九*九*藏*書清朝在內憂外患中,應變顯得越來越乏力,確如有的海外中國學者所看到的,從某種層面來講,此時的清朝已經是一個僵滯朽腐的老大帝國。然而,歷史從來都不會是一種單色。不可避免地衰落和沉淪的同時,晚清中國也開始呈現出縷縷炫目的彩色,新鮮的生命在悄悄萌動。
工礦企業以外,發展電訊、改進交通是陳寶箴新政的又一大宗。這主要包括三件事情。
陳寶箴著力推進的湖南新政涉及經濟、制度、思想等多個方面,雖稱不上有理論、有系統,但確是一場扎紮實實的全面的社會變革。客家人敢闖肯乾的特點在湖南這片頗為廣闊的地方舞台上被陳寶箴演繹成了革故國舊氣、維一方之新的宏偉藍圖。特別是經濟方面的新政措施,成效明顯,洵勘矚目。
義寧父子所痛心者,並不是己身的去職丟官,主要是自己改革圖強、「營—隅為天下昌」的願望化為了泡影。
事情發生的順序是這樣的:1898年9月21日(光緒二十年八月初六)慈禧發動政變,幽禁光緒,通緝康梁,殺「六君子」于京城菜市口。10月6日(農曆八月二十一),懲處陳寶箴、陳三立父子的上諭發出:
創辦小輪公司。新式航運是近代物質文明的重要標誌,輪船業的興起,是時代發展的需要。1895年冬,王先謙等籌議設立輪船公司,不久即向陳寶箴遞呈請開辦內河小輪船稟稿。陳寶箴很快批准其立案,後來張之洞也批准湘省行輪。1897年7月,「鄂湘善後輪船局」成立,這標志著湘省航運業向近代化邁出了第一步。
1898年冬天,被罷免的陳寶箴、陳三立父子攜家眷,離開湖南巡撫任所,遷往江西老家。一年前逝世的陳寶箴的夫人的靈柩,也一同遷回,全家老幼扶柩而行。不是回江西的修水縣竹鄉,而是在南昌磨子巷賃屋暫居。第二年築廬南昌的西山(今新建縣境內),陳寶箴即住西山之峴廬,陳三立陪侍左右,眷屬仍住南昌市裡。經濟狀態極端拮据,罷職后以及從湖南返回江西的途中,陳三立大病,第二年又病,險些病死。年底,陳寶箴胞弟之女德齡幾乎是反常地痛哭而死。未幾,陳寶箴長孫陳師曾之妻范孝嫦亦逝。
據考證,真實的情況是光緒二十六年(1900)六月二十六日,閎炯率兵弁從巡撫松壽馳往西山峴廬宣太后密旨,賜陳寶箴自盡。陳寶箴北面匍匐受詔,即自縊。巡撫令取其喉骨,奏報太后。
有意思的一點是,在施展為政的才華以前,歷史似乎有意要讓陳寶箴再最後展示一下他的軍事才能好為稍後的政治生涯多積攢一點履歷上的資本。初到湖南時,正巧趕上苗亂嚴重,而席保田又因病離職導致湖南沒有可堪重任的將才好用,陳寶箴的到來如雪中送炭一般照亮了巡撫劉琨的雙眼:雄才大略的陳寶箴「理所當然」地被派去貴州平定苗亂。應該承認,過去十多年出戰入亂時的精彩表現,讓我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陳寶箴,面對苗亂,他應該會有同樣精彩的表演。
無庸諱言,擢升巡撫在陳寶箴和他的家人乃至族人看來當然是件好事。作為傳主的祖父,行文至此,筆者都不禁有一絲絲的喜悅和快意,二十年風風雨雨,總算迎來了月明花開的好日子,經年磨練的陳寶箴終於可以盡情地在自己管事的一方足夠撲騰的天地里勵精圖治、一展雄才了。然而,我們終究不能了無牽挂地盡情歡喜。可悲的一點在於,陳寶箴的宦途絕非世界的全部,陳寶箴生活的世界里還有更多更為重要的事情,不由得我們不去注意。
歷史地來看,陳寶箴的軍旅行途基本上同太平天國相終始,期間有三件事情特別值得關注。
姑且不論這種歷史的斷定是否部分地是對陳寅恪文化成就之相關背景的捎帶肯定,我們認為,它至少部分地道出了一個重要的歷史事實:晚清之世的陳寶箴是一位洞達世事又明辨事理的有為之士。

我們還是從陳家自身的歷史來展開敘述。

顯然,那是一個經過激烈的政權爭奪后獲勝方盡情享受勝利果實的肅殺歲月。
這一年,也就是咸豐元年(1851),八月,打扮一新的陳寶箴去參加南昌鄉試。臨行問新婚的嬌妻黃氏說自己像不像個舉人,黃夫人開完笑說是像個鬼。陳寶箴聞言甚喜,說是「鬼」就是「舉」。之後不久,陳寶箴果然金榜題名中了舉人,部分地實現了祖父的遺願。無須推證,弱冠中舉的陳寶箴給三世祈盼(從文光到騰遠https://read•99csw.com到克繩)的陳家帶來了久違的驚喜,這一年的陳家理所當然地會因此而在家族史上刻下芬芳馥郁的歡快氣息。雖然,當此之時,存在了兩百年的滿清帝國的有些地區已少能平靜從容地去傾聽漁歌唱晚的安祥、去感受晨鐘暮鼓的和氣了。
先從礦業開發說起。湖南重要礦產的發現與開採,起源甚早,但由於近代地方官多實行封禁政策,各礦的開採時興時輟,至陳寶箴撫湘前,較少有計劃、有規模之開採。1895年10月,陳寶箴下車伊始,即就三湘富強之道問計于湘中名紳鄒代鈞,後者強調「湖南得公大可為,所患者貧瘠耳,然貧於人而不貧于地,五金百寶所在有之,欲求富強,非開礦不可」。陳寶箴依言決定優先發展礦業。同年底,他上奏朝廷請設局試行開採礦產,「冀蘇民困而浚利源」。朝廷旋即准奏。第二年2月,就在長沙成立礦務總局。在陳寶箴多方籌措支持下,礦局得到了相當數量的周轉資金,湖南礦務事業迅速發展起來,出現了不少相當有勢力的官私礦產。1896年設立的中路久通公司資本額已達20.3萬元,1897年設立的錫礦山銻礦資本額達6.9萬,民間如湘裕公司有4.2萬,大成公司有7萬,均具相當規模。尤其是陳寶箴著力支持的黃金洞金礦,資本額更是多達41.9萬。其實較諸資本額的雄厚更具價值的,我們說,還應該是開採技術的革新。以機器代替人工,以原動力代替人力,是近代工業的主要特徵。陳寶箴力倡以西法開礦,在他的過問下,一些礦企相繼使用西法採礦。舉例來看,1897年陳寶箴聘用粵東技|師溫秉仁,購置美國汽油發動機、採礦機及法國舂砂機開採黃金洞金礦。這之外,陳寶箴主持或支持採用西方近代開採技術的還有寧鄉煤礦、水口鉛錫礦、板溪銻礦等。總之,在他的推動下,可以說,湖南的礦業實現了由傳統礦井向近代礦山的轉變。譚嗣同曾以「礦務之說,自我公始發其端」稱說陳寶箴,即此來看,良有以也。
主政永清期間,陳寶箴扎紮實實地為當地老百姓作了幾件事情,掃除惡霸、疏通河渠、引種蕃薯,大大改善了當地治安環境、生存環境和百姓的生計狀況,引來好評一片。郭嵩燾在《送陳右銘赴河北道序》一文中說:「君之去遠矣,則宜湖南之人流連詠慕,彷徨太息于君之行也!」雖屬友朋餞行,但從中我們還是隱約可以了解當年陳寶箴主政的譽聲和成效。
當地人傳說,陳寶箴降生的道光十一年(1831)農曆正月十八那天晚上,下竹塅人見到上竹塅陳家大屋上空紅彤彤一片,還以為是失火了就都趕去救火,到陳家以後發現原來根本就沒有失火。可巧人們趕上了陳寶箴的降世,說是在其呱呱墜地大聲啼哭的那一刻,那片紅色也就消隱不見了。傳說的可信與否已經無從考證,我們姑且置之不論,權以闕疑。
願望自然是好的,可要在宗法體制自然經濟的中國成功建構一省範圍的近世文明,做起來又是談何容易。即便,在人們的眼前似乎已經有迷人的花兒出現。
從戊戌(1898)四月二十三日到八月初,康有為輔助光緒進行了百日的維新。然而如雨下發的詔書,除了已有基礎的湖南外,在全國範圍內並沒有激起多大的漣漪,更令人痛心的是變法很快便因為帝后黨爭而歸於失敗。史家說得明白:康有為既然抓住皇帝來行新政,反對新政的人就包圍西太后,求「西太后保全,收回成命」。這時光緒雖作皇帝,實權仍在西太後手里。他們兩人之間久不和睦。西太后此時想索性廢光緒皇帝。新派的人於是求在天津練兵的袁世凱給他們武力的援助。袁世凱嫌他們孟浪,不肯合作,而且泄漏他們的機密。西太后先發制人,把光緒囚禁起來,說皇帝有病,不能理事,復由太后臨朝訓政。康有為逃了,別人也有逃的,也有被西太后處死的。他們的新政完全打消了。

陳寶箴之後,陳家再也沒有涉足過宦海和官場。臨死之時,心寒如冰的他曾留下這樣的遺囑:「陳氏後代當做到六字:『不治產,不問政。』」這讓我們想起戎馬半生的曾國藩對子輩的勸誡:「爾等長大以後,切不可涉歷兵間,此事難於見功,易於造孽,尤易於貽萬世口實。……爾曹惟當一意讀書,不可從軍,亦不必做官。」客觀來說,早年入幕曾府的陳寶箴與這位長自己二十歲的晚清重臣確有些相似,比如曾國藩強調read.99csw.com立志和有恆,認為「人苟能自立志,則聖賢豪傑,何事不可為」,「學問之道無窮,而總以有恆為主」;陳寶箴同樣看中立志,曾在南學會開學典禮上作《論為學必先立志》的演說,為寅恪兄隆恪書扇示訓,亦言「讀書當先正志;志在學為聖賢,則凡所讀之書,聖賢言語便當奉為師法,立心行事具要依他做法,務求言行無愧為聖賢之徒」云云。
後來的我們已經知道,這絕不是信口瞎猜和危言聳聽。儘管,罪責不在湖南,並不是因為當地的新政有什麼不可饒恕的出格舉動。如果可以暢所欲言,我們倒要說是康有為鼓搗的變法維新澆滅了湖南省正在起勁燃燒著的新政灶膛。
現實的回答是響亮而乾脆的:一年以後,立了軍令狀的陳寶箴乾淨利索地平定了苗亂。其後,陳寶箴還參与了善後事情的處理。

新任巡撫陳寶箴便是在如此的歷史情勢下走馬上任的。
陳寶箴在席軍一年後,逢曾國藩在江寧大開幕府,乃復投曾氏門下。
陳寶箴死了,陳寅恪家族事功上的輝煌年代就這麼結束了。
然而尤其讓人不敢置信的是,陳寶箴、陳三立父子在南昌西山只住了一年多時間,到光緒二十六年(1900)春夏之間,陳寶箴便突然逝世了。陳三立的記載是:「是年六月二十六日,忽以微疾卒,享年七十。」
倡議粵漢鐵路道經湖南。修築鐵路在陳寶箴撫湘以前的晚清社會已經倒騰了幾十年的歷史,但由於種種原因,尤其是迷信思想作祟,真正像樣的鐵路遲遲未見動工。後來,張之洞力奏請修,清政府終於同意開工修筑北起京郊蘆溝橋南至湖北漢口的蘆漢鐵路。陳寶箴很早就對修建鐵路的重要性有其認識,所以面對蘆漢鐵路的修築,他敏銳地覺察到了其對於一省發展的重大意義,因派熊希齡與張之洞以及主持修建鐵路的盛宣懷交涉,要求鐵路「折而入湘」。令人欣慰的是,能言善辯的熊希齡還真的說服了張盛二人。1898年初,清廷終於批准鐵路取道湘鄉。
不需說,甲午戰爭對中國的影響是巨大而深刻的,以至於人們似乎很難找到一個恰適的詞語對它進行準確地表達和界定。學者何曉明在《中華文化史》一書中曾就此寫下過這樣一段文字:「1894年的中日甲午戰爭的慘痛結局以及隨之而來的《馬關條約》的屈辱簽訂,使中國在半殖民地道路上更快、更深地淪陷。中華民族面臨的政治局勢,更加險惡。亡國滅種的陰影,沉重地壓在每個清醒的中國人心頭。」歷史的來看,這樣的論說大體不差。
人們對陳寶箴的懷念是伴隨著陳寅恪熱的上演而出現的。
有的學者認為:戊戌時期的中國社會,到處一片變革之風。有識之士都意識到,不變革,中國便沒有出路。就中尤以義寧陳氏最能身體力行。但義寧父子是穩健的改革者,主張漸變,反對過激行動,尤其不喜歡好出風頭的康有為,而希望穩健多識的張之洞出面主持全面的改革。所以然者,是由於明了能夠把改革推向全國,關鍵在握有實權的西太后的態度,沒有慈禧的首肯,什麼改革也辦不成。應該說,這是義寧父子的深識。如果當時的改革能夠按照陳寶箴、陳三立父子的主張,緩進漸變,不發生康有為等人的過激行動,清季的歷史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可是歷史沒有按照他們的預設發展,相反,走了一條從激進到激進的路,致使百年中國,內憂外患,變亂無窮。戊戌以後,近代中國的歷史雖然沒有按散原預想的路線走,卻一再證明他的漸變主張不失為保存國脈的至理名言。
令人痛心的一點在於,事實上,這遠非悲劇的全部。同時不再的,還有內部的和氣。
一是擋住石達開的進攻,協助收復義寧城。1855年,偉琳去世的第二年5月,石達開率數萬大軍從湖北進攻義寧州,激戰20餘日後,勢單力薄的義寧州城最終被攻破,州牧葉濟英殉職,義寧團練也損失嚴重。但陳寶箴不管條件何其艱苦,依舊率團練堅持戰鬥,終於協助湖南湘鄉羅忠節部官軍收復了州城。以此,義寧團練得以迅速揚名,陳寶箴也因此受到了朝廷的嘉獎,咸豐諭令他以知縣候補,儘先選用。
架設湘省電線。湘省醞釀架設電線,始於1890年,張之洞飭令在湘省樹桿架線,但由於湖南紳民的群起反對,工程不得不暫緩下來。陳寶箴主湘后,儘力開通湖南風氣,慢慢地「湘省紳民咸知電線之便」,這樣電線安設才又被提上日程,前已部分述及,不九九藏書過涉及的是照明問題。這裏牽涉到的是電訊事業。1896年張之洞與陳寶箴商議,架設湘鄂兩省間電線。1897年5月,湘電完工,湖南電報局開始正式發報,便利了百姓生活,同時一定程度上也推動了包括商務事宜在內的湖南經濟的發展。
當然,對於「湖南巡撫陳寶箴」來說,任職期間,最引人矚目,也最令人惋惜的還得算轟轟烈烈的湖南新政。如果說「戊戌變法是一場膚淺的、短命的政治變革」,那麼地方層面的湖南新政,一如劉夢溪先生的分析,無疑是紮實而又深刻的。
陳三立極為沉痛,隔年敘及此事,還有不能己于言者:
就在陳寶箴中舉前半年多,大他十八歲的落地秀才洪秀全起兵金田,掀開了太平天國運動的大幕。九月,他們佔了蒙山縣(舊名永安),定國號為太平天國,洪秀全自稱天王,要取愛新覺羅氏的皇位自代之。一場比「林清」起義嚴重得多的「上帝教」夢魘迅速在大清朝廷的上上下下瀰漫開來。
光緒六年(1880),陳寶箴授河北道。由於政績卓著,兩年後被擢升為浙江按察使。光緒十五年(1890)由於王文韶的舉薦,陳寶箴授湖北按察使,旬改布政使,三年後,再任湖北按察使,又授直隸布政使。1894年,光緒委陳寶箴以東征湘軍轉運糧台職,第二年升湖南巡撫。從光緒元年的1875到升任巡撫的1895年,整整二十年的宦海沉浮,憑藉著出色的軍事政治才能,陳寶箴逐步成長為國所倚重的封疆大吏。
1896年,陳寶箴與長沙、善化諸紳商議設機器製造公司,他「面屬先謙等出而任事,復使熊希齡要約,期以必成」。後來就成立了寶善成機器製造公司。該公司從上海購置機器,招聘技工,主要製造制辮機,還擬生產電氣燈、東洋車、銀元、紡織、榨油等等,公司生產的制辮機較舊式工具效率提高了十幾倍。
大約與曾國藩辦團練相前後,陳偉琳也創辦了義寧州團練;陳寶箴隨同幫辦。正如舉身軍事成就了垂名青史的曾湘鄉一樣,協辦團練把年輕的舉子帶上了一條壯麗的事功行途。正如有的學者所說:「陳寶箴的仕途生涯,始於軍旅,而他初涉軍旅,是從辦團練開始的。在與太平軍的作戰中,他英勇善戰,屢建奇功;而且多謀善斷,深得父親的讚賞和喜愛。在此期間,陳寶箴在父親的指導下,熟讀諸家兵書,精研攻守戰術,積累了不少沙場征戰的經驗。」
戊戌政變對陳氏一家的打擊是沉重的。
二十四年八月,康梁難作,皇太后訓政,彈章遂蜂起。會朝廷所誅四章京,而府君所薦楊銳、劉光弟在其列。招坐府君濫保匪人,遂斥廢。既去官,言者中傷周內猶不絕。於是府君所立法,次第寢罷。凡累年所腐心焦思廢眠忘餐艱苦曲折經營締造者,蕩然俱盡。獨礦物已取優利,得不廢。保衛局僅立數月,有奇效,市巷尚私延其法,編丁役自衛,然非其初矣。
不過有一點相當明確,就是陳寶箴的出生宣告了竹塅陳氏家族黃金歲月的即將到來。偉琳對聰明過人又大胆勇武的小陳寶箴喜愛有加,嚴格督導,無限期待著父親的遺願可以借陳寶箴的天資得以實現。畢竟父親的墳頭就在屋后的山坡上,這叫為人子的偉琳時刻都不敢稍忘。
然而陳寶箴是不幸的,即使後來人,包括我們,到今天還在對其一手締造的湖南新政津津樂道。
三是在席保田帳下獻計擒住太平軍幼王。自從在京城親眼目睹了圓明園被焚一事後,陳寶箴就決意不再迷戀科場前途,而要積極投身於軍事領域,切切實實地作一些利國利民的事舉。果健營事後,陳寶箴由郭嵩燾舉薦往見長自己二十歲的曾國藩,入湘鄉之幕,被曾氏禮為上賓、目以奇士。期間曾設計化解曾國藩同沈葆楨之間的矛盾。後來因為席保田力邀,兼之陳寶箴欲多涉實務,遂往居席氏帳下。同治三年(1864),太平軍首府天京被湘軍攻克,太平軍幼王及洪仁玕等出逃江西。這時陳寶箴憑藉自己的學識見識分析認為其一定會逃亡福建,因建議席保田派兵到廣昌、石城間的楊家牌設伏。依計行事的席保田部果然順利俘獲了洪仁玕、黃文英等等不少太平軍將領。陳寶箴又建議追擊洪福王真,后同樣奏凱。
值得一書的是該公司創立發電廠之事。1897年,寶善成從上海買了一套發電設備,而後在長沙巡撫衙門附近開設了一個小規模電廠,裝機以後試行發電,還為附近的學堂、報館和沿街商店架https://read.99csw.com設了電線。儘管由於迷信特別是曾發生過一次漏電失火,起初人們從心理上不是很樂意接受,但中世紀的蒙昧心態終究抵不住先進工業文明的強大效能和舒適方便的誘惑,兼之陳寶箴、譚嗣同等湘鄉達者的積極提倡,人們的顧慮不久即如冰釋,電燈用戶迅速增加至400盞。後來,公司又增開了一個發電廠,與前者一塊總共供應開燈800盞。事實上,當時挂號定燈的用戶不下於2 000盞,可見這一革新成就還是有部分百姓買賬的。毫無疑問,雖然由於條件限制,陳寶箴的新政僅僅是讓湘鄉大地依然故我的萬點「燭」光中分離化轉出了千家「燈」火,但它絲毫無損於這一舉動及相關行徑在湖南歷史上的革命性意義。湖南有電了,這是件了不起的大事!
但這個家族更重的悲劇還在後面。
新政完全打消了,自然也逃不了湖南,這還不打緊;參与變法新政的人也有被西太后處死的,而這裏面就包括陳寶箴,這才是最要命的。近世中國思想文化史學者劉夢溪對陳寶箴的死有專門考證。
湖南巡撫陳寶箴,以封疆大吏濫保匪人,實屬有負委任。陳寶箴著即行革職,永不敘用。伊子吏部主事陳三立,招引姦邪,著一併革職。
在長沙近代工業中,火柴工業起步較早。清光緒二十一年(1895),長沙地區遭受嚴重旱災,陳寶箴撥工賑銀1萬兩,委長沙士紳張祖同(字雨珊,長沙人,同治壬戌舉人,有《湘雨樓詩鈔》)為總辦,劉國泰、楊鞏為幫辦,籌辦火柴廠,實行以工代賑。次年,三位士紳又籌集資金12 000兩,另招商股8 000兩成立了「善記和豐火柴股份公司」,廠址設長沙北門外開福寺和迎恩寺之間,所在地的街道,居民名之「洋火局」。火柴舊時稱「洋火」,久而久之,這裏便以「洋火局」為地名。就是今天的工農街32號。公司有工人1 000餘人,年產火柴1萬箱左右,每箱售價銀12兩8錢,除銷本省外,還銷滇、黔諸省。產品分紅頭火柴和黑頭火柴。火柴盒發包給廠外附近的人製作。火柴梗,盒片或從外購,或自行設廠製造,分別在安化、益陽、桂陽等地設分廠,採購製作木料,公司附近貧民賴此為生者達數千人。(1906年長沙發大水災、公司被水淹沒,損失慘重,擴股復業,浙商應募入股,佔總股本的50%,至此成為湘浙兩省商人合辦企業。1914年停業。1922年恢復生產。1929年因股東發生糾紛,宣布倒閉。)
時光荏苒,春華秋實里二十載匆匆而過,陳寶箴長成就讀州學的青衿士子。
如上以外,陳寶箴的新政措施還包括設立水利公司,推行新法養蠶,設立機器制茶公司等等。
半個多世紀以前的1792年,也就是克繩蓋成陳家大屋的頭一年,乾隆皇帝因為馬戛爾尼不肯以藩國之姿恭順地向他行跪拜禮而斷然拒絕了英王提出的所有通使通商協定,當時的中國雖然已多少有些暮氣,但就像那位英雄神武的皇帝一樣,仍然有著不凡的氣宇和軒昂的體魄。然而,整整五十年以後,昔日的天朝上國在幾經抵抗以後終於敗在堅船利炮的神威之下,在工業革命支撐著的英國軍隊就要攻打南京的時候,無可奈何地接受了英帝國的要求,簽訂了《南京條約》。自此而後西方列強踵足而至,外患頻仍的清王朝在主權淪喪的道路上一步深陷了下去。華夏衰而「蠻夷」盛,中華帝國的外部再也不見了宗藩體制貢貢賞賞的安祥。
從劉氏的爬梳來看:1900年2月,下令剷平康有為、梁啟超在廣東本籍的祖墓;同月,懸賞十萬兩,緝拿康梁;呈驗屍身,也一體給賞;願得官階者,予破格之賞;同月,編修陳鼎因所注《校邠廬抗議》「多主逆說」,命嚴拿監禁;同月,以「沈鵬喪心病狂,自甘悖謬」罪,嚴拿監禁。7月,慈禧下令,將已遣戍新疆的張蔭桓就地正法;同月,殺吏部左侍郎許景澄、太常寺卿袁昶;同月,處死率自立軍起義的唐才常;8月,殺兵部尚書徐用儀、戶部尚書立山、內閣學士聯元;同月,八國聯軍進入北京,搶掠燒殺,兩宮出奔;同月,殺珍妃,推入井中。
中國,中央王國的大清朝明顯地今非昔比了。
其次是設立近代工廠。甲午戰前,湖南沒有一家近代工廠,陳寶箴到任后,積極推動,不斷與諸紳商議,官紳的共同努力終於換來了湖南工業化的艱難起步,和豐火柴公司、寶善成機器公司、化學製造公司等是這方面的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