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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塵埃落定

第二十四章 塵埃落定

郭淮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我不想那樣做。形勢所迫,我不得不如此。胡新月跟住董樹強不放,眼看事情要敗露,董樹強情急之下打電話向我求助,我沒有辦法才讓董樹強把她引到家裡……我真的沒有辦法,真的沒有……但凡有一線轉機,我都不希望這樣……」
陸小棠說:「我把整個案情重新歸納了一遍,我講述時,哪裡說得不對,你可以糾正我。」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哽咽:「新月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聰明了,我平時辦案經常徵求她的意見。她有偵探的天賦,對待撕臉殺人案也不例外,李東生他們原地踏步時,她就已經對案件進行了相當深入的分析。她跟你一樣,幾乎直覺地把懷疑重點放在假葉倩穎身上,這讓我很緊張。我不希望她對案件涉入太深,這會幹擾我的行動,她卻積極地想幫我。我一直都在擔心,什麼時候被她突然抓住破綻,一切就前功盡棄了。那段時間,葉倩穎的病情也急劇加重,已經開始不認識我了,她甚至不分時間隨心所欲地給我打電話,我極力掩飾才沒有被胡新月看破。但是沒想到,在董樹強這邊出了岔子……」
葉秋生臉色陡變。
「把他的衣服都解開。」陸小棠說。
就在她走到病房門前,剛把門推開一條縫的時候,忽然站住腳步。
郭淮彷彿被狠狠抽了一鞭子——
陸小棠望著葉倩穎的照片,有些話她原本不打算說。終於,她還是開口說道:「我並不認識她,談不上深厚的友情。我今天之所以來,只想讓她的靈魂得到真正的安息。讓她看到真誠,而不是深藏心機的冷漠。」
房間里不只有慕容雨川一個人,還有一個人正背對房門坐在病床前,那是一個女孩兒的背影。
「確認什麼?」郭淮顯出困惑。
「……她又休養了一段時間,等到一切準備就緒,才到葉家。我同時託人把我分配到M縣公安局工作,相互有個照應。她來到葉家之後,居然連葉倩穎父母都沒有發現破綻,一切完全按照她的預期進行。順利得讓人難以想象。我們那時計劃,在葉家安穩兩三年之後一起去加拿大,永遠不再回來了……」
陸小棠說:「我現在弄明白了關於胡新月的一個謎。」
「你說什麼?」郭淮彷彿沒聽明白。
陸小棠已拔槍在手,槍口指向郭淮。
她慢吞吞接聽:「是雨川啊……」
「所以你跟白冰冰策劃了這起撕臉殺人案。」
陸小棠問兩名法醫:「你們徹底檢查過案發現場?」
葉倩穎的屍體今天下葬。來悼念她的人,除了她的父母,還有陸小棠。
一句話彷彿投下一顆炸彈。
陸小棠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

陸小棠說:「你把我也當成了一枚棋子。我記得第一次去你家拜訪,與你探討案情,你告訴我你在陳曉松家裡發現了三本日記,還著重強調,他初中時期如何把動物活活餓死,並記錄它們死後腐爛的過程。其實根本沒有所謂的日記,這些統統是你編造來騙我的,讓我從一開始就對這個人抱有懷疑。」
她流出傷心的眼淚。
有強烈的控制欲。十分關心警方對案件的反應以及偵破的進度,甚至還會大搖大擺地走進警方視線里,然後從容脫身……
陸小棠問:「你怎麼能忍心下手殺死一個如此深愛自己的女人?」
她的警銜也是這裏最高的。民警們又安靜下來,目光集中到她和郭淮身上。
「你們到底在害怕什麼?」
經過陸小棠面前時,她凄哀地對她說:「我不是有意想殺白冰冰的。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她為什麼要那樣對待我?」
陸小棠打量著他們。他們的表情一如往常的平靜、安寧,彷彿看淡人生,包括女兒的生死。
(全文完)
郭淮……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扭頭看向白冰冰。
但他永遠都抓不到兇手,因為兇手就是他自己。
「也許,我還可以繼續查下去。」陸小棠始終看著葉倩穎的照片,「當初葉氏夫婦來中國兩年多的時間里究竟去了哪裡?黃燦是什麼人,現在人在哪裡?他們是通過何種方式把資金轉移到大陸的?為什麼葉倩穎會如此叛逆?為什麼她與父母的感情如此淡漠?」
「原來是鏡子……」郭淮跪坐在地,淚如雨下。
「看錯了誰?」
「她告訴我,她要整容,取代已經被殺害的葉倩穎。我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覺得她是在異想天開。她於是進一步說服我,她說,她已經毀掉了葉倩穎的臉,跟她調換了衣服,還以葉倩穎的名義給蔣浩天他們發出簡訊威脅,這些人肯定中計,他們不敢報案,而且還會好好掩藏他們認為的白冰冰的屍體。她說,她身材、高矮原本就跟葉倩穎相似,現在只要整容手術順利,一切就大功告成了。事已至此,我只能幫她把計劃進行下去,畢竟在最緊要的關頭,她唯一相信人的是我……」
她居然不知九_九_藏_書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這裏來的。
說到此處,郭淮臉色一黯。「誰知道,報應就在這時開始了。白冰冰回家住了不到一個月就跟我說,她晚上睡覺經常夢見葉倩穎。為此,我們還故意去寺廟燒香祭拜過。白冰冰的夢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她的精神也越來越差,平時還要強打精神在葉倩穎父母面前萬分小心地偽裝,生怕什麼地方露出馬腳。到了後來,她晚上不敢睡覺,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葉倩穎出現在面前。我們私下裡偷偷接觸,每一次她的變化都讓我心驚。逐漸地,她開始出現幻聽幻視,意識也慢慢模糊。她扮演葉倩穎,扮到最後連她自己也對自己的身份產生了混淆,彷彿她開始遊離于葉倩穎與白冰冰兩個角色之間。這還沒有結束,發展到後來,她甚至時常忘記我是誰……」
「對。」
陳曉松藥店出現四本日記……
「董樹強。」郭淮輕輕搖頭,「我並沒有告訴他我的計劃,只是讓他為我抄寫四本日記。沒想到,他大概猜出我正在冒著巨大的風險做違法的事情,便以此三番五次地要挾我。我向他承諾,一切結束后,一次性付給他十萬。他不相信,提出要跟我見面談。我那段時間避免見他,哪知道,他直接找到我家……」
葉秋生趙海蘭夫婦身穿黑色西服木立在女兒墓前。
「那你為什麼殺人?」
1988~2009
「喂,你怎麼有氣無力的。」慕容雨川驚奇地問。
陸小棠重新審視面前這個男人。直到現在她都懷疑自己看到的是否是他真實的樣子。他會不會也有白冰冰一樣的假面?
郭淮努力保持著僵硬的表情。
「或者,葉倩穎的死對你們夫婦來說是一種期盼。」
這一次十根手指不再猶豫,深深地嵌進她的喉嚨里。
女孩居然很聽話地輕輕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那我就不要鬆開啦。」
松河墓園。
「在她清醒的時候我們共同策劃的,目的就是同時解決陳曉松和蔣浩天他們。」
彷彿一道閃光過後,各種散落的線索片段迅速地重新排列。以一種從未有過的清晰呈現在眼前……
「可能連朋友都算不上。我猜,他只能算是一個暗戀葉倩穎的人。」
兩人誰都沒說什麼。
「一把十幾厘米長的單刃刀,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麼了。」
「沒有。她綁架葉倩穎的事,過了很久我才知道。我得知這個消息,簡直五雷轟頂。我很清楚,她這種性質的綁架是多重的罪行。我勸她住手,放了葉倩穎,想辦法私下裡解決,請求葉倩穎寬恕。她不答應,也不跟我見面,她只是告訴我,開弓沒有回頭箭。後來,幾乎有半年的時間她都不再跟我聯繫。我心急如焚,找她家,找她學校,都找不到她這個人。就在我擔心發生什麼意外時,有一天下午,她突然來到我學校找我……」
陸小棠說:「請把雙手舉起來,郭警官。」
陸小棠看著白冰冰或者葉倩穎走上警車,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觸。
「跟她見面之後,她把綁架殺害葉倩穎的經過告訴了我。我當時完全聽傻了。等回過神來,就知道扇她耳光,一面打她一面流眼淚。我說,你現在不管怎麼判,都是死罪。她似乎早有準備,她說,她早已經計劃周全,只要我能為她保守秘密,我們後半生就有享用不盡的財富,過我們夢寐以求的那種生活……」
慕容雨川講著講著,陸小棠的臉色漸漸發生改變。
葉氏夫婦已不能說話。
郭淮見狀走過來問:「怎麼了?」
「你知道了?」
「原來是這樣,看來我給你打電話沒什麼意義了。」
「她沒有反對。她只是痛哭流涕,說這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她只想請求我原諒她。她每次說到這裏,我都會心軟,我發現,我在內心深處沒有辦法徹底忘掉她。我前思後想,即便不能跟她成為夫妻,至少也應該為她做點兒什麼,替她的後半生徹底解決難題。」
郭淮說:「我跟她是青梅竹馬的戀人。從小在一起長大,同樣的貧困,同樣的體諒,我知道她渴望什麼,她悲哀什麼。上初中起,她跟葉倩穎相識,走得很近。我也認識葉倩穎,她性格古怪,脾氣大,但是做人很仗義,總的來說為人還可以。後來上到高中,我報考警校,後來攻讀大學,跟白冰冰見面就少了,偶爾通通電話。」
「……」
「陳曉松?」
15:34
「接下來,案情朝著複雜的方向發展。陳曉松屢屢進入警方的視野,蔣浩天也企圖傷害假葉倩穎,這種混亂的局面對你來說可是一件好事。你可以通過他們來了解真相,同時等待機會……」
郭淮閉上眼,喉結滾動,臉上的肌肉絞擰在一起。
郭淮直視陸小棠。
「對付陳曉松不容易,我不止一次潛入他家調查他,發現了一些他寫過的小文章。我於是突來靈感,白冰冰可以read.99csw.com偽裝葉倩穎,我為什麼不能偽造陳曉松的日記?把文字和紙張按照年代做舊對我來說是小菜一碟。唯一麻煩的是模仿陳曉松的筆體。這時我想到了一個人。」
胡新月從電擊中蘇醒,吃力地從地上爬起,她抬起頭盯住前面牆上的鏡子。
「董樹強?」陸小棠猜。
就是這個男人剛才還說期望與胡新月白頭到老。
陸小棠這才把目光轉移到他臉上,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他。
葉秋生臉色漲紅,顯出罕見的憤怒。「我聽不懂你到底想說什麼。你身為警官就可以干預別人的隱私?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們家人的感情?」
「是。」
「……」
「如果真是那樣,我倒是由衷欽佩他。他甘冒風險調查葉倩穎當年的失蹤事件。除了因為他深愛那個女人,我想不出他還能有什麼其他原因。葉倩穎生前那麼多朋友,當她死後,只有這麼一個暗戀自己的人替她鳴冤,不知道是她的悲哀,還是她的幸運。」
郭淮側臉看了她一眼,回過頭來對陸小棠說:「我只想幫你更正一個誤解。我殺這些人並不是想為白冰冰報仇,因為我早就知道她整容扮成葉倩穎的真相。」
「她的難題就是蔣浩天他們?」
「並非沒有日記。我的確在陳曉松家找到了三本,只不過內容跟我說的不一樣。我把那三本日記毀掉了。」
陸小棠擺手讓那兩名即將把屍體抬上警車的法醫等下。她走過去,把覆蓋擔架上的白單掀開,暴露出陳曉松的屍體。
郭淮輕聲問:「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陸警官?」
「對,一年前他因為吸毒被我們抓住過。不過他為人忠厚又很講義氣,除了吸毒沒有其他惡習。我一時動了惻隱之心,就網開一面,故意少算收繳的毒品量,幫他免除了牢獄之災。他對我心懷感激,一心想要報答我。所以,我找他幫忙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
2012年2月27日,星期一,小雨
現在她又變回了葉倩穎。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再次被封存在心靈深處。在現實中她是一個令人髮指的兇手,在自己的幻想中她是一個遭遇悲慘的被害者。
「沒想到,你的未婚妻相當聰明,立刻懷疑到董樹強,她一路跟蹤董樹強到他的複印社,並且發現了那四本日記,尤其是第四本還沒有寫完……」
「唔,還是說來聽聽吧。」陸小棠疲倦且溫和地說,「我領你這份人情。」
「她計劃綁架葉倩穎你參与了嗎?」
「我每一次與她見面,最害怕的就是跟她說著說著,她的眼神越來越遙遠,然後問我是誰,說出一串莫名其妙的話。我驚駭地發現,知道這個恐怖真相的人只剩下我一個了。我被拖進這灘泥沼,只剩下我一個人在拚命掙扎,如果說過去還有方向,現在已經完全迷失了,白冰冰瘋掉了,剩下我一個人該怎麼辦?」
兩名法醫面露疑惑,但還是按照陸小棠的意思,脫掉陳曉松的衣服。
「我想確認一下。」
這裡是風水最好的墓址,石材是名貴的玄黑色大理石。
慕容雨川把她的手放在胸前包紮紗布的傷口上。「你的手放上去就不疼了。」
她放棄了掙扎。
陸小棠發現警車裡的白冰冰也把頭探出車窗往外看。
董樹強出現在郭淮胡新月家……
在場的所有民警立時騷動。
「你偽造的日記卻始終在董樹強家裡,等四本完成之後,你偷偷埋在陳曉松藥店後門,包括一名被害人的臉皮。」
白冰冰又犯過一次癲癇。恢復之後被戴上手銬,由郭淮押著走向警車。
他說出這個字的時候,陸小棠感到砭骨的寒冷。
「安靜——我有證據。」陸小棠高聲說。
「同時,我想方設法將陳曉松變成殺人兇手。」
面對胡新月慘不忍睹的屍體,郭淮瀕臨崩潰,發瘋地搜捕兇手。
「……」
高壓脈衝電擊棒……
「她是否知道你要跟別的女人結婚的事情?」
「聰明的計劃,移花接木。」陸小棠感嘆。
不管曾經發生過什麼,葉倩穎依然行走在這個世界上,而白冰冰卻是徹底消失了。
陸小棠低頭看著擔架上陳曉松的屍體。沒想到這個撕臉殺人案中的頭號嫌疑犯,竟然是唯一清白的人。
她把手從門上輕輕放下。一剎那,她不知自己應該高興,還是失落……
素顏照里,葉倩穎姿容淡雅,清麗脫俗。
除了陸小棠以外,所有警員都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兇器是什麼?」
郭淮不置可否地瞧著陸小棠。
女孩正在殷勤又關切地詢問:「雨川君,還疼嗎?」
這略顯生硬又嗲聲嗲氣的聲音她再熟悉不過。那個日本女孩兒還是來了。
在她眼中,所有人是一團霧,世界是一團霧……
陸小棠斜睨他。「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一個外人整容成你們女兒的模樣,就可以輕易騙過你們嗎?」
「意外出現的陳曉松大概是唯一帶給你威脅的人。他試圖接近整容成葉倩穎的白冰冰read.99csw.com。這引起了你的懷疑。於是你暗中調查陳曉松的底細,將計就計,請精通書法的董樹強根據你的想法,為你偽造陳曉松的日記,想以此嫁禍陳曉松。等到你徹底完成了犯罪計劃,就需要他這個替罪羊來幫你結案,即達到了犯罪目的,又破獲了連環殺人案,可謂一箭雙鵰。當蔣浩天、馮俊和高敏陸陸續續出現時,你才開始真正的作案。你真正要對付的就是他們,因為你就是白冰冰的男友,你要調查白冰冰的失蹤。」

胡新月被扼殺,雞爪狀的手形……
這樣渾渾噩噩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她恍然清醒,已經站在了燈火通明的城市街道。她一抬頭,看見了C市醫大附屬醫院的大門。
出乎意料的是,郭淮只是發出一聲無限落寞的長嘆。
葉秋生臉色微變。「陸警官,我不明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是一種難以描述的痛苦。
他們默然地把一束白玫瑰放在女兒墓碑下,默然注視女兒的照片。他們想離開時,發現陸小棠還站在那裡。
「我們在解剖胡新月的屍體時,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她的手?」
「兩年前葉倩穎出國留學,之後不停向你們要錢,你難道從來沒有懷疑過出了什麼問題?你們沒有想過查一查匯款地嗎?」
「她什麼表現?」
警車頂部的紅燈不停旋轉。所有人屏息注目。
「我早就發現他有意接近白冰冰。我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不清楚他接近白冰冰的目的是什麼。但我能肯定,他絕對不是單純被白冰冰的美貌吸引。我對這個人的懷疑越來越重,而白冰冰的病情也日益加重,我如果不儘早採取措施,她很有可能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葉倩穎從台灣來大陸時,還是5歲的小女孩,儘管只有5歲,她也應該明白事了,她對家人的認識已經不再單純通過外表,而是靠著親人之間微妙的感覺。如果她看著父母的臉,卻完全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你們可以想象,對於一個5歲的小女孩來說,那該有多麼可怕,多麼彷徨,多麼無助……」
她注視著兇手的臉,思索著「找臉」的含義。
「這麼巧?他們是朋友嗎?」
「就是胡新月被害那天?」
葉秋生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他看了看妻子,趙海蘭與他的表情如出一轍。
「這原本是一個相當縝密的計劃。但是,儘管我謹慎小心,我還是看錯了人。」
「為了她?」
「她在這種詭異而冰冷環境中慢慢長大,強迫自己與陌生的家人生活在一起,她會變成什麼樣子?或許在外人眼中,她是一個頑劣不羈、無可救藥的壞女孩兒。但是,又有誰能理解她內心深埋的痛苦?」
在場所有民警都愣在那裡,獃獃地看著一名女警用槍指著另一名警官的頭。
陸小棠望著葉倩穎的照片,深深嘆息:「我希望如果有來生,她不必是豪門的千金,不必有惹人妒忌的美貌,只擁有溫暖的家和平安的親人,讓她像普通女孩那樣健康地長大……」
接下來的十秒鐘,所有人好像雕塑一般,保持著各自的姿態一動不動。
「那好吧。我告訴你,我已經知道擊昏被害人使用的是哪種型號的電擊器了。」
組織力兇手特徵——頭腦十分冷靜,完全有目的地施行犯罪計劃。
他聽到了胡新月臨死前心碎的聲音……
「是。」
陸小棠插言:「你跟胡新月的感情是不是在這個時候發展起來的?」
陸小棠果然大吃一驚。
「那你為什麼又想到了殺人?」
「有什麼問題嗎?」郭淮問陸小棠。
「是。」
郭淮被她看得很不自然:「你怎麼了?」
她的內心並不像外表看上去那麼剛強,葉倩穎悲慘的遭遇深深觸動了她,而陳曉松忍辱負重的復讎又令她感慨萬千,甚至還有郭淮……到底什麼是對,什麼又是錯……
「你抓到兇手了?」
「我收集過他的全部檔案,他從初中開始就跟葉倩穎念同一所初中,後來上同一所高中,又念的同一所大學。」
「為了白冰冰。」
「相當大胆的想法。」
「我。」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墓園。
葉氏夫婦激靈靈打了一個寒戰。
站在門外的陸小棠心口忽地一顫。
只有白冰冰,或者葉倩穎,張著那雙霧蒙蒙的眼睛,看著哭泣的郭淮。
陸小棠看著墓碑上葉倩穎的照片,繼續道:「我在整理案件材料時,無意中看到了一份關於她在台灣的生活經歷。葉家據說是基隆有名的望族,祖上靠船運發家,到了近代轉行投資地產生意。美中不足的是,葉家香火一直不旺,到了葉秋生這一代,只有他一個男丁,再無其他兄弟姐妹,他膝下有一個女兒取名倩穎……」
陸小棠隨便地跟慕容雨川搭著話。眼睛瞧著民警們做善後工作,兩名法醫正用移動擔架把陳曉松的屍體從旅店裡抬出,上面蓋著白布。郭淮正在跟L市公安局刑警隊長談話,間或望她一眼,等她打完電話一起上車。
她頓時感到心頭久違的輕鬆,不由得會心一笑,九-九-藏-書快步走進醫院。
郭淮沉默,既沒有驚慌也沒有憤怒。
他皮笑肉不笑地說:「陸警官把我們家底查得好詳細啊。」
郭淮點點頭:「她人長得漂亮,脾氣又好,對我也好。這樣的女孩本來就很有誘惑力,尤其是在我最孤獨彷徨的時候。有一份穩定收入的工作,一個漂亮賢惠的妻子,這原本就是我渴望的生活。我並沒有白冰冰那樣的貪慾。我的確動搖過,想擺脫白冰冰的陰影,開始自己的新生活。我真心想要跟胡新月結婚,永遠脫離那段恐怖的經歷。」
她直到死都在努力保護著他……
那個討人喜歡的小女警被撕掉臉皮,拋屍荒野。
陸小棠仔細觀察著陳曉松的軀幹,在他的左側腰部,看見了微微腫起的濕疹狀紅斑。
陸小棠說完,目光灼灼地看著郭淮,看著這位可能是自己遇到過的最狡猾、最謹慎的對手,準備好應對一切想到的將要發生的可能……
愛女葉倩穎之墓
「你既然是她的男友,蔣浩天、馮俊他們怎麼不認識你?」陸小棠問。
「你現在知道陳曉松的身份了。」
她終於透過鏡子看見了兇手,那個尋找臉的兇手。
她惟妙惟肖地扮演葉倩穎的角色,她寧願相信自己就是葉倩穎。她的犯罪計劃執行到最後完全超出了她當初的設想,她得償所願地取代了葉倩穎,包括她的美貌與富有,也包括她的孤獨與痛苦,以至於最後,連她自己都無法分清自己究竟是誰。
趙海蘭也向陸小棠點頭示意:「感謝你,今天又來看望她。」
「……」
陸小棠直視郭淮。
「我給他看了陳曉松的筆跡。然後給他一份我寫的草稿,讓他模仿陳曉松的筆體和口吻抄在舊日記本上。我本身對犯罪心理學有一定的研究。我把諸如殺人犯幼年三大特徵這一類典型的反社會犯罪心理案例稍加修改,寫在了他青少年時期的日記里。這樣就會使他成年後的連環殺人更有說服力。」
她一言不發,目光獃滯,眼前又籠罩上那層灰色的霧氣。
「這些人看到新聞后,得知殺人案就發生在葉倩穎老家,肯定惶惶不安,疑神疑鬼,最後忍不住想要來了解實情。結果正中你們下懷,正好給你下一步施行謀殺計劃做了準備。」
「即使她外表變得再像,她的行為習慣又怎麼可能模仿得完全一樣?難道你們真的看不出來?」
他異常平靜地說:「其實,我早已累了。沒必要再做什麼爭辯了。」
那個人的兩隻手再次掐住她的脖子。
從來不使用手槍……
究竟誰殺死了誰,誰又被誰殺死了?
郭淮垂下頭。
陸小棠繼續說:「隨著案情的發展,你進一步利用了陳曉松惹人懷疑的種種舉動,將他引入警方視線,認定為重要犯罪嫌疑人。儘管陳曉松利用證據不足將你告上法庭,你並不擔心,因為當時你已經在暗中準備著足以將他置於死地的犯罪日記。然而,一個你沒有想到的變數這時出現了——董樹強居然親自登門去你家,我估計他是想找你談事情,沒想到開門的是胡新月。他心裏有鬼,匆匆逃走,卻引起了胡新月的懷疑,胡新月一路跟蹤到他家,發現了董樹強還未完成的第四本日記,於是她慘遭殺害。我目前還無法確定的是……殺她的人究竟是不是你?」
「不錯,我一直擔心蔣浩天他們不會善罷甘休。他們當初參与綁架葉倩穎,最後一分錢都沒拿到,卻又提心弔膽地擔心葉倩穎逃走後報警。我怕他們有一天會鋌而走險再次做出危險的事。不論他們知不知道白冰冰假扮葉倩穎的事實,對於白冰冰來說,這些人的存在就是一顆不知何時會爆炸的炸彈。但其實,真正促發我殺人決心的還是陳曉松。」
「感謝你,陸警官。」葉秋生禮貌地向陸小棠道謝,「感謝你抓住真兇為小女申冤,告慰她在天之靈。」
「這是一款高壓脈衝型號,通常市面上的電槍或者電棍電壓一般輸出電壓只在幾千伏,最多不會超過兩萬伏。2至20秒的電擊可以使被電者產生刺|激明顯的疼痛感,肌肉劇烈痙攣,同時因無法控制的肌肉收縮而倒地,可造成3至5分鐘喪失攻擊或反抗能力。根據個人的體質不一樣,電擊部位不一樣,還有不同電擊器的電壓不一樣,產生的效果也都不一樣。甚至有些人被電之後,仍然具有反抗能力。要想將人徹底電暈,則需要至少超過30萬伏的高電壓。我反覆比較觀察了四名被害人的電擊傷部位。他們是被同一種高壓脈衝的電擊棒電暈后,遭到的扼殺,這一點毋庸置疑。這種電擊器在市場上幾乎沒有流通。而且,兇手對這種武器十分熟悉,在襲擊被害人時,沒有直接接觸裸|露的皮膚,否則會留下明顯的灼燒痕迹。本案的四名被害人身體上的電擊傷痕被有意地降到最低……」
「……」
「案子剛結,我有點兒累。」
「你在實施撕臉殺人案之前做過了周密的部署。首先通過Mhttps://read.99csw•com縣當地的交友網站物色被害人。你懷揣最新式的警用高壓脈衝電棒,擊到人體時,可達到50萬伏以上的電壓。幾乎瞬間就能使被害人失去知覺。你從容地選擇擠壓頸動脈的方式殺死被害人,得益於你的刑偵技術和法醫技能。你太了解警方的辦案方式了,因此,能夠布置出如此複雜的犯罪過程,卻能不留下刑偵線索。你接連順利殺掉了三名被害人,警方的偵破始終停滯不前,你自己又恰好是本案的負責警官之一,你能很好地掌控犯罪進度,同時將自己最大限度地保護起來……」
「我在外地上學,家境也不富裕,基本都是過年回家時跟白冰冰見面,幾乎沒去過她念書的大學,所以她的大學同學都不認識我。」
M縣公安局的民警反應最激烈,不明就裡的人已經拔槍指向陸小棠。
「後來陳曉松成功地催眠了假葉倩穎,接著蔣浩天綁架假葉倩穎,去到當初囚禁葉倩穎的地方。你的機會來了,甚至連我都成了你的消息來源。你以警官辦案的名義追趕他們而至。你找機會殺死了跟著你的兩名同伴和蔣浩天,鎖死大門。藉著黑暗跟剩下三個被困住的獵物玩起了殺人遊戲。我聽過馮俊的供述,發現你那晚的演技可謂爐火純青,把他們戲耍得暈頭轉向,他們百分之百相信你,卻彼此互相猜疑。當我趕到時,只有假葉倩穎、陳曉松和馮俊還活著。你抓捕馮俊,卻故意放走了陳曉松和假葉倩穎。馮俊的口供為陳曉松的犯罪提供旁證,你設計的這套密室殺人的局,就是想提供更加充分的陳曉松的『犯罪證據』,配合隨後找到的四本犯罪日記,那麼陳曉松帶走假葉倩穎就成了理所當然的綁架謀殺。無論他最終死或者不死,他都會被我們認定為撕臉殺人案的兇手。這就是你全部的犯罪計劃,不知道我說得對不對?」
陸小棠一驚。
到頭來,胡新月沒有看透郭淮,郭淮也沒有看透胡新月。
「胡新月在有意識的情況下放棄了反抗,甘願挺受著被慢慢扼死,你現在能猜到為什麼了嗎?」
她沒有同情,沒有埋怨,她已經不認識郭淮。
郭淮看到三本日記……
「我陪她南下,找到一家韓國人開的整容醫院,錢不是問題。白冰冰到底手裡有多少錢我不知道,她花錢如流水的樣子讓我咂舌,她終於成為了夢寐以求的有錢人。整容手術術后,她休養了很長時間,我這段時間辦理休學,安心照顧她。等到拆線之後,我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手術相當成功,她有了跟葉倩穎一樣的臉。距離她的計劃又近了一步……」
「我知道,郭警官。」陸小棠說,「或者應該稱呼你為撕臉魔。」
「白冰冰的精神狀態並非總是恍惚,她清醒過來時就會偷偷跑來找我。」
「她的兩隻手手指用力勾屈,彷彿忍受了極大的痛苦,說明她臨死前是有意識的。她被你從後面掐死,按理說,那種方式不容易掐死人,你這樣做,是不想面對她吧。」
那個準備結婚的幸福女人在解剖台上開膛破肚,她的未婚夫站在旁邊。
白冰冰眼神迷茫,彷彿不知道他們正在談論她。
郭淮抬起淚眼,不解地看著陸小棠。
「首先我和她通過交友論壇選擇一些對象。她負責聯繫男人,我負責聯繫女人。由我親自動手。撕掉被害人臉皮,在牆壁上寫finding Face,都是為了引人注意,通過媒體和人們的風傳,把這個消息傳揚出去。平常人不明白其中含義,對於當年那些參与綁架葉倩穎的人卻猶如晴天霹靂。白冰冰當初假扮葉倩穎逃出前進旅店后,就給蔣浩天他們發送了一條簡訊——『我去尋找我的臉,找到時,我就回來。』她發這條簡訊,原意只是想震懾一下他們,現在被我們利用與撕臉殺人案前後呼應,成了刺|激他們的手段。」
「胡新月究竟是被誰殺的?你,還是董樹強?」
墓碑上書寫——
她漫無目地……走路……乘車……下車……走路……
郭淮說:「你猜對了,我就是白冰冰的男友。」
郭淮回過頭來看她,眼神中盡顯落寞。
既不同於白冰冰的假冒,也不同於霸道頑劣的太妹,更不同於墓穴里毀臉的乾屍。她終於在人生的最後,留了最為動人的一瞬給這個世界。
郭淮接上剛才的話題說:「在那種時候,與其坐以待斃等待陳曉松發掘真相,不如先發制人,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
「葉氏夫婦忙裡忙外打理家族生意,在葉倩穎兩三歲時,據說已經累計了十幾億台幣的資產。在90年代初,葉氏夫婦有意到大陸投資,據說他們夫婦曾與一位熟悉大陸情況叫黃燦的台灣人特意到大陸考察。他們在大陸考察了將近兩年時間,期間跟台灣沒有任何聯繫,不知道都去過什麼地方。兩年之後,葉氏夫婦突然返回基隆,做出一個驚人的決定,關閉了所有企業,移居大陸。他們帶著巨款移民到大陸之後,並沒有開始新事業,而是選擇了一個比較偏僻的小鎮隱居起來,直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