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娜塔利婭把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的手舉到唇邊,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卻吻了吻她的低下的頭。
終於敲過了六點鐘,牽來了羅亭的四輪馬車。他開始匆匆地和大家告別。他的情緒壞到極點。他沒有料到,他竟會這樣狼狽地離開這座屋子:他好像是被趕出去的……「這是怎麼搞的!何必這樣匆忙?不過話又說回來,反正都是一樣,」他這樣想著,一面勉強帶笑向四面點頭。他最後一次看了看娜塔利婭,他的心顫動了:她向他投來的告別的目光中含著傷心的譴責。
「這麼說,您是接到貴庄的令人不快的消息啰?」潘達列夫斯基用慣常的從容不迫的腔調說。
「是的,」羅亭冷冷地說。
「我該去換衣服了,」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說。「再見,德米特里·尼古拉伊奇!」
「不……是別的事……請您相信,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羅亭接著說,「在府上度過的日子,使我畢生難忘。」
以前我也愛過一個女人,她也愛我……我對她的感情是複雜的,她對我也是如此;正因為她本人並不單純,所以這樣倒也合適。那時真相沒有向我顯露出來:我不認識它,現在它呈現在我面前……我終於認出了它,可是已經太晚了。逝者不可追……我們的生命本來是可能結合在一起的——現在卻是永遠不會結合的了。我怎樣才能向您證明,我是可以用真正的愛——發自真心的愛而不是想象的愛——來愛您呢,因為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否能夠這樣來愛!
我就要和您分別了,可能是永別了,給您留下一個比我應得的更壞的記憶,是十分痛苦的。這就是我要給您寫信的原因。我不想為自己辯白,也不想歸咎於任何人,我是咎由自取:我只想儘可能地解釋一下……最近幾天發生的事情是這樣出人意外,這樣突然……
「這麼快!……好,祝您一路平安。不過,如果您的事務不會使您耽擱太久,您也許還能在這裏遇到我們。」
她請羅亭坐下。他坐下了,然而已經不是往日的、幾乎是一家之主的羅亭,甚至不像一個好朋友,而是像一位客人,還是一位生客。這一切都是在一瞬間發生的……就像水突然變成堅冰一樣。
關於我自己,已經說得夠了。我想談談您,向您進幾句勸告:此外對我都是不合式的……您還年輕,但不管今後您要生活多久,您都要永遠按照您的內心的提示,而不要屈從於自己的或是別人的理智。請相信我的話,生活越是簡單,生活圈子越是狹小,就越好。問題不在於去探求生活新的方面,而在於讓生活的各個階段都按時完成。「幸福的人在年輕時就像年輕人……」但是我發現,這些勸告對於我要比對您更適用得多。
「兩點三十三分,」他說。
巴西斯托夫緊握著羅亭的手,這個正直的青年人的心在他那深受感動的胸膛里劇烈地跳動起九*九*藏*書來。一路上,羅亭談到人的尊嚴,談到自由的真諦,一直談到驛站,——他談得熱情,崇高,真實,——到分手的時刻,巴西斯托夫忍不住撲過去摟住他的頸脖痛哭起來。羅亭自己也淚如雨下,但他哭並不是為了和巴西斯托夫分別,他的眼淚是自尊的眼淚。
祝您美滿幸福。別了!請有時想到我。希望您還會聽到我的消息。
「我來見您,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羅亭開始說,「是來感謝您的盛情款待。今天我接到了敝庄來的消息,今天一定要回去。」
「就算他聰明,他是個天才!」她說,「這又能說明什麼呢?這樣一來,隨便什麼人都可以指望做我的女婿了嗎?」
羅亭和列日涅夫相遇之後,立刻回家,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寫了兩封信:一封——給沃倫采夫(讀者已經知道),另一封給娜塔利婭。第二封信使他煞費腦筋,他塗了又塗,改了又改,後來仔細地謄寫在一張薄薄的信箋上,盡量折得小小的,放在口袋裡。他滿面愁雲地在房間里來回踱了幾次,後來在窗前的圈椅上坐下,手托著腮;眼淚漸漸地滲到他的睫毛上……他站起來,扣好全部紐扣,喚來僕人,叫他去問問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他能不能去見她。
像兩個月前初次接見他一樣,她在書房裡接見他。不過這一回她不是一個人:有潘達列夫斯基坐在她那裡,他永遠是那麼謙遜,容光煥發,整潔,一副含情脈脈的樣子。
「您永遠不會聽我提到他。」
羅亭走了出去。上流社會的人們對待一個他們已經用不著的人,就像對待舞會後的手套,對待一張包糖果的紙和沒有中彩的彩票那樣,甚至不是扔掉,而是隨手丟在地上——這一點現在他可算有了親身的體會。
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對羅亭凝視了一會。
「好吧,你自己瞧著辦吧!」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帶笑說。「我相信你。可是前天,你可記得,你還怎麼……好,我不說啦。一切都結束了,解決了,忘掉了。不是嗎?現在你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要不然,我真是束手無策了。好,來吻吻我,我的聰明的孩子!……」
「您可記得,」馬車剛出院子,走上兩旁植著雲杉的大路時,羅亭開始說,「您可記得堂吉訶德離開公爵夫人的宮殿時,對他的侍從是怎麼說的嗎?『自由,』他說,『我的朋友桑丘,是一個人最寶貴的財富。不必仰仗別人,托老天爺的福有一塊麵包的人,是幸運的!』堂吉訶德當時的感受,現在我也有同感……我的好巴西斯托夫,願上帝保佑有一天您也會有這樣的感受!」
他匆匆忙忙地收拾好行李,焦急地等著動身時刻的到來。全家的人知道他的打算以後,都感到非常驚奇,連僕人們都困惑不解地望著他。巴西斯托夫並不掩飾自己的悲傷。娜塔利婭顯然是在迴避著羅亭。她極力避免和他的目光相遇;但他還是設法把自己的信塞到她的手裡。午飯時,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又一次說,希望在去莫斯科之前能夠再見到他,但是羅亭沒有回答。潘達列夫斯基一再找他搭訕。有好幾次,羅亭真https://read•99csw•com恨不得撲過去,使勁給他那鮮艷紅潤的臉上一記耳光。M-lle Boncourt常常帶著異樣的、狡猾的眼神打量著羅亭:在非常機靈的老獵狗的眼睛里往往可以看到這樣的眼神……「啊哈!」她好像在對自己說。「你也嘗到滋味了!」
「好媽媽!」娜塔利婭輕聲說,「我向您保證,如果您自己不再提起他,您是永遠不會聽我提到他的。」
這一天平靜地、相當枯燥乏味地過去了,但是分手的時候,大家都感到,又回到了常軌;這就很重要,極其重要。
第二天,沃倫采夫和他姐姐來吃午飯。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對他一向很親切,這一次對他更是親熱異常。娜塔利婭痛苦得難以忍受;然而沃倫采夫和她說話時是那麼恭恭敬敬、那麼膽怯,使她不能不由衷地感激他。
她站了一會,帶著冷冷的微笑照了照鏡子,微微點了點頭,就下樓到客廳里去。
羅亭
「那麼,你承認你是做了對不起我的事?」
羅亭的突然的、也是不太可以理解的離去,使她的心頭如釋重負;但她期待看到的是眼淚,是歇斯底里的發作……娜塔利婭的外表的平靜又把她弄糊塗了。
「是嗎?」她高聲說。「啊,真令人不快!可是,有什麼辦法呢!希望今冬能在莫斯科和您見面。我們不久也要離開這裏。」
娜塔利婭的眼睛里滿含著淚水。但是眼淚並非總能起良好的作用。當淚水在胸中憋了好久,終於流了出來,起初是費力地、漸漸地越來越通暢,越甜美,這樣的眼淚是令人愉快的,能治療心頭的創痛,無言的苦痛可以由此而消除……但是也有冷冰冰的眼淚,捨不得流出來:壓在心上的痛苦用推不動的重荷把它們一滴一滴地從心裏擠出來;這樣的眼淚就不會使人愉快,流了也不會令人輕鬆。不到真正傷心的時刻不會流這樣的眼淚;沒有流過這種眼淚的人,還算不得真的不幸。這一天娜塔利婭是嘗到它的滋味了。
親愛的娜塔利婭·阿列克謝耶夫娜:
「我,德米特里·尼古拉伊奇,也會永遠愉快地記起我們的相識……您幾時動身?」
今天的會見對我是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是的,您是對的:我並不了解您,卻自以為了解您!在我的一生中,我曾和形形色|色的人交往,我接近過的婦人和少女也很多;但是在遇到您之後,我才是初次遇到一個完全誠實的、正直的靈魂。這是我所不習慣的,所以我沒有能夠珍視您。和您認識的第一天,我就感到被您吸引住了——這您可能覺察到了。我和您一同度過不少時間,而對您卻並不了解;我甚至沒有設法要了解您……而我竟然以為我是愛上了您!!為了這個罪過,我現在受到懲罰了。
娜塔利婭默默地走了出去。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望著她的背影,想道:「她像我——也善於鍾情:mais elle aura moins dabandon.」於是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就沉浸在往事的回憶中……沉浸在很久以前的往事之中了……https://read.99csw.com
他就不再有所迷戀,
後來她吩咐把m-lle Boncourt叫來,兩個人關起門來密談了好久。讓她走後,她又叫來潘達列夫斯基。她一定要打聽出羅亭離去的真正原因……潘達列夫斯基使她完全放下心來。這方面是他的拿手本領。
我決定要走了。我舍此沒有別的辦法。我決定在沒有公然對我下逐客令之前走掉。我這一走,會使種種猜疑都告結束;恐怕也未必會有人為我惋惜。我還等待什麼呢?……事情就是如此,但我為什麼還要寫信給您呢?
娜塔利婭看了看自己的母親。
過了大約兩個小時。娜塔利婭打起精神站起身來,擦乾眼淚,點起蠟燭,把羅亭的信在蠟燭的火苗上付之一炬,把灰燼扔到窗外。後來她信手翻開一本普希金的詩集,讀了最先看到的幾行詩(她常常這樣用詩來占卜)。這就是她看到的:
我還從沒有對什麼人這樣披肝瀝膽——這是我的懺悔。
「恐怕來不及了,」羅亭說了就站起身來。「對不起,」他又說,「我欠您的錢不能馬上奉還,等我一回去……」
「啊哈,老兄!」潘達列夫斯基暗想,「曾幾何時你還像個大老爺似的在這兒頤指氣使,現在也不得不說好聽的了!」
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客客氣氣地接見羅亭,羅亭也客客氣氣地向她行禮,但是,任何一個即使閱世不深的人,一眼看到兩人的笑臉也會明白,他們之間曾發生過什麼不快,儘管沒有說出口來。羅亭知道,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在生他的氣。而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也在揣測,他是否統統都知道了。
(在這裏,羅亭給娜塔利婭寫了他去拜訪沃倫采夫的事,但是他想了想,又把這一段整個塗掉,在給沃倫采夫的信里添上第二段post scriptum。)
羅亭站了起來。他和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之間的全部談話都帶有一種特殊的意味。當演員的就是這樣來排演自己的角色,外交家們在會議上就是這樣交換事先擬就的辭句……
「好啦,怎麼樣,孩子,」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開始說,「你今天怎麼樣?」
娜塔利婭把羅亭的信放在膝上,眼睛望著地面,獃獃地坐了好久。這封信比任何理由都更為清楚地向她證明:早上她和羅亭分別的時候,情不自禁地高聲說他並不愛她,這句話她說得對!然而這並沒有使她心裏感到輕鬆些。她一動不動地坐著,她覺得,彷彿有一陣陣的黑浪沒有聲息地蓋過她的頭頂,她便四肢發僵,木然無語地沉向水底。初戀的失望對任何人都是痛苦的;但是對於一個真摯的靈魂,一個不願欺騙自己、不知輕佻和誇大為何物的靈魂,這幾乎是無法忍受的。娜塔利婭想起了自己的童年,記得她在傍晚散步的時候,她總要朝著天邊燃著九-九-藏-書晚霞的光明的方向走去,而不肯朝著黑暗的那一面走。現在,她面前的生活是黑暗的,她是背對著光明了……
悔恨也將他咬嚙……
「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我不知道,我能否去莫斯科;不過,如果我的錢湊手,我一定前來拜見。」
「我老半天都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潘達列夫斯基接腔說。「我真奇怪,他居然這樣不自量。」
娜塔利婭回到自己的房間里,讀了羅亭的信。
他急急跑下台階,跳進馬車。巴西斯托夫主動要送他一站,和他一同坐下。
僕人很快回來回報說,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有請。羅亭就到她那裡去了。
回憶好像蛇蝎,
「他倒搶了我的先,大概是看出了苗頭,」她心裏想,「這樣也好,倒省得我多費口舌來解釋。聰明人真是了不起!」
今後我將孑然一身留在這個世界上,去獻身——像您今天早上帶著殘酷的譏笑對我所說的——于另一些對我更合適的事業。唉!如果我真能獻身於這些事業,能終於克服我的懶散就好了……可是不行!我這個人至今是一事無成,今後也將是如此……碰到一點挫折——我就徹底垮了;我和您之間發生的事就足以證明這一點。如果我,至少是為了我未來的事業,為了我的天職而犧牲我的愛情,那還情有可原,但我只是被落在我肩上的責任嚇倒了;因此,我的確是配不上您。我不值得您為我而脫離您的環境……可是話又說回來,這樣也許更好。經受過這番考驗,我或許會變得比較純潔,比較堅強。
不可復返的歲月的幽靈就擾亂他的心……
天賦給我的很多——這一點我是知道的,我不願意出於假裝出來的羞慚在您面前故作謙虛,特別是在我這樣痛苦,這樣無地自容的時刻……是的,天賦給我的很多;但是在我離開人世的時候,既不會做出一件與我的能力相稱的事,身後也不會留下一點值得稱道的痕迹。我的全部才智都將白白浪費:我不會看到我所播下的種子結出的果實。我缺少……我自己也說不出,我究竟缺少什麼……我缺少的也許是:既不能用來打動人們的心,也不能用來征服女人的心的東西;而單單控制人們的頭腦,是既不牢固,也沒有用處的。我的命運是奇怪的、幾乎是滑稽可笑的:我要想滿腔熱忱地、毫無保留地獻出我的一切——卻又不能獻出去。到頭來,我將為了連我自己都不會相信的什麼莫名其妙的傻事犧牲自己……天哪!到了三十五歲還在打算干出什麼事業來!……
誰動過情感,
潘達列夫斯基的告密使她心煩意亂。上流社會人的傲氣在她心裏抬頭了。羅亭,一個窮小子,一個沒有官銜、目前還是個無名之輩,居然膽敢和她的女兒——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拉松斯卡婭的女兒——私下約會
九九藏書!!
娜塔利婭低下頭去,又重複了一遍:
是啊,大家都回到了常軌……所有的人,除了娜塔利婭。最後,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她費力地勉強走到自己的床前,身心交瘁地把臉撲在枕頭上。她覺得活著是這樣地痛苦、可恨而又可鄙,她覺得是那樣愧對自己,對自己的愛情和自己的悲傷感到那樣慚愧,此時此刻,她也許真願意一死了事……今後她還要面臨許多痛苦的白晝、無眠的夜晚和令人苦惱的激動;但是她還年輕——生活對她剛剛開始,而生活是遲早會佔上風的。一個人不管受到多大的打擊,他在當天,至多在第二天——恕我出言粗俗——他總要吃飯,而這已經是第一件值得告慰的了……
潘達列夫斯基從背心口袋裡摸出一隻鑲琺琅的小金錶,把他那粉紅色的面頰小心地抵在白色的硬領上,低頭看了看表。
「永遠要聽我的話,別忘了你是拉松斯基家的姑娘,是我的女兒,」她又說,「你會幸福的。現在你走吧。」
娜塔利婭痛苦得難以忍受,她是第一次痛苦……但是第一次的痛苦,也像第一次的戀愛一樣,是不會重複的——這真要感謝上帝!
「大概是收成不好吧?」
「今天,午飯以後……」
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十分激動,結果娜塔利婭挨了她一頓好罵。
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一看到她,就把她帶進書房,讓她坐在身旁,親切地拍拍她的面頰,同時注意地、幾乎是帶著好奇探視著她的眼睛。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心裏暗自納悶:她第一次想到,實際上她對自己的女兒並不了解。當她聽到潘達列夫斯基告訴她娜塔利婭和羅亭約會的事,她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驚訝,她的明白事理的娜塔利婭竟會做出這種事來。但是當她把女兒叫來,開始責罵她——完全不像意料之中一個具有西歐教養的婦人那樣,而是潑婦罵街式的——的時候,娜塔利婭的堅決的回答,她的目光和舉動中表示的決心,卻使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感到困惑,甚至把她嚇住了。
「得啦,德米特里·尼古拉伊奇!」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打斷他的話,「虧您怎麼說得出口!……現在幾點鐘啦?」她問。
「他總算走了……你的那位意中人。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走得這麼匆忙嗎?」
我要坦白地對您說,娜塔利婭·阿列克謝耶夫娜,我心裏非常痛苦。對於我在達里婭·米哈伊洛夫娜心中喚起的感情的性質,我從不抱幻想;不過我曾希望過我是找到了一個哪怕是暫時的棲身所在……現在我又要到處流浪了。對我來說,有什麼能夠代替您的談話,和您的相處,以及您那關注而聰明的目光呢?……都怪我自己不好;但是您也會同意,命運似乎在故意嘲弄我們。一個星期以前,恐怕我自己也不曾想到我在愛您……前天晚上在花園裡,我第一次聽您說……可是何必再向您提起當時您所說的話呢,——今天我就要走了,可恥地走了,經過和您那番令人心碎的談話之後,不再抱有任何希望……您還不知道,我是多麼對不起您……我身上有一種傻裡傻氣的坦率勁兒,愛多說話……但是說這些有什麼用呢!我要永遠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