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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內皺起眉頭。「我可不覺得小山田那種躲起來搞惡作劇的人有什麼好的。不過恐嚇恐嚇者這個想法倒是有點意思。」
「哦。」我有點明白了。小山田俊並沒有自我炫耀的慾望,低調得令人驚訝。
「如果知道對方的興趣愛好,還能偽裝成與之相關的網店,送對方禮物。快遞公司的單號追蹤服務很有用。而且,我也沒想把全世界所有恐嚇者都找出來,只是把恐嚇信寄給我查到住址的人而已。對那些查不到住址的,我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不過,武藤先生,看反應,其實超過了半數。」
「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那段時間,每次恐嚇信被公開,各家媒體就會齊聲宣布:「又出新作了!」就在電視節目和雜誌準備給寄恐嚇信的人起個朗朗上口的昵稱時,那人居然自首了。自首的人便是小山田俊。由於他還是高一學生,媒體無法大肆炒作。當然,這種未成年人案件特有的隔靴搔癢和不公平感讓人們更加憤怒了。可是,在小山田俊的案件全貌被揭露后,那種混亂又變了個模樣。原來,收到小山田俊恐嚇信(雖說是信,其實只有「去死」二字)的,全都是曾經在網路上發表過恐嚇性言論的人。
「那人不是一大早飆車把人撞死了嘛。」雖然說法聽起來粗暴露骨,但我知道小山田俊的本意並不壞,他只是不擅長修飾言辭和考慮他人的感受,才會省去不必要的修飾。「武藤先生,你註定要接那種麻煩的工作,這是命運,就像會負責我的案子一樣。」
「我也不太清楚。這麼說,陣內主任來過?」
所謂不起訴,一般適用於成年人的刑事案件。對未成年人的審判跟一般的審判不同,是以改善不良行為、爭取洗心革面的教育為主。如果裁定為保護處分,就會送進少年院或接受保護觀察;如果認定悔過的可能性非常大,就會裁定為不處分或不審判。
「他一直耿耿於懷,想在網上發表言論,稱曾有把那個詞念成『HOSOGIMI』的時代。」
「很高興能得到你的理解。」我感慨地說,「比起跟你們在一起,應付陣內主任更讓我頭腦混亂。」
「如果你一直上網,總會遇到出口恐嚇別人的人,啊,不應該說出口恐嚇,應該說寫出恐嚇。只要遇見那樣的人,我就會去獲取那人的IP地址,如果那人在用SNS,就從相關的人那裡尋找線索。」
「跟那種人一組,想必很辛苦吧。」
「他是你的上司?」
「負負得正嘛。」
「可是……」
「網路恐嚇、暴力預告之類。我調查了大量那類人的信息,現在已經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出判斷了。」
我看著手上的紙。那上面都是小山田俊此前猜中的事實,都是不能因為這是直覺就輕易忽視的證據。
你這「有點意思」的說法真的好嗎?我不由得擔心起來。「那該怎麼辦?雖說不是嚴重的犯罪,但不處分也說不過去。」
「對了,有件事想請武藤先生幫忙。」
「肯定不是啊,只是陣內先生以為是真的。」
「武藤先生,那個無證駕駛肇事的男生也是你負責吧?」
隨著面談次數增加,我越發覺得小山田俊難以理解。並不是說他有多麼神秘,實際上他看起來就是個性格率真的普通高中生,只是我始終不明白他為什麼不肯去學校。他並沒有遭到校園欺凌,學習也並非跟不上進度。據他母親說,他好像並沒有很努力學習九九藏書就考上了那所名校,可見他十分聰明。
「就算堅持匿名,也會露出馬腳。本人雖然隱藏了身份,但只要去挖掘相識的人的信息,總能找到些什麼。如果那人曾經網上購物或網上拍賣過,那也是一個信息源。幾年前美國不是出過一件事嘛,說有人給Gmail和Apple的技術支持打電話,一點點挖掘信息,最後成功盜取了一家雜誌社的賬號。」
「如果想防患於未然,武藤先生就去查查吧,總比祈禱要有效果。」
「哦……」
「只能寄希望於你的直覺不準了。」我真的很想祈禱。
「啊!」我心裏一驚,再次看向手上的紙。
「沒什麼,我就是想,武藤先生竟真的乖乖坐下了。」
「那上面不是有網址嘛。」
「不喜歡?」
「我正處在試驗觀察期間啊。我只想老老實實地被觀察,跟警察扯上關係只會惹來一身腥,警察可能會懷疑我在惡作劇。」
「有可能。」我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心裏還是覺得小山田俊並非那種孩子。
「因為武藤先生看起來就像那種類型。」
「網路上不是經常出現一些非常嚇人的留言嗎?例如『我安裝了炸彈』『我會安裝炸彈』,還有『我要殺了你』『幹掉你』之類的。」小山田俊的語氣很平淡,儼然正在講課的教授,「雖然大部分都是在營造氣氛或發泄。」
「他說要觀察你,所以剛才我說他了,你又不是喇叭花。」
「還有打碎汽車擋風玻璃的方法和足球比賽的紀錄之類。」
「這個人很可能馬上就要作案了,在小學。」
「網路上的殺人預告。」
「添加?」添加新卡號有什麼好處嗎?
「沒什麼。你跟陣內主任都聊了些什麼?」我想知道陣內是否給小山田俊添了麻煩,「他經常來嗎?」
想必小山田俊只有十五歲一事也對人們的反應造成了一定影響。小孩子這種想勝過大人的態度,很多人都不喜歡。就算以同樣的方式說出同樣的話,人們的態度也會因發言者的情況而改變。
「可我一拒絕,他就氣呼呼地丟下一句『裝得那麼厲害結果不會啊』,然後離開了。我可不覺得那是想跟我拉近距離。」
「確實,你的案子也是群眾熱議的話題。」
「有的人覺得不會被抓,有的人認為反正被抓也不會判死刑,還有的人或許根本沒有考慮過那些事情。」
「你說那個電腦少年嗎?像個博士似的。」陣內一臉嫌麻煩的表情,「看到案件記錄時,我還以為是個任性妄為的小鬼,就是外面常見的那種。那樣的人有什麼好神氣的?是個人都會上網查資料吧,你會查,我也會查。難道他是想炫耀選擇搜索關鍵詞的方法?」
「你什麼意思?」
他恐嚇了恐嚇者。
「但是,我可以給那個人添加新的卡號。」
「主任,你怎麼想?」在審判前的調查期間,我曾這樣問。
「什麼事?」我挺直身子。他的話讓我心中一陣竊喜,或許是因為人都會想派上用場吧。我想起前幾天妻子在讀的育兒書。書上說,孩子幫家長完成一件事情時,比起稱讚「你真棒」,「你真是幫大忙了」更能激發孩子的積極性,讓他們開心。我不知道這是真是假,但一想到自己能幫到別人,確實滿足感會油然而生。
「啊?」
「那……」我開了個頭,卻不知如何繼續,我該說「那可麻煩了」「那太過分了」,還是「那可要想想辦法了」呢?
「報警了嗎?」
或許我應該反駁,要主動打開箱子,實在打不開也要從縫隙里窺探,畢竟想辦法確認裏面的情況才是父母的職責,但想到自己每天都在孩子睡覺后才回家,把九_九_藏_書家裡的事完全丟給妻子,我沒能說出口。
「因為那有一道深邃的鴻溝。」
「你不是用戶本人。」而且,一個未成年人應該沒有信用卡才對。
「如果事情真的發生了,就證明我的直覺是準的。」
「哦。」
「他喜歡發明和實驗,卻覺得發不發表都無所謂。」
「快去吧,我也要上班去了。」他母親恐怕把我當成了突然造訪兒子的朋友,「武藤先生,我得走了,你跟俊聊完就趕緊回去吧。」
「有一次他問我是不是特別擅長擺弄電腦。」
有一句回一句,如此一來一回的反應速度讓我佩服不已。我接道:「總之,接下來這段時間我都會定期與俊面談。」
太放任了!未成年人也應該受到與成年人同樣的懲罰。我知道有很多人都有這種想法。
「你說得倒輕巧……」
「與其說看穿,倒不如說是對有意犯罪的人寫的恐嚇信有種特殊感應。當然,也不是所有我覺得可疑的人最後都犯罪了。」
「全都是捏造的?」
「什麼?」
「收到恐嚇信會感到恐懼或憤怒的人超過了半數。明明自己也恐嚇過別人,換成自己被恐嚇卻慌了手腳,簡直太自私了。」
「那小子就像不申請專利的愛迪生。」陣內曾如此評價小山田俊。
「那個腦子靈光的小子會誤以為這不算什麼。」
「觀察什麼啊,把人家兒子說得跟蟲子似的。」
小山田俊雖然四處寄出恐嚇信,但並沒有造成人員傷亡。當然,收到寫著「去死」兩個大字的人無疑會感到恐懼。這種事情接連發生,自然會引來世人的關注。既能激起群眾的好奇心,又可以產生社會影響,藝人事務所沒有提出抗議,觀眾也沒有因怪誕荒唐而投訴,如此恰到好處的題材,對綜藝節目來說求之不得,當然會興高采烈地大說特說。
「相關的人?」
「是啊。」我心想,還有的人就算沒有發出預告也會去殺人。
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會對陣內擅自行動感到吃驚了,只想嘆氣。
「可能有人報了,不過那是一條隱藏地址的匿名發言,內容也非常含糊,所以警察很有可能將其判斷為常見的惡作劇了。不過……」
看來,陣內為了把他的臆想變成現實,故意在網上留下自己捏造的似是而非的信息。確實,如果是小山田俊,要在各類網站,例如網路問答頁面或留言板散布那些信息,應該輕而易舉。
「你這麼一說,讓我感覺那些真的會付諸行動的人很了不起。」
「又怎麼了?」
我再次將視線移到紙上,只見上面橫著寫下的文字都是「殺掉孩子」「在車站大開殺戒」之類。儘管只是普通的明朝字體,卻散發著陰沉的詛咒氣息。恐嚇信下方還附有新聞報道,這些應該都是在網上發布恐嚇信的人當真犯下的案子。
「就是這個。」小山田俊邊說邊操作電腦。稍遠處傳來一聲機械的響動,轉頭一看,印表機正在列印。小山田俊什麼也沒說,也沒見他有準備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意思,我便領悟到那是我的任務。拿起紙一看,上面羅列著幾個網址、日期和幾段文字。「這是……」
「什麼反應?」
「你要判斷什麼?」
「可是,審判都結束了,為什麼武藤先生還要過來?啊,一定是迷上了我做的飯菜。」小山田俊的母親飛快地說。她身材嬌小,容貌可稱得上美女,一想到什麼事情就會毫不猶豫地說出來,給人八面玲瓏的感覺,總讓我覺得難以應對。她沒有刻意打扮,兩片唇瓣的光澤卻散發著美艷。
我轉向聲音傳出的方向,只見一個身穿運動服的瘦削少年正站在門口。這個面色蒼白的高中生正read.99csw.com是小山田俊。儘管他一臉天真無邪,但我每次看見他,都覺得自己在被上下審視。他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東京名列前茅的高陞學率高中,但幾乎很少露面。
「我只是想知道,對別人說『去死』的人,自己收到『去死』的恐嚇信時會是什麼心情。」我跟小山田俊第一次面談時,他就像小學生一樣噘著嘴,乾脆利落地做出了這樣的回答。
「小山田夫人,我要和您說清楚,我並沒有說俊不會被起訴。」
「那個陣內先生真是個怪人。」小山田俊說。
「據說是通過小白鼠實驗證實的。連老鼠都會忌妒比自己更自由的老鼠,換成人類就更不用說了。」
「你看看最後一頁。」
本來我想問問她俊的近況,但之前已經問過好幾次,大致能預料到回答的內容了。「那孩子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我怎麼知道他是什麼情況呢?武藤先生,你說啊,不打開箱子,能說出裏面的水果是什麼情況嗎?」
「意思是說,你能看穿犯罪預告的真偽?」
「然後再打一個電話給客服中心。那樣一來,對方就要確認我是否用戶本人。」
「來我房間?」小山田俊問。
「我知道,那個小山田不是那樣的人。他頭腦更好,人也更奇怪。」
「只需要一點點推理,還有一門心思地打電話,就能成功盜取。」
「為什麼不報警?」
「是嗎?」
「這也是負負得正。」
「看到比自己順利、幸福的人,就不由自主地想去攻擊,這是人性使然。而且大腦的結構好像就是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這點動物也一樣。」
「武藤先生,麻煩你專程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不過,俊不是不會被起訴了嗎?」小山田俊的母親大聲說道。每次和她見面,她好像都很忙。小山田家位於高級住宅區,一看就給人一種特別高級的感覺。一樓是車庫,裏面停的車全是連我這個不懂車的人都知道的高級貨。家裡的每一面牆都雪白無瑕,蕩漾著一種從地板到天花板都徹底消過毒的清潔感。
「我會繼續收集信息的,只要武藤先生找出嫌疑人或者阻止犯罪,不就好了?」
小山田俊似乎想打開電腦,卻突然轉了過來,對我露出一絲微笑。
「還有,『殿下蝗蟲』是平賀源內起的名字。」
「是啊,你不知道嗎?那個人是不是很閑?」
「那是還沒成為新聞報道的犯罪預告。恐嚇者雖然發出了預告,但還沒執行。」
「什麼意思?」
於是我提出「試驗觀察」,得以通過。
「真對不起。」為什麼我得替陣內道歉啊?隨後我又問了小山田俊一些他的現狀,如我所料,只得到了「跟以前一樣」的平淡回答。最後,他用略帶同情的口吻說:「畢竟這是工作,武藤先生你也不得不問,對吧?」
「哪種?」
「我想強調一點,那些恐嚇信都不是案發後我才挖掘出來的。順序恰恰相反,在案子發生前,我便盯上這些人,預計他們真的會犯案。」
陣內也說:「不過,他應該不是那種人。」隨後又說,「再觀察一段時間吧,如果是我,一定這麼做。」
我繼續翻閱。「我要弄死他」「我要活捉那女人」等充滿惡意的言論不斷跳出來,讓我陷入壓抑。
「你仔細想一想,警察是根本不會https://read.99csw•com認真聽我說的,而且我也不喜歡。」
「試驗觀察並不代表審判結束。我們想再觀察一段時間。」
「你笑什麼?」
「其實百分之一都不到。」
「真同情你。」
小山田俊當時疑惑地回答:「是又怎麼樣?」而陣內接下來的話是:「最近的年輕人,不,是所有人,只要有什麼不明白的,就會立刻上網搜索,而且會對網上寫的東西深信不疑。這也是可以利用的。」
「沒那種事。」我回答。老實說,我確實覺得很麻煩,但調查官不應該這樣想。
「沒錯,但一和零始終是有區別的。剛才列印出來的,都是變成了實際案例的預告,目前總共有五件。」
「你說的這一行是指哪一行?」
「算是吧。」
打開家庭法院的官網主頁,可以看到試驗觀察的定義:「家庭法院調查官針對未成年人的悔過情況給予建言和指導,持續觀察,確認其是否對自身的問題做出了改善。法官將根據調查官的觀察結果等資料,做出處理決定。」
「大多都與他負責過的犯案少年發生過的爭執有關。」
「武藤先生,你也知道,我相當於這一行的專家了。」
「然後,案子真的發生了?」我感到難以置信,這簡直就像預言家裝神弄鬼的手法。可是,小山田俊沒有理由說謊。
「發表那些話的人真的會付諸行動,還是只是說說而已,是否言而有信。」
糟了。聽著小山田俊的說明,我不禁暗想。我無意包庇,只是在我接觸他的這段時間里,並不覺得他是那種惡毒少年,如果可以,我還想盡量在調查報告中讓他免於保護觀察的處分。可如今他在跟我大談特談人類的恐嚇心理,很難說得上反省啊。
「真虧你能找到對方的地址。」當時警方已經結束調查,我知道了他弄到那些「恐嚇者」地址的方法。
「比如漢字的讀法。『細君』這個詞只有『SAIKUN』這一個讀音,可他好像一直讀成『HOSOGIMI』。我猜他是因為這件事被哪個少年嘲笑過。」
例如我的妻子,她在與我相識之前,甚至不知道家庭法院調查官這種職業。只要新聞上出現未成年人犯下殘忍案件的報道,她就會感嘆:「為什麼那人幹了這麼殘忍的事都沒被判死刑啊!」而最近她則會苦笑著在後面加一句:「過去我都是這麼想的。」或許是因為目睹了我的工作,準確來說,應該是被迫聽我抱怨了各種工作上的事情,她逐漸明白犯案少年有各種情況,並不能全都將其定性為窮凶極惡的歹徒。但她時常也會反問:「可我還是無法接受。這個少年真的不是歹徒嗎?」而我的回答都是:「有可能不是。」不過,正因為幹了這樣一份工作,我也確實不能天真地斷言「所有人都能悔過自新」。因為其中會有各種情況,案件和涉案人員也各有不同。
隨後我又問了小山田俊幾個問題,跟閑聊差不多,不痛不癢。就算是這種無關痛癢的話題,在某些孩子面前也可能不太順利。有些孩子會沉默不語;有些孩子會對提問的意圖抱有疑惑;有些孩子想方設法要勝我一籌,專門說些歪理;還有個別孩子幾乎從不回家,到各個朋友家去寄宿,見一面都很困難。相比之下,小山田俊一點都不棘手,交流很順暢。他不僅會回應我的閑聊,還會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的問題,讓我感覺他並沒有隱瞞什麼。
小山田俊說:「當時他的語氣,彷彿是在邀我一起去打劫珠寶店。總之,那個人好像想在網上寫九_九_藏_書些能給自己行方便的東西。」
「任何地方都存在死角。」小山田俊一臉憐憫孩子的表情看著我,好像在說:你連這都不知道嗎?「比如,給網購公司打電話是無法問到別人的信用卡卡號的。」
給恐嚇者寄恐嚇信究竟是對是錯?小山田俊向社會大眾拋出這樣一個設問。
「這一頁怎麼了?」那上面羅列著——應該說是也羅列著可怕惡毒的字句。
前幾天被我送到鑒別所的少年——十九歲的棚岡佑真,最終交給我負責了。看到陣內一臉猜中了的得意表情,我就氣不打一處來。
「實際上,按照預告去執行的人並不多。大部分人都在說出那些話之後就得到了滿足。發出殺人預告和實際殺人之間有一道深邃的鴻溝,只是並非所有人都無法跨越那道鴻溝。」
小山田俊只是個不去上學、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擺弄電腦的少年,現在也一樣,他並不具備偵查能力。
「他說只要在網上寫得煞有介事,大家就會相信。」
「偶爾。」
「什麼樣的爭執?」
有人贊同,也有人反對。
在他說出「只想老老實實地被觀察」這句話的瞬間,我就明白他其實毫無反省之意了。不過,我可以理解他的意思。
雖說是針對少年的調查,但分析家庭背景,與監護人面談也十分重要,母親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小山田俊的母親扔下這麼一句話就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了,我雖然決定不叫住她,但直到最後,我也沒能說出心中的反駁:我可沒吃過您做的飯菜。
「只要用這種方法,就能讓對方相信我是用戶本人。」
「啊?」我差點問他「你是怎麼知道的」。
「被主任說奇怪有點……」
「我覺得不是。」
我聽不太懂。總之小山田俊利用這種方法,把目標對象的信息弄到了手。
「那肯定不能告訴你。」
「明明沒有死人。」
這是我第二次進入小山田俊的房間。八疊大的空間收拾得乾淨整齊,一點也不像青春期少年的卧室,更像個實驗室。書桌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為了確認是否本人,客服會要求我說出卡號的最後四位數,我只要說出剛才添加的卡號就可以。」
「直覺告訴我,那是真的。」
面對小山田俊的冷靜分析,我只能頻頻點頭。
「這麼簡單?」
「好像都是他自己想當然、深信不疑的事情。可能是以前聽誰說過,然後當真了吧。他就是想在被人嘲笑的時候反駁一句『不信你去網上查查』而已,應該算是歷史修正主義者吧?」
我瞬間產生了一種看到死魚突然蹦起來的心情,差點沒抓住手上的紙。「這東西發布到網上了?」
「隨便坐。」
「武藤先生來啦。我媽是不是又講廢話了?」
「那是真的?」
「這幾年警方一直在追捕那些人,可是這樣的惡作劇還是不見減少。」
「每次都抽中下下籤的類型。那個無證駕駛的案子被媒體炒得沸沸揚揚,這麼受關注的案子一般都很難對付吧。家庭法院的調查官應該會覺得很麻煩,對不對?」
「陣內先生當時一屁股坐到我腿上來了。你能想象嗎?那個大叔竟然往人家大腿上坐。」小山田俊拍了拍腿,「他還挺不高興地說:『你不是說了可以隨便坐嘛。』那人到底怎麼回事?」
「他到底想讓別人相信什麼?」
他雖這麼說,周圍卻沒有半把椅子,我只好坐在了木地板上。
「哦。」
「我可沒聽說過。」
我竟被這話感動了。「也許他是想用那種話題跟你拉近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