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壞蛋們」摸清了事情的原委,卻被對手佔了先機
雪子Ⅳ
こんやくしゃ〔婚約者〕婚約的其中一方。
「誰知道呢,反正我沒聽說。葬禮他也沒來。」
「一開始,」主廚開口道,「只有沙織曾經的一個同事在那家酒店當服務員。」
「不管幹哪一行都有不容易的地方。」雪子自言自語道。
「有時候客人會誤會野味料理的含義,直接要求我們代為處理他們自己釣來的魚,或者表示要自備食材讓我們直接烹飪,遇到這些情況我們都會委婉地謝絕。」
可能成瀨說話時冰冷的語氣讓主廚誤以為女服務員被認定成了主謀,他立即解釋道:「這是大家的想法,是所有人一起想出來的。」說完又補充了一句,「那家酒店最近安裝了很多攝像頭,所以我們就想如果能利用好這一點……」
「今天佔用了你的時間真是不好意思。」成瀨道歉說,「店開到現在全是因為我們吧?平常這個時間應該早關門了。」
「負責送餐和回收餐車。」
「有幾件事我想弄明白,」成瀨沒等對方表態,緊接著問道,「首先是佐藤二三男。」
「在那種情況下,監控錄像將為你們證明『沒有疑似兇手的人到過十六樓』一事。那應該是你們事先計劃好的。」
「因為他是那種錢掉了也不去撿的人嘛。」
「寶島沙耶。」坐在旁邊的成瀨邊吃肉邊補充道。
「這我知道,他看上去也不像惡人。我想知道如果你們的計劃順利實施後會怎樣。」
「哦……」主廚的表情中似乎有些愧疚,可能是因為寶島沙耶的身份跟普通人不一樣,將她卷進復讎計劃令主廚於心不安。「她從一開始就在。」
「因為火尻恐怕再也不會去住那家酒店了吧?」
「沒什麼。」
「跟那個還不大一樣。」成瀨匆匆結束同響野的對話,轉向主廚,「你們是怎麼做到同時出現在那家酒店的?那絕非偶然,總不可能就那麼剛剛好吧?」
一名身著白色廚師制服的男子從廚房裡走了出來。年輕的他身材挺拔,在餐桌邊站定后取下帽子問道:「請問味道如何?」
「他怎麼說?」
牛山沙織的父母早就離婚了,後來雙方都需要錢買葯和做手術。牛山沙織並不是非得替他們出錢不可,但她似乎無法選擇袖手旁觀。
「就是當時去房間的那個年輕人。」
「那種信用卡的諮詢電話,為了避免糾紛都會錄音。」
「是嗎?」成瀨的答案似乎讓主廚很意外。
「恐怕酒店裡還有一名工作人員也是同夥,那個人負責給火尻提供線索,並且可以在預訂房間時做手腳。總之他https://read•99csw.com們確信,只要火尻住進了十六樓,為了獨家報道一定不會中途離開。應該就是這樣。」
「對。如果警方真的查到那一步,他們就會發現,那個時間段佐藤先生一直在打電話。」
「一切都是為了計劃實施的那一天。」
「都有。公司同事來了,曾和她一起上夜班的人也來了一個。佐藤先生一開始還撒謊說是她公司的老客戶呢。」他笑了笑,「自我介紹說是色情場所的老主顧的確很難開口。葬禮后他喝醉了,說著說著突然就向我下跪。」
「你忽然發現?」雪子追問道。
「可能性不是完全沒有。」
「好人」這一稱謂的背後有多種意思:老實的人、親切的人、善良的人、無法成為惡人的人,或者是八面玲瓏、做事講究分寸的人。再者,這世上並不存在完美的至善之人。雪子是這樣認為的。「看來那孩子生前肯定是個好人。」她說。
「可以理解為她想找火尻報仇。」
「我們的計劃失敗了,想再來一次恐怕很難。」
「為迎合讀者的獵奇心理而寫出那篇文章的火尻,最後出來道歉了嗎?」
「其他還有什麼想問的?我負責的部分?我……」
「因為這聽上去實在太不可思議了,我不知道這究竟是喜是悲還是可怕。」
「他聽說整件事之後很憤慨。」
「聽到那種提示,讓人一下子就有了說話的慾望。」響野不住地點著頭,「話也說得更流利了。」
「啊?」
之後成瀨又問了幾個問題。「謝謝你今天擠出時間來。」最後他向主廚表達了感謝,「佐藤先生應該也告訴你了,當天破壞了你們計劃的人是我們的朋友。」
「寶島沙耶之所以出現在那家酒店,恐怕就是為了引誘火尻住進去。火尻得知寶島沙耶住在酒店后一定會設法接觸,從酒店方面套取更詳細的消息。此時只要適當給他放一些風聲,再好心地告訴他可以預訂同一層的房間,還怕他不上鉤?」
「原來是這樣。」
「成瀨,你的意思是寶島沙耶冒著犧牲事業的風險,上演了一場失蹤好戲給火尻看?」
「所以為了達到目的就連寶島沙耶也選擇配合他們?她當時可正下落不明呢。」
「是。可能那件事讓她對公司徹底失望了。」
咖啡廳的女服務員是牛山沙織在色情場所工作時的同事,房間清潔工是牛山沙織中學時的同窗,而1602號房間的住客是佐藤二三男。
「當然。」主廚立刻答道,「我們決不會放過他。」
考慮到跟牛山沙織的親密程度,身為未婚夫的他自然是復讎的主角。
「牛山沙九*九*藏*書織跟你交往的時候,提到過寶島沙耶嗎?」
「不,這個我們知道。當時潛入火尻房間的人就是你吧。」成瀨極其自然地說道。
「行刺火尻的男子、負責打掃房間的清潔工、送餐員、佐藤二三男、咖啡廳的女服務員,還有……」響野嚼著嘴裏的食物,「好吃。」他讚許地點點頭,「這是什麼肉?」
「寶島沙耶是什麼時候加入你們的?」
「你說這個肉是……」
「電話接通后馬上就會聽到『本次通話將全程錄音』的語音提示。」
「白天是上班族,晚上是色情工作者,就因為深夜獨自出行才會碰上殺人犯。」好不容易以這種論調滿足了讀者的好奇心,再加進「其實她母親身患重病」的信息反而會讓眾人內心混亂不已,不知該責難她還是同情她。所謂眾人又指的是誰?是雜誌的讀者,是電視機前的觀眾。當然罪不在觀眾和讀者,因為他們追求的本就不是事情的真相。
「反正當時火尻看上去很霸道。」
「『安插』這種說法……好像我們是間諜。」主廚微笑著說道,「平時他們工作都很認真。」
「其實那不是佐藤先生的錯,當然我內心也不是滋味。」他無奈地笑著,就像一個被觸身球砸中的棒球球員,那表情好像在說,這時候責怪投手也沒用。「不過我真心覺得沒必要庸人自擾,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面對,而且她也已經不在了。」
「房間預訂是誰操作的?按照你們的計劃,必須讓火尻住在1601,讓佐藤住在他隔壁。」
「從那本自傳來看,她將牛山沙織當成恩人看待,那麼她一定很想向害死了自己恩人的男子復讎。」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成瀨說,「但是因火尻的文章而整個人生被毀了的人不在少數,如果有人想對其施加懲罰,我不覺得那是錯。至於可不可以殺了他,這個不太好說,不過我覺得並不算錯得過分。」
「就算我們的事情被曝光,只要能讓輿論注意到那個人的惡行,也算是我們給了他一個教訓。」
「是的。」
「他覺得應該向你道歉?」
「應該十分困難。」雪子回答。
「聽你這樣一說反倒壓力挺大。」
「那麼她的作用又是什麼呢?」
「這樣一來電話錄音在關鍵時刻就會成為不在場證明。」
主廚有些落寞地點了點頭。「關於我們的計劃,各位似乎都已經了解,我覺得與其兜圈子,還不如選擇信任你們。」
成瀨點了點頭。
「從一開始?」
「其他參与協助這次計劃的人也都跟火尻有仇?」
「是白天上班地方的同事?」
「那不九*九*藏*書是你們本來準備要做的事嗎?」響野茫然道。
「提供幫助?」
主廚將眼睛瞪大了些。「這話有些過激了吧?」
如果久遠在這裡會有怎樣的反應呢?雪子想象著。久遠並不是那種時刻控訴吃動物過分的人,甚至有時候也會單純地去享受肉類美食,只不過,他似乎對「獵人」一詞有著獨到的見解。成瀨沒叫久遠來這家店可能也有這方面的考慮。
「就可以將火尻的死偽裝成自殺。另外,咖啡廳的女服務員和清潔工都是被安插|進去的嗎?」
眼前這名男子是這家餐廳的店主兼主廚,他說可以在晚上十點之後掛出包場的牌子,讓眾人在店裡邊品嘗美食邊聊天。
成瀨先開口了。「不好意思,事情是我提出來的,至於你們是否願意接受,我只有五成把握。」
「就跟卓別林說的那樣?以放大鏡來看人生,人生將是一場悲劇;但是以望遠鏡來看人生,人生則是一場喜劇。」
「看來她比較謙虛。」雪子揣度著牛山沙織的為人,「要是阿響恐怕就要高舉寫有『恩人』二字的牌子直接找上門了。」
「非常好吃。」成瀨的回答幾乎不帶任何感情|色彩,雪子不禁苦笑,而響野則開始高談闊論起來,闡述這些食物如何令他感到滿足。
「所以你們做決定都是通過共同協商的形式?」
「其實當時,」主廚說道,「佐藤先生一直在給信用卡公司打電話諮詢。」
為什麼徹底失望,主廚並未解釋,但雪子可以想象得出。就因為牛山沙織在夜晚做著另一份工作,竟無視她身為無差別殺人案的受害人這一事實,公司非但沒有提供保護,甚至還將她作為異類冷漠對待,最終把她逼上了自殺的絕路。
「那麼你……知道她的另一份工作嗎?」響野試圖修飾提問時的措辭。
主廚笑了。「我從佐藤先生那裡得到消息,後來大家一起商議了一下。」
「憤慨不能成為動機嗎?」
「你們是通過葬禮認識的?」成瀨繼續問道,「我指這次計劃的成員們。」
「並不是。這裏最適合慢慢聊了,今天正好打工的人不多,負責上菜的店員剛才也下班了。」主廚在椅子上坐下,他給人感覺很開朗,像一名運動員。「嗯……」他的視線和雪子等人交會,似乎在尋找著開口的時機。
「佐藤先生是個好人。」主廚痛苦得表情有些扭曲,「不光是佐藤先生,還有沙織的同事們,大家都說從她那裡得到了勇氣。我忽然發現……」
「或許可以,不過他竟然只憑這一點就相信了你們?」
「她可以算得上是寶島沙耶的恩人。」成瀨說。
「最初的野味料理就read.99csw.com是將獵人打獵帶回來的鳥獸做成菜肴。」主廚解釋道,「不過有人擔心食物中毒等問題,所以我們這裏的食材都會經過嚴格的品質把控。」
久遠撞到的人正是主廚。
「寶島沙耶出現在電視里的時候她總是很開心,還自豪地說『她以前就住我家附近』。提是提起過,但她說寶島沙耶應該已經不記得她了,所以我完全沒想到她們的關係曾經那麼要好。」
「我跟他們之間有著無法割捨的關聯。」
「我們也不是循規蹈矩的人,能給出的建議不是那種人人知道的大道理。」響野聳肩道。
「你和……牛山沙織女士當時正在交往?」雪子問。
「我倒是覺得,當時如果沒給你們添亂就好了。」雪子笑著說。
「我倒是聽她提起過家裡的情況比較複雜,可需要錢的事她從沒跟我說過。就算她真的覺得我靠不住,至少跟我商量一下也好啊。」一瞬間,主廚很痛苦地抿了抿嘴唇,隨後又無力地笑了笑,「唉,說到底,可能我在她眼裡就是個不值得依靠的人吧。」
「至於嗎……」雪子聽后很驚訝,「為了報復火尻,至於做到這一步嗎?」
「他說牛山沙織是個好人,如果沒有她的鼓勵,恐怕就沒有現在的自己。這個佐藤現在位居某個新興企業的重要管理層,好像還挺能幹。他說能取得今天的成就全都是因為牛山沙織幫助自己度過了最困難的時期。」
「不是,我說參与那件事的人。肉應該是鹿肉吧?」
「就因為這個?」成瀨追問道。
「他好像是牛山沙織上夜班地方的老主顧。」響野說,「一個普通的顧客會為了牛山沙織而參与復讎嗎?我帶著這個疑問跟佐藤二三男聊了聊,結果他……」
「那是另一個未來。」主廚半開玩笑地說道。
「鹿肉的作用?」
「那個女服務員在你們計劃中的任務是什麼?」
「是誰告訴他這些的呢?」
「葬禮時她偷偷去了。起初我沒認出是誰,是她主動告訴我的。當酒店的計劃成形后她就提供起了幫助。」
「如果當時計劃能夠順利實施該有多好。」
查出這些情況的是田中,他還略帶感慨地加了一句:「那個火尻啊,壓根就沒打算把這些情況寫進文章。」
「但就算事情順利,難道住在隔壁房間的佐藤二三男就不會遭到懷疑?如果警方對火尻的仇人逐一排查,很可能會注意到住在隔壁的佐藤二三男。」
「他是個好人。」
「就連口若懸河的阿響也說不出話啦。」
「那到時你們準備怎麼辦?」
「是啊,我一不留神就會成為別人的恩人。」響野挺起胸,說著一些別人聽不懂的話。
「辭https://read.99csw.com去了原先公司的工作?」
「錯?什麼意思?」響野皺眉道。
「哦。」響野抱起胳膊,簡短地應和道。
不寫的理由連雪子都能猜出個大概,那樣會讓文章變得不好懂。
「所以我們想就此事道歉。」
「我們打算結婚。」主廚說得雲淡風輕,可能這是他避免自己過於懷念未婚妻的方式吧,「結果就因為那篇文章……」
「那個女服務員有一天在酒店上班時遇到因工作而來的火尻,他帶著一個女人出現在大堂的咖啡廳,態度很蠻橫。」
「我覺得她把所有事情都一個人扛起來也不對。」
雪子明白他想說什麼。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人死了,於是向造成這一結果的人復讎,而且是以命抵命,主廚或許隱約感覺到這種做法太過激進。
因為這種事接受別人的道歉應該也挺彆扭,主廚沉默了。餐桌上他親自下廚做的食物早已經被雪子等人吃完,現在只剩下了空盤。「其實……」他盯著那些盤子,輕聲說道,「我們打算做的事情,其實是錯的吧?」
「下落不明也是計劃的一部分。」成瀨若無其事地說道,「因為這樣一來火尻就會更緊盯著不放了。」
菜都已經上齊,看不見店員的身影,恐怕廚房裡也只剩下主廚了。
こん―やく〔婚約〕相互締結婚姻的約定,或者該行為本身。訂婚。「一對剛剛訂下~的情侶。」
主廚點頭。「其中還有她的同事。」
「這世上無法定性的事太多了,一切都有好壞兩面。」成瀨說。
「究竟有多少人參與了?」雪子問坐在對面的響野,然後吃了一口盛在餐盤裡的食物。這家餐廳店面寬敞,讓人感覺很舒服,雪子是第一次來。
「可能性很大。響野,你說佐藤二三男和牛山沙織早就認識?」
「什麼?」信用卡的諮詢電話如何跟案子扯上關係?雪子皺起了眉頭。
成瀨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並未開口,因為他知道比起拋出問題,沉默反而更能讓對方產生傾訴的慾望。
「一邊打電話給信用卡公司投訴,一邊殺死火尻並偽裝成自殺的樣子,這有可能嗎?」響野看著雪子問道。
「哦,那是房間預約的負責人給我們提供了幫助。」
主廚立刻答道:「我當時並不知道。」他的語氣中有自嘲的成分,「報道出來后我才知道的。她一直很需要錢,和父母之間的關係也比較複雜。」
「這個嘛……」主廚隨後又給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解釋,大致就是負責送餐的女服務員跟房間預約負責人正在交往,也可能已經結婚了,反正關係不一般。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