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上次來發小廣告的啊。」方臉的管理員表現出老熟人相見般的喜悅，「我按照你們說的把東西貼到宣傳欄，沒想到居然還真有蜘蛛。」

「不紅不就暴露了？」

「還得靠那些正長身體的小蜘蛛們努力。」

那是一個由白色蛛絲編織而成的蛛巢，看上去剛完工不久。男子對此好像沒有什麼興趣。

「那倒不會。」就算是經營非法賭場的人也罪不致被毒死。「我放出去的並不是紅背蜘蛛，而是形狀相似的……」

「請。」雖然早就聽響野說過，但女子的聰明伶俐還是讓久遠感慨不已，彼此交流時不需要多費口舌，這讓人感覺很輕鬆。等解決了這樁麻煩事，讓她代替響野加入團隊或許也不錯——久遠竟開始認真考慮起這個問題來。

「差不多可以拿掉了。」女子答道。

「哦。」久遠剛說完就被帶著朝房間走去。

「非常棘手。不好意思，能否請你離遠一些？我們要換一種噴劑。」女子隨即取出一副醫療專用口罩遞過去讓男子戴好，示意他退到後邊。

「抗性？那麼……」

「錢不是我們這次行動的目的。」

「上次請你幫忙發的傳單，上邊印的就是三角肥腹蛛的照片，我還加註說明那就是雄性紅背蜘蛛。他們應該就是看了照片才相信的吧。」

刪除資料需要一段時間，他們等不了。

「那不會出事嗎？」她抬頭看著電梯上顯示的樓層數字，「不會已經有人被毒死了吧？」

久遠將卵囊放在衛生間里擺放衛生紙的架子深處，所以卵囊應該沒有很快被發現。等被發現時，那些小蜘蛛肯定早已經四散到各處了。一開始工作人員可能只是覺得房間里鑽進了一隻蜘蛛，可當他們意識到蜘蛛並非一隻而是一大群時肯定就沉不住氣了。他們給管理員打電話，管理員則讓他們去看剛貼上去沒多久的驅蟲傳單。不知道管理員接到電話時有沒有高呼「打得正是時候」。或許工作人員看到傳單上的照片時，心情就像抓到了通緝犯般滿心歡喜，高呼：「就是這種蜘蛛！」

男子用黑色的布將養烏龜的水池和另外幾處地方蓋上，而那些布只不過是洗車時用來擦拭車子的普通毛巾。

被發現了？久遠差點說漏嘴，不過再看管理員，他應該只是打算隨口開個玩笑而已。

鎖開htｔpｓ://rｅaｄ•９９ｃｓw•coｍ了，久遠進入房間。同行女子也跟著進來后，他立刻關上門以防煙霧鑽進來。留給他們的時間並不多。

最主要的目標是監控錄像的文件，他們需要將成瀨和響野等人來時的部分全部刪除。

然後久遠等人就被叫來了。

來到電梯前，完成任務的輕鬆感令久遠不禁長舒一口氣。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皮鞋撞擊地面的聲響，久遠連忙挺直腰身，邊納悶出了什麼狀況邊迅速轉身，只見本該留在房間里的男子站在前方。

「有必要告訴你們嗎？」男子犀利的反問讓女子頓時啞口無言。

電梯門一打開，負責在賭場外看門的男子就走上前來。

「怎麼了？」聲音中的狼狽馬上要爬到臉上，久遠拚命地試圖穩定情緒。難道暴露了？他感覺心口陣陣發涼。

「對了，你知道蜘蛛的飛航嗎？蜘蛛也有很多種類型，其中有一些小蜘蛛從卵囊里出來后，會過一段時間的集體生活。」

「還生活呢，說得跟人似的。」

久遠剛說完，管理員就立刻說道：「該不會是你們在發傳單時故意放的吧？」

「接下來請離開房間。」女子繼續指揮男子。

久遠在幾個房間來回穿梭，假裝在前期勘察。男子見狀指著走廊角落道：「最開始在那裡發現了一隻。」

久遠二人離開房間朝電梯方向走去，負責看門兼搜身的人又像來時一樣，上前檢查了一番他們的工具和工作服的口袋。

「留有一個人。把人全撤走是不可能的，我們並不是不相信你們。」

久遠他們身著工作服，戴著口罩，手持相關工具。男子似乎沒有起疑心，但還是例行公事般搜了身。「簡直是全副武裝。」男子指著久遠的頭盔說。

「就是一個裡面裝了好多卵的小袋子，蜘蛛要在裏面發育到二齡幼蟲。哦，對了，二齡指的是蛻了皮……」

門開了，賭場的工作人員迎了上來。「請進，麻煩你們了。」他禮貌而謙卑地說道。

「上次也謝謝幫忙。」久遠身旁的女子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台詞附和道，「看來你替我們把傳單貼出去了。」

上次真是多謝你了——久遠差點脫口而出這句話。

「可是……」

「不好意思。」女子立刻道歉。

他這樣的反應正中久遠下懷九*九*藏*書。「這可能是帶有抗性的品種。」久遠說。

「用來刪除客戶資料的，這樣就算幫了火尻。」久遠回答完后又說了一句「走吧」，隨即朝門口走去。

「哦，是這樣啊。對面有一家體育酒吧，人都在那裡。」

「是的。」男子看上去並不為此煩惱。

「被人說成是冒充的，估計那些蜘蛛也挺委屈。」久遠聳了聳肩道。

「那麼房間里現在一個人都沒有？」久遠掩飾住心中的期待問道。如果真的沒有人，偷起東西來就再輕鬆不過了。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久遠差點說出口。

「不妙？」男子追問道。

「煙還沒散，是不是再戴一會兒口罩比較好？」

「要說危險也還挺危險的，日本以前並沒有劇毒蜘蛛，而且那是神經毒素，對一部分人來說甚至有生命危險。」

房間里有電腦、監控屏幕和保險箱。

「我明白你的意思，好不容易來一趟自然想多拿，但我們該做的就是聽從指揮。」久遠說得很堅決，女子愣了半天才點了點頭。「把這個插上去。」他掏出一枚USB快閃記憶體盤交給女子，讓她插到旁邊的某台設備上。

「你舉的例子不大恰當吧。」當時久遠還想跟響野爭論，不過實踐表明身著驅蟲工作服的自己這一句「請讓開」確實有效。男子聞聲直往後退。

「哦，不好意思。」男子上前道，「我看這好像並不是紅背蜘蛛。」

「嗯？這個不用帶回去嗎？」

這時電梯到了，門應聲而開。久遠套上頭盔，隨後又戴上口罩。

「哎，那蜘蛛可能並不是紅背蜘蛛……」

「就那麼簡單嗎？」

其實上一次久遠來公寓樓里的賭場時的確撒下了種子——準確來說是蜘蛛的卵囊。

二人走進電梯，按下二十五樓的按鈕。

最後久遠對男子說道：「暫時先觀察一段時間，蜘蛛應該不會再出現了。」說著遞給男子一張寫有售後服務條款的單子。

「蜘蛛很寬容九-九-藏-書的，你用不著道歉。我放的品種叫作三角肥腹蛛，背上並不紅，不過外形很像。」

久遠走出廁所，發現男子正指著地板。的確，那裡有一隻三角肥腹蛛。女子朝久遠投來求助的目光，她可能害怕昆蟲，雖然眼下打扮成了驅蟲人員，但明顯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樣。

女子從腰包里掏出幾塊黑色的布說道：「如果有不希望被噴到殺蟲劑的地方，請用它蓋上，這是特製的防護罩。」這樣說顯得更專業。

「我能提個問題嗎？」

「有什麼問題？」男子略帶不安地問道。

久遠取出一個小型裝置放好，按下按鈕，裝置四周立刻升起了煙霧。這些煙霧當然沒有殺蟲效果，對久遠二人和蜘蛛都毫無害處，不過藉助著它的掩護，久遠才得以往走廊深處前進，來到裝有指紋鎖的那扇門前。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塑料薄片貼在指紋認證裝置上。上次離開賭場前他坦白偷|拍了烏龜並讓大桑檢查手機刪除照片，其實就是為了採集大桑的指紋。後來他拿著留有大桑指紋的手機請田中製作了指紋模型，通過認證順利進入。

「卵囊是什麼東西？跟卵不是一回事嗎？」身著工作服的女子在電梯前小聲問久遠。

「小蜘蛛們過完集體生活后，就要開始獨立了。它們會爬上樹葉，屁股朝上噴出絲來。那姿勢也不能完全算倒立，不過感覺差不多。等蛛絲可以隨著風勢上升的時候它們就鬆手，然後就可以飛啦，這就叫飛航。一切都交給風，隨心所欲地獨自旅行，來一場不安和自由交織而成的冒險。」

「這裏發現了蜘蛛？」久遠身旁的女子問道。她一心只想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心無旁騖。

「我們要在房間里噴殺蟲劑。」久遠身旁的女子說出事先準備好的台詞，「可以請各位暫時到外面等候嗎？」

「冒充的？」

「全副武裝。」他也像剛才那名男子一樣指了指久遠的頭盔。

「不行。」男子擺了擺手立刻回答，並無任何怒意，「我如果不在場監督會挨罵的。」

「你是怎麼把蜘蛛投放進去的？」

「有時候天花板上也會掉下蟲子來。」

體育酒吧白天就開始營業了嗎？久遠心有疑問，轉念一想或許酒吧本就是這幫人開的。據成瀨說，他們除了擁有這家賭場外還有其他很多生意。

久遠走近牆hｔtｐｓ://rｅad.９９csw•ｃｏｍ壁，拿起該拿的東西服進包里，一轉身發現同行的女子正面對著比她整個人還大的保險箱。

「也談不上什麼投放，沒那麼神秘，其實我上次來這裏時把一個卵囊放在了廁所一角。當然我事先計算好了幼蟲孵化的時機。」

真是越怕什麼越來什麼，唯一留下來的人恰恰是上次和久遠暢聊昆蟲的男子，不過他似乎沒認出久遠。

「這人哪，如果你在他面前理直氣壯地做事，他就不好開口制止你了。」響野曾經這樣說過，「而且如果是身著制服的專業人員，那人們就更願意聽話。假設一名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的人身著防護服下令撤離，人們肯定會乖乖走開。再比如若有空乘人員忽然大喊『各位旅客請注意』，肯定會馬上受到關注。」

「你說那是毒蜘蛛，應該也沒那麼危險吧？」

「一旦發生意外情況，我們可能得找負責人徵求意見，這也是以防萬一。」久遠連忙插嘴，算是替女子解了圍。

「你們打算怎麼處理，從哪裡開始？」

「我看還是能不說話最好。」如果被發現自己之前來過就不好了。

「我們要噴殺蟲劑，可以請你先出去等一會兒嗎？」

「都可以。」久遠笑了。

留下來的最好別是上次給我帶路的那個人，久遠心想。因為那個人似乎對昆蟲很了解，有可能真的會仔細確認究竟是不是毒蜘蛛。

「一、一、一二三四五六七。怎麼樣？」久遠念叨著，像是在做發音訓練。

二人再次回到走廊，煙霧已經淡了些，但仍殘留不少，可以掩護他們行動。

「哎？」

「喲，好像噴不死。」久遠道，「這下恐怕情況不妙。」

「別亂動！」久遠大聲喊道。

「真是太好了。」她爽朗地回應道。

久遠順著男子指的方向望去，現在那裡空空如也。他又抬頭往上看，這才在走廊的天花板上找到了目標。「哎呀，那裡有一個窩。」

「蜘蛛的那個可以叫手嗎？不應該是腿或腳嗎？」

裝模作樣地噴了一陣之後，他們收回「防護罩」，朝門口走去。

「啊，在這裏！」走廊傳來喊聲。

「怎麼樣？」忽然出現在煙霧盡頭的男子問道。

久遠十分焦急，生怕視線交會會讓男子認出自己，但此時如果躲閃恐怕更令人生疑。他彎腰將臉湊近蜘蛛，掏出一瓶小型噴霧劑對準噴了一下，蜘蛛ｒeaｄ•9９csw•cｏm很快逃開了。久遠見狀回頭與同行女子交換眼神，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這樣的情況挺多的，我們發完傳單后很多地方都發現了蜘蛛。」

久遠順著走廊往裡，在廁所里查找起來。他很謹慎，怕一上來就直奔目標會引起懷疑，於是首先在馬桶附近裝模作樣地找了一陣，之後才直起腰看了看置物架。卵囊的殘骸會不會還在呢？他仔細找了找但沒有發現。此時若執意跟男子確認「這裡是不是有過蜘蛛卵」，男子也許會回想起「前些日子有個對昆蟲了如指掌的人曾用過廁所」這回事，反而為其提供了聯想到久遠的線索。他決定還是不要節外生枝了。

「行了，昆蟲的話題我不是太喜歡。總之就是你已經把它們放在賭場里了。」

久遠進入公寓樓，只見管理員從門房走了出來。「感謝你打來電話。」他低頭行禮道。

電梯開始上升，久遠覺得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蒸發了。

「你們事先在電話里說過，所以房間里的人早都走了。」男子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那就好。」女子煞有介事地點頭說道，「大家都在哪裡等候？」

女子按照指示插好后不經意地問道：「這又是什麼？」

到底還是被發現了。久遠心中煩躁，立刻上前拿出一罐噴霧噴了起來，彷彿要將對方的疑慮全噴掉一般。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令男子往後一仰，不滿地瞪著久遠。

久遠強裝鎮靜道：「慎重起見，其他房間我們也要噴一下。」說著便走進被當作賭場使用的房間。

「動物和昆蟲也有自己的生活。」

「有些蟲子會專門攻擊頭部。」久遠敲了敲頭盔答道。

「聲音的變化真大啊，好厲害！市面上能買到這種口罩嗎？」

久遠找出監控錄像設備，看到上面的USB介面后才鬆了一口氣，將隨身攜帶的存儲裝置插了上去。裝置里的程序此時應該會自動運行，將監控錄像設備里的視頻文件全部刪除。成瀨曾諮詢過田中，得到的指示是「如果沒有USB介面，那就只能人為破壞硬碟」。今天這一步可以省了，動手毀壞硬碟也需要時間，能跳過自然最好。

久遠出示了偽造的工作證，隨後邁步進入房間。

久遠二人朝裡邊走去。「真寬敞。」

「也是。」女子附和道。

「對不起，請讓開，我們要做強力消毒了。」久遠不容分說便繼續行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