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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電台不知製造出多少名嘴!現在時事節目很流行,可能是新事業!」
然後,突然的,我想聽聽簡文瀚的聲音,我知道他會安慰我。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會站在我這邊,我是知道的。
隨後我加了句:「如果有機會的話,當然會再戀愛。」
「是訂造的,」他終於說出來:「是美國一間美術博物館的海外訂造服務。」
他說:「為什麼會選擇姓簡的?」
而我,眼眶熱了起來。
我伸手去捉。手伸進霧中再縮回來,我發覺我竟然抓住了他那雙凌厲的眼睛。
那是真人大戰,後來又有人狗大戰,嚇得我掩住臉。
「你是不滿意我?」他問。
我心生討厭起來,立刻掛了線,他怎可以這樣說Luna的?凡事怎能只看一面?枉他平日對Luna一臉溫和,原來他只是口是心非。
我故意在街上繞多兩個圈才回去。酒店房間內,他穿著浴袍躺在床中央看電視。「回來了嗎?電影好看嗎?」
「好,」他似是笑起來。「那麼周末夜,你想做什麼?」
大概是一些不贊同的話,卻又不敢對我說。
他老實說出來。「很困難。」
「與鬼魂談戀愛的男人,我還是頭一回碰見。」
「我?」我想了想,「繼續賺錢升職買衫食飯,好好享受人生。」是了,這就是我下半世的打算。
現在,我當然不會為一碗這樣的公仔麵有任何盼望。
「我與我男朋友那些女人,便是搶了。」
「Luna。」我擔心起來。
如果我是慘,他便是凄涼。
他護著肚子。「大概是腸胃不適。」
「你沒出去吧,外面很冷喲。」我要證實他真是在說謊。
「女人喜歡一個男人,便會願意被他馴服,就如《小王子》中的狐狸遇上小王子的情景一樣。嗯……狐狸是用馴養這個詞的呢!」
後來我向Luna說起,Luna便說她認識電台高層,可以介紹簡文瀚到電台任時事節目主持人。我知道后很興奮,急忙告訴他,誰知他卻一點正面反應也沒有,立刻便拒絕我。
我斟酒,再灌下一杯到肚裏,「文瀚,其實我很討厭這份禮物。對不起,我一直沒告訴你。」
「過兩個月便會好的了。」我安慰他。
「我們一向是好朋友!」
「算了吧,」我收起了火。「小事。」
所以,我討厭這城市。討厭得要死。
現在我已有氣無力,不想與他吵架。
我從沒打算緊貼他的目標。
「什麼?」我以為自己聽錯。
後來,我是被救醒的。我昏迷在浴室內。救我的當然就是簡文瀚。
是否,我也如他們一般膚淺?為什麼我會覺得他們是對,而簡文瀚是錯?
「不要這樣。」我懇求。
「他在外面收起了個選美季軍。」Luna苦著口臉說。
簡文瀚柔聲回應:「那麼我們便去乘直升機。」
「我對你一生也不變。」他每年也是這一句。
「我陪你再買好不好?」
只是簡單的壽宴,我例牌地買了個金牌,恭祝他老人家健康長壽。他笑得合不攏嘴,文瀚的媽媽則說想快點喝新抱茶。
「啊?」我嘗試發問。
我走在這舊區的街道上,繞過身邊那些捲起上衣的男人,他們在我走過的時候又笑又叫,我按著肩膊上的污漬,很狼狽尷尬,但又不能朝他們罵去,只好低頭走得更急。
「可以嗎?」
「嗯,不過因為我的法文不夠好,看不完一整常你呢?你休息夠了嗎?」
作為一個伴侶,我理應支持他,無限量地支持他。但我根本不想他繼續經營他的公關公司。我是否太自私了?
三小時后,他回來接我。他路經那張海報時,依然裝作看不見。「雕塑品好看嗎?」他問。
「阿彗,是我不好。」
一星期後,我們到達巴黎。
「哈哈,不就是!所以呢,要花點心思!」
她說:「最錯就是簡文瀚,對嗎?」
我一直僵著臉,不苟言笑,他卻一臉和顏悅色,居然還說起笑話來。我是否太多疑了?也太善妒了吧!他答應要重新開始,我為什麼不好好地製造相處愉快的機會?
他依然沒說話。
「我與她在這個城市度蜜月。」
我沒有再進入博物館,我坐在外面的長凳上,眼巴巴地瞪著那張海報。當鴿子飛近我腳邊時,我起腳踢過去。我心情不好。
我拿著直升機的票、入住酒店的單據,心裏慌亂起來。
「我們來多玩一個節目如何?」簡文瀚問我。
「我們這兩天也足不出戶,只叫roomservice!」
也就是,現在我什麼也不可以做。
「唉,」我嘆了口氣。「如果我像你這樣義無反顧便好了。」
「他真是奇怪的男人,怎可以這樣對待你!」
未幾,電話鈴響,是他。
簡文瀚這樣一說,我與他都沉默了。
因為自覺對不起他,這星期我對他很好,很溫柔。最好笑的是,他也自覺對不起我,所以對我更好更溫柔。
也挂念起Sake來,不知他的肚子好了沒有??於是就在戲播到一半的時候,我從戲院走出來。在街外買了朱古力薄餅,我邊吃邊行,巴黎晚上很熱鬧,我決定徒步行一個地鐵車站的路程然後再搭地鐵回酒店。
「阿彗,」他的聲音很哀傷。「你會不會從此不與我見面?」
「我們不適合對方。」我說。
「別野蠻。」我開始訝異了……這個男人。
也衍生了很不好的兆頭。我與簡文瀚重新開始,是否也是一種懷舊?
「人生真是奇怪,是不是?」我也躺到他的身邊。
我抬起頭來,我的表情極之訝異,他居然教訓我。我從手袋中掏出一百元放到檯面上,然後轉身便往餐廳外走。
後來我們乘船遊河畔,風很刺骨,我太冷了,於是讓他抱著我。船駛過一道又一道的橋,其中一道橋,橋頂有一排人頭雕像,我指著那些雕像,頻頻讚歎它們漂亮,就在我手舞足蹈之際,我見他本來想說什麼似的,最後卻沒說出來。
「你去看了那出《Sabrina》。」
我沒異議,那的確是個好回憶。
「沒變便九*九*藏*書是好。」簡文瀚說。
「我衣著整齊呀!」他不肯承認。
他抬起頭來:「你選擇吧。」
「你在哪裡?」他問。
差不多是立刻,我流淚飲泣。這是很有意思的禮物,這些書籤原來不會在市面發售,他這獨一無二的心意,我卻由始至終沒有欣賞過。
我沒再提起些什麼,只是,有了種不知是什麼的芥蒂。
我很愉快,與他重新開始,比我想像中容易。
「那是我應得的!」
「你這樣認為嗎?」我聽得心寒起來。
「你喜歡嘛。」
我們在公園內吃了美味的鵝肝醬麵包,然後他送我到羅丹博物館,一路上都有說有笑,直至在目的地附近,給我看到一張海報,上面用很大的字寫著:Sabrina。
「我怎樣也想試一次!」
我開始不作聲。
路邊的巨型廣告柱上,我再看見Sabrina的海報,一路上滿滿地張貼著,似乎上演的地點就在附近的樣子。薄餅的朱古力味比我想像中要濃很多,我咳了兩聲。
「珀月走了之後,她的account要我跟……」
太厲害了,居然又是星星鍍金書籤。
我告訴簡文瀚Luna的煩惱,本是想他以男人的角度想辦法,他卻說:「被人包的女人下場就是如此。」
「你說過我們要重新開始。」我望著他。
「她沒有。那時候我和他已分了手。現在,是我搶走了簡文瀚。」
餐廳老闆已認不出我們,我們被擠到一角去坐,但仍然吃得很滋味。
他卻說:「那是個傷感的回憶。」
在我伸手把第二瓶酒抓過來之際,突然,胃壁一抽,不能自制地俯身嘔出來,嘩啦嘩啦地弄得滿身滿床都是。
「她正在找工作。」簡文瀚說:「我與她協議,半年之內不會找對方。」
他在我康復之後問我:「你是想分手吧。」
這就形勢不妙了。我安慰她:「那些女孩子沒內涵,他很快便會厭棄她。」
「看定一點才作打算,你倆才一起個多月。」
他們毫無困難地重新接受我,這年頭的父母開明得很。
對面街有電話亭,我要提早返回香港。我致電航空公司,確定明天的航班。
由始至終,也是我在沙發上他在床上。這一次,他沒有安慰我,沒有挽留我,他要我走。
「真的。」他沒加考慮。
「對啊,你應該替我和那侍應理論嘛。」
「逛博物館!」我立刻回答:「所有大小的博物館也要參觀,然後買些藝術複製品。」
Sake也說好,然後我們買票去,繼而去吃一個輕巧的晚餐。
「她會明白。」他說,沒有望我。
「我信不過外人。」簡文瀚懊惱起來。
說真的,我也介意他不追上潮流。從前讀書時我沒所謂,但今天,在我很重視這些細節的時候,我也希望我的伴侶能與我同步。
我沒作聲。
「算了,」我不讓他說下去。「別因為別人傷了我們的感情。」
說起珀月,我與他都心情大跌,不用說出來,也明白,我們對不起她。我知道,我與簡文瀚的重新開始,將會有很長很長的內咎階段。這件事,我很難這麼快便看得開。
我抹著身上的污漬,皺著眉,餐廳老闆走過來,竟然也這樣說:「你坐得入一點便沒事啦!」
「不好看。」我晦氣地說。明知這是幼稚的行為,但我就是想用這種態度對待他。
「我只想息事寧人。」
「回到了,很安全。」
一開口,我的眼淚便涌了出來。剛才對著Sake,我明明沒有哭。
「Luna,謝謝你。」我感激她搞通了我一點點。
就在離別前,他這樣說:「如果你仍然是那個坐在學校餐廳,只求一份早餐B便滿足的小女孩,我們便不會發生那麼多事。」
「我會去學。我買時裝雜誌參考好不好?」
「你這是在小看我。」他竟然這樣說。
「除了他太太外,他只能有我!」
「這盤生意是我的前途,我不會放棄。」
我很厭惡這地方。雖然,我也是窮女孩出身,但今天,我不諱言,我真的討厭這種態度永平的東西。
「這一句,在我與你第一次分手時,是由我說的。」他笑。
「但我怕,她又是另一個替代品。」
晚上睡覺,我故意不|穿衣服,讓他抱著我時醒覺到,我是他現在的人。
我買了入場票,開始在羅丹那些雕塑中兜兜轉轉。我看得很急很快,沒有心思細看。渴望了那麼久才有機會看到的藝術品,卻因為一個英文名字,搗亂了我所有的心情。
我便笑了:「我們分頭行事吧!勉強無幸福。」
我從此失去了一個親密的朋友,他那麼有恆心,也那麼堅持,這三年來,也真辛苦了他。
我於心不忍。
Sake也看到。我看見他故意裝作看不見的樣子。
「唉,」我發作起來。「你這種裝扮,十年前讀書時的確很醒目,就算在大學時代,也叫做很合適。但你明知今晚我們會去很白鴿眼的地方,幹嗎你不好好準備?」
我沒有說出來。然後,我與他人住豪華的酒店。
「我約了Luna和她的朋友喝東西,你不喜歡的了。」
「你一定乖乖照他的話去做,然後自己好好反剩」Luna這麼代我回答。
「二十六歲,很大件事啊!」他誇張地說。
我不想他難受,悄悄在他耳邊說:「不自在的話可以先走。」
反應最大的要算是Kelvin。
「在Joyce買的,好不好看?」他興緻勃勃地問。
既然有能力可以得到更好的,為什麼不伸手去拿,要白受這些委屈?
為什麼他從來猜不透我的心意?除了我與他開始時的那款早餐B?
「不夠人手便登報紙請人好了!」我晦氣地說。
簡文瀚過來扶我,我冷靜地搖了搖頭。「我去沖涼,之後便會沒事。」
「大家都經歷了很多事。」他躺在我的床上嘆氣。
既然他這麼說,我怎可以再說下去?他未沮喪我便先沮喪下來,我根本幫不到他。
想著想著,我泛起了笑容,Sake看見我笑,他似乎也就心寬了。九九藏書
「要不要我介紹人給你?」
「你這算是什麼?她可能已轉世投胎做人了!她有她新的生命新的緣分!她已與你無關了!」「對不起。」他只是這一句。
從早餐開始,我便不停口說話,也吃了很多,又果汁又牛奶,奄列也要了兩份,他看見我這樣子,似乎也就放心下來,他也笑多了,比早前要起勁。
沒有迴音。
我雙手掩住臉,怎會如此的?
「喜歡,就這樣望過去,已經似幅畫了。」我說,我伏在從機場出發的酒店轎車車窗上,看著鴿子由一幢樓房的欄杆飛到另一幢之上。我相信,這城市是浪漫的,有種頹廢美。
「對不起,」他道歉。「公司不夠人手,我太忙了,說錯話,請你見諒。」
「誰說的?我也來。」
我咬了咬牙。「想不到她跟到巴黎來了。」我抬起頭來。「你與她曾經在這兒留下過很美好的片段吧!」
他同意,點下頭來。換了是從前,他有很大機會說不。
「炒了!」她聳聳肩。「他減少了給我的月費,所以我也要削減開支。」
反而替簡文瀚肉痛。這陣子市道不好,他的公關公司一個月也競爭不到一個新客戶,反而有三箇舊的客戶退出了。
「她一世不會幸福!」他卻以此結論。
「去金鳳!」我叫。
就像玩海盜船,玩完叫完,便沒有多餘的感情。
「不是的,與你一起,就算吃得普通也很開心。」
「你是嫌棄它不夠名貴。」他也不歡起來。
我呆了半晌,然後忍不住致電Luna,她聽后也感到啼笑皆非。
忽然,連我也覺得,怎麼,竟要這樣來懷舊。
「她在香港?」我問。
「我請不到人代替珀月。」他又說。
在他送了我回家,得我獨自一人的時候,我才突然地反省,或許,錯不在他,在我。
「我不相信你在這兒可以看到你的前妻。」我說,坐到沙發上,剎那間,有點天旋地轉。
「你查出來的?」
「你去洗個澡,然後我們抱著聊天。」他說。
但那早餐B,我依然記得,那沙爹牛肉公仔麵是多麼惹味……
而就在我垂頭倚著廣告柱咳嗽時,我看到一件熟悉的大衣在我眼前掠過,連忙抬眼一看,那居然是Sake。
「這餐廳的可貴之處就是它夠街坊。」
「珀月呢?這半個月來,你沒有提起過她。」
「什麼?」我坐在酒店的大床上問。
這個男人,真是好男人。
「味道一點也沒變啊!」我驚異。
然而,我會不會真的喜歡這裏?
「七年,居然就這樣過了七年。」我也不禁莞爾。「但其實自某一天開始,我便忘記了自己的年齡,相信再過多兩年,你打我我也不會記得起。」
曾經,Sake也像我現在一般無助吧。不不不,他應該是一直都這樣無助。
「我在嫌棄簡文瀚。」
我伸出指頭,在浴缸旁的玻璃上寫了:Sake,我終於明白。
他不狡辯,我反而冷靜下來。「我看到你在那個舞台劇表演場地附近走過。但你又不認曾經外出。」
說過要開心,說過要玩得盡興,但自上飛機開始,我們卻漸漸沉默起來。
他說要重新開始。我尊重他,我會給他時間。而且,我知道,我根本不想與他分開,我捨不得。明白嗎?這真是極之奇怪的事情,從小到大,我都不是模仿能手,誰知,在接近二十六歲的今天,我居然得到模仿冠軍。重新開始,我相信他,他要學習愛上真正的我。今次旅程,我一件杏色的衣服也沒有帶去。
下機的時候是黃昏,今個晚上,Sake說要與我吃一頓豐富無比的法國餐,然後乘船夜遊巴黎河畔。我沒有異議,但很想問他來過巴黎多少次,與Sabrina是否也會乘同一條船看同一樣的夜景。
他沒說什麼,然後我說累要回酒店,他卻說不如找間餐廳坐下來。
他卻由始至終沒望過我。
「不就是。」我賭氣。
我皺起眉頭。
四月,巴黎依然是冷,而且下著灰灰的雨。
我開了水喉,用水潑了潑臉,還是決定出去問他。我站到他面前,說:「為什麼你要欺騙我?」
忽然,我明白了一件事。我與Sake之間的事,我明白了,是渴望一個替身的無助感。
「不會的,現在工作需要多些人事網路關係。」
無驚無險,我們又過了一天。
「可能起初真是為錢,但一段長時間以後,便會是感情,就如普通人一樣的感情!」我堅持。
「嗯。」我親密地應了聲。然後,我的肚子發出聲音來。「我肚餓啊!」
「Sake呢?他有沒有找你?」
是嗎?
他把我送到醫院,讓我睡了一天之後,便送我回香港。
「我正密謀反攻,我準備把那選美季軍的不幹凈底蘊告密到周刊去。她做過夜總會小姐的!」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你為什麼還不選我?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你也不選我!」他目露凶光。
半晌后,他又問:「有什麼打算?」
因為他這麼說,周六夜我便與他以及Luna一班朋友到蘭桂坊喝酒,然後又到97跳舞。
翌日,天色尚算明媚,我決定要笑多些。我穿上紅色衣服,束起了頭髮,開開心心的。
富裕的圈子也當然會有委屈給我受,我的上司、客戶都不好惹,就算是Sake,他也是陰沉和難看透的。但我寧可與這些人掩著半邊心玩心理遊戲,也不願與那些街坊、街里無聊人作任何交際。
我是這樣想的。事到如今,似是冰釋前嫌了,但我真的這樣想。
「那麼,」我已流滿一臉的淚。「你要等我回來。」
「阿彗,對不起。既然是你先把事情說起來,我也不怕告訴你,我仍然是愛著她的。昨天我在街上看見她的名字,一整夜滿腦子都是她。我相信,今生今世,我也不可能忘記她。我答應過你的事,對不起,恕我難做到。」
本來想告訴他Sake對我說的那番話,然而,說出口來卻變成了:「那時候你答應與我到歐洲度蜜月是真的嗎?」
今夜很想懷舊九九藏書
「轉眼你又二十六歲了。」忽然他感嘆。「認識你的時候,你才十九歲。」
我們也就叫了很豐富的晚餐和兩瓶紅酒。起初,我也吃得很高興,簡文瀚替我叫了很美味的炸鵪鶉。但當他遞給我生日禮物時,我的心情便下沉了一半。
我應了一聲,走進浴室。他究竟在幹什麼?
非常懊惱。我找著Luna訴苦。
香港那邊大概還未天亮。「喂——」是文瀚,他有那沙啞的、未睡醒的聲音。
我很慌張:「你沒大礙吧?」
很快很快,全新的、非常豐富精巧的早餐B,會每朝放到我的床前。
他捉住我的手。「阿彗,我們可以一生一世。」
但我看到一些東西呢!烏黑的、飄散的、跋扈的、明目張胆的。那是Sake的黑長發。
「不不不,」我還是不敢承認。「只不過好奇,怎麼這款書籤會長久發售。」
他不是該留在酒店的嗎?他在這裏幹嗎?
「與珀月複合吧,她與你才最相襯。」
他不肯走,我便開始黑起口面。
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與我重溫那一年的國內旅行。我與他都沒有參加旅行團安排的行程,留在小酒店的小房間拚命地做|愛。那是我和他的第一次呢,大家都沉迷到不得了。
「唔,看來你真要細心考慮清楚。」
就像先前的預料一樣,我在直升機上大呼小叫,簡文瀚也如我所料地緊緊抱著我俯瞰香港景色。但在叫嚷完畢之後,我瞬即收起了笑容,和原本興奮的心情。
他不肯承認:「你說什麼?」
「嘩,即是全部!」
我笑,他的臉孔是這麼接近,看著看著,心便溫暖起來。我捧著他的臉,深深地吻他。
「我過意不去。」我是真心的。
「沒有。」他真的沒有找我。
是的,我要回去了,那裡有一個對我一直很真很真的男人。
她搖了搖頭。「他告訴我的。」
他的眼神滿是哀求。
簡文瀚了解地點頭,一雙眼睛,仍然充滿愛與溫柔。
我喝下一杯斟得滿滿的酒。「太想喝了。」我說。
於是,我不說話,坐下來不停地喝。
我呷了口酒。這個我真的不能夠幫助他,我對他的生意沒興趣。
我有點愕然,他enjoy些什麼?這一班人不見得會enjoy他的存在。
「你的公司生意可好?」我關心地問。
彷彿真是我錯。我把刀叉拍在檯面上,不想吃了。
當我正想大力點頭之時,侍應忽然冒失地把一杯凍檸茶倒到我的肩膊上,我正要開口表達不滿之際,那名侍應卻惡人先告狀:「是你坐得太近路邊!」
然後,他趨前拉起我的手。
於是我找來了一個愛我的人。姑勿論,我是否愛他。也沒理會,他是否適合我。
他認錯,我也就沒那麼凶。
「我曾經以為,只要我改變來配合你,我們是有可能的。誰知道,你變得比我想像中要快很多。」他說。
我明白他是為了我才參与這一晚的聚會,但我不想看見任何勉強的事。
「啊?」她正在做facial。這次是她自己動手做。
複合的原因是——對了,我在巴黎很不快樂,Sake不愛我。
心裏禁不住湧起了一陣納悶。
「就是你這種脾性,令我不能愛上你。你對我好,是有條件的。」我也不怕照直說。
於是,他便站起來,這樣對我說:「那麼,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當作沒認識過好了。」
他們嫌棄他的衣著,這種思想和行為根本膚淺得可以,為什麼我竟然不站在他那邊?
「還有生活態度……好像也有些格格不入。他愈是故意迎合我,我愈是不自然。」
我慌慌張張地想著。最後,還是真的與簡文瀚坐了直升機去澳門。
他沮喪起來:「你知道,我也一直很愛你的。」
簡文瀚開口說話:「你的手*剛才伸得太出。」
我的二十六歲生日快到了,我要與簡文瀚盡情慶祝,別辜負這個我與他重聚的第一個生日。
「所以我說不好看。」他再說一遍。
就那樣,Kelvin離開了我,留下我在咖啡室之內。
「今個月很差。」他很憂慮。
忽然,我冷笑起來。「愛得這樣深,真辛苦了你。」
他和Sabrina一定到過巴黎吧,不知道,Sabrina愛去些什麼地方。不其然地,我好奇起來。
「我已按了母親的屋,注了資。」
我告訴Luna在法國發生了的事,她終於也贊成我離開Sake,重投簡文瀚懷抱,「最緊要是那男人愛你。」她說。我點點頭,何嘗不明白?
懷著可笑又可惜的心情與簡文瀚約會,我把事件的前因後果告訴他,他也覺得不可思議。忽然,我想起了珀月,不知她可好?簡文瀚一直沒有說起她,我也一直沒有問。
他聽后顯得很高興。
我怔怔地看著他,他卻是一貫平靜的表情。
「你和簡文瀚有問題?」
他也自覺對不起我吧,變得這樣小心翼翼起來。從前我和他的相處,不由他不承認,有很多時候,他也不把我看作我。
我吸一口氣,抬起眼來告訴簡文瀚。「我還是深愛早餐B,但人生的每一個階段,都應有不同的早餐B。」
是否。
「什麼?」我沒聽他說過。
「你會幫我嗎?」
他定定地望著我。
他拉長了臉孔,不說話。我看著他,也只好不說話。
「他完全沒有愛過我。」一說起他,我的心便一片凄涼。他是真的沒愛過我。
「但我對你的心,一世也不會變!」
「你沒事吧!」他很緊張。
「Kelvin,」我沉住氣:「我們是朋友。」
是在了卻一個心愿嗎?
有個女孩子對我說:「阿彗,你選男朋友著重老實!」她一說,全體哈哈大笑,簡文瀚也笑,而且似乎有點自豪。但我認識那個女孩子,她說話向來有骨。她是在鄙視我。
他沒作聲,望著我。
「唉,算了吧。」我不想再說下去。
「沒問題吧?」
既然決定了複合,便好歹也要儘力。從前,我們不是很好的嗎?我與他一起度過了最單純、真摯的四年。四年來九-九-藏-書,我都那麼幸福,沒理由在大家都成熟了的今天,反而掌握不到重來的福氣。
與巴黎人一起看法國電影,起初覺得很有風味,後來就變得不是味兒了,我的法文沒有我想像中的好。
「不好看,」他說。「不是我要的Sabrina。」
「文瀚,別勉強。」
「怎麼不可以?」她怪叫。「她搶我的男人!」
他喝了口酒,大概有點難以開口。「她辭了職。」
我點頭。
「我還是堅持我的生意。」
「你對我是真的嗎?」
那牛扒軟綿綿的,那種軟*嫩滑,根本不似是肉類。就在享受著這舊有的美味時,我提議。「不如今年生日也玩懷舊!我們乘直升機去澳門!」
「我們回酒店好了。」我說。
「怎麼樣,喜不喜歡?」他問,他是指這城市。
我問她:「你的私人美容師呢?」
本來還是微笑著的我,一轉身步進博物館內,立刻收起掛著的笑容。
「我正在努力。」他說。
從不知道,與心愛的人同游一個這樣美麗的城市,會如此多感慨。
我打開房門,往走廊走去。
「我們又在一起了。」他轉過臉來望著我。
「發生了什麼事?」他顯得很擔心。
「那些空口講白話的節目不適合我。」他說。
「阿彗,看來你真的不算太喜歡簡文瀚。他太容易惹惱你,你對他毫無包容的心。」
他失望起來。
「他一直都很愛我,對我不離不棄,我又那麼的信任他。」我說。
「不不不,既然買了戲票,你去看戲好了,我一個人回酒店可以的了。」
最討厭沒禮貌、以低微身份作武器的人。剛才在餐廳內,真是我不對嗎?簡文瀚居然不單止不替我說一句半句,還替那些人說話,這算是保護伴侶的態度嗎?就算是我不對,也該在見我尷尬不滿時,說些安慰我的話,但他完全沒有。
我的心一涼,他說謊。
他問我:「有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
我們吃很昂貴的菜式,喝高價的酒,但我沒有預期中特別受寵若驚的感覺,可能,自出來工作以後,每逢見客也吃得很好,而且後來與Sake拍拖,每一餐也精巧,試得多了,便不會興奮,只不過是理所當然。
我為Luna申辯:「他們是有感情的。」
Sabrina。黑底白字的海報印著,這是一出舞台劇。從前柯德莉夏萍也有一出叫Sabrina的戲,可會是同一出?
他卻說:「我很enjoy嘛。」
Sake對我仍然很好,很關懷很照顧。而我的手上,戴著他送的那隻巨型鑽石指環。
「好不好看?」我問。
他訂了很高級的餐廳,與我吃一頓昂貴的晚餐,並且他穿了件綠色貼身恤衫,剪裁很前衛的那種。
我需要簡文瀚,正如Sake需要我。
他為此顯得戰戰兢兢。他點每一道菜都在事後問我好不好,為了保持氣氛,我盡量說好。然後我知道,我與Sabrina的飲食口味,真的很相似。由我和他的第一餐晚餐開始推敲,我完全知道Sabrina的口味。
Sabrina,那是張怎樣的海報?
「那就好了!我們可以乘直升機到澳門!」他故意扮傻。
我細細嘆了口氣,簡文瀚的目光是滿滿的無奈。
他瞪著我,而我看著他。一個男人對你說出這樣的話,你還怎可能怪他。
我還記得那一年我在直升機場等待他的興奮和緊張,那一天,我由早上盼望到黃昏。今日真的實現了,卻完全不是期望中的那樣。
晚上在精緻的餐廳里,我讓他為我點菜。
是的,無論吵得再厲害,我最終也會屈服於Sake之下,甚至是從前的簡文瀚,我也儘可能有理性地遷就。但如今,我似是沒理性地不遷就他,也有一點點不尊重他。
「我有太多不滿他的地方。我不滿他的外型、性格、職業。」
我一怔。「但……我目前的工作很好哇。」
「始終是不適合。」我也微微地笑起來。
他面有難色。「我不懂。」
「發生了什麼事?」
「可有成績?」我問。
「是那間夜店的人白鴿眼。」
「是的。」
我沒作聲。
他尷尬地笑了笑。
「沒有。肚子不舒暢,出去幹什麼。」
就在晚餐時,Sake開始說不舒服。
他想了想。「我不知道。」
「不懂便不要來!我一早說你不適合來的!」
簡文瀚燦爛地笑,他也很想去。
我們都不動聲色。在博物館門前,他與我吻別。
他們第一次見簡文瀚,招呼過後便沒有特別理會他。簡文瀚一身T恤牛仔褲波鞋打扮,比起其他人是不夠時代感,大家都以貌取人的時候,他便吃虧了。
「我們去吃飯。想吃什麼?」
我氣上心頭。「在質素好的餐廳,遇上這種情況,賠罪的必然是餐廳!」
他終於望向我了,在肯定了Sabrina是永遠不可被取替之後,他才肯望過來。我的心很痛很痛。「你有沒有愛過我?」忍不住,我還是問了。
「你不喜歡?」他問。
他跟在我身後。「你不高興了。」
對,我決定要努力面對。
今天晚上約了簡文瀚和他的父母、兄弟姊妹吃飯,今天是他爸爸的壽辰。
一次又一次不滿意他,但一次又一次地原諒他。
「生意可退可攻嘛,現在市道差,要蝕一陣子的埃」
我告訴自己,嗯,我也搞通了,早餐B,是一個能愛我、滿足我、照顧我所需的男人。
一點也不好看,穿在他身上只有惹笑的效果。但我忍著不告訴他,只是說:「文瀚,這件太古怪了,不襯你的氣質。」
我跑到大街上。「討厭!討厭!」我叫我跺地,身邊擦過的人卑視地朝我望過來。
浴室外的那個人在幹什麼?幹嗎他會與我一起?為什麼這樣便複合了?
那雙眼睛在閃,非常霸道地閃。
Sake去看過。
「是的,我去看了。」他承認。
當Sabrina訴說夜色迷人時,Sake是否也就心滿意足了?
半晌,我才擠出個笑容。
他也沉默起來,怔怔地對著電視機。
「他也真是九九藏書絕情啊!」Luna說。
我大字形躺在床上,頭就這樣痛起來。電話鈴響,我知道是簡文瀚。
一番掙持后,我讓他回酒店去。而我自己則依他所說,獨自去看電影。
我吸了口氣,再問:「我們將來的孩子,都以D字作英文名字的開首?」
半晌后他說:「如果我們做不成情侶,我也不想再做朋友。」
我轉頭說:「是你不懂規矩!」
我抱住自己,我是自取其辱。
他是臨時決定去看,抑或……
食物很好,我的心情,其實也不差。但是,我和他都很少說話。
他與我都帶了些雜誌小說上飛機看,我們很少交談,各自看書,各自假寐。當然,偶爾醒來四目交投時,我們會互相微笑說聲好,然後贈對方一個輕輕的吻。
「睡了兩小時,好得多了。」他說的時候一臉自然。
他沒作聲。那,即是我說對了。
他就這樣說了:「不如你來幫我。」
「我是阿彗。」
「我明白的。」他說。
「今次不傷感便可以了!」我真心地說:「與文瀚坐直升機是我的心愿,我知道,我們兩個都會很開心。」
一言驚醒,對啊,如果是Sake。
他立刻一臉興奮:「感激女皇皇恩浩蕩!」
我說出了真心話:「就因為他如此,我才知道簡文瀚珍貴。但天呀!我居然開始看他不順眼!」「更看不過眼才再作打算吧!」她總結。
然而當中就算關係再親密,也不是愛情。
「我不稀罕你這個女人。」這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是的。」
我點頭,我是明白的。大概,我是明白的。
在假期的第四天,我們去了跳蚤市場,我買了一條手工很精巧的刺繡披肩,所以開心得很。然後我們商量晚上的節目,我提議去看一場法國電影。
他不敢說不,是怕我誤會他仍以Sabrina的喜惡行事。
真的好像任何困難也沒有。簡文瀚也似乎真的變了很多,他甚至很接受Luna,不介意與我和Luna一起shopping、喝下午茶、看電影,從前他介意得要死。
我朝他走出來的方向一望,那邊有張大大的廣告牌,寫著Sabrina。我明白了,那就是上演這出舞台劇的場地。
「她大概不會理會我了。」他苦笑。
他沒回應。
「她不會的,她那麼愛你。」
在差不多喝光一瓶酒之後,我便開始醉,很想很想嘔吐。
「那個珀月那時候不也是把簡文瀚搶走?」
後來他們說時裝、shopping、朋友間的是非,簡文瀚更是格格不入。
雖說是舊情復熾,但簡文瀚與我,似乎還有一段調整期,當初真的沒發現。
我是真的很沒很沒安全感。
我仰臉嘆了口氣。我抓住我左邊胸膛,它在痛。
到97跳舞之時,他被守衛攔著不准他內進,他的衣著不合格。Luna在門外周旋一輪,還是不得要領,我就在這一刻發晦氣,拉著他離開那一帶。
我垂下眼。是的,但我變了,並且,我喜歡我的改變,怎可能叫我返回那個階段?
他很愕然。但我知道,他很快便會明白。
同樣的餐廳,同樣地大排長龍,看那餐牌,也只不過是漲價了十塊八塊,六十元有找的美味牛排餐,真是件奇聞異事。
「Kelvin——」
後來,我便去辦乘直升機到澳門的事,往同一所旅行社辦理數年前的同一件事,訂同一間酒店,日子也同是我的生日。
是的,我明白了,他為什麼不愛我……
「阿彗,你回到家了嗎?」真是他。
她一臉苦惱。「我要用盡一切辦法贏他回來!」
「我不想只做朋友!」
我們先去羅浮宮,看了大半天之後,又到百貨公司Shopping,最後把搜購回來的東西放回酒店房間,急急梳洗,然後外出晚飯繼而去看色|情|表|演。
回家后氣還未消,便致電Luna投訴。
我沒作聲,在她的大床上翻身。就是只有個多月才覺得不妥當。舊情復熾,不是應該很浪漫迷人的嗎?
「這不叫搶!這叫做緣分。」
她說對了,我一時作不了聲。
巴黎,是他與她度蜜月的地方。他們愛得很深很深,這個城市,每一方寸也充滿著他與她的愛意。
這是我最後的問題:「你對我說過的所有承諾,所有充滿愛意的話,根本不是與我說的。」
「不!」我解釋:「我是討厭一切不變的東西!人是要變更的!怎可能你想不變便不變!」
Sake,我明白了。你的眼睛不用再閃得這麼狂。
他一直都不離不棄,縱然他也看到了玻璃上的字。
因為看了這些東西,餘下的晚上我們便口沫橫飛地說了半晚,用來談話的話題,也就很充足了。
安樂地睡了一覺,醒來后我們去了Museed'Orsay,他乖巧地陪我逛了半天。午後,我提議去羅丹博物館,他開始臉有難色。
突然間我決定,不如走出去把海報看個究竟。決定了之後,我急步跑出街外去。
我不會捨得。
我對他說:「文瀚,這種貴价晚餐,一年吃一次便可以。」
相信只有Luna才會這麼想:「愛情是自私的嘛,不是你便是她,一定要趕盡殺絕的啦!」
「我們一直是好朋友。」我只能說出這一句。
「文瀚!」我哽咽。
我的心一沉。我與他的關係,會有一段很艱難的適應期。
我按著額頭,我心軟。「別傻。」是的,我也不想做任何決定。
「對不起,阿彗,我曾經以為我下半生可以就此與你一起。我真的真心以為過。」
「但如果,換了是Sake在餐廳教訓你,你猜你會不會聽得入耳?」
脫掉身上髒的衣服,我開啟水龍頭,我想浸在那大浴缸里。水溫與水力很好,我躺在水中,捨不得起來。然後,水蒸氣替浴室蓋上了薄薄的一層霧,在這片霧裡,我更加醉,更加迷惘。
我告訴自己,放下一切妒忘,他愛著的,是我。
那層霧已是又濃又厚,我伸手,看不到盡頭。
我用力深呼吸,試圖平靜下來。
「就算有,也是建基在金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