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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瑣事與平庸

第六章 瑣事與平庸

然而,迪迦堅持認為這是謀殺。
我丈量著人間的領地,
他爬上梯子,修著引水槽。我則繼續闡述我的理論。我引出一個證人——迪迦。迪迦和我,我們兩個知道得最清楚,因為我們是第一個到達案發現場的。我們看到了警察後來沒有看到的東西。當警察趕到時,又黑暗又潮濕,雪在我們的眼前融化,銷毀了所有重要的信息——那就是井邊那些奇怪的腳印。很多很多,成百上千個,甚至更多——小小的圓圓的,好像一群鹿圍著一個人。
三月初,我的病又急性發作了一次,情況很嚴重。我甚至想過給鬼怪打電話,或者硬撐著走到他家敲他的門。爐子里的火也熄滅了,我甚至沒有力氣下樓。走到樓下的鍋爐房從來都不是一種樂趣。我暗下決心,等客戶夏天回來的時候,我一定告訴他們,從明年開始我不再做這個工作。這也將是我在這兒住的最後一年。明年冬天來臨之前,我可能要回到自己在弗洛茨瓦夫監獄街的小公寓。那公寓就在大學旁,在那兒可以用幾個小時的時間來觀賞奧得河如何用催眠術使自己的河水奔湧向北。
我去請鬼怪幫助修理女作家的排水槽時也問了他這些問題,他困惑地看著我,什麼都沒說。在等他的過程中我看到了他參加採摘蘑菇比賽獲得的證書。每年牛肝菌採摘協會都會組織這樣的比賽。
「你的意思是他也卡住了喉嚨?」
每一次挑戰都能激發我們內心裡真實而巨大的力量。我真的感覺好多了,只有左腳還是有電流感,所以我走路總是很僵硬,像假肢一樣。但每當我不得不移動梯子時,就會自覺忽略病痛,忘掉痛楚。
「什麼?」
他所說的這些大部分肯定純屬虛構。
「最近我送了很多的邀請函。這一定與警察局長的死有關。」他說著。

「你記得當時站在他屋子外的鹿嗎?是它們殺了他。」
剛感覺稍好一些,我就穿上衣服,在責任心的驅使之下開始了我的日常巡查。我虛弱得如同在地窖的黑暗中生長的馬鈴薯芽。
「怎麼殺?」
幸運的是,迪迦來了,給我把那箇舊爐子點燃了。他用手推車從樹林里推來一車木頭。這些木頭在三月里受了潮,燒起來煙很大,然而卻沒有一絲溫暖。他還用罐子里的酸黃瓜和僅剩的蔬菜做了一鍋美味的湯。
As cold Earth wanderers never knew.
當然,他指的是「黑大衣」。
他脫下外套坐在桌邊。
I travel'd through a Land of Men,
或者是:
「上帝使人幸福、富有,但狡猾使無辜之人變得貧窮。」我引用了一句布萊克的話。不過我自己也是這麼想的,只是上帝這個詞我必須加一個引號。
郵遞員沉重地嘆了一口氣,突然間我為他感到難過。以前他一定也是一個無辜的人,而今他的內心已被膽汁淹沒。他的生活肯定很艱難,這樣的困苦才使他變得如今這般壞。
「他們在做豪車走私的生意,那些車都是在國外被盜的。這是別read.99csw.com人跟我說的,我不說是誰,他在黎明時分看到一輛漂亮的寶馬在泥濘的道路上行駛。這是哪兒來的?」他反問道。他肯定以為在聽了他給的這些提示后,我會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
他逐字逐句地慢慢講解,好像在與漸進性的舌頭殘疾做鬥爭。他向我承認,自己已經好幾個星期沒有與任何人交談了,語言表達能力已經明顯減弱。最後他清了清嗓子,告訴我,大腳是被骨頭卡住窒息而死的。這是一次不幸的事故。這是驗屍的結果。他從兒子那兒聽說的。
鬼怪像是為獨居而生的,跟我很像。但我們各自的孤獨無法以任何方式結合。這些悲劇事件過後,一切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春天來了,鬼怪開始打掃整理,待在他的工作室中準備製作各種夏天要用到的工具。每到夏天,這些工具就成了我的噩夢,例如電鋸、枝葉修剪器,還有我最討厭的——割草機。
男人和女人的國家,
我躺了很多天,以此平息身體的反抗,耐心地忍受著難熬的雙腿麻木和腿內灼燒。我的尿開始變紅。我敢跟每個人說,當馬桶被紅色的液體所佔據時,那是一種多麼令人恐懼的景象。我拉上了窗帘,因為我無法忍受三月雪反射過來的刺眼光線。病痛猛擊了我的大腦。
「扶著梯子。」他如此回應。
「人人都知道他玩撲克玩得很大。還有他那家新開的卡薩布蘭卡餐廳,根本就是一個妓院兼活體動物交易所。」
「把你的理論藏在心裏。這不大可能,而且有可能會害了你。」鬼怪說完就徑直離開了,甚至都沒有看我一眼。我想他一定像其他所有人一樣,以為我是個瘋子,為我感到難過。
「有人說,他們都是一個圈子的人。他掉進那口井裡,少不了有人幫忙。我早就知道了。」他說著,帶著一種滿足感。
「第一眼什麼都看不出來。」他說道。相對於他的脾氣秉性,他說這句話的強烈語氣深深地映入了我的腦海。
過了許久,我沒有再說話。他似乎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整理自己的思緒,之後再慢慢吸收。他應該多吃鹽,正如我說的,鹽能夠幫助人們快速思考。他穿靴子和羊皮大衣的速度也很慢。
And heard & saw such dreadful things
「軟管夾。」他說道。
丈量著男人和女人的土地。

「別開玩笑了,是鹿殺了他們。」
聽到、看到可怕的事情。
野鹿四處遊盪,
排水槽被牢牢地固定在鋁製軟管夾上。原來的那個等一個月後雪完全化了一定也能找到。
A land of Men & Women too,
在梯子上,我看到了雪的消融給普瓦斯科維什帶來的變化。這兒,那兒,特別是在南邊和東邊的山坡上,已經出現了深色的斑塊。冬天正將它的部隊撤離。然而在田野和森林的附近仍然保存著它的實力,整個山隘仍九九藏書是白色的。為什麼耕地比草地溫暖?為什麼雪在森林中融化得更快?為什麼在樹榦周圍的雪地上出現了一個個圓環?樹木是溫暖的嗎?
我很好奇檢察院還傳喚了誰?但我沒有表露出來。郵遞員在等著我提問,最後卻還是沒有等到。他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大口喝著咖啡。然而我卻是一個很懂得如何處理沉默的人。
男人和女人的國度。
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等我們穿過去女作家屋子必經的那座橋。
「不,我知道他的死因。」
遺憾的是,這個錯誤從一開始就發生了,就像別的錯誤一樣。
我站在梯子上大約一小時,一直舉著雙手試圖把防水槽裝在半圓形的手柄上。然而卻是徒勞無功,其中的一個防水槽已經折斷了,這會兒肯定已經深埋在屋前的雪地里。我本來可以等一等迪迦的,他通常會在晚上帶來新的四行詩和採購的物品。但迪迦很瘦弱,他有著如女性般小小的手掌。若說得直白些,頭腦還有些凌亂。我這麼說完全是帶著對他的愛與尊重。這不是他的缺點。這世上有足夠多的特點與特質能讓我們每個人都擁有豐富的才華,我是這麼想的。
這是人性中我最不喜歡的地方——冷冷的嘲弄。嘲笑、貶低一切,從不熱衷於任何事情,沒有任何寄託。就像一個無能之人,自己無法體驗快樂,卻會竭盡所能地毀壞他人的快樂。冷冷的嘲弄是尤里曾最基本的武器,是無能之人的裝備。同時,喜愛嘲諷之人總喜歡高傲地宣揚自己的一套世界觀,當人們開始探究質疑其中的細節,卻發現內里虛無,只有瑣碎與平庸。我絕不會冒昧地就稱呼別人為愚蠢之人,也不想一上來就譴責郵遞員。我讓他坐下,給他煮咖啡,就是他喜歡的那種濃烈的、未經過濾裝在杯子里咖啡。我還給他遞上了一些薑餅。那是我聖誕節前烤的,但願還沒有變得很硬,不會傷到他的牙齒。
「你想問什麼?是想知道他的死因嗎?我不知道,他沒有告訴我。」
「那井裡的警察局長呢?」
看見聽見可怕的事情。
他還是開了口:「這麼說吧,我已經給他所有的朋友們都送去了邀請函。」

還有一個版本認為這是一個不幸的事故,但未免太牽強。他們認為局長有可能是喝醉酒後想找一個可以藏匿現金的地方,卻不小心掉進井裡摔死了。

嗯,他從來就不是我家「小姑娘們」的朋友。它們向來總是很明確地表示對他的厭惡。
他們把小鈴鐺綁在收割機上,以此用溫和的方式把小動物們嚇到安全距離以外的地方。人們不緊不慢、互不爭搶、不會白日做夢,滿足於自身和自己所擁有的東西。
有時我在日常散步過後能看到他纖細、苗條的身影,但卻總是遙不可及。有一次我甚至從山頂向他招手,但他沒有回答。也許沒注意到我。
「我還以為警察能有什麼更高明的發現呢。被卡住噎死,這第一眼就看出來了。」
比如說,他們現在已經知道警察局長死於頭部撞擊,最有可能的是他帶著衝力摔入半塌陷的井中造成的。他們還發現,酒精還在其九_九_藏_書中扮演了一個重要角色,在他摔倒時起到了緩衝的作用,因為喝醉酒的人身體會變得更加柔軟。同時,相較於普通的墜井而言,他的頭部遭受的打擊似乎太大了,要造成這樣的傷害他必須是從幾米高的高度跌落。除此之外,找不到更多可能的解釋。他受到撞擊的部位是太陽穴。沒有潛在的兇器,沒有任何痕迹。他們還找到了一些垃圾,如甜品包裝袋、塑料袋、舊罐頭、用過的避孕套之類的。那天天氣非常糟糕,特別調查組來得太遲,風很大,還下著雨,融雪以閃電般的速度在進行著。我們都清楚地記得那個晚上。他們給地上的奇怪腳印拍了照片。那些腳印,我堅信是鹿蹄印。但警察不確定這些腳印是否真的在那裡存在過。即使真的存在,也不確定是否跟局長的死亡有關。在那種情況下已經無法去證實,就連人類的鞋印都已變得不清晰了。
幸運的是我的睡眠生物鍾在改變。每天快到黎明時分我才睡著,醒來已是下午。這有可能是對於日照,對於白天,對於白日里所發生的一切的一種自我保護。有時我會醒來,聽見「小姑娘們」上樓的腳步聲。也有可能這一切都是在夢裡。也許最近所發生的一切,只是發燒所帶來的疲憊幻覺。但卻都是美好的時刻。
又沉默了一陣。

他們永遠也不會知道是什麼。
我有一套自己的理論,當我們的小腦沒有正確地連接大腦時,就會發生很可怕的事。這可能是給我們編寫的程序中最嚴重的錯誤,是創造我們的人沒有設計好。這就是我們這個型號要被替換的原因。如果我們的小腦與大腦正確相連,我們就對自己的身體有全面的認知,就會知道在我們的身體里正在發生些什麼。我們就會對自己說,看,我們的血鉀水平降低了,頸椎第三節有一些突出。今天的血壓有一些偏低,需要活動活動。昨天蛋黃醬吃多了,膽固醇有些超標。該注意一下今天的飲食。
我大笑起來。
至今無人知曉。
「就這樣?」經過長時間沉默以後,他一邊說著一邊走下了梯子。
「你不會想說這是一個陰謀吧?是這些鹿設計陷害他?」
他帶著我去了工作室。裏面就像一個外科手術室,有著許許多多的抽屜和架子,還有專門用來製作某些精細物件的各式各樣的工具。他在架子上翻箱倒櫃地找了很久,最後拔出了一條扁平的鋁線,擰成了一個不太閉合的環。

當我們走在濕濕的雪地上時,我問道:
然而也出現了另外一種說法。局長在褲腰裡面藏了一個灰色信封,裏面是兩萬多茲羅提。錢被平均分成兩摞,用皮筋綁好。這是令調查人員最為困惑的地方。如果是他殺,兇手為什麼沒有拿走這些錢?難道不知道這些錢的存在?如果這錢是兇手給他的,為什麼要給他這些錢呢?一般犯罪動機不明就肯定是跟錢有關,人們都是這麼說的,但我認為這似乎太簡單了。
「我們在結尾為什麼一定要堅持用女人這個詞?」我問,「如果這樣呢?『男人和女人的國家。』最後,韻腳就在『國家』這個詞上了。比方說raj、maj。read.99csw.com
「是什麼?」他問道,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他的頭滿是鮮血。」擰上最後一顆螺絲,鬼怪這才出聲。
他沉默地注視著手中的軟管夾。
鬼怪聽著,默不作聲,因為他嘴裏銜著螺絲。於是我繼續說道:「情況有可能是這樣。他開著車,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停了下來。有可能是殺手之一的鹿偽裝成受傷的樣子。他一定暗暗高興,以為又找到了獵物。等他下車時,它們圍住他,把他推到井裡。」
「是豐田,」我說道,「豐田霸道。」
「是的,因為他撞到了那口井,掉了進去。」
「住在象牙塔里,在那些渺小凡人的頭頂上,鼻子都能夠到星星。這是什麼感覺呀?」他問。
此人說鄰居壞話的需求如此之大,以至於根本不用誘導。
我們的身體就像一件麻煩的行李,我們對它一無所知。我們需要很多的工具來了解其最自然的過程。上次醫生想檢查我的胃裡有什麼,讓我去做胃鏡。這難道不令人憤慨嗎?我不得不吞下一根粗粗的管子,才能在鏡頭的幫助下,把我的胃的內部展現在大家眼前。病痛,這一粗糙、原始的工具竟成了賦予我們唯一的安慰。如果天使真的存在,它們一定在一旁偷著笑。我們得到了身體,卻對它一無所知,沒有任何使用說明。

然而,我發現積雪壓斷了作家屋頂上的引水槽,所以水直接從木牆上滴了下來。牆上長了霉。我給她打電話,但是她肯定不在家,甚至都不在國內。這意味著我不得不自己修排水槽了。
我不喜歡「領地」這個詞,但我們立刻進入了狀態,晚上十點已經完成了整首詩。之後,我們吃了橄欖歐芹烤餅和蘋果肉桂飯。
我穿越了人的領地,
給人類的靈魂帶來不安。
那天下午迪迦來了。他感冒了。我們一起翻譯《心靈旅行者》。才剛剛開始,我們就產生了爭議,mental一詞應該譯為心靈,還是精神。迪迦打著噴嚏讀道:
郵遞員帶來了一封挂號信,要求我再次接受問詢。他為了送這封信不得不從鎮上一直爬到這個高原上來,因此非常生氣,且絲毫沒有掩飾。
「你知道我的想法不是嗎?」
「一丘之貉,」他遲疑著慢慢托出,但看得出來,他已經上好了發條,很難停下來了,「他們都手握權力。他們從哪裡弄到的這些豪車和房子?像福南特沙克這樣的人,您相信他是靠屠宰場發了大財嗎?」他下意識地拉下眼瞼,露出黏膜,「靠狐狸?這一切都只是掩護,杜舍依科女士。」
「哦,這樣啊。」我冷漠地說。
「一樣的原因。」
我在這片土地漫步,
「怎麼殺?怎麼殺具體我不太清楚。他如此野蠻地吃了它們的姐妹,可能它們就是想嚇嚇他。」
迄今為止,沒有一個人知道。
一開始我們各自翻譯自己的版本九-九-藏-書,之後再拿出來做比較,然後慢慢將我們的想法融合在一起。這有點像邏輯遊戲——拼字遊戲的複雜版。
這頓豐盛的晚餐過後,我們沒有繼續探尋詩的奧妙,而是回到了警察局長這個案子。迪迦清楚地了解警察所掌握的信息,他能夠訪問整個警察局網路。但他也不知道全部,警察局長死亡案件的調查是由上級部門進行的。此外,迪迦要遵守嚴格的職業保密協議,只是不是對我。即使我知道了最重要的機密又能怎麼樣呢?我連嚼舌根都不會。所以他通常會向我吐露很多。

太難了。正如布萊克寫道的:「反對是真正的友誼。」
「我不知道原來你采蘑菇這麼厲害。」

不久前迪迦曾告訴我,他在捷克納霍德的一家小書店裡找到了一個不錯的布萊克譯本。我能夠想象,在國境線的另一端,那些美好的人夜晚圍坐在火爐旁,互相用柔軟而充滿童真的語言讀著布萊克的書。布萊克本人要是還活著,看到這一切也許會說:「宇宙中有一個地方,還沒有毀滅,那裡的世界還沒有顛倒,伊甸園仍然存在。」在這裏,人類不受愚蠢和僵化的理性規則所支配,而是遵從於內心和直覺。人們不會沉迷於徒勞的閑扯,炫耀自己的所知,而是通過發揮自己的想象力,創造出非凡的事物。國家不會施加日常的壓迫與束縛,而是幫助人們實現自己的希望和夢想。人類也不是系統中的某一種模式,不是一個角色,而是自由的生物。這就是我腦海中的景象。也正因如此,長時間卧床才能變得愉快起來。
「我們是第一個到達現場的,我的所有直覺都這麼告訴我。您還記得當時空氣中的犯罪感嗎?」
又或者:
「他們收受了大量賄賂。就說警察局長那輛車好了。一個警察的工資,能買得起這輛車嗎?如果您說,這是權力以邪惡的方式令他們上了頭,那麼您是有道理的。這些人已經失去了自己的羞恥心,為了一點點小錢,就把波蘭給賣了。我認識警察局長很多年了,他以前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民警。他和其他人一樣,為了逃避去玻璃廠才去警局的。20年前我就跟他踢過球,現在他竟然都不認識我了。人生軌跡就這樣走向了岔路,我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郵遞員,他呢,變成警察局長了。我開著一輛菲亞特,他卻開始大切諾基。」

聽見看見這可怕的事情。
半夢半醒之間,我會想到捷克,看到國界,以及在它之後美麗、柔軟的國家。那兒的一切都沐浴在陽光下,散發著金色的光芒。田地在桌山腳下呼吸,它們的存在只是為了釋放美麗。那裡道路筆直、溪流清澈,家家戶戶的小院里都養著摩弗倫羊、站鹿,小野兔在穀物堆里嬉戲。
我有著完全一樣的感覺。
他像往常一樣沒有說話,只是抿嘴笑了一笑。
我認為他有些誇大其詞。
有時我認為只有病人才擁有真正的健康。
「就不應該讓人住在這麼遠的地方。」他剛到門口就開始說,「你們這麼逃避世界,最後會得到什麼?無論如何,它都會追上你們。」他的語氣裡帶有一種惡毒的滿足。「請在這兒簽字。檢察院來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