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照片
可惜我並不擅長謀殺。金屬線纏在了他的腳踝,樹榦直起來時只是把他弄倒了而已。倒下之後他開始號叫,金屬線肯定割破了他的皮膚,可能也割到了肌肉。我還有塑料袋作為應急預案。這一次我完全是有備而來,提前把塑料袋放在了冷凍櫃里。對老婦人來說,它是完美的犯罪工具。像我這種老太婆總是隨身帶著幾個塑料袋,不是嗎?整個過程很簡單——當他正要起身時,我用盡渾身力氣砸向他,一下、兩下,也許更多。每砸一次,我都等上一會兒,聽聽他的呼吸。最後,他終於安靜了。在黑暗與寂靜中,我站在屍體旁,什麼都沒想。又一次,我只感到了解脫。我從他的外套里拿出了鑰匙和護照,把他的屍體推到了采完黏土后留下的土坑底下,用樹枝蓋上。之後我悄悄回到養殖場,走了進去。
我知道自己很幸運,也正是這份幸運給了我勇氣。這難道不正是表明我遇上了行星賦予的好時機嗎?周遭的罪惡蔓延卻沒有人去干預,這是怎麼一回事?如同我寫給政府機關的那些信一般嗎?他們應該給予反饋,卻沒有任何迴音。難道我們要求他們介入的理由不夠充分嗎?我們可以容忍那些僅帶來些許不快的瑣碎之事,但卻不應忍受如此普遍的毫無意義的暴虐。其實很簡單,幸福的人也會給我們帶來幸福,這是世上最簡單的經濟學。在帶著「冰冷的拳頭」開往狐狸養殖場的路上,我想象著自己正啟動一項推翻一切罪惡的進程。那一夜,太陽進入白羊座,嶄新的一年開始了。如果是惡創造了世界,那麼善就一定要將之摧毀。
我跟蹤了警察局長好幾日,這給我帶來了極大的滿足感。我一直在觀察他的生活,他的生活索然無味。我發現他常去福南特沙克開的非法妓院,還發現他只喝絕對伏特加。
我回到家,然後開始做我們的晚飯。
我走到車裡,從冰箱里拿出了裝著冰的塑料袋。即使有目擊者看到這一幕也只會想,我是要給他冰敷。但實際上卻沒有任何目擊者。大部分車都已經開走了。門口還有人在喊著什麼,能聽見有人提著嗓子喊話。
「我好像認識您。」他說。
「怎麼是『老家』呢?」
有時我會回想起這件事情。我很詫異,為什麼還沒人發現福南特沙克的屍體。我猜測,應該是狐狸把他吃掉了,吃到只剩下骨頭。骨頭最後被扔到了森林里。但實際上,它們完全沒有動過他。屍體發了霉,我認為這正好可以證明他根本不是人類。
村子那邊傳來警笛聲,它的哀鳴隨風飄過整個普瓦斯科維什高原。隨後一切都安靜了下來,只看到迪迦的車燈漸漸遠去。
「你想給我看什麼?」他憤怒地試圖掌控局面,好讓我知道這裏應該誰來發問。
我已經準備好做出我的判決了,但還沒有做出最終的決定。我想如果自己是對的,就一定能清楚地判斷接下來要做什麼。
「是你開槍打死了我的狗?」
事情就是這樣。
「你為什麼沒告訴我,是你開槍打死了我的狗?」我突然轉向他問道。
當時我感到的是一種解脫,這一點也不足為奇,因為我終於知道「小姑娘們read.99csw•com」的下落了。之前我一直四處找尋著它們,直到聖誕節后我才最終放棄了希望。我去過各個山間旅館,問了很多人,還到處張貼告示。「杜舍依科女士的狗丟了,有人見過它們嗎?」學生們也幫著四處打聽。兩隻狗就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如石沉大海般杳無音訊。沒人見過它們——都已經死了,哪還會有人瞧見呢?現在我已經能猜到它們的屍體在哪兒了。有人曾告訴我,福南特沙克總是把打獵后剩下的東西帶回養殖場喂狐狸。
在那個可怕的夜晚,我給大腳換過衣服,清晨我回到家裡,這時就已經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了。在大腳屋前的那些鹿告訴了我要做什麼。它們在這麼多人里選中了我,也許是因為我不吃肉。而且它們也希望我能以它們的名義繼續行動。它們就像休伯特遇見的那隻麋鹿一樣出現在我面前,讓我在隱匿的角落,成為正義的懲罰之手。不僅是為了鹿,也是為其他所有動物討回公道,因為它們在議會裡沒有發言權。它們還給了我一個精巧的工具,沒人能猜到是什麼。
「您又想幹什麼?」他探出車窗沖我喊道。
從那時起,我把所有可能用到的工具都放在「武士」里。便攜冰箱里的冰袋、鶴嘴鋤、鎚子、釘子,甚至還有注射器和注射用葡萄糖。我準備好了隨時開展行動。當我跟你們一遍又一遍地說著,是動物在向人類復讎的時候,我並沒有撒謊。事實本來就是這樣。我只是這些動物的工具而已。
也許當時我想嚇唬他。我穿了一件黃色的雨衣,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巨型的小矮人。我看到之前掛在屋前李子樹上那隻裝鹿頭的塑料袋。裏面積滿了水,已經完全凍住。我把它從挂鉤上摘了下來,帶在了身上。至於有什麼用途,當時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事情發生的時候,人們不會考慮這些。我知道迪迦那天晚上要來,所以我不能在警察局長家等待太久。正當我開到山隘時,他的車開了過來。我想,這也許也是一個信號。我下車走到路上,揮著雙臂。這就對了,他被嚇了一跳。我摘下帽子,好讓他看清我的臉。此時的他已怒不可遏。
我也不清楚下一步要怎麼辦。他雖有所遲疑,但因為已經喝得酩酊大醉,此時更熱衷於冒險。他於是下了車,晃晃悠悠地,跟著我走了一小段。
那時我覺得時辰已到,把塑料袋的提手在手上纏了幾個圈,好讓擊打的力量達到最大。我向他扔去,擊中了他的後背和脖子。他雖比我高出許多,但這一下傷得很重,直接讓他跪倒在地。一切只是順其自然,我只是順勢而為,於是又第二次朝他扔去,這一擊直接命中。我聽見碎裂的聲音,他呻|吟著倒在了地±o我想,他會因此而感激我。黑暗中,我把他的頭擺好,使嘴巴微微張開。之後,我把剩下的信息素灑在了他的脖子和衣服上。回去的路上,我把冰扔在了消防站附近,把塑料袋揣在了口袋裡。
就在那時我給他喝了一點波羅斯的信息素。
他靠在樹上,往前探下身子,嘴裏淌出一沫口水。
等我回去的時候,
九九藏書他正坐在那兒仰頭大哭。「大腳?」他不解地問道,之後一下便明白過來,不懷好意地笑著,「哦,對,他的腳確實很大。」
在那個不幸的夜晚,他把偷獵來的鹿煮來吃了。說實話,我一直不理解「偷獵」和「狩獵」之間的區別,兩者都是殺戮。第一種是隱匿而違法的;第二種卻是在法律冠冕堂皇的庇護下光明正大地進行。他就這樣被骨頭卡住,受到了應有的懲罰。這是懲罰——這種想法已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鹿要懲罰他,因為他用如此殘忍的手法殺害了他們。它們用自己的身體把他噎住了,用骨頭卡住了他的喉嚨。為什麼獵人們對大腳的偷獵行為放任不管呢?我不知道。我認為,關於狩獵后發生的那些事,大腳知道得太多了。而沙沙神父卻一直試圖讓我們相信,每次狩獵過後他們都會進行道德的辯論。
我不知道為什麼。
「他開始瞎摸褲子拉鏈時,我們已經站在井邊了。我想都沒想,就拿起裝滿冰塊的塑料袋,像是要擲鏈球一樣。當時我的腦子裡一閃而過:這就是『die kalte Teufelshand』,對了,這句話出自哪兒?我有沒有跟你們說過?我的那些獎牌就是擲鏈球擲來的。我拿了1971年的全國亞軍。我的身體立刻找回了熟悉的姿勢,積蓄了全身的力量。啊,人體是多麼的聰明。可以說是它做出了決定,擊打了過去。」
他不記得我們在小橋上曾見過。沒人會記得見過一個像我這樣的老太太。
西弗彥托派烏克,當你在搜索手機信號時,我找到了這張照片。我把鹿頭收了起來,好將這些殘軀碎片予以安葬。
他的臉浮腫難看,雙手一直在擺正褲腰帶。我沒想到他那裡藏著錢。
「什麼這裏?這兒什麼都沒有。」
他好奇地跟著我往左走了幾步,朝著灌木叢和那口井走去。
「幫幫我。」他呼哧呼哧地喘著氣,「送我回家吧。」
我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慰他道:
這句話聽起來很悲傷,我開始同情他。是的,他說的對,我的確應該送他回家,把他從自己身體里,從他殘忍、糟糕的生活中解放出來。這就是信號,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天下午,見他之前,我做了一個捕獵陷阱。我從大腳的棚子里拿來了金屬線做的圈套。這種圈套我已經拆除過多次,因此清楚地知道它的構造和使用方法。首先要選一棵枝條纖細、彈性好一些的樹,把它壓到地面上。接著把結實一些的樹枝固定住,將金屬線套在上面。當動物被金屬線纏住時,便會開始掙扎,這時樹就會直起來,把它的脖子擰斷。我吃力地把一棵高低適中的樺樹壓彎,同時把金屬套索藏在了一堆蕨類植物里。
大腳一開始便知道這件事,他一定還在嘲笑我的悲痛。他看著我如何聲嘶力竭地喊著它們,甚至跨到了國境的另一邊。可他卻不曾透露一個字。
「您要是再這麼喝下去的話,以後容易得心臟病。」我說道,「咱read.99csw•com們走吧。」
憤怒的老虎比馴服的馬匹更聰明。
「快,吐吧。」
他眼神迷離地看著我。
「哦,就是這裏。」最後我說道。
「神父?神父打獵?」我驚愕失色,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們走進了森林,我推著他越走越深,直到消防站的燈光快看不見時,我才放開他。
因此,去找福南特沙克,我是經過謹慎思考的。我先給他打了個電話,跟他說我們必須得見一面。說我曾見過警察局長,在他死之前,局長有話托我轉達。他立刻同意了,那時我還不知道警察局長身上帶著一筆錢。現在我終於明白了,福南特沙克是想把錢拿回來。我告訴他,我去找他時,養殖場里最好只有他一人。他同意了。警察局長的死把他嚇壞了。
你們會相信我是在不完全清醒的狀態下做了這些事嗎?會相信我會立刻忘了一切,就像是被強大的保護機制保護著一樣嗎?我是不是應該把這些事歸因於我的疾病,因為我時不時就會變成博日格涅娃、娜沃亞,而不再是雅妮娜。
「我想給您看樣東西。」我說道。
但照片角落裡的那團東西使我眼前一黑,差點昏過去。鬼怪,你當時一直忙著處理大腳的屍體,沒有注意到這些。在我掙扎著對抗劇烈的噁心時,你還說了句什麼。誰會認不出這白色的毛髮與這黑色的斑點呢?照片的角落裡躺著三條狗的屍體,擺放得整整齊齊,是他們的戰利品。其中一隻我並不認識,而另外兩隻——正是我的「小姑娘們」。
「對。」我說。
「為什麼不打獵?他是隨隊牧師,跟著打獵唄,就是這樣。」
「您人真好……」
夜裡本來也沒有工人會留在養殖場,通常燈是滅的,大門緊鎖。而現在大門是開著的,為我敞開。我們在他的辦公室里見了面。見到我的時候,他笑了一下。
我用手臂夾住他,把他架起來。
「你試試吐出來,會好受些。」我說,「然後我送你回老家。」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明白?是不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他笑了一下,然後立刻放鬆下來。
「轉過去,老太婆,我要尿尿。」他突然說道。
我還有一件事要做。我從口袋裡掏出「上帝的手指」——我在大腳家找到的那隻鹿蹄。我把鹿頭和三條鹿腿埋好了,留了一隻鹿蹄在身邊。我也不知為何。我用它在雪地上製造了很多混亂的蹄印。我本以為這些蹄印能留到早上,以此證明鹿來過這裏。但是只有迪迦你看到了它們。天上下起了雨
read.99csw.com,把蹄印抹掉了。這也是一個信號。他們身著制服在草地上站成一排,動物的屍體在他們面前一字排開——野兔、一大一小兩隻野豬、幾隻鹿,還有許多野雞和鴨子,有綠頭鴨,也有綠翅鴨,微小如句點。動物的屍體如同寫給我的長句,那些鳥則構成了省略號,代表著無盡的延續。
「你想殺了我,對吧?」他喘著粗氣說。
「是。」我說道,「回答我的問題。」
回去的路上無人注意到我。在車上我已忘了一切。我很累,渾身骨頭疼,吐了一整晚。
他靠牆坐著,雙眼無神地看著前方。當我走進他的視野時,他好像完全沒注意到我。他咳嗽了一聲,然後陰森地說:
我的口袋裡裝著從波羅斯那兒拿來的小瓶子。
這是一個正在受罪的人。「不舒服」不僅是指喝多之後的狀態。他渾身都不舒服,所以我會感覺與他更加親近。
「那您呢?您為什麼哭?」
一切就是這樣。我沒再多想這件事。我確定是我殺了他,而且我並沒覺得這有什麼。我沒有受到一點良心的譴責,甚至感到如釋重負。
「你給我下毒了?」
「你為什麼哭?」我問道。
「不是我打死的。可能是福南特沙克,也可能是神父。」
回家的路上,我把鑰匙扔了。記下這個惡魔的出生日期和地點后,我在鍋爐房把他的護照燒掉了。那個空塑料袋也燒掉了,雖然我從來都盡量避免燒塑料垃圾。
「您等一下,我馬上回來。」
「您不該喝那麼多酒的。」
「你會立刻感覺好一點的。」
我想要忘掉自己在那兒看到過的景象。我一邊哭著,一邊試圖打開籠子把狐狸們都趕出來。但我發現福南特沙克的鑰匙只能打開第一個房間,只有穿過這個房間才能到達別處。我幾近絕望地在剩下的鑰匙堆里找了許久,柜子和抽屜里的東西都被我扔了出來,最後總算找到了。我當時想,一定得把這些動物放生了我才能離開。打開所有的籠子花費很長的時間。這裏的狐狸已經變傻,變得好鬥,髒兮兮、病懨懨的,有些腿上還有傷。它們不想出去,不知自由為何物。如果朝它們揮手,它們就會叫喚。最後我想到了一個主意——讓門朝外大開,我則回到車裡。就這樣,最終它們都逃走了。
「杜舍依科女士,我不舒服。」
他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喝了下去,然後開始抽搐。
所以,當我說要送董事長回家那一刻,我就已經知道將要發生的是什麼。星辰開始倒計時了,我就像被線牽著一樣往前走。
他猶疑地東張西望,然後看著我,一副終於明白了的樣子。
「這兒。」我指著,他邁了一步,一條腿踩進了套索。我想,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應該會很有趣——他像幼兒園的孩子一樣聽我的話。我曾想象自己的陷阱能像扯斷鹿脖子一樣把他的脖子擰斷。我希望能如我所願,因為他把我的「小姑娘們」的屍體餵了狐狸,因為他打獵,因為他剝動物的皮。我認為這是公正的懲罰。
男人們穿著制服威風凜凜,面帶微笑地擺好姿勢拍照。我能一眼認出他們是誰。中間是警察局長,他旁邊是董事長。福南特沙克穿成突擊隊員的樣子,九_九_藏_書站在另一側,沙沙神父戴著羅馬領站在他身邊。還有醫院院長、消防隊長、加油站老闆。一個個都是家中的父親,模範公民。照片中,他們的幫手和趕獵物的人稍稍靠邊,沒有擺出姿勢,站在了這排重要人物的後面。大腳半個身子轉向一側,像是剛停下手中的活,在最後一刻才跑進照片里。還有一些留著大鬍子的人抱著樹枝,因為它們正要點燃狩獵的篝火。要不是他們腳下那些躺著的屍體,看到這照片還真會以為這些人在慶祝一件喜事呢,如此歡呼雀躍。一鍋又一鍋的酸菜香腸燉肉,串在棍子上的香腸和肉串,一瓶又一瓶在水桶里冰鎮著的伏特加。在這些鞣製皮革、上過油的獵槍、酒精和汗水裡透著男性氣味。這是一種掌控的姿態、權力的徽章。
「你想給我看什麼?」他問道,對我以「你」相稱。
我的食指像手槍槍管一樣瞄準他,朝他肚子推了一下。
我甚至不需要仔細研究,一眼便準確地記住了照片中的每一處細節。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用什麼方法從波羅斯那兒拿到裝有信息素的小瓶子的。為此他後來還給我打過電話,我卻沒有承認。我肯定地說,一定是他弄丟了,還對他粗心大意丟了東西表示同情。
「我知道。」我答道。
他們一動不動地坐著。芥末湯早就涼了。沒有一個人說話,於是我穿上羽絨服走出了屋子,往山隘方向走去。
那天我和往常一樣在路邊等著他下班回家。我開車跟在他後面,他和以前一樣,始終未注意到我。沒人會注意一個拿著兜子到處亂逛的老太太。
我在福南特沙克家門口等了許久也不見他出來,當時風雨交加,我被凍壞了,就回了家。但我知道他每次喝酒後都會穿過山隘走小路回來。我當時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我想和他站著面對面談一談,並且這次得我說了算,而不能像在警察局時那樣,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報案人,一個大驚小怪的瘋子,一個成事不足的可憐、可笑之人。
「一個與大腳之死有關的東西。」當時想到什麼我便直接說了。
我告訴他,我們必須出去一趟,我把警察局長留下的東西藏在森林里了。他拿上鑰匙和外套就跟我走了。我領他走過潮濕的蕨類植物叢時,他開始不耐煩起來。但我的角色扮演得極好,三言兩語就搪塞住了他沒完沒了的問題。
他開始咳嗽起來,接著我又聽到咕嚕一聲,他吐了出來。
「哦。」他羞愧地說。
我只聽到了碎裂的聲音。警察局長還站了一會兒,搖搖晃晃地,臉上立刻開始流血。這冰冷的一擊打中了他的頭部。我的心怦怦直跳,只聽見血液在體內流動的聲音,大腦一片空白。我看到他倒在井邊,慢慢地,緩緩地,甚至稍顯優雅。他的肚子堵住了井口。不需要多大力氣就可以把他推到井裡,真的。
照片里一切都一清二楚,它是我能想到最具說服力的犯罪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