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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府院同床異夢

第十二章 府院同床異夢

"仲珊兄,"黎元洪恭恭敬敬地呼著曹錕的雅號,說:"合肥的為人,你和世人都有共同看法的......"
各省亂了,先是嘰嘰喳喳,議論給紛;後來,則一個一個宣布獨寺。
此刻,紛亂無首,傅良佐也無法控制了。段祺瑞只好調遣兵警,方才將公民團趕走。
事情陷入鏈局!
黎元洪這才坦然一笑,但還是說:"夜長夢多......我這裏急待為此事用印呢!"
段祺瑞是個不甘失敗的人。國會不能開下去了,民主的方式使他陷入窘況,他要用武力來達到目的。段祺瑞是國務總理,又兼著陸軍部總長,他便以這個身份立即將各省督軍召來"議政"。
徐樹錚轉頸一打量。見是一位約莫六十歲的老人,細長身條,赤紅麵皮。唇邊一綹稀疏的短胡,光著腦袋,著一身黑色油綢便裝;兩隻眼睛很大,卻流露著高雅神氣;面前一壺香茶,獨斟獨飲。徐樹錚想:"此人不是平庸之輩!"便也答訕著說:"敢問老人家,你也是喜好右軍書帖的?"
"那不是對策。"徐樹錚說:"那是冒險。現在,黃陂撤我,實際是殺我這隻雞,給你那個猴看的。你去鬧,不正是稱了他的意了么!""他會怎麼我"?
"咋?"段祺瑞說:"我能扶他,我就不能免他?我不信。"
"黃陂要奪權了!他要通過國會,拆散責任內閣!""他敢!?"
這是一次十分神奇的會見:在總統府後院一間幽靜的密室里,大總統黎元洪便裝簡飾,滿面帶笑坐在主人位上,他對面是軍戎齊整的直隸督軍兼省長、現在又任著川粵湘贛四省經略使的曹錕。他們品著香茶,竊竊私語,除了一位招待侍從有時被喚進添茶、裝煙之外,室里再無他人--曹錕原本是瞧不起黎元洪的,他不時在人前面后品評他,說:"黎宋卿算個屁!只會投靠勢力,有奶便是娘。那大總統還不是合肥賜給他的,他還不得唯合肥之命是從!"後來,他聽到府院日漸不和、黎段矛盾加深,便十分慶幸。近來又聽說因對德宣戰兩人鬧翻了,便想趁火打劫,橫插一杠子。還未找到機會,便被黎元洪"請來"了。曹錕進總統府時便想:"要麼協黎驅段。要麼協段趕黎,去從對我皆有益無害!"二人對面坐下之後,曹錕已明白大半,"現在是助黎反段了!"
徐沅洪自己無主張,丁佛言又說得如此堂而皇之。於是他立即決定:召開國會,議定參戰大事!
黎元洪只好把氣吞下。但暗下決心:"非除徐不可!"徐樹錚決心搞黎,黎元洪決心搞徐,徐的後面是段祺瑞。因而,以黎元洪為首的總統府和以段祺瑞為首的國務院,從此矛盾日深,各懷鬼胎。在黎段府院矛盾逐漸加深的時候,這裏單說一個叫孫洪伊的人。此人五十上下。瘦面細眼,超人的機靈神態,以閣員身份,竟在總統府指揮一切,又任著內務部總長。就此,這位孫閣員便成了徐樹錚的冤家對頭。此時,中國銀行為總兌現,借到美金五百萬元,言明按九一交款。此事系閣議秘密決定。未與銀行團商量,孫洪伊竟將此事泄漏出去,報紙很快作了披露,引起五國銀行的抗議。報紙透露,外國銀行抗議,市面本來平靜的票價,頃刻問陡漲。徐樹錚爪牙甚廣,很快抓到孫洪伊泄漏之實據,便到處宣稱"孫以賤價購買中票,以高價拋出,損公利私,謀取厚利!"此事由暗攻變成明斗,以致在內閣、議會上,發展到相互衝突,大鬧起來。繼而,府院各項工作互相掣肘,無法進行。
徐樹錚無心觀棋,他焦急地等待著結局。
黎元洪雖憤怒已九九藏書級,但他個性羼弱,要他馬上採取對段的處置措施,他卻實拿不出,也不想拿。此時,他的四大金剛之一丁佛言恰在身邊,他對黎元洪說:"不能由著事情發展下去了,總統要行使總統權力。"
黎元洪正為除去徐樹錚無理由。恰逢此事,便果斷地以平息府、院之不和為由,罷免了孫洪伊的內務總長和徐樹錚的國務秘書長之職。
"不!"段祺瑞拍著胸膛說:"你等我把總統府鬧翻它之後,咱們一起走!"
黎元洪沒有馬卜答話。但他心裏明白。曹錕已經完全被他說服了。思索半天,才說:"仲珊兄,我看這樣吧。"大總統把嘴巴貼到曹錕耳邊,低聲說:"合肥要我下令對德宣戰。我說國會不同意,他揚言解散國會。這豈不是把國會也沒放在眼裡。我看。咱們還是得利用國會......"他作了一個手劈的姿勢。
曹錕與段祺瑞爭雄之際,想拉黎,多苦於沒門路。今見他如此認真,便拍著胸膛說:"宋卿,你不必為此事憂慮,合肥不就是那幾路兵么。當今之中國,他只佔一隅,別看他常蹲在北京、天津,我啥時候叫他走,他就得乖乖地走!要知道,北京、天津是我的,我是直隸省長!他段合肥只能在合肥威武。老弟,你下令吧,我曹仲珊一定為你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徐樹錚是個十分剛愎自用的人,又加上頭頂有一個"國務院秘書長"的大銜,他想辦的事辦不成。豈不太掃興了!以致,當他又熱又累又渴地坐進一座茶館、守著一杯香茶的時候。他竟說出了自己的不滿心腸:"這名噪海內外的琉璃廠,竟然買不到一本《十七帖》,趕快把那些書畫商通通趕走算了!"
局結了,段祺瑞把客人匆匆安排一下,便把徐樹錚領進一問名室,開門見山地問:"樹錚,有事?"
"不必憂心,要耐心等待時機。"
徐樹錚點點頭。"快說!"
對於這場戰爭。中國掌權的,各有各的看法。因為中國各派軍閥,早已尋找好自己的靠山,靠誰自然傾向誰。段祺瑞是親日派,他極力主張"中國應該加入同盟國,方可立即對德國宣戰!"
"黃陂正在蘊釀召開國會、制訂憲法。你知道嗎?""怎麼說?"
段祺瑞破釜沉舟了,他要同黃陂決戰一場,"看看究竟是你總統威風,還是我總理威風?我--要解散國會!"
徐樹錚本來是借故探聽一下總統抓權抓到什麼程度了,以便採取對策。聽得黎元洪如此問,心中就老大的不耐煩:"你大總統還不是我們給的!給你大總統,就是要你來簽字蓋章,怎麼盤問起我來了?!"他冷冷地一笑,說:"總統不必多問了,請快點蓋印吧,我的事很忙。"
中國又亂了:段祺瑞的國務總理被總統免了,伍廷芳被任命為國務總理。
徐樹錚這一氣,非同小可:他氣段祺瑞"太無能了!怎麼就眼睜睜地讓黃陂把國會開成?你合肥就左右不了......"他氣"黎元洪太狠毒了,一上台就野心勃勃。我不會服帖你的!"
"不是有議會么,"丁佛言說:"召開特別議會,由議會決定對戰爭進退。"
黎元洪自從召開了國會,自覺腰桿硬了,所以敢免徐樹錚職。他也知道,此事段合肥不會袖手旁觀。"果然如此,我將利用國會對付他!"段祺瑞對德國採取的這一連串列動,有人迅速呈報給黎元洪,黎甚感意外:"如此大事,我這個總統怎麼不知道?他段合肥未免太專行了吧?!"
&q九_九_藏_書uot;那怎麼辦?"行伍出身的曹錕,除了槍杆子,他是拿不出其他辦法的。
"那是,那是。"曹錕說:"南方川粵湘贛的議員我也包下了,大不了每人給他五千。"
"這......"段祺瑞眨眨眼,咂咂嘴,就地兜起圈圈。
也該著段合肥"流年不利",國會中的國民黨議員,正懷著對黎、段政府的不滿,並且認定政府實權握在段手,早有借故倒段之情緒。故而,國會一開,首先展開了一場倒段活動。段祺瑞傻了,他原先以為國會大多議員會贊同他的"對德宣戰"決定,所以,就未作過密布置。現在,國民黨議員首先發難,加上其他議員中對參戰案意見分歧,因而,國會上立即嘈雜不堪,群情激奮。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段祺瑞呆坐在國會會場,鼻子漸漸歪了起來--段合肥是沒有隨機應變之能的。往天,徐樹錚在他身旁,碰到事,眼珠兒幾轉,便決定進退,只需附耳密語,段便可以化險為夷,運操自如。如今,徐樹錚到天津作"寓公"去丁,沒有人在他左右搖羽毛扇了,他只有焦急、煩躁、鼻子歪著生氣。
黎元洪忙將他扶起,急言快語地說:"仲珊兄,你這是何苦?若這樣拘禮,老兄豈不見外了!說心裡話,我一直是尊敬你的人品和氣節的。咳,我堂堂中華,舍曹仲珊便再無人可以執牛耳了!"說著,他潸然流下了兩行熱淚。
黎元洪干憋氣,還得蓋章。
段祺瑞見此情景,頗感困惑。他找到傅良佐大怒訓斥:"怎麼能這樣做,鬧國會還不如鬧總統呢,趕快給我退出!"
"是、是的!"比黎元洪大兩歲的曹錕,不等黎把話說完,便順著桿兒往上爬了。"挾天子,令諸侯,是個典型的曹孟德式的人物!""對,仲珊兄說得對極了!"黎元洪親自為曹錕添了茶,又說:"就說這參戰大事吧,何去何從?舉足輕重。說不定一失足,便會全國人民遭殃。不慎重怎麼行呢!他合肥卻獨斷專行,擅自宣布對德作戰。我擔心呀!"不等曹錕說話,他又說:"國家至上,民族至上!似合肥這樣一意孤行,國家何治,人民何治?仲珊兄,我是無能為力了,但又坐此位,不能不憂心忡忡呀!不是宋卿說句乞憐的話,國家、民族大任,全賴老兄了。我早有設想,尋個適當的機會,把此總統重任交給老兄。"
"不要緊。"曹錕說:"北京、天津、直隸的議員我包了。就是捆也得把他們捆來!"
段祺瑞剛愎至極,身居國務院總理,國政大權在握,他決定的事,在北京,在中國,都得地動山搖!誰違背他,他都會毫不含糊地報復。黎元洪免了徐樹錚的國務院秘書長職,他衝著總統府直罵娘:"黃陂也動殺戒了!好,我要不叫你跑到我門外求饒,誓不為人!"他對徐樹錚說:"樹錚,你不要離開國務院,我看他黃陂會把你怎麼樣?"
徐樹錚不想竟被這樣的人無意中嘲弄了,他十分氣怒,但 那是在小客廳的南窗下,一方大理石封面的桌子,那個盛棋的紫檀木匣子左右折開,便是棋盤。木匣內裝著兩隻又矮又胖的吳白罐,那黑色罐子是黑色玉石精工鑿成的,烏黑髮亮,內裝的黑毛棋子也是黑色玉石研磨成的。那白色罐子是用一節完整的象牙周琢而成,罐子里的棋子也是象牙做成的,一個個瑩白可愛!徐樹譬見著這個棋具,暗自笑了:"你當成珍寶了,我可是用了四萬兩銀購來孝敬你的呀!"徐樹錚心裏又動了一下:"芝泉對這套棋具,習時總是愛如珍寶,秘不示read.99csw•com人。今天怎麼會拿出來和人對局呢?"徐;錚望望他對面那位棋友,很生疏,心想:"難道這位便是江南的引淡?"--當時,張淡是和段祺瑞南北齊名的,棋界有"北段南張"之美稱。
一天,徐樹錚拿著他和段祺瑞商量好的任命福建省三個廳長的名單,要黎元洪加蓋總統印記。黎元洪端詳著名單,心裏在暗想:"新國會開過之後。和合肥關係不算融洽。為了大局,有些事就讓他們辦吧!"不過,他還是問了一句:"三個人的情況都查了么?各方的意見如何?"
黎元洪扶著曹錕坐下,輕輕地搖著頭說:"中國,兵荒馬亂多年了,人心思安,干戈動不得了。"
徐樹錚拿著蓋好總統印的任命書走了,黎元洪望著他消失的背影狠狠地罵道:"你徐樹錚算個什麼東西?公然目無總統!看我不處治你!"氣怒之餘,他說:"我非找段芝泉評評這個理不可!"他的謀士之一丁世澤對他說:"別找了吧,論戰不是上策。段芝泉早就說過,逐日文件均由徐樹凈躬遞。該員伉直自愛,不屑妥語,其于面對時,凡有聲明為祺瑞之言者,祺瑞概負全責。徐意即段意,徐為即段為,找段有何用?"
作了國務院秘書長的徐樹錚,多日來生活得十分輕鬆,他不常到院理事;有時去了,也停不住腳便走出來。為這事,國務院里裡外外風言風語:有人說:"小扇子是段國務的心腹,該為合肥出一把力,使盡全身解數;怎麼就振奮不起來?"有人說:"小扇子對黃陂有意見,難道對合肥也有意見?不會吧?秘書長就是合肥力爭的,他不會不知道。"還有人說:"徐樹錚是怪才,睡著了也不會上別人的當。他做的事,常人看不到。一旦看到了,只會大吃一驚!"徐樹錚聽到這些議論卻淡淡一笑,有貼身人問他,他便說:"國家大事有總統,黎宋卿不是堂堂正正宣誓就職了么!國務瑣事有總理,芝泉也是堂堂正正坐到國務總理位子上去的。再說,還有各部總長,大家各司其職,沒有多少事需要我做。"有幾天,他悶在密室里寫字,著實用了一番功夫在臨摹《懷素自敘》。他覺得那是一個"狂得出奇的帖"!他喜歡那個磅礴氣勢。昨天,他又獨自跑了一趟琉璃廠,幾乎把所有的書畫、玩物攤點、鋪店都走遍了,竟購了十幾種書籍、碑帖,如《韻石齋筆談》、《畫禪室隨筆》、《歷代名畫記》、《東觀餘論》等等。鼓鼓囊囊地兩紙包,累得他滿額汗珠。他並不滿足,還是急匆匆行走各攤鋪,想再購一本《十七帖》。令他十分掃興,就是沒有找到。不想因此事,還鬧了一點點不愉快--
"免總統,叮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草率為之。"徐樹錚說:"目前應做的,上策是阻止開國會。國會開不成,憲法出不來,他黃陂縱然理由干條,權也到不了手!"
徐樹錚搖搖頭,說:"賴在席宴邊,菜肴均無味!""那你就甘心倒下?"
"不堪設想!"
徐樹錚的國務秘書長職被免廠,現在他"無官一身輕",便領著妻妾兒女潛進天津別墅,過寓公生活去了--萬萬不能把徐樹錚當面一隻死老虎看待。不久,他就會掀起另一場狂風巨浪......中國的事情,常常受著世界事情的牽動。黎、段府(總統府)院(國務院)矛盾漸漸加深的時候,全球也在大亂:從1914年起,以英、法、俄為核心的一方和以德、奧為核心的另一方在歐、亞、非三洲進行了一場空前規模的帝國主義戰爭(即通稱的第一次世界大戰)read.99csw.com。這場戰爭的起因和目的,就是為著爭奪商品市場和重新瓜分世界。以薩拉熱窩事件(1914年6月28口)為導火線的大戰爆發之後,7月28日,奧匈帝國向塞爾維亞宣戰;8月1日和3日,德國先後向俄國、法國宣戰,並於4日大舉進犯比利時;英國於8月4日向德國宣戰;戰爭期間,土耳其和保加利亞先後加入同盟國;日本、義大利、羅馬尼亞、希臘、先後加入協約國。這場戰爭共卷進去三十三個國家,人口在十五億以上!
議員們一看,總統、總理針鋒相對了,便都採取消極態度,有的乾脆退出。最後。乃以"法定人數不足"而無法開會。督軍們當然是看段祺瑞的臉色。於是,聯合發了一紙指責"憲法之歧誤"攻擊議會,而後相率從容離開北京。
曹錕本性以名利為重,黎大總統這樣"慷慨"許諾他"大任",他暈了:全身搖晃,房屋、桌椅都在搖晃。他理了理服裝,正了正軍帽,胸膊挺起,先深深一揖,而後撲通跪倒。"深謝總統知遇之恩!"
徐樹錚無心自言自語。隔座一位老者卻有意答訕起來:"客官,買不到《十七帖》值得如此動氣么?我看,不足惜。"
"他怎麼不敢?"徐樹錚說:"這幾天,金永炎、哈漢章、徐澍和佛言頻頻出入總統府,行動詭秘,絕無好事!"
督軍們紛紛到京。段祺瑞盛情款待,便開門見山講明:"請各位來京,共商參戰大事。"段祺瑞說:"世界大戰已經全面展開,戰爭的最後。也是最終目的。是重新瓜分世界。當然,強者是利益既得者。在這場戰爭中,無論什麼國家,都是不可避免地要卷進去的。要麼,參加同盟國;要麼,參加協約國。中立是不可能的。誰中立,最後誰吃大虧。現在,有一種錯誤觀點,認為德國技術先進,他們用先進的科學投入戰爭,必勝!我看不見得。東亞日本也是科學發達國家,又是我們的近鄰。我們必須考慮同日本結盟問題。否則,日本成為戰勝國,首先受害的就是中國。因而。在排除所有原因之外,中國必須對德宣戰!"
曹錕點著,恭敬地退出。
段祺瑞忍了又忍,只好把這口氣吞進肚裏。
"他敢開國會,我就讓議員免了他!"徐樹錚搖搖頭。
黎元洪原先也是親日的,這場世界大戰之始,他也是傾向於依附日本。但是,他的四大金剛基本上是持中立態度,"觀看一段,等等戰局。"可是,由於同德國斷交和相繼採取的措施,自然引起德國人的反映。德國人通過荷蘭公使向總統提出交涉,認為斷交可以,賠款等問題不能接受,並就此向中國政府提出抗議。黎元洪惱怒了:"段芝泉太不自量!與德國斷交,已屬個人好大喜功之舉,參戰則更是危險行動,簡直是兒戲!"
"不敢說喜好,"老人說:"聽人說說而已。""《十七帖》還是很珍貴的。"徐樹錚說。"是的。"老人說:"右軍那本信札,體勢雄健,為歷代學者之範本。只是,流傳各本,都不是真跡。""怎見得?!"徐樹錚感到驚訝。"史有記載。宋以後便再無真跡。最珍貴的,也只是宋摹本,即今宮藏書,也是宋摹。""先生怎知其詳?"老者對徐樹錚打量一下,淡淡一笑。悠悠慢語:"敝親吳郡繆家,是本朝--不,是前清江南大收藏家,曾收有此帖。後轉讓給海寧查氏。查氏以珍品貢京,就是目下宮藏這一件。"
黎元洪也不做不休了,幾番較量,他感到國會眾多議員是支持他的。他想選馮華甫做副總九-九-藏-書統,馮便當選了。他想通過制憲、擴大自己的權力,議會便如願地通過了。對德宣戰問題雖然未通過議案撤銷,可也未通過議案支持。這樣,他黎元洪還是算大半勝利了。不過,黎元洪謹慎地審時度勢之後,覺得靠自己力量除去段祺瑞,還有許多不測之處;萬一段祺瑞起兵"逼宮",有什麼辦法可以阻止他呢?黎元洪心裏明白:袁世凱死了之後,中國天下便三足鼎立:奉張佔據東北,直曹(錕)勢在京津,皖段雖意在長江,可活動地點在京中。目前形勢,張作霖還沒有"霸主"的動向,而曹錕對段祺瑞卻早已虎視眈眈。於是,黎元洪決定單獨會見曹錕,以商定除段大計;萬一曹不積極,也爭取他在搞段時,袖手旁觀。
"還得以禮相待。"
黎元洪嘆息一聲。"議員們這一段時間也灰心了,不知會不會到會?"
公民團是走散了,許多議員以此為借口,紛紛離去。國會不足法定人數,自然被迫停開,參戰事"只好懸而不決。
徐樹錚沒能阻攔黎元洪召開國會。因為南方多數省主張開國會,恢復約法,更加上海軍李鼎新以宣言獨立,威逼開國會,黎元洪終於在1916年6月29日召開了國會,制訂了憲法,選舉了副總統,又組成了包括國民黨議員在內的混合內閣。
"什麼理由?"
國會不歡而散的第二天,曹錕便被邀請到總統府。
現在,中國要在這場世界大戰中表明何去何從了,段祺瑞擺出一副"太上皇"的姿態,以國務院之名,發表對德國戧爭,開會通過對德斷絕邦交並在國務院內組織了國際政務評議會,自任會長,馬區逐德國公使辛慈出境,召回中國駐德公使顏惠慶,收回德國租界及津浦鐵路北段租用權。停付德國賠款,......段祺瑞興奮之至,他像戰爭前沿的指揮官一樣,指揮刀一揮,所向披靡,雷厲風行。"我段某人就不相信。沒有他總統的話我就辦不成事!不,我一定要辦成大事!所有的大事我都得辦,我都能辦成!"
段祺瑞這麼一說,督軍們個個點頭。就連曾經通電"請求中立"的安徽督軍倪嗣沖、湖北督軍王占元也馬上對段說:"前此有電請求中立,實系誤會。今下來京方知參戰之必要!"於是,各督軍出面,邀請兩院議員在外交大樓當面疏通參戰事宜,並面陳黎總統。黎元洪獲知此事,雖覺措手不及,但知督軍會尚未結束。便匆匆趕到外交大樓,一再表示"此事應由議會主持,非督軍所應干涉。"
段祺瑞這一氣,鼻子又歪到一邊去了一一往日,他會拂袖而去,找個安靜的地方,生他幾日悶氣,而後有人出來調停,了事。現在,他卻不!不僅不迴避,反而努力力爭,非實現對德作戰目的不罷休!
"怎麼行使?"黎元洪心中無數。
"嗯......"段祺瑞輕輕點頭。
段祺瑞耳目眾多,早有人把此情形報于段在京的心腹。作為段祺瑞"四大金剛"之一的傅良佐,聞知此情,未與段商量。便糾合公民團和段的一些親信人等闖進了議院。那個莊嚴而充滿著火藥味的國會會場,立即被沖得雞鳴狗叫,人仰馬翻。
"我......我......"
徐樹錚見他談吐不凡,便誠心相約"能否擇日到舍下一敘?"那老者似乎猜著徐樹錚不一般的身份,便說:"有事,有事忙;無事人,無事也忙。萍水一遇,已是三生有幸!再說,而今正是國家不國家。民主不民主的時候,不知有沒有來日?還是各人忙各人的事吧。"說罷。飲盡杯中茶,道聲"保重",拱拱手便走了出去。
曹錕連連點頭。"好,馬上開國會,除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