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誰來當總統?何必黎元洪
房子里沉默了。段祺瑞、徐樹錚都不說話。
袁世凱死後第三天,黎元洪抱病宣誓就任新的中華民國大總統!他在病中走馬上任,走上一座招災招禍的寶座!他沒有使中華走向健康、富強,而是走向"膏肓",走向更加四分五裂......
"那也不必"。徐樹錚說:"你看,當今天下,四分五裂,各自佔據山頭:奉系張作霖控制著東北。直系吳佩孚、曹錕控制著華北,南方有革命黨,西南有蔡鍔,魯有張懷芝,蘇有李純,贛有陳光遠,鄂有與元。哪一家是省油的燈呀!請問,接下袁項城的總統,統了統不了?另外,陝西還有個陸建章。這個陸建章......"徐樹錚只"哼"了一聲,便煞住了話題。
"自然有辦法。"徐樹錚分析著利害關係,說:"你執學國務院,又是陸軍部總長,政權、軍權全在你手裡,他黃陂的總統還不是你賜的,他敢不聽你的?這是其一。其二,讓黃陂出頭露面,應酬應酬各方面,看看各派的混戰情況。咱們也好作個長久打算。這是一舉多得的事,有什麼不可?"
"項城死了,合肥完全有資格爭這個大位。徐樹錚也會幫他爭。平時,他們早垂涎三尺,現在機會來了,他們為什麼不爭?"
段祺瑞沒有想到這些,他也不想去想。他不管徐樹錚眼下是什麼心情。自己卻喜笑顏開地說:"項城死了,他這一生算結束了。中國人罵皇帝也罵累了,我看,現在該輪到咱們光彩光彩了!"
"實話告訴閣下吧,項城是當著我和芝泉的面囑咐的:大總統之位由你來繼任!我和芝泉也是這個想法,並且已經與各方面洽商,大家一致擁戴你出任大總統。你就不必猶豫了。"
黎元洪尚未把大總統抓到手,便累病了。去南方周旋的人選未定,他發了高熱,直覺天昏地暗,倒在床上,再也起不來。家人和近僚還以為他人"大喜過望、激動過度"所致呢,暗地議論起是不是勸阻他不必就職?還有人說:"袁項城走時是要黎宋卿為他作伴的。所以,他是凶多吉少。大總統要趕快易人!"更有甚者,散布流言,說"徐世昌到東廠衚衕去,是明著請黎出任大總統,暗地帶了毒藥,要毒死黎元洪。袁世凱斷氣前,為什麼不把黎元洪叫到面前囑咐他當總統,而是把徐世昌、段祺瑞叫到面前?說不定袁項城就交待殺了黎元洪呢!"
徐樹錚轉臉看看段祺瑞,心想:"你太著急了吧。想當皇帝?不那麼容易。你看不透嗎?袁世凱一死,各派勢力必將有一場搏鬥。鹿死誰手?還很能篤定。你合肥貿然出來,無論稱帝還是作總統,你既駕馭不了,又會成眾矢之的。何苦呢?"這些話他並沒有說出來。
現在。要他當大總統了,他不害怕了。可是,這突如其來的殊榮,該怎樣對待?他卻沒有主張。昔日。他完全過著被人制約的生活。無論當都統、當都督,還是當副總統,都是有"婆婆"指揮他,事情辦壞辦好,"孩子哭了交給他娘",自己不需定長定短。當大總統了,一國之事得自己拿主張。能不能拿好主張?拿出主張了,各派各方會不會協調?黎元洪顧慮重重。他對徐世昌說:"卜公,各方的盛意,宋卿領了。只是這總統大任,我還得再思索一下。請轉告各位,一二日內,宋卿一定有個明白的態度。"
徐樹錚沉思起來--袁世凱,是一個人人詛咒的人物。徐樹錚也在詛咒他。然而,袁世凱畢竟籠絡了許許多多有勢力的人,他能夠從大清王朝到共和民國都顯赫,無論你如何罵他,你不能不承認他有過人的本領!否則,為什麼這麼多人口口聲聲自稱"英雄",卻不能當總統、不能當皇帝呢?不服氣你們也噹九-九-藏-書噹,那怕當一天也好!徐樹錚有他敬服袁世凱的地方。現在,袁世凱死了,亂鬨哄的中國,將會亂上加亂。徐樹錚還沒有看到有誰能夠維持這個殘局,包括段祺瑞。所以,他沉思不語。
"那麼,就請你開門見山吧。"黎元洪說:"我黎宋卿有多大罪,自己知道,國人知道,你卜公也知道。中國共和了一陣子又改為帝制。憑心而論,我也是不贊成的。我怎麼能扭過項城呢?如今他去了,國人若決意加罪於我,我也只好接受了。"
"你說的不錯。"徐世昌說:"據我所知,在這件事上,徐樹錚比段芝泉還堅決!"
黎元洪也並非是怕官壓頭的人。當初他去水師學堂的時候,就想撈一官半職。"廣甲"艦觸礁的時候,他飄流在茫茫大海上,還悲痛地想:"我黎某人壯志未酬。難道就這樣默默地喪身魚腹?""武昌起義"席捲大江南北時,黎元洪眼看著末日到來,隻身逃往荒郊,還派專人回到家中收拾細軟。正因為有此一舉,革命黨人才跟蹤找到他,那一幕悲喜劇也真夠精彩的,後來他只炫耀喜的一面,卻把悲的一面死死掩飾不露。
袁世凱剛斷氣。于氏娘娘第一個大哭大鬧起來:"你一輩子對不起我,養了這麼多姨太,又養了這麼多孩子,你死了都丟給我,叫我怎麼辦哪?"哭了說,說了哭,弄得在場的人目瞪口呆。姬妾們生的兒女一見這情形,紛紛跪倒,口口聲聲要求"大娘賜死,以免累贅!"袁克定是長子,正出,怕鬧大了,就馬上出來給弟弟妹妹們賠禮,說好話。又勸母親:"不要再鬧了,要出人命的!"管家的五姨太,趁著大夥忙亂的時候,叫傭人把袁世凱屋裡的鐵櫃、木箱全抬到她屋裡,連牆上的大鍾也摘走了。子女們正是舉哀不止時,有人跑進靈堂報:"三姨太太吞了東西!"這邊醫生搶救三姨太,那邊六姨太又收拾細軟"要回彰德!"......
"果真如此,徐樹錚不愧為怪傑!看得還算長遠!"
"是的。"徐世昌說。
段祺瑞不說話,是他感到自己"應該是天經地義的國主"誰也不能奪!"可是,徐樹錚的話又使他心跳不已:"果然統而又統不了,豈不畫虎不成反類犬!"
徐樹錚興奮了,他轉身對段祺瑞說:"袁項城有遺囑?""有!"
段祺瑞目睹著袁世凱咽了最後一口氣,本想從徐世昌手中要回"總統印"再走,又怕當場鬧翻,還覺得自己是國務卿,要"總統印"並不難。便壓著氣離開了中南海。
住在東廠衚衕里的黎元洪,自從袁世凱病重,他就心情甚是不安。他知道,自己是袁世凱大樹上的一隻"猢猴",袁世凱只要倒下了,他就得自尋出路。在這座幽靜的四合院中,他卻心緒不寧:"我還能在這裏住幾天?早幾天,我不該搬進這裏來。我住我的老院子多好,為什麼偏偏要搬進這裏來呢?"
"是的。"黎元洪說:"芝泉的主張,多出自此人。"
"樹錚,"段祺瑞迷惑了:"你可是說過這樣的話:黎元洪只能算半個豪傑。半個豪傑能當總統,國人怎麼說呢?"
正是黎元洪洪心神不安的時候,徐世昌來了。
"死了?"徐樹錚感到驚訝。"是的。是死了!"
"怕有何用。"金永炎說:"大總統權拿到手,再說下步。"
金永炎見九-九-藏-書黎元洪顧慮重重,便知他是怕治不了徐樹錚。便說:"當今天下,能與合肥爭雄的,怕只有宋卿你了。當總統不當總統,都是一碼事。雙雄住一室,已是不祥之兆;雙雄爭一把交椅,那是斗得你死我活不可。如果甘居人下,被人家不聲不響地吞掉,倒才如居高臨下,實行有利的抗衡。縱然鬥不過他們,最後死,也死得轟轟烈烈。"
黎元洪神氣了,不光不顧慮國人問他的罪,相反,又品評起別人的短長來了。腰板也挺得更硬,高大的身材,顯得更魁偉!面色似乎也一下子紅潤多了。
更有奇者,是辛亥革命幫了黎元洪的大忙。
黎元洪又說了幾句謙虛的話,方才送徐世昌走了。
"那麼,小扇子,的意見呢?"
--黎元洪跑到郊外黃土坡上的一個叫劉文吉的農民家中,他派一個伙夫去家中取貴重物品。因去久不回,他就懷疑,連忙又跑到四十一標三營管帶謝國超家中。革命黨人趕到謝家,他躲進床底下去了。由於他的個子大,又肥義胖,床下藏不住他,還是被革命黨人搜了出來。他滿身灰塵,老淚縱橫。一見革命黨人中多為他原來的部下,便說:"我平日待你們不薄,你們為什麼要來與我為難?"捉他的人對他說:"我們不為難你,是請你出來當我們的都督呀!"
"是的,我是說過那樣的話。"徐樹錚說:"直到今天。我仍然認為黎元洪還有一半是屠沽。黃陂的為人和他握有的勢力。無法和任何人倫比。之所以要他出來擔任大任,是想利用他。"
想起徐樹錚。黎元洪就有些兒談虎色變。他們雖然尚未直接發生利害衝突,徐樹錚的為人和才幹,他是領教過的。他常常想:"我身邊雖然也有四大金剛,可是,四個人合起來也不如一個徐樹錚!徐樹錚是合肥魂"他只會幫助合肥奪天下,怎麼會把天下拱手讓給我呢?"
現在,徐樹錚不同意段祺瑞當總統,段祺瑞又覺得他不同意是有道理的,但又心裏不服氣。
"正因為亂,咱們才得出來顯示顯示!"
"什麼文章?"金永炎問。
"怎麼光彩?"徐樹錚不動聲色地問。
說真話,黎元洪被迫當了湖廣總督影響確實不小,各省響應的,爭先恐後,其實。袁世凱最了解他,知道他"決不會和革命黨合作"!因而,袁世凱從革命黨人手裡篡奪了大總統位置之後,立即把黎元洪舉到副總統位子上。袁世凱要死了,還留下遺囑,務必要黎元洪擔任總統職。
"同意,同意!"徐樹錚說:"黎宋卿當總統,是再好不過的人選了。"
段祺瑞又陷入了沉思。許久,方才悟出徐樹錚的"禪機"。忙說:"好,好!就把這個總統暫時讓給他黎元洪!"
地方各省在曾毓雋的遊說下,倪嗣沖雖大罵黎"是兩面派",可還是在馮國璋"擁黎當總統"的聯名電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馮國璋等認為:"黎元洪是副總統,副總統繼任總統,順理成章,非他莫屬!"
黎世昌笑了。"哈哈哈!宋卿公,你怎麼會朝這方面想呢?不僅沒有人來向你伐罪,我是特來請你接受大任的!"
"不那麼簡單吧?!"
"什麼大任?"黎元洪問。
徐卜五說話的時候,態度十分坦誠。黎元洪聽話的時候,卻半信半疑:徐世昌同意他當大總統,這是可信的。黎元洪想:"袁項城當皇帝之初,國務卿這個擔子本來是卜五挑的。不久,竟又易到段芝泉的肩上,徐卜五成了寓公。他當然會樂意讓我出任。除了我,便是段芝泉。段芝泉有與他爭國務卿之嫌,他不會擁戴段。https://read.99csw.com可是,段是個野心很大的人,同袁項城終日在爭高低,袁項城死了,誰人能在他眼裡?他怎麼會同意我出來當總統?"所以,徐世昌的話剛落音,他便說:"這麼說,芝泉也是擁護我出任總統的了?"
不久,袁世凱死了,黎元洪吃驚不小。"國內如此亂,烽火四處起,你走了,這副爛攤子誰來收拾呢?"黎元洪不想收這個攤子。這不僅是他有沒有能力,而是同僚們、國人是不是讓他收拾這個攤子?他畢竟是作為袁世凱的副手做了一些國人不高興的事,他怕國人算他的帳。
"是的。"徐世昌說:"他是誠心誠意的。這一點,你可以完全相信。"
"怎麼樣?"段祺瑞驚訝地問:"你說不行?"徐樹錚點點著。說:"至少是眼下不行。""為什麼?"
徐樹錚是個不慣於說廢話的人,段祺瑞最欣賞他他這一點。現在,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而旬句都是有斤有兩的。段祺瑞心裏琢磨了:"是啊!這些人我統得了嗎?果然我宣布當總統了,他們還是一個一個獨立起來,我不成了空頭總統了嗎?"他特別對陸建章這個人印象不好,關係也不好。他怕他搗他的蛋!
他怕死。怕得那模樣是何等的狼狽!
"讓別人瓜分后,我再去統?!"
"那麼,你說應該由誰出來收拾殘局?"段祺瑞問。"我在思考。"
"這個人對事情還是比較冷靜,也比較務實的。大約他覺得芝泉還有許多不足處,出任大總統怕國人議論,還是你出任大總統合適。"
陸建章這個人是袁世凱親信之一,是馮玉祥的老舅,曾經參加過小站練兵,在北洋政府中任過軍政執法處的處長,是個殺人不擇手段的"屠夫"。陸建章雖然和段祺瑞是同鄉--都是安徽人,可是,歷來水火不相容。這個人現在扎兵陝西,憑藉富饒的秦川,勢力相當雄厚。段祺瑞統不了他。
--東廠衚衕里的這個房舍,原本是清王族榮祿的舊居。清廷退位之後,王室許多親王、近臣都改變了住處,榮祿也離開了舊居。袁世凱作了"洪憲皇帝",也學著清廷舊制,封王、賜第。黎元洪被封為"武義親王",這座榮祿的舊宅賜給他。不過,自從黎元洪搬進這裏之後,似乎天天在鬧鬼。鬧得他心神不安,老是覺得身前身後、身左身右都是鬼:追命鬼、討債鬼;還有一些嬉皮笑臉的色鬼,跳加官式的丑鬼。他想用力排除他們,但總是甩不掉。他曾經把金永炎、哈漢章、黎澍、佛言輪番找來,讓他們幫助驅鬼,還是驅不去。這四位無能為力了,還有誰能呢?黎元洪覺得沒有了。這四位是他黎宋卿的支柱,是他身邊著名的四大金剛。金剛不行,誰能行!金永炎向他解釋說:"大約與國人反帝反袁有關,是精神上的錯覺。別怕,稱帝不稱帝,是項城決定的,利害與你都沒關係。事情好做呢,在京城做下去;不好做,大不了副總統不當,還回湖北去。事情再壞,也壞不到你頭上。你只是副總統,又不是副皇帝,咋不著你。"黎元洪想想,心裏開闊了許多。
段祺瑞沒有回家,也沒有去國務院,而是急匆匆地直奔徐樹錚家。
"是讓黎宋卿當總統?""是!"
"這又為什麼?"
"你說徐樹錚?"
黎元洪眯著眼睛,垂著頭,緩緩地踱著步子,心裏反反覆復地想著大總統這個"位"就不就?"是的,應該先拿到大總統這塊印!一旦印在手,方可把令行!我不信,高居極位,鬥不過部屬?!"黎元洪正想立刻答應就任之https://read.99csw•com事,忽又覺不妥:"南方各省動蕩的動蕩,獨立的獨立,到時候,那裡不響應,或響應不積極,我還是當不成總統。那豈不是騎虎難下!"他又皺起了眉頭......
"難!"徐樹錚說:"你想過沒有:顯示雖應該,你也有資格,我總覺得時機還不成熟。能夠再看一段時間,或許好些。"
徐樹錚不說話,段祺瑞更著急。"樹錚,難道咱們東闖西奔,只為了作人臣、侍候別人嗎?那樣的話,咱們不如回家抱孩子去了。"徐樹錚還是不急不忙地說:"老總--他始終都這樣稱呼他。他覺得這樣稱呼親切--亂呀!中國太亂了!"
徐世昌知道,這是黎元洪的假謙虛,並且是想爭取時間,與他的四大金剛商量一下。便順水推舟地說:"宋卿公既然如此大度,謙虛而又謹慎,這就是中華之幸,國人之幸。不過,事也不可過執,還是擇個時間宣布就職為好。國不可一日無主呀!"
"還有誰聽到了?"
"啊?!"段祺瑞驚訝了:"你也同意讓黎元洪當大總統?"
黎元洪,字宋卿,湖北黃陂人。袁世凱死後要他繼任大總統時,剛剛五十二歲,是個頗有點傳奇色彩的人物。二十歲在天津入北洋水師學堂,畢業后被派往海軍服役。此人很識時務,很適合人的心理,跟誰做事,便會討誰歡喜!在北洋水師學堂,學堂總辦周馥、監督嚴復每次表彰學生,他都是首名。畢業後分到北洋水師"定遠"艦當駕駛,後來又調任"廣甲"炮艦任大車,又受到水師提督丁汝昌的器重。中日甲午戰爭爆發,"廣甲"艦在黃海大東溝戰鬥中被日艦擊傷,逃跑途中觸礁沉沒。別人大多溺水淹死了,黎元洪靠著身上僅穿的救生衣,竟在茫茫海上飄流十幾個小時,奇迹般地活了下來!甲午戰後,黎元洪到了南京,投靠兩江總督張之洞。張之洞是汝昌的好友。丁有附信,張隨即任命黎為獅子山炮台總教習。他施展了華,受到張之洞青睞。張之洞調任湖廣總督,便把黎元洪帶到武昌。委任他為軍馬隊管帶,並且三次派他去日本考察、學習。黎元洪長了不少知識。1906年清政府在彰德舉行秋操演習,黎元洪以不凡的身手--他熟悉的日本一套新練軍法,無論平原峻岭,凡臨操臨戰。他都能在五分鐘內發出五百字的命令,而且詞簡意賅,令所有舊軍目瞪口呆--,被譽為"東南各省中,實堪首屈一指"的軍事將才!也該著黎元洪走運,駐在湖北的第八鎮統制張彪是個嫉賢妒能的人,凡稍有才氣者,無不被他排擠;而黎元洪卻能被提拔重用,很得官兵之心。此刻,黎除了任職新軍暫編第二十一混成協統領外,還兼任武昌武備學堂校長。沒有多長時間,黎元洪在政界、軍界的聲望都高了起來。
老少無主,吵吵鬧鬧,直到三天後袁世凱的五弟、六弟分別從項城、彰德趕來,才入殮。時值盛夏,天氣炎熱,袁世凱的肚子膨脹得不成體統,為他準備的祭天社禮服,上邊裝飾著日、月、星之類的平天冠,要穿到腳上的朱履,連一件能穿戴上的也沒有;死那一天剛剛做成的"十二辰"陰沉木棺材,也放不下他脹鼓的身軀,只得另換一隻棺材。鬧騰了半個多月。才把靈柩移往彰德。
徐樹錚不說話,是他感到"國中尚未出現能夠一統天下之人!"一群頭面人物都是草莽英雄,只能佔山為王,不能作一國之主。所以,他不聲不響。
黎元洪當了中國總統,北京城落了一場冷雨;有人親眼看見雨中還有雪花!這又令人心神不安。只有國務卿段祺瑞和他的秘書長徐樹錚,心中十分泰然。黎總統的就職儀式剛結束,他們便躲進一個密室......京中,又要掀起一場大搏鬥
黎元洪瞪著眼,驚慌未定。還是說:&q九*九*藏*書uot;你們說什麼?我聽不懂。我哪裡也不去,莫害我!"
武昌起義勝利的時候,本該殺了黎元洪--黎元洪十分仇恨革命,他的部下誰向革命軍投降,脅從則撤職開缺,為首、主動的,尢論官兵一律斬首。他親自用東洋刀殺了兩名起義的士兵!可是,革命軍武昌勝利后,患了一種幼稚病,覺得"黨人知識不如黎元洪,不夠號召天下,誠恐清廷以叛兵或土匪罪名,各省不明真相,響應困難"等由,硬是用大槍逼著黎元洪出任都督;黎元洪還不想干,東洋刀壓著脖子,還是別人替他在就任都督的《安民告示》上籤了個"黎"字。這麼一逼,黎元洪竟成了比革命黨還革命的黨人!
"還有徐卜五。"段祺瑞說:"他把總統印就是交給卜五的。"
"副總統遞升總統,這是天經地義之事。他們可能怕爭不到,故而,不如送個人情。"
"好,就讓黎元洪當大總統?"
黎元洪急急忙忙地把他的四大金剛之一金永炎找來。他覺得在"四大金剛"中,此人還是有點智謀。
沉默許久,段祺瑞還是把袁世凱"遺囑"這件事說了出來。之後,他說:"黎宋卿當總統,實在不是那塊料。袁項城為什麼就看上了他?令人不解。"
黎元洪迎他到客廳,忙說:"卜公,你一定是有大事才到這裏來的。"
南方,至關重要;為促袁下野,北洋系南方督軍早已不聽從下方命令了,四川陳宦獨立,湖南湯薌銘獨立,安徽倪嗣沖不明不暗,江蘇--黎元洪猶覺馮國璋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他不點頭,在某種程度上,有過於段祺瑞!"即使系中,與南方有密切關係的要員也在紛紛觀望,而且,外交總長陸征祥、財政總長孫寶琦已經先後辭職。"無論如何,得把南方拉過來,然後再定大局。"
流言蜚語,沸揚京城。黎元洪又氣又急,他躺在床上發狠:"我非當總統不可!"
"不怕合肥刁難?"
袁世凱斷氣說過話的,是要把總統傳給黃陂黎宋卿的。段祺瑞當時一聲不響,他以默不作聲來反對袁世凱的"遺囑"。"他黎宋卿憑什麼當總統?論功勞,論能耐,北洋哪一家也比他強,怎麼就能由他當總統呢?"他又想:"你袁項城說了也白說,大總統不是世襲,你死了,你的大總統就完結了,你老老實實作你的鬼就算了,還留什麼遺囑?誰當總統誰不當總統,那是活著人的事,是全體國民的事,要你費這個心?"
"這麼說,你同意我出任大總統?""當然同意!極力擁護!"
徐世昌有些糊塗了:"宋卿公,你這半天說的是什麼意思呀?"黎元洪說:"卜公,你不必隱瞞了。此番光臨,你是伐罪來的。我黎宋卿早有精神準備"。
"怎麼利用?"
"炎公,"一照面,黎元洪便開門見山地說:"事情你都知道了,徐卜五、段芝泉一唱一和,務必要我出來當總統,我覺得此中有文章。"
送走了徐世昌,黎元洪陡然感到不安:"合肥為什麼不爭大位?他並不是一個安分守己分子。徐樹錚為什麼支持他不當大總統?"
"這不明擺著么!"段祺瑞說:"取而代之!"徐樹錚淡淡地笑著,輕輕地搖首。
"樹錚!樹錚!"一進門。他就大呼小叫地不停。"什麼事?看把你激動的!"徐樹錚出來迎他。"大快人心的消息!,段祺瑞站立著,說:"袁項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