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引論
第一章 美國百衲衣
造成上述各種族之間的經濟差別的因素有許多。年齡是一個時常被忽視的重大因素。平均年齡不同的種族——某些種族之間的差距可達10~20歲——其年齡偏高者的比例是大不相同的,而年齡偏高的人往往集中在有專業技能及其他高收入的行業里。譬如,美國印第安人年齡在45歲或45歲以上的人,占其總人口的20%,而美籍波蘭人處在這個年齡段的卻占其總人數的40%。收入較高的行業通常要求具備兩個條件,要麼受教育的時間長,要麼有長期的經驗,或二者兼具。所以,年齡偏高的種族群比年齡偏低的種族群掙的錢要多,這種現象是不足為奇的。令人莫名其妙的倒是將這些差距歸咎為某種程度上的僱主歧視或種族「無能」。若把30歲的各種族男性的收入所得加以比較,差距就小得多;而如果把年齡在30歲而受過同等教育的各種族男子的收入相比較一下,差距就更小了。
美國各種族是如何發展的,又為什麼會這樣發展,本書後面各章所要講述的,就是這個故事。
由於高生育率,當固定的收入在家庭成員中分攤時,就會僧多粥少,越分越少,從而直接降低一個種族的生活水準。美籍墨西哥人的人均收入甚至還趕不上掙錢更少的黑人,就是因為美籍墨西哥人的家庭成員太多。這導致了美籍墨西哥人的住房條件和教育水平不如黑人,當然也就更趕不上美國人口的總體標準了。高生育率還和兒童智力測試得分較低有關,因為這些兒童和父母親待在一起的時間較少。在參軍時沒能通過智力測試這一關的黑人男性青年中,一半來自於有6個或6個以上兄弟姊妹的家庭。不管這種智力測試帶有何種偏見,此種偏見照例也適用於來自家庭人口少的黑人青年,可見智力測試所顯示出的差距是很能說明問題的。
每一個種族的歷史都是與眾不同的,但大家都受到類似因素的影響,比如年齡、所在地區、抵達時間,以及他們帶到美國來的技能和文化。目前美國各種族的經濟地位可謂千差萬別,但是沒有哪一個種族是突出的,「全美平均水平」的統計數字也無法表明哪一個種族是非同尋常的。對每一個種族來說,不管從收入、智商或生育率的角度來對比,都會有其他種族和它處在類似的狀況。全美平均水平本身也只不過是大量差別的堆積罷了。
經濟狀況
使用「少數民族」這個字眼,是難以充分描繪構成美國社會百衲衣的這些巨大種族社區的,因為沒有「多數民族」。可以辨別的最大單一種族是英裔人,可他們只佔美國人口的15%,比德裔人(佔13%)或黑人(佔11%)實在多不了多少。由於世世代代雜居混住,千百萬美國人說不清自己究竟屬於哪一個種族。
在整個社會裡,最貧困的階層總是具有最高的生育率,所謂「富人發財,窮人養孩」。一般來說,那些收入最低的種族和黑人、波多黎各人、印第安人和美籍墨西哥人,其生育率最高,而猶太人和東方人所生的孩子是如此之少,以致難以維繫後代。另一個驚人的情況是,低收入種族當中那些較為富有的成員所生的子女,甚至比全體人口中同樣富有的人家所生的子女還要少。也即是說,收入較高的黑人、印第安人以及說西班牙語的民族的生育率都低得出奇。譬如,讀完中學的美籍墨西哥婦女,比具有同等學力的任何別的種族的婦女所生的孩子都要少,儘管美籍墨西哥人作為一個種族,其生育率比任何別的種族的生育率都要高。造成此種現象的原因並沒有這種現象的後果那樣顯而易見。
美國民族的形成實乃整個人類歷史上的一大奇觀。多少年來,有4500萬之眾越洋過海,從世界各大洲來到美國。他們操著各種語言,代表著世界上各個民族、各種膚色和宗教。今天,美國的愛爾蘭後裔比在愛爾蘭的愛爾蘭人還要多;猶太後裔比以色列的猶太人還要多;美國黑人的數目超過大多數非洲國家的人口。波蘭大多數主要城市的人口都趕不上美國底特律一地的波蘭後裔,而紐約市的義大利後裔則是威尼斯人口的兩倍。
資料來源:美國人口調查局和全國猶太人口普查協會
社會上對種族和膚色的態度,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發生了頗大的變化,尤其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時期里更https://read•99csw•com是如此。猶太人曾一直被排除在一流高等學府的教授隊伍之外,後來超比例的猶太人在這些大學里執掌教鞭。曾一度將黑人拒之於門外的職業體育隊伍,後來也讓黑人運動員佔了上風。曾經在幾十年裡盛行於加利福尼亞州的反對東方人的法律,也因公民投票表決而被廢除。愛爾蘭後裔、德國後裔和波蘭後裔與異族的通婚率已離一半不遠,日裔在這方面緊緊跟上。態度調查和選舉結果表明,各民族之間的日趨相互接受,其程度也大體相仿。
種族歧視顯然對美國各種族的收入有影響。所有各種族都曾受到過某種程度的歧視。然而,某些最有成就的種族——例如東方人——曾經比大多數其他種族遭到過更為嚴重的歧視,而猶太人的突出成就恰恰就是在幾百年來反猶太主義的浪潮之中獲得的。種族歧視有違于道義引起了相當大的關注,但是種族歧視與低收入是否存在同等重要的因果關係,那就是另外一個問題了。要鑒別目前的僱主歧視與受雇者過去在教育方面所受到的歧視,也是困難的,教育上受到歧視的後果在多少年之後仍會存在。這些複雜的問題將會在本書後面各章中予以闡釋。
從風帆船到蒸汽船的轉變,曾導致美國移民來源的徹底變化。在風帆船時代,歐洲移民幾乎是清一色的北歐人和西歐人。隨著蒸汽船的使用,來自南歐和東歐的移民突然以壓倒的多數湧進了美國。這些人與美國人在文化和宗教方面有著極大的差別,而此時宗教差別恰恰在社會和政治方面極具重要性。
在美國這樣一個幅員廣闊的國家裡,各地區之間的經濟狀況差別很大,所以某一種族的平均收入在一定程度上取決於它的成員的地區分佈。分佈在不同地區的同一種族的各成員之間的差別,往往比全美平均收入水準與該種族全部成員平均收入水準之間的差別還要大。地區之間的差別不僅表現在收入方面,也同樣表現在諸如生育率和教育投資回報率等方面。
失業率、犯罪率和生育率,都受到年齡的強烈影響。年齡因素造成的失業狀況是如此之嚴重,以至於儘管黑人在總體上的失業率大大超過白人,但20歲以下的白人青年的失業率,卻從來都高出25~44歲這一檔年富力強的黑人的失業率。同樣,大部分暴力犯罪都是25歲以下的年輕人乾的,所以,25歲以下這一檔人占很大比例的那個種族的犯罪率,也就因此而偏高,即使不把其他起作用的因素考慮在內的話。下述事實頗能說明年齡因素的重大影響:年齡和社會—經濟狀況相同的黑人和白人的犯罪率相差無幾,儘管總體上黑人的犯罪率是白人犯罪率的好幾倍。
貨船的航行路線,取決於貿易的模式。這就意味著移民沒有對自己的目的地口岸進行選擇的餘地,船駛向哪個港口就在哪裡上岸。譬如,愛爾蘭人赴美乘的是從美國東北部地區運來木材后返美的船,因此美國東北部就是愛爾蘭移民的登陸地點,因為船隻返美時只在這一帶停靠。德國人赴美則乘送棉花到勒阿弗爾並返回新奧爾良的貨船,然後再在那些沿密西西比河上遊河谷,在辛辛那提、聖路易斯和密爾沃基這樣一些城市定居下來。美國的啤酒釀造業就是由聖路易斯和密爾沃基的德裔人開創的,巴德威澤牌啤酒的原產地就是聖路易斯,其他許多名牌啤酒則出自密爾沃基。
當那些經過奮鬥由窮變富的人去世而又沒有生育在數量上足以代替自己的子女時,這就意味著下一代的人還得白手起家去重複他們的奮鬥,因為他們沒有留下多少後代來利用他們的成功所造就的優勢。換句話說,低收入種族所積累起來的「人類資本」,有一部分就這樣一代一代被白白葬送掉了,使得該種族的向上流動因缺乏現金、經驗、人際交往以及其他方面的優越性而更加困難,較為富有的成員本來是可以把這些有利條件傳給他們的後代的。
在美國各種族之間,收入、職業和失業率的差別相當大,犯罪率、生育率和經營企業的比率也是如此。對這些差別的解釋是複雜的,在很多方面也是驚人的。任何一種簡單的解釋都有對不上號的地方。膚色在決定美國人的命運方面,顯然具有舉足輕重的分量,然而來自西印度群島的黑人群體掙的錢,就比來自波多黎各島的以白人為主的群體掙的錢https://read•99csw•com要多,日本人掙的錢也比一般白人掙的錢要多。一個種族剛到美國時的本錢和到達時間的長短,顯然也是重要的因素,像許多「古老的家族」所顯現出的那樣,但也不盡然。猶太人來得晚,19世紀他們到達美國時一文不名,但現在卻比其他任何一個種族都要闊綽。
美國人民歷史演進所處的環境,與他們的數量之眾和種族之多一樣令人讚歎。美國是世界史上最大的文化—語言群體之一。從舊金山到波士頓,其距離之遙等於馬德里到莫斯科。然而,這裏使用的是同一種語言,適用同一套法律,而歐洲卻分成許許多多的國家,講各種各樣的語言,並存在著相互競爭的軍事和政治集團。正因為組成美國社會的各種族人民來自世界的四面八方,這個社會的規模和凝合力就顯得更加驚人。作為一個統一的國家,美國的歷史比德國和義大利的歷史還要悠久。就面積而言,得克薩斯州比法國還大,科羅拉多州比英國還大,而義大利只相當於加利福尼亞州的2/3。美國的疆域比羅馬帝國最興盛的時候還要廣闊。
各種族自身也在生活方式上發生了變化,這使得他們更容易被別人接受。19世紀移民特有的犯罪率高、發病率高、依賴慈善救濟以及不講究個人衛生等現象,都已隨著他們逐步適應了美國的生活規範而成為歷史。而且市政設施也有了改善,下水道取代了屋后的茅廁,19世紀末的廉價公寓里最終也裝上了自來水(雖然當時浴缸仍是罕見的奢侈品)。在此之前,貧民窟是遍地污穢,臭氣難聞,疾病肆虐。在那些比今天的貧民窟還要擁擠並且缺乏通風設備的廉價公寓里,天氣稍微一熱,真的就能要人命。那時,不會講英語的人,或者任何一種語言都不能寫或讀的人,比比皆是,遠遠超過現在的情形。宗教仇恨情緒非常強烈,以致公共教育開展滯遲,而且,它甚至還經常點燃暴動的導火線,給長期醞釀的政治爭鬥火上加油。1871年發生的新教徒和天主教之間的衝突,曾在一天之內導致50人喪命。當年也出現過矛頭針對摩門教信徒、教友派信徒和其他教派信徒的類似的對抗和暴力。
黑人當然是被販賣到美國來的,他們抵美的目的地是由別人選擇的,但這也不是隨意的選擇。黑人積聚在南方,這裏的土壤和氣候易於種植強迫奴隸勞動進行生產的農作物。1793年軋花機發明之後,美國的奴隸也幾乎全部變成種植棉花的奴隸,黑人的地理分佈進一步向南方移動,集中分佈在密西西比州、亞拉巴馬州、喬治亞州和路易斯安那州北部的大棉田。甚至在奴隸制被廢除之後,黑人仍聚居在上述這些後來一直比全美其他地方更為貧困的地區,這就構成了他們長期擺脫不掉的經濟桎梏。今天,不住在南方的那一半黑人,比仍住在南方的那一半黑人的收入要高出大約50%。顯然,撇開其他所有的因素,黑人作為一個整體,其收入因地理分佈而難以提高。
美國各種族的通話過程,並非一種單行道。今天,美國社會中的不少特殊用語、食物、音樂以及文化特點,曾一度是具有種族色彩的祖傳家珍,現在卻都變成美國傳統的一部分。聽到格什溫、肯尼迪家族、安德魯·卡內基、喬·迪馬基奧,以及O·J·辛普森這些響亮的名字,人們首先想到他們是美國人而不在乎他們來自哪個種族。在大熔爐中,種族並未消失,但無論是各個種族或者美國,都已今非昔比了。
總的看來,生育率近年發生了十分明顯的變化,各種族的相對地位因之也有所調整。在1910年,35~40歲這一檔的猶太婦女平均有5.3個孩子,與美籍墨西哥同年齡的婦女持平,高於黑人婦女(平均有4.2個孩子)、愛爾蘭婦女(平均有3.3個孩子),也高於全美平均數(3.4個孩子)。但是到1969年,該年齡段的猶太婦女的平均生育率降了大半(2.4個孩子),但美籍墨西哥婦女的生育率卻下降有限(平均有4.4個孩子)。黑人婦女(平均有3.6個孩子)和愛爾蘭婦女(平均有3.1個孩子)的生育率的下降幅度都不大。這意味著猶太人的年齡分佈發生了一個「V」字形的變化,即老一代的猶太人處在曲線一段的頂部,接著便是由年齡逐漸變小的猶太青年人構成的低曲線,而後又是整體九_九_藏_書猶太人平均年齡的上升曲線。
由於上述這些地區在經濟活動上各有其特點,所在地區的各移民種族的命運也就分別和小麥種植或鍊鋼、鐵路修建、棉紡等結下了不解之緣。因為全美的經濟條件因地而異,每個種族在抵達美國后也就遇到彼此相異的機會和制約。各種族其後在經濟上的經歷,反映了他們各自帶到美國的文化遺產的影響,同樣也反映了他們到達時間和所處地區的影響。
整體性和多樣性的混合,不僅貫穿今日的美國社會,也貫穿著美國的歷史。沒有哪一個種族是完全獨特的,但也沒有哪兩個種族群是完全相同的。每一個種族群都有自己的地理分佈格局,反映出他們到達美國本土時的狀況以及他們賴以為生的行業和地區的演變。甚至連美國各種族群的年齡都彼此相差很大。美籍墨西哥人和波多黎各人的平均年齡不足20歲,而美籍愛爾蘭人和義大利人的平均年齡為30歲開外,猶太人的平均年齡則超過了40歲。此種年齡上的差距不但反映了目前的生育率模式——有些種族群的兒童比例額外高——也反映了生育率模式的歷史性變遷。這種變遷造成某些種族連續幾代人在數量上的急劇變化。
從風帆船到蒸汽船的更換,大大地改變了美國移民的格局,旅途時間從30~90天不等縮短到最多不超過10天,而且工人階級在經濟上也有能力買得起客船票,用不著再去乘貨船。移民模式與貿易格局已經脫鉤。這既改變了移民的數量,又改變了移民的來源。移民的人數在南北戰爭前總共為500萬人,南北戰爭后20年中即增加到1000萬人,而在此後的15年內又增加到1500萬人。移民來源的變化同樣也是驚人的:在1882年,87%的移民來自北歐和西歐,但是25年之後,81%的移民則來自南歐和東歐、斯拉夫人、猶太人及地中海沿岸的民族,首次成為美國人口的重要成分。
美國各種族的通話過程,並非一種單行道。今天,美國社會中的不少特殊用語、食物、音樂以及文化特點,曾一度是具有種族色彩的祖傳家珍,現在卻都變成美國傳統的一部分。
構成美國人口的許多種族,並不是同時到達美國的,也並不分佈在同一地區。一般來說,每個民族在其移居美國的過程中,都有自己特定的高峰期。愛爾蘭人移居的高潮大致在19世紀50年代,而猶太人移民的高潮在此50年以後,墨西哥人的移民高潮則又在下一個50年之後。移民的地區分佈,也同樣是各不相同的。斯堪的納維亞人多定居在中西部,東方人躲在西部海岸,古巴難民集中在佛羅里達,墨西哥人在西南部,蘇格蘭—愛爾蘭人則散居在從賓夕法尼亞州到南北卡羅來納州的阿巴拉契亞山區。像愛爾蘭人、義大利人和猶太人這樣一些到達美國時身無分文的移民,則留居在他們抵美時的東部口岸城市。黑人集中在南方。
| 猶太人 | 172 |
| 日本人 | 132 |
| 波蘭人 | 115 |
| 中國人 | 112 |
| 義大利人 | 112 |
| 法國人 | 107 |
| 盎格魯-撒克遜人 | 107 |
| 愛爾蘭人 | 103 |
| 全體美國人 | 100 |
| 菲律賓人 | 99 |
| 西印度群島人 | 94 |
| 墨西哥人 | 76 |
| 波多黎各人 | 63 |
| 黑人 | 62 |
| 印第安人 | 60 |
和生育率一樣,各種族的智商得分在某一特定時期相去甚遠,並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化甚大,從而使得各種族智商得分的名次不斷調整。大約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猶太人在智力測試中一般得分都相當低,以致當時一位大「專家」斷言,這種測驗結果「證明關於猶太人很聰明的流行觀念是錯誤的」。在那個時候,新近才到達美國的各種族,諸如義大利人、希臘人、波蘭人、葡萄牙人和斯洛伐克人等,其智商得分實際上和現在的黑人、中南美來的移民及其他處境不利的種族的智商得分差不多。然而,在之後的幾十年裡,由於這些種族逐漸適應了美國文化,在社會經濟方面取得了進步,他們的智商得分也就隨之節節上升。到20世紀20年代,猶太人的智商得分已經超出全美平均數。最近對義大利人和波蘭人的智商研究表明,他們也已在「二戰」之後的年代里接近或超過了全美的平均數。先前對波蘭人的智商研究表明,他和今天黑人的智商水平相當,平均為85分,但到20世紀70年代已上升到109分。兩代波蘭人把智商提高了24分,這個數字比當前黑人和白人之間的智商得分差(15分)還要大。
有些美國移民乾脆就在離他們祖籍國最近的地方落腳,例如東方人定居在夏威夷和西海岸,墨西哥人在美國的西南部,古巴人在佛羅里達。波多黎各人和西印度群島人則「集居」在紐約市及其周圍地區,這反映了20世紀的民航和海航的四通八達。
今天的差別仍舊受到地區分佈的嚴重影響。紐約州黑人家庭的平均收入是密西西比州黑人的兩倍還要多,底特律一帶的墨西哥人的平均收入是密西西比州黑人的兩倍還要多。底特律一帶的墨西哥人,其家庭平均收入比得克薩斯州拉列多一帶或布朗斯維爾一帶的黑人所掙的錢也至少高出一倍。住在芝加哥、底特律或紐約市的印第安人的收入,也比住在保留地的印第安人的收入高出一倍多。這種同一種族內部的差別比任何一個種族和全美的平均水平的差別都要來得大。因此,地區差別至關緊要。
美國種族在地理分佈上的格局各不相同,有其多方面的歷史原因,這些原因使得他們在某一歷史時期而非其他時期抵達美國。
種族歧視顯然對美國各種族的收入有影響。所有各種族都曾受到過某種程度的歧視。然而,某些最有成就的種族——例如東方人——曾經比大多數其他種族遭到過更為嚴重的歧視,而猶太人的突出成就恰恰就是在幾百年來反猶太主義的浪潮之中獲得的。
種族的地理分佈差別不僅影響到他們的收入,也影響到他們大體的生活方式。居住在中西部農村的印第安人,每個家庭生育的孩子,平均比居住在東北城區的印第安人家庭生育的孩子多出兩個。不住在南方的黑人,其家庭之小和智商之高,一直超過生活在南方的黑人。甚至在某一特定城市,某一特定種族也會因為所在街區的不同而在收入、犯罪、家庭破裂等方面呈現出大相徑庭的格局,不管這個特定種族的祖先是猶太人、義大利人、墨西哥人,或是其他什麼人。
時間和地點
概觀
美國種族在經濟方面的多樣性與在生育、壽命、犯罪、智商及酗酒這些社會特徵同樣明顯。
通向多元化和各民族融洽相處的道路,是漫長而崎嶇不平的。19世紀存在於歐裔各種族之間的或存在於美國出生的當地人和歐裔或亞裔移民之間的種族仇恨,曾頻繁地導致暴力對抗,其中喪命人數之多,超過20世紀中期任何一次「種族暴動」所造成的傷亡。「一無所知黨」——一個反對移民的政黨——曾在19世紀50年代取得過短暫但卻相當顯著的成功,在6個州選出自己的人當上州長,並控制了好幾個州的立法機構。這種黨同伐異的意識後來又復活了,並在立法機構中發展到白熱化的程度,以致在20世紀20年代堵死了移民來美的大門。奴隸制度的悲慘歷史,歧視美國的法律,以及對黑人執行死刑至今令人記憶猶新。然而,美國的特殊之處並不在於這些種族之間的仇恨在這個國度里存在過(因為這種仇恨幾千年來也在其他地方存在),而在於這read•99csw•com種仇恨的程度在逐步減弱,並在某些地方已經消失。
在風帆船時代,越洋的客船旅費是移民在經濟上承擔不起的。他們只能擠在駛抵歐洲送貨返美貨船的空倉里來到美國。這就是說,只有那些與美國有大規模貿易關係地區的人,即北歐人和西歐人,才得以大批移居美國,而東歐人和南歐人是沒有這個條件的。當時美國運往歐洲的貨物,多屬大批量的農產品,而返程所載的進口貨,卻多屬體積小得多的歐洲工業製品,所以返程時船上的倉位大量空閑。移民就擠在這種空閑倉位里臨時拼湊起來的座位上,缺乏足夠的通風設備,沒有馬桶,食物和飲水也是質次量少。海上航行的時間很長,前途難卜。時間可能需要1~3個月,完全取決於風向如何。航行時間越長,人們就會因為飲食不足而變得越來越衰弱,並有可能染上疾病,而在那種擁擠的船艙里,一旦有人染上疾病即一發不可收拾。
美國幅員遼闊,種族雜糅,國民中沒有哪一部分人能有效地處於主宰地位。在這樣一個國家裡,多元化並非人們一開始就抱有的理想,而是互不相容所造成的慘重代價迫使他們彼此相安共處的結果。美國各種發財致富的機會,也給人們的精力提供了另一條出路,使大家感到對現存物質條件的爭奪沒有為全體人民擴大生產來得重要,並使齊心協力者有所報償,因此也就顧不上去計較那許多分歧了。
美國各種族在收入、職業和失業率諸方面的差距是如此之大,以致無法進行籠統的描述。更何況在經濟領域也如在其他各個領域一樣,認為他們在社會—經濟方面是處於「多數民族」之下或者說處在全美平均水準之下的「少數民族」的觀點,是混淆視聽的。有不少種族群在社會—經濟地位上超過了全美的平均水準。
美國的各種族社區,就其規模之大而言,就足以構成獨具生命力的文化群,這些文化群既不是某種「主流」模式的翻版,亦非某個國家文化的海外分支。炒麵、愛爾蘭後裔的聖帕特里克節大遊行以及非洲髮型,全是土生土長的「美國貨」。絕非聽命于外國的美國各種族社區,反而為其祖籍國培養了領導人。愛爾蘭共和國的第一任總統埃蒙·德·瓦勒拉出生在紐約市的布魯克林,以色列總理果爾達·梅厄夫人出生在密爾沃基。一個多世紀以來,賴比瑞亞一直由獲得自由的美國黑奴的後裔統領著。
各個種族都在美國發生了變化,而美國社會在許多方面都發生了變化。最引人注目的例證是,有些人的祖先當初是作為奴隸被販賣到美國來的,今天卻當上了國會議員或最高法院的法官。有不少美國人乃當今國際一流的學界、政界和經濟界的知名人士,而他們的移民先輩卻曾經被人們藐視為「敗落民族的敗家子」。能公允地證明平民百姓具有未被開發的潛力的,莫過於美國經驗。
教育也顯然會影響到收入。對每一個民族來說,受過大學教育就意味著收入超過全美平均水準。近年來,在家境特點相似又受過大學教育的青年人當中,甚至過去長期存在的黑人與白人之間的收入差距也已消失了。各種族之間在教育程度方面的差別很大,而且教育質量也會擴大收入的差距。那些受過大量教育的種族——猶太人和東方人——往往能就學于教學質量更好的高校、就業于要求更高、收入也更高的領域。他們躋身自然科學界、醫學界和法律界等。
對於那些因家境過於貧寒而無力搬遷的人們來說,初到美國時定居地區所處的經濟狀況是格外重要的。舉例來說,在波士頓地區登岸的愛爾蘭人,就發現該市對工人階級來說幾乎沒有什麼工業,也沒有其他什麼機會。連大多數美國的工人階級都因此而避開這個城市,但19世紀中期愛爾蘭人移民來美時,一下船恰恰就是波士頓,為此他們後來在經濟上吃了好多年苦頭。在短短几年中(1840~1850年)抵美並聚居在東北部少數幾個城市(尤其是紐約和波士頓)里的愛爾蘭人,數量是如此之眾,加上其中多數又擠在單一的行業(非熟練勞工)里,這就給他們融入美國的經濟和社會帶來了特別的難題。開鑿運河和修建鐵路在東北部起步以後,一貧如洗的愛爾蘭人就開始從事這些吃力而又危險的苦差事。許多人就在運河兩岸和鐵路沿線的城鎮定居下來。愛爾蘭人今天的地理分佈依稀反映了當年的這種定居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