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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郭松齡到日本之後,利用參觀日軍秋操,一方面考察日本軍事狀況,一方面更廣泛地與軍政界人士接觸。漸漸地,他得知一些張作霖與日本勾結的內幕,引起他無限的憤慨:"東北將亡,張作霖還引狼入室,百姓苦啊!"郭松齡自覺身為軍人,不想再助紂為虐,成為千古罪人。他在日本便萌起了反奉思想。
二人對面坐下之後,張作霖把早已泡好的清茶推給郭松齡,又說:"我昨日接到日本領事館和關東軍總部的公文,日本陸軍要舉行秋操了,邀請我們派一位高級將領去參觀。這個面子不小呀!""好呀!日本人對我們友好啊。"郭松齡不假思索地說。
1925年,春。
其實,郭松齡想反奉,並不單單因為奉張和日本如何,那隻能是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或可說是主要原因,還是二次直奉戰中郭松齡與姜登選發生矛盾引起的。那一次,因為炮團事件郭帶隊伍走後,就想同馮玉祥聯合倒奉;戰後張作霖獎罰不明,又使郭反感,想趁奉軍南下時與馮玉祥合作。孫中山病逝的時候,郭松齡感到中國政局必將陷入混亂局面,只有與馮玉祥合作,中國前途才可有為。於是,郭松齡便通過陸大的同學、京漢鐵路局長(當時屬馮玉祥管轄)王乃模與馮玉祥取得了聯繫,願意合作。馮也表示樂意與他合作。郭松齡認為反奉成功之後,便可與馮一起,由國民軍統管中國了。
張宗昌奪得山東軍政大權之後,又奉張作霖之命搶守徐州。張宗昌便把他的中校參謀孫缽傳安排為徐州鎮守使。孫率軍南下的時候,張宗昌在家裡為他送行,盛情之中,只說了一句話:"夥計,徐州可是我的南門哩。出了門都是敵人。你守不住,我就全完蛋哩。"孫缽傳挺著肚皮,說"督軍請放心,有我就有徐州!"
孫體傳疑為張宗昌反悔了,又要殺他了,站著不動,通身發起抖來。抖著抖著,癱在那裡。
可是,張宗昌舉槍的手卻在空中遲疑起來,好久又放下。
張學良本來是支持郭松齡息戰觀點的。但是,他在老子面前卻又不敢表明自己的態度。郭松齡上門來了,他犯了思索:在這之前,本來已有人在議論,說張學良組織新派奉軍,要和老子的老派奉軍抗衡。張作霖曾經罵過他,說他"太狂"。現在怎麼辦呢?支持郭松齡,顯然與老子的意見相背,新舊派更加壁壘分明,老頭子會怒而採取行動;支持老子的出兵意見,顯然不是出自內心,又覺對不起郭松齡。思索好久,才說:"茂宸,這個問題,實在說,我還未曾細想過。事關全局,我想大帥自有大帥的主張。"
郭松齡離開會場,沒有回家去,他去找張學良,想再爭取一下,請大帥暫緩發兵。郭松齡覺得他和張學良的關係不一般:二次直奉戰前,他們共領著奉軍第三軍,張學良是軍長,郭松齡是副軍長;大戰期間,奉軍組織一三聯軍,他們還是一正一副。九門一戰,郭松齡一怒撤出戰場,是張學良把他追回來的。回來之後,郭松齡打了一個扭轉戰局、穩奪勝券的漂亮仗。長期來,由於思想上的一致,他們早就情投意合,成為奉軍新派的關鍵人物,並且形成了比較一致的意見;他們都主張不打內仗,少打內仗,爭取和平統一。
郭松齡從日本回來后,只在瀋陽小停,向張作霖作了儀式性的彙報,便匆匆回到天津。那時候,張學良正在天津成立第三方面軍司令部。三方面軍共轄三個軍,是奉軍中唯一的精銳部隊,由張學良任軍團長,郭為副併兼任三軍的軍長。張學良兼職很多,不常在天津,指揮權便交給了郭松齡。郭松齡大權在握,利用組織司令部機會,積極整頓隊伍,大批提拔進步軍官,把冗雜人員作了清理,作好了反奉的準備。
"只要督軍不處死我,啥辦法都行。"孫缽傳還在乞求。王翰鳴https://read.99csw.com說:"我現在就派人把你押到督軍面前去......""啊?"孫缽傳呆了。"他連我的部隊都要消滅了,我見了督軍,他還不得殺我的頭?"
兵連禍接的東北三省,呈現著一派疲憊狀態,連冰雪也溶化得遲遲緩緩;城鄉凋蔽,民不聊生;雖然主戰場不在關外,沒有留下殘垣和彈坑,而那村村落落為戰爭付出的糧秣車輛已經使興旺的萬戶幹家,窮困潦倒,肚飢衣單了。東三省政治、經濟的中心瀋陽,也死一般的寂靜:商鋪閉門,街巷空蕩,時兒能見到的一二百姓,也慌張而出、慌張而入。
"茂宸,你這是說的哪裡話?"韓淑秀立在丈夫對面,說:"你的想法我不是不明白,更不是不支持。現在要舉事了,我該為你慶賀,怕什麼連累!這次來到天津,我就決定再不離開你,縱然上刀山、下火海,我同你並肩。"
失敗已成事實。就像太陽墜入西山,夜幕突然降臨一樣,你不承認天黑,天總是黑下來了!
"是是!我有罪,我有罪!我是來請罪求死的,哪裡還敢求活呢!"孫缽傳清醒了。
郭松齡不得不匆匆去日本。
"好!憑這一點,冒死前來,也該賞一個旅長。你回去吧,把隊伍收拾一下,還去當你的旅長。"
"現在,咱那個吃了長江中下游再吃天下的算盤暫時放一放吧。地盤咱還是要抓的,抓不住全中國咱就先抓半個中國。還得打仗,打下去才有事做,打下去才有好前景!"
料得少人知。
"這......"郭松齡愕然了,他沒想到張學良能說出一句模梭兩可的話。他很生氣。但他又不好同張學良再爭執,只好怏快告辭。郭松齡,字茂宸,瀋陽城郊人,自稱是汾陽王郭子儀的後裔,遠祖于明初遷來東北戍邊,後來由本溪遷至瀋陽。家貧,16歲即給地主打小工,人叫小鬼--郭鬼子。1905年3月投考趙爾巽創辦的"奉天陸軍小學堂",兩年後畢業,分到北洋陸軍三鎮見習;後來加入四川新軍任了營長。辛亥革命后離川返回奉天,參与了同盟會會員張榕的"同盟會激急會"活動。張作霖鎮壓了同盟會後,郭被捕。經同盟會營救才出獄,又去考北京將校研究所,後來以優異的成績出任北京講武堂教官。郭松齡因為支持孫中山護法運動,便投奔了廣東護法政府;1918年5月孫中山被迫通電辭職,郭便重返奉天,在督軍署任少校參謀。張作霖篡奪奉天軍權之後對他甚為懷疑,曾當面質問他:"汝曾作革命黨,今日來此為何?"郭不答。當夜即寫詩表白:
孫缽傳只好勉強答應,膽顫心驚地跟著王翰鳴來督軍衙門,見了張宗昌,什麼話也不說,"撲通"跪倒面前,頭觸著地。
意見分歧了,爭論激烈了:姜登選主張立即討伐馮玉祥,以阻止他和南方的革命黨結合;楊宇霆則認為:孫中山死後革命黨必和共產黨爭天下,趁他們尚未動作,主張先肅清革命黨影響......
郭松齡是同盟會成員,他想靠孫中山創自己的事業,不願為張作霖爭權當千古罪人。所以,在日本期間,郭松齡就產生了脫奉、反奉的思想。
連年打仗,張作霖隊伍內部也有人厭戰了。郭松齡就不同意一直打下去。接著張作霖的話題,他發表了意見。
大門敞開之後,敵軍長驅直入,張宗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損失極為慘重,總算把濟南保住了。事態平穩之後,張宗昌把徐州逃回的散兵游勇收拾一下,又擴充了一些人,仍編成一個旅,任命他在教育團時的學生楊秀峰為旅長,讓他組織反攻,爭取打回徐州去。同時,派人四處打聽孫缽傳的下落。"務必抓read.99csw.com住孫缽傳正法!他媽媽的,老子這次散板,全是他造成的。我再花兩年工夫也回不了元氣!龜孫,壞了我的大事!"
孫缽傳其實並不是什麼將才,也不是由於治軍跟張宗昌搭上關係的。當年張宗昌在吉林五站因為窮,廣種鴉片時,他是經濟行的一個跑腿夥計,曾經替張宗昌賣過大煙,很有功勞,便被張宗昌拉到軍中來了。不久,便混了個中校頭銜。此人買賣行里有點小能耐,帶兵打仗,鎮守"邊關",他實在沒有這種本領。
郭松齡聽了夫人的話,又驚又喜。忙道:"這樣我就放心了。咱們重新走一條路吧!但願能走到一個新的境界!"
王翰鳴一直沒插上話。張宗昌趕走孫缽傳時,他雖想求情,還是不曾開口。現在,孫缽傳不置可否了,他得說話。"督辦,孫缽傳在路上還對我說,徐州丟了,他有罪,求督辦給他一槍!"
郭松齡也來勁了--他不想再打仗了--,"馮玉祥不至於要佔北京吧?想占的話,吳佩孚敗、曹錕下台時,他在北京賴著不走,不是挺名正言順嗎!我看,馮玉祥還是比較開明的。既然西北、東北的勢力範圍已經劃清了,各守各的,保持穩定多好。大帥還可以做點得人心的事,倡導和平......"
這些人都是郭的親信,又都剛剛被提職封官,正想跟著他步步高升呢,哪一個不從。於是,齊聲說:"願隨郭將軍重走新道,共同反張。"
王翰鳴微笑搖搖頭--他了解張宗昌,什麼軍令、政令,只要他張督辦一開口,什麼都是屁!張宗昌混跡土匪多年,養成了江湖義氣:天大的事,高帽子往他頭上一戴,趴在他面前磕個響頭,煙消雲散。所以,王翰鳴對孫缽傳說:"你放心,我把你押到督辦面前,只,要你親自向他請罪,準保沒有事。"
東三省人民飽嘗著戰爭之苦呀!
王翰鳴也吃了一驚:"張宗昌真要殺了孫缽傳?"--張宗昌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土匪,氣頭上,他殺了孫缽傳,舉手之力。孫缽傳立刻魂不附體。
張宗昌發怒了。"我非斃了孫缽傳不可!"
張作霖返回奉天,把他的所有軍、師長都叫到大帥府,沒有作任何商量,他便發出了新的命令:
張作霖上台不久,東蒙保皇分子巴布扎布在日本的策動下在遼北鬧事。鬧事不成,日本人又挑起鄭家屯事件,威脅張作霖就範。張作霖既不甘心把政權讓給保皇黨,又不敢得罪日本人,就派菊池顧問到鄭家屯調查。說是調查,實際是要菊池作調解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緊張的局面緩和下來,跟日本人不破臉。菊池活動的結果,張作霖沒有出兵,也沒有對巴布扎布追究責任。藏在郭松齡心裏許多年的"謎"終於解開了:"我說呢,鄭家屯事件東三省人民那樣深惡痛絕,為什麼官方就不處理?原來是張作霖屬於日本人的勢力。"
"督軍要懲辦我,一道命令我敢不來嗎。為啥把我當成敵人,派大軍圍剿?這好,有多少兄弟死於非命。"
日本人很想讓張作霖在中國主政,天下成了張作霖的也就成了日本人的。張作霖在北京順承王府密謀二次直奉大戰時,日本人町野便對在座的人說:"下一次咱們將在新華宮會見了!"
張作霖本來是假意讓大家侃侃,不想引起了尖銳爭執,這爭執又關係到打不打仗的關鍵問題。他坐不住了--張作霖有個習慣,他的意見從來是不許別人動搖的。他站起身來,擺擺手,讓大家靜下來,然後說:"大家別再說了,你們的意見我都聽明白了,讓我再想想誰的好、誰的不好。現在還得聽我的。我的布署不變,你們去照著辦吧!"不過,張作霖心裏已經很明白,郭松齡九_九_藏_書、李景林是不支持他打馮玉祥的,這兩個人的舉止已使張作霖反感了。但他還是藏在心裏暫不作進退。
二次直奉戰爭之後,奉軍的一些骨幹大多滿足了地盤欲。這些人當了督軍、當了省長之後,還沒有來得及享受享受,所以,大部分人都同意郭松齡息戰的態度。新任直隸督軍李景林趁著郭松齡的話題說:"前番打曹、吳,馮玉祥畢竟幫了咱的忙。現在有分歧了,可以談判解決嗎。當前的大敵還是吳佩孚。他跑到南方去了,不知道哪一天還會捲土重來。咱們應該把主要力量對付這個敵人。"張宗昌剛奪了山東軍政大權,但他知道很不穩。再加上他的魯軍已經和李景林的直軍結成直魯聯軍,所以,他贊成李景林的意見。他說:"孫傳芳這小子最可惡,他和吳佩孚聯手了,不消滅孫傳。芳不行!"
"茂宸,這趟體面的差事我決定讓你去。到東京之後,你還可以代表我去拜會日本首相,感謝他們對我們的多方援助。怎麼樣?另外,到了日本之後,觀操完了,別著急回來,順便到東京、大阪、名古屋一些地方去妊好逛逛,輕鬆輕鬆。"
張作霖一聽,就火冒三丈。"不打行嗎?馮玉祥把北京都要佔了,再不打......"
"我......"孫缽傳不知該怎麼說才好。
張作霖不甘心就此罷休,戰勝吳佩孚的喜悅他還沒有享受盡,他覺得他不應該敗在長江邊上。孫傳芳殺了施從濱的消息傳到他的耳中,他認定是"謠言",是渙散他軍心的伎倆;直到張宗昌敗退濟南,他才真的感到"敗了!"
郭在講武堂任教官時同張學良情投意合。張學良任巡閱使旅長時想改革舊軍隊,苦於身邊無人,便請求父親將郭調至身邊,任了旅參謀長兼二團團長。從此,同張學良關係更密。1921年郭升任第八混成旅旅長;1922年一次直奉戰時,雖奉軍大敗。而郭部卻打了幾個勝仗。在以後的整軍中,由於他的大刀闊斧改革,軍隊素質很快大為提高。郭的部隊有"模範部隊"之稱。郭實力增強了,楊宇霆總攬軍權的狀況就改變了,楊便在張作霖面前撥弄是非,離間關係。事又湊巧,正是這時候,張作霖派他的私人帳房欒貴田到郭部任軍需處長,郭又以"無缺額"拒收。從此,張作霖便對郭頗有記恨。二次直奉戰時,張用人在急,更有張學良保舉,才勉強任命郭為第三軍副軍長。戰鬥中發生的郭帶隊脫逃事,雖未造成損失,張學良追回后又創建奇功,可張作霖還是對他不滿意。現在,在繼續出兵問題上,郭同老帥有意見分歧,又沒有得到少帥支持,他很掃興。正在這時候,有人來報,說:"大帥請郭軍長有急事面議。""什麼急事?"郭松齡心裏一驚。"除了繼續發兵之外,沒有其他急事了。"他不安的嘀咕著。"是吉是凶?"
郭松齡把隊伍安頓好,自己便稱病住進了租界內的外國醫院,並將夫人也接到天津。
這確實是一個體面差事,郭松齡也早想到日本去看看那裡的軍隊,研究點問題,以便借人家的經驗,自己也帶出一支好軍隊來。但又轉念:"在這個大兵再舉的緊張關頭,派我去日本,並且讓我別急著回來,是不是覺得我礙他的手腳了?"他立即想到了剛剛結束的、爭議不休的軍事會議。心裏暗暗笑了。"好啊,採取措施了。"但郭松齡還是說:"感謝大帥厚愛,把這麼體面的差事給茂宸了,茂宸一定不辱帥命!好吧,那你就作作準備,收拾點該帶的東西,抓緊動身。"
張作霖依靠日本人,楊宇霆也依靠日本人。日本參謀總部的菊池,就跟楊有過六https://read.99csw•com年的秘密接觸。菊池襲有男爵大位,是貴族院的議員,這個人對東北地盤十分感興趣。後來,日本本部決定派土肥原賢二來接替町野......張作霖碰到任何問題,都要向日本顧問請教,看著日本人的眼色行事。
江南這一仗,咱敗得出了奇!孫傳芳這個王八羔子連旋老將軍也殺了,我饒不了他!
孫缽傳到徐州不久,河南國民二軍便配合國民一軍逼李景林出兵山東。首當其衝的,便是徐州。孫缽傳慌了手腳--張宗昌一見徐州大兵壓境,知道孫缽傳不是個"頂門"的料,便想自己親臨前線。果然他在濟南尚未動身,孫缽傳一槍不發,早已逃之天天。大門敞開,群狼入室,南軍北上,濟南也亂了。弄得張宗昌焦頭爛額,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郭松齡把自己的打算對夫人說了個詳細,又說:"淑秀,這樣做,風險極大,身家性命都要拼出去了。我真怕連累你,給你帶來不幸。"
圍剿的大軍拉開陣勢,剛接上火,孫缽傳便嚇得屁滾尿流,匆匆跑到張宗昌的參謀長、已經任了十一軍軍長的王翰鳴那裡,跪倒就哭。
"現在我命令:姜登選、張宗昌部再度南下,打回徐州去,築好陣地,別讓他媽拉巴子孫傳芳、吳佩孚再打過來了;李景林、張學良、郭松齡部,打到北京邊上去,這一次,你們的任務是把馮玉祥小子打出華北去!"
最令張作霖惱火的,是躲到張家口去了的馮玉祥,趁火打劫,又把隊伍開到北京城外來了。馮玉祥想幹什麼?張作霖心裏明明白白......
張宗昌正怒氣沖沖地等著"消滅孫缽傳"的消息,一抬頭看見孫缽傳狼狽不堪地跪在面前,立即火上加油,"唰--!"從腰間拔出手槍,?嘩--!"子彈上了膛,一個箭步......
張作霖坐在他的行轅豪華的客廳中,臉都氣腫了,他死死地瞪著眼睛--瞪著誰?他面前早已沒有人了。人們都知道他的脾氣,氣怒起來,誰在他面前他罵誰,"媽拉巴子"之後,說不定再給你兩耳光。誰受得了?張作霖想不到他會敗,更想不到會敗得那麼快!吳佩孚調動30萬大軍,他還跟他打兩個月,孫傳芳幾個人?齊燮元他竟敗在他們手下,只打了五天,就把長江三角洲丟了,兔子般地跑到了山東。若不是他下了死命令,張宗昌會一鼓作氣跑到天津、跑進山海關。
王翰鳴一見孫缽傳這個狼狽相,帽子丟了,大衣也爛得露出棉花,知道已經吃了苦頭,心裏有點憐憫。想了半天,勸了陣子,最後又說:"缽傳,我有個辦法救你,不知你干不幹?"
--自1916年段芝貴去職以後,張作霖取得了奉天省軍政大權,他就堅定了一條陞官之道:要在東三省保持地位、發展自己,日本是得罪不得的,並且要想盡一切辦法爭取日本人作靠山。
張作霖"騰--"地站起身來,他想痛斥郭松齡:"我幹什麼不得人心事了?"可是,他卻沒有發作,深深地抽了一口氣,他又坐下來。
一般清意味,
月至天心處,
"咱們這一次剛剛在江南打敗了,士氣大受其傷,隊伍也不整齊了。現在要好好把整訓一下才對。否則,打起來,也沒有戰鬥力。再說,老百姓也都窮了,再打仗,負擔不起。所以,我想還是暫時不打仗吧。"
"別害怕。"張宗昌態度溫和了。"我問你一句話:你是來認罪求死的,還是來裝熊包胡弄我求活的?"
張宗昌不殺孫缽傳,孫缽傳已是感恩戴德了。雖然還想說什麼,覺得不是說話的時候,連忙爬起來,退著身子往外走。剛退到門檻,聽到一聲呼喚:"你回來!"
奉軍經過準備之後,張作霖又要大舉南進了。張學良給郭松齡發了急電,請read.99csw.com他做好進軍準備。郭松齡見內戰已難避免,毅然抗命不作進軍準備,並即將幾位親信將領請到面前,對他們說:"我同各位已相處多年,肝膽相照,不敢獨斷。我已決定不再做張作霖的幫凶,不再為張的搶奪地盤去賣命。希望諸位能以國家民族為重,共興大事。"
後來,張作霖一直持著這樣的不抵抗主義順從日本人的指揮。駐東北的日本現役聯隊長上井少將,曾於1916年在瀋陽滿鐵附屬地區召開秘密會議,擬密舉殺掉張作霖。那以後不幾天,張作霖從南滿路瀋陽車站迎接日本客人返回途中,便有兩處炸彈爆炸,幾乎把他炸死了。這便是上井指使清室餘孽乾的。事後,一個叫町野的日本人(張作霖聘為顧問)卻對他說:"這可能是上井指揮于的。我在上井召開的秘密會議上曾堅持反對他敵視你,我說過:誰要動張作霖一根毫毛,我頭一個不依。他們還是這樣幹了。"張作霖聽了,很受感動,覺日本人不全是壞人,有好人,何況他們有勢力。從那以後,張作霖把町野當成親信。每年派町野去本一到二趟,由町野幫他聯絡日本朝野各派要人,並且向日本人表示,願作他們的"忠實外藩"。這項活動連參謀長、秘書長全不知道,一切事宜均由五夫人張壽懿主辦。町野為張作霖勾通日本,長達9年,共用了東北百姓血汗銀近百萬元。後來,還是通過張作霖的資助,町野在日本買了個眾議院的議員。
不久,張宗昌便打聽清楚,孫缽傳把隊伍拉到山東博山整編去了。張宗昌不手軟,派了兩個旅去圍剿。
郭松齡來到張學良的住處,二人對面坐下,郭便開門見山地說:"漢卿,今天會上,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分歧。大帥沒有讓大家爭下去,你也沒有說話,我不知你的看法怎麼樣?"
趕去大帥府的路上,郭松齡首先想到了凶:"張作霖反覆無常,逆著他的人,很少不受到打擊的,難道他要對我下毒手?"郭松齡又覺得不可能:"他又要南北雙方用兵了,我還得算他的膀臂,現在他還要用著我,不至於殺掉。"郭松齡猛然間又產生了幻想:"二戰之後,該陞官的都陞官了,該佔地盤的都佔地盤了,連姜登選、張宗昌都督軍的督軍、省長的省長。論功行賞,我比他們誰的功勞都大,為什麼不賞我呢?也許大帥發現了不平衡,現在作點彌補工作。"郭松齡胡思亂想、心神不安地來到帥府。張作霖在小客廳會見了他。氣氛十分融洽,張作霖便裝免冠,滿面帶笑,迎至門外,還挽起郭松齡的手說"茂宸,有件事,我要和你單獨商量。來來,快坐下。"
"咳--,也怪我心急,把嘴張得太大了,沒想到東南這片地盤是硬骨頭,一時吞不進去;布置不周,這事怨我,大家誰也不怨。別怕,是好漢就得能跌倒也能爬起來。
命令發布完了,停了片刻,不知是靈感來了,還是良心發現,張作霖沒有像往天那樣,大手一揮,讓大家"去執行吧!"而是目光平和地對部將掃了一眼,口氣變得柔柔和和地說:"這樣做行不行?誰有意見就擺到桌子上來。"
郭松齡夫人叫韓淑秀,原是奉天女子師範學堂畢業的。思想進步,為人正派,熱情社會事業,曾經是奉天一座貧兒學校的教師。韓淑秀與郭松齡志同道合,相依為命。她對窮兵黷武也是極不贊成的,曾規勸郭松齡棄張另謀生路。
"嗯--"他用鼻音哼出聲。"孫缽傳你到底是個孬種!我張宗昌殺孬種,我也是個孬種了。"說著,他把手槍重又掖進腰窩。然後說:"你滾吧,我手下是不收留孬種的。"
奉張內訌
風來水面時,
"他媽媽的個臭!一槍不響,大門敞開了,算什麼熊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