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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什麼條件?"
楊宇霆在張作霖說完了話之後,只把手揮了揮,便把所有的人都驅走了。
張學良同郭松齡志向相一,情同手足,亦早有改變東北政局之志向。可是,一說到以武力奪其父之位,卻不能下此決心。
姜登選帶幾個隨從下了火車跟隨來人進城。這裏,姜的其他隨員亦先後被"請"進灤州。姜被請進城后,立即解除了衛隊,關押在一個秘密處,禁止與外人交通。姜這才吃了一驚。
"啊?"張作霖一驚。忙又說:"山窮水盡了,沒有什麼卦要卜了。"
"我下野。立即發通電!"張作霖說:"你們去組織各法團代表迎接郭軍入城吧!"
"特地回來給大帥卜卦的。"
"兵諫?"張學良抖身站起。
張作霖嘆息著,又搓了搓手,把手放到唇邊吹口氣,這才從包袱里抽出一根簽兒,交給包瞎子。瞎子一看,笑了。"大帥,我說你前程遠大,果然沒錯。瞧這帖......"
"我在哈爾濱就算到這一點了。"包瞎子故弄玄虛地說:"我就怕大帥想不開,特匆匆轉回。"
張學良留下一封信,便離開天津去北京。
"大帥,真是那樣的話,我就不來找你了。""還有辦法?"
"大吉?"
半夜之後,郭松齡夫婦帶兩名可靠隨從,化裝成難民,乘一輛庄稼院大車,冒雪潛出荒村。此時,大雪在飄,北風呼嘯,曠野茫茫,鳥雀盡無。郭松齡用破棉被裹住身子,韓淑秀伏在他身邊,隨著軲轆轆緩緩滾動的大車,向南走去......
來人見了姜登選,說:"郭副軍團長請團長城中一談。"
"那就要破釜沉舟了!"
浦田一副侵略嘴臉,冷冷一笑。"將軍該知道帝國與滿蒙,的關係吧,如果關東軍不樂意,你們是戰勝不了張作霖的。""這麼說,關東軍要干涉中國的內政了?"
三,擁護張學良為首領,改革東三省。
郭松齡冷笑著說:"不願參戰者,只好先委屈了,你們先返天津,由李景林督軍安排吧。"說罷,命人將這些人押出。郭松齡隨之宣布:接受馮玉祥的委任,為東北國民軍總司令,共轄五個軍:第一軍劉偉,第二軍劉振東,第三軍范浦江,第四軍霽雲,參謀長魏益三兼炮兵司令(不久又任他為第五軍軍長)。對外仍以第三聯軍軍團長張學良的名義發號施令。同時發出通電,通電主旨有三:
楊宇霆一見張作霖回心轉意了,自己也覺得重見了天日。忙說:"大帥放心,我會爭取得更好的。今後若有任何問題,全由麟閣一人承擔。"
東北依然是白雪皚皚,陰雲密布。遼西平原正在進行著一場激戰,郭松齡部節節勝利,大步推進;張學良的討逆奉軍,焦頭爛額,敗如退潮!猛然間,一切都無常的變化了:
張作霖一見包瞎子來了,忙說:"你不是去哈爾濱了么,怎麼就回來了?"
"大吉!"說著,便把帖上的言語讀給張作霖聽:
國奉兩軍在南滿鐵路兩側及其兩端二十基羅米達以內不準有軍事行動,違者解除其武裝。
郭松齡發出反奉通電之後,馮玉祥亦於11月25日發布討張檄文,痛數張作霖罪行:"不顧國家安危、人民死活,一味好強,禍及直魯,近逼京畿;滬案發生,忍心為虎作倀,縱兵殘害學生、工人,違背人道......效法張勳、袁世凱,對忠於民國者,視為仇讎,贊稱帝制者,引為同類"等語。檄文發出,隨令張之江部進駐丰台玉落垡一帶;令宋哲元部迅速集中多倫,直取熱河、赤峰;馮本人即返抵張家口,指揮人馬行動。
"麟閣,"張作霖嘆息著說:"你去辦吧。要爭取日本人給我一條能走得通的路,只要我東北還是獨立的東北,具體利益,可以給他們一些。要是他們的心太狠,非讓我作傀儡不可,我就寧願敗在郭松齡手下!"
楊宇霆是要張作霖把"二十一條件"上關於東北(滿州)的部分,長期懸而未決、未能實施的條件都接受下來,作為向日本求救的條件,請求日本派兵保護張作霖。張作霖思來想去,不能決定。原來,在當九*九*藏*書初國人大反簽訂"二十一條件"時,張作霖是向全國表示過態度的,他不能接受"二十一條件",並且不許在東北實施任何一條。現在,幾乎是墨跡未乾,他張作霖拿出賣東北去換取自己地位,他知道罪惡不輕。所以他猶豫不決。然而,張作霖畢竟是利欲熏心,視權如命!現在,形勢逼得他走投無路了,他只有下野滾蛋了,所以他想:"東北都保留下來,日本人毫不染指,又與我張作霖有多大好處?如其灰溜溜地滾蛋,到不如藉助外力保住地位。日本人在東北的權利再大,東北還得是我張作霖的!平分天下,我還得有一半,總比一無所有好。"
"郭軍長有令:在你沒有表示接受這個通電之前,他不會接見你。"
12月6 日,當張作霖獲悉郭軍已經佔領了錦州時,他一下子昏厥在床上!
"茂宸,如此行動是不是太魯莽了?"
"下野?"楊宇霆十分吃驚。
郭松齡夫婦的屍體運到奉天,張作霖親到屍前去看真假,然後猙獰地笑著說:"把這兩具屍體送到小河沿擺上幾天,讓大家看看,誰再敢反對我張作霖,就是這個下場!"
郭松齡已經明白了,日本人所以幫助張作霖,是因為張作霖答應了他們的"條件"。他便說:"說說你們在我身上想的條件。"浦田從衣袋裡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文稿,念道:"一,承認張作霖在滿洲與日本簽訂的一切條件;二,保護帝國在滿洲的一切利益;三,不許在滿洲進行赤化宣傳及反日活動;四,划金州、復州、海城、蓋平為日本租借地......"
到會的人沒有人說話,他們只用不同神色的目光逼視著楊宇霆,彷彿在指責他,他應該承擔這場戰禍的主要責任--對於大局,在瀋陽的軍政要人早都看明白了,張作霖是無力戰勝郭松齡的。所以,他們有的人,早已暗中與郭軍聯繫,尋一條後路;有的覺得無法同郭聯繫上,也已作好了他圖的準備。大局如何了結,誰還有興趣?
張作霖搖搖頭,心想:"你又在哄騙我了。郭松齡有多少勁,難道我不清楚?我多少年積蓄的家當,幾乎全被他帶走了!"張作霖背過身去,嘆息著說:"大勢已去,我決定下野了。"
張學良自知去了也無益,還是率幾個得力助手前往郭松齡處。張學良先到錦西,然後改換水路抵達秦皇島,通過日本顧問儀峨再聯繫上灤州的曾經為郭松齡治病的醫生守田,最後找到了郭,說張學良要見郭。郭松齡請守田醫生傳話,說:"所有的話,已在天津與漢卿說完了,不必再見了。"張學良又寫了一封親筆信,誠心相勸,希望郭松齡能和解。郭松齡看后,半晌無語。送信的守田也勸道:"郭將軍,少帥之誠,亦屬難得,是不是請將軍更改動兵之舉?"
就在這時候,一個年近花甲、長袍馬褂的細高個兒來到帥府。人們一看,是張大帥的老朋友、奉天城著名的卜卦先生包文明,人稱包瞎子的。包瞎子其實不瞎,兩眼明睜。因為人們慣於把卦者稱作瞎子。所以,他也得了這個"美名"。包瞎子常來帥府,當年少帥張學良和于鳳至合婚就是他算的"年命",帥府人都知道他,故而無人阻擋。
大帥府死氣沉沉,張作霖又把密室的門窗閉緊,重新思索他的"下野通電"。
"不會吧。"張學良皺著眉頭,說:"我從來沒有發覺他有異。"
郭松齡早已恨姜,二次直奉戰中姜攻九門口卻按兵不動,且亂行軍令,亂處理下級軍官;郭松齡一怒把兵帶出,就是想讓他敗死前線的。後來張學良追回他郭松齡,而姜登選又借故逃離戰場。九門口還是郭攻下。結果,逃離戰場的姜登選競受到重賞。郭松齡一股怨氣再難忍受。這一次,仇人上門來了,莫說他有沒有來剿任務,平白相逢了,郭松齡也不會饒了他。
"你......"張作霖瞪了他一眼。"等你知道了,說不定腦袋都掉了。"
"總還是有辦法吧。"楊宇霆反而變得沉著了。
張作霖有精神了,他立即改組了討逆軍,宣布自任討逆軍總司令,已經免去一切職務的楊宇霆再任討逆軍參謀長,張學良為前read.99csw.com敵中央軍司令,張作相為前敵左翼司令,吳俊升為前敵右翼司令,拼湊了七八萬人馬,把省城駐軍全部開赴前線,建立了巨流河陣地防線!
"漢卿,你不要誤會,茂宸此舉絕無私心,只要求老帥讓賢,父讓子繼,由你漢卿接任鎮威軍總司令,來改造東北政局。這樣,茂宸願竭誠擁護。"
一個負責看守的軍官對他說:"軍團長,別這麼威風了,我們反的就是張大帥。"說罷,遞過去郭松齡剛剛發出的通電。
郭松齡進佔新民以後,迫於形勢,須速戰速決。21日夜,郭即下總攻擊令,向巨流河東岸奉軍陣地發起全線進攻。奉軍陣地迅速被突破;次日拂曉,郭軍之精銳部隊--霽雲的第四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大民屯黑龍江軍發動猛烈攻擊,晨時佔領了大民屯。然而,形勢卻發生了巨變......
浦田走了,日本則出動軍隊在南滿線阻止郭軍前進。
"別無他策。"
"你馬上到天津去一趟。"張作霖說:"郭鬼子不是說他病了么,還說重得不能起床。你去探探虛實。若是見了他,也探探他對當前局勢的態度。"
張作霖懊喪的情緒,獲得了一劑強刺|激。"好好,若到我桃紅柳綠那一天,一定盛宴請包先生上座!"--後來,由於日本人的參戰,張作霖果然轉敗為勝了。機靈的新聞記者探得了包瞎子在困難時為張作霖卜卦一事大感興趣,於是,便在《盛京時報》上發表了《應戰中占卦志聞》文章,大吹包瞎子是什麼"神仙"。此是後事,一提了之。
此事被馮玉祥知道了,馮即告訴郭松齡,他要在北京扣下張學良。郭立即表示不同意。"我和漢卿相處多年,深知此人此心,務請放手!"並命令自己部隊保護張學良,一定安全送他出關。
楊宇霆垂頭喪氣把在瀋陽的軍政要人都找來了,張作霖沒精打彩地說:"現在什麼話都不必說了。你們也不必問了。路只有一條:我有兩件事,你們去辦:
連山一戰,奉軍全線崩潰,死傷千餘人,一個師降郭,一個旅被俘,大炮全部被奪。
大帥府里的張作霖,一夜間脾氣就變了,變得異常暴躁,易怒,愛罵人;白天一直躲在屋裡,像關在籠子里的狐狸一般,不停地踱步;夜間,總是和衣而躺,彷彿隨時都會發生意外,他隨時都要準備逃脫;身邊兩隻手槍,都壓上了頂門子彈,又好象帥府中隨時都會有一場肉搏戰。
郭軍出關后,原計劃直取錦州,而後乘勝奪取奉天。不想進軍伊始,李景林倒戈,使郭軍腹背受敵。郭松齡一面電請馮玉祥以實力支持,一面準備在奉軍尚未部署新陣之前發動總攻,以求突破奉軍的連山--錦州防線。
正在這時候,人有來報,姜登選來拜見。"他?"郭松齡一愣。"來得好快呀!"郭松齡想出去會他,有人勸阻說:"大事已定,通電也發出,此番姜登選是奉命來剿的,何必見他!"但也有人說:"姜登選新被任命為第四軍團長,早已離奉,恐尚未受命來剿,可以見他。相機行事,果然不行,便將其扣押。"
此時,張作霖能調動的主力,只有張作相的第五方面軍,且戰鬥力很差。張作霖便把希望寄托在日本人身上,並懸賞八十萬元捉拿郭松齡活口,提頭來見著賞八萬元。
張作霖雖然又鼓起了鬥志,但是,奉軍畢竟在節節敗退。12月18日,郭軍攻佔了白旗堡;20日奪取了遼河西岸的重要戰略要地新民。奉軍立腳不住,紛紛退向遼河以東。然而,此時的遼河早已冰封三尺,連鐵甲車也可通過,遼河已無險可守!張作霖聞知遼河失守,再度陷入慌亂之中。
隔了一日,又有人來問他:"軍團長,你想好了么?我們軍長還是願意和你合作共事,再創大業的,請你別誤了良機。"
李景林亦與同日發出通電討張。但通電內容模梭兩可,為自己留了後路。
張廷樞是奉軍守山海關的將領、張作霖的族弟張作相的兒子。張廷樞對郭說:"我一定按照軍團長意思去說服家父。"哪知張廷樞一到山海關,便向其父說明了郭松齡的全部部署,張作相一面調整自己的部署,一面上報張作霖。張作霖及時把自己的部署也作了全面調整--這樣,便給郭部進軍帶來了困難。
郭松齡有變,是姜登選向張作霖密報的。起初,張作霖有些兒不相信,他覺得郭松齡九*九*藏*書是兒子張學良信任和推薦的,即使對我有成見,也得顧及他與兒子的關係,不至於有大變。可是,張作霖也深知他和郭松齡之間的矛盾。二次直奉戰結束,論功郭松齡該是首屈一指,張作霖不厚賞,就是怕給他權位太高了,駕馭不了他。張作霖也不是完全不相信郭松齡有變,他熟悉爭權奪利人的心態,莫說一個部將,父子兄弟,照拼得你死我活。張作霖要試探一下。
12月5日,入夜了。夜很黑。西北方向吹來的風,卷著地面上的雪粒,帶著呼嘯的怪叫,不時敲打著封閉極嚴的門窗。張學良到前線去了,在他身邊的,只有已經被他宣布去了一切職務的楊宇霆--張作霖對於楊宇霆的去職,決定得太勉強、太惋惜了。所以,雖然堂而皇之發出了通電,似乎只給郭松齡等看看,他還是絕對不允許楊宇霆離開帥府的。仗打起來之後,特別是前線節節失利之後,張作霖更覺得楊宇霆不能離開他的身邊;一眼看不見他,身上便會打顫。
此時,老派人物副軍長趙恩臻、高維岳、齊恩銘等人不願反張,只在第一方案上簽名;其餘人皆在第二方案上簽名。
郭松齡率少數機要人員和衛隊,把司令部撤到遼河岸上一個無名荒村,住定之後,他心中冷靜了,方覺東北已無他立足之地。他決定隻身南下,聯絡反奉勢力,東山再起。
烏雲遮月不久長,桃紅柳綠好風光。關公五關斬六將,誰是烏江楚霸王?這本來是幾句模梭兩可的話,包瞎子卻說:"大帥,烏雲不久了,轉眼就是你桃紅柳綠!郭鬼子以為你是烏江邊上的項羽呢,可是,說不定他會死無葬身之地!"
"我有轉機?"
"請!"郭松齡傳出話。
"那......"張學良不敢再申辯。
天亮之後,吳俊升騎兵搜索隊發現郭松齡夫婦已逃走,遂派人四方追蹤。終於在遼中縣老達房村的一個菜窯中將郭氏夫婦捕獲。時距郭松齡灤州起義僅一個月時間。捕郭氏夫婦的是紅鬍子出身的旅長王永清。王將郭夫婦的雙手釘在車轅之上,說是押回奉天,途中即被楊宇霆派來的人殺害。時郭松齡四十二歲,其妻韓淑秀三十五歲。
連山是錦西咽喉,京奉鐵路重要通道,面對葫蘆島,有鐵路支線通達,其地理位置對陸戰、海戰都十分有利,向為兵家必爭之地。奉軍前線指揮是張學良。張學良和張作相下令官兵在連山搶做工事,以阻郭軍。
"別無他路了。"張作霖說:"你通知能來的人都來吧,我要向他們......"
"麟閣",他呼著他的雅號說:"萬一不行了,我是向大連去躲躲呢,還是留在這裏硬挺著?"楊宇霆垂著頭--他一直在垂著頭。自從免他職的通電發出后,他的頭就再也沒有抬起。他雖然知道那個通電在內部是一張廢紙,可是,他的精神卻隨著電波消失了--心神不定地想:"果真去大連,就不是躲了,而是潛逃,是頂著許多罪名潛逃;挺?怎麼挺?有力挺,現在就挺下去了。兵臨城下只有打出白旗,還有什麼力量可以挺?,,不過,楊宇霆是不會敞開心扉說實話的。他振振精神,還是說了一通鼓勁的話:"大帥,你放心,我了解郭鬼子,他沒有多少後勁。沖一陣子之後,自然會敗下去。"
日本政府向郭松齡發出干涉警告,令他立即停止戰鬥,不許前進;日軍駐東北的軍隊和守備隊,緊急調動,大部集中於奉天城及附近地區......
郭松齡笑了。"大佐先生,你不覺得可笑么?張作霖簽訂的條約,我有什麼責任保護和承認?你們在滿洲的利益我為什麼給你們保護?至於中國人赤化不赤化與日本有什麼關係?莫說遼東四城,即使一寸土,只要到我手裡,我也不許任何人染指!"他站起身來,又說:"大佐先生,我要打仗去了。有什麼事情,等我打完了仗,再通過外交途徑談判吧。"
姜登選接過通電一看,見是反對張作霖的,立即扔到地上。"胡鬧,胡鬧!你們簡直是自取滅亡!我要見你們郭軍長。"
一,責成張學良收拾軍隊,速同郭松齡議和;
最令郭松齡氣憤的是,他在溝幫子和日軍還是那個叫浦田大佐的談判。一開口,浦田就以凌人的氣勢說:"郭將軍,帝國的通牒,想來你已經看到了。有什麼感想?"
"大帥,"楊宇霆又出現在他面前。
"這樣做,https://read.99csw.com我不能同意。"
"中國人在中國領土上打仗,無須任何外人在一旁指手劃腳。"郭松齡也理直氣壯。"討伐張作霖,是為了改革內政,復興東北。這完全是中國人的事,與貴國無關。"
"該作最後準備了。"
奉日勾結,郭松齡身亡
數日後,日本關東軍又送補充通牒,把原"二十基羅米達"改為十基羅米達。實際上,日軍只限郭松齡軍隊的行動,張作霖的軍隊不僅不受限制,而且盡量給以便利。
郭松齡夫婦在小河沿一座青磚石上暴屍三天,事後只給一張遮臉破席。幸有郭生前知己張醫生仗義出頭,購白棺兩將郭氏夫婦草草埋葬于荒坡之上。
郭松齡突然起兵,張作霖措手不及,倉促作了布置之後,也相應地採取了些政治措施,他知道郭松齡等新派人物最疾恨楊宇霆,便要楊立即辭去所有職務,以去掉郭松齡反奉的口實;一方面讓張學良再去見郭,勸他息戰,商談解決分歧。
"咳......唉!"張作霖搖搖手,把他楊宇霆也驅走了。寬敞的帥府客廳,如今只剩下張作霖隻身孑影在暗淡的燈光下垂首。
"關鍵時刻,漢卿你不該這樣顧慮重重,可能要吃虧的。"郭松齡便不再強迫他。
張作霖六神無主了,有時,他大聲叫"飯!"可是,飯送到面前,他卻瞥也不瞥一眼;有時,他大聲叫"來人!"可是,人來到他面前,他又揮手叫"滾!"
郭軍攻取連山之後,乘勝進取高橋鎮,並包圍了葫蘆島;5日,郭軍又攻打錦州。錦州守軍一片慌亂,官兵互不相認,指揮傾刻失靈。張作相一見大勢已去,奪路北逃。7日,郭軍佔領了錦州,其先鋒佔領了溝幫子,逼近瀋陽;8 日,郭松齡發出告捷電。
"有,有!怎麼沒有?"包瞎子說:"我已卜定,大帥前程遠大,無妨!"
看守的軍官也不再問,朝門外招招手,喊道:"執行!"
"請將軍不要誤會。"浦田說;"如果將軍願意和我們友好相處,我們自然也樂意對將軍幫助。不過,那是要有條件的。"
"是,我馬上動身。"
就在郭軍進佔錦州時,日本關東軍派浦田大佐由旅順乘汽艇來秦皇島,即去見郭的五軍長魏益三,向郭軍提出一項通牒:
"請軍團長過過目。願意在上邊簽上名字,自然一切話都好說了。不同意也不勉強。其後果,軍團長自然可以自想而知。"
"你讓我如何準備?"
"你也逼我?"張作霖氣急敗壞了。
二,前方郭軍仍駐原防,靜待侯命。我--今夜去大連。"說罷,軟癱癱地坐在椅子上。
郭松齡知道事已暴露,不可再遲疑:他立即從醫院出來,親自率領部隊東進,並決定以灤州為臨時大本營。到灤之後,即在灤縣某地召開了軍、師、旅各級首領會議,首先宣讀張作霖召他回奉天的電報,而後說:"我以國家多難,民生凋敝,不堪再戰,故力主與國民軍講和,不料大帥不諒,以我通敵嫌疑,調我回奉治罪,此去必難倖免......"郭松齡曆數了張作霖、楊宇霆、姜登選等人罪惡之後,又說:"我已拿定主意,此次絕不參加國內戰爭。我這裏已擬好兩個方案:一是移兵開墾,不參加國內戰爭;二是戰爭到底,武力反張。何去何從?請大家自願簽名。"
"大帥,你等我想想,我覺得不至於到了山窮水盡......"
楊宇霆伏在張作霖耳邊,把新打算說了一遍。張作霖愣了。"這......我得想想。弄不好我成了他媽巴子賣國賊了。"
二,要求禍國媚日的張作霖下野,懲辦主戰罪魁楊宇霆;
姜登選依在椅子上,閉目不語。經再三催問,他才搖著說:"沒有好說的了,我決不反奉!"
張學良到了天津,到了租界醫院,一見郭松齡並沒有患病,心裏便一驚:"難道郭茂宸真的要起事?"他坐在郭松齡面前正要探問情況,郭松齡卻先開了。"漢卿,一切都不必細敘了,現在不得不攤牌:老帥腦筋太陳舊了,楊宇霆這幫小子把老帥包圍得太緊,老帥一意孤行。東北局面已不堪設想。我決定用兵諫請老九-九-藏-書帥下野......"
"真無妨?"
奉軍連山慘敗時,張作霖已驚慌失措。他面色如土,坐卧不安,大有城池陷落,即將被俘之狀。他急急下令,"帥府做好轉移準備。"一時間,帥府內外,一片慌亂;奉天城中,更是亂成一團,文武官員,紳商富戶,紛紛忙著收拾細物、提取存款,覓車尋道,把眷屬送往大連、旅順。城中的萃號、增盛、鴻興等幾個大銀號、大金店首先停業盤點";一些較大的商號也把貴重商品下架,小商號有的關門,有的抬價;謠言四起,歹徒橫行!
"六子,小六子,我叫你他媽巴子害苦了,害苦了!"
糧彈不濟,傷亡慘重,郭軍士氣一蹶不振,漸漸有人開小差、有人投向奉軍。重圍孤軍僅剩萬餘人,且與外界切斷聯繫。郭松齡不甘心失敗,他幾次組織突圍,親立前線,與奉軍展開肉搏,終以寡不敵眾,不堪再戰。
張作霖給郭松齡發了一封急電,召他"速回奉天,研究軍事大事"。郭松齡接到電報,便回了個急電,說:"病勢沉重,不便前往。"張作霖心驚了,他立即把兒子張學良找到面前,嚴肅地說:"六子,郭鬼子可要鬧事了,你知道么?"
張學良回到奉天,郭松齡謀反已經證實,張作霖一陣大怒之後,決定由姜登選、張宗昌兩部出兵,"務必全殲叛將,包圍三方面軍。"
舉兵同時,郭松齡把他的九十團團長張廷樞找到面前,對他說:"廷樞,我和令尊關係一向甚好。現在要對峙了,我想派你先到山海關去一趟,說我甚盼令尊能和我共事,脫離奉張。"
四個衛隊應聲而入,馬上把姜登選架了出去,就地槍決。
12月2、3兩日,遼西天氣突變,降了一場百年不遇的大雪:山川平原,一片皚皚,海面結冰,人馬皆可通行。郭松齡利用這一有利時機,遂發動全線攻擊。郭軍反奉情緒很高,官兵個個奮勇當先。結果奉軍大敗,張學良和張作相乘火車退向高橋鎮。退前下令炸壞了女兒橋,力圖阻止郭軍再進,以便屏河據守。
"說說看。"
22日夜,奉軍從日本那裡得到情報,知道郭軍兩翼空虛,張作相遂率部從右翼出擊,佔領了高檯子等地,對郭軍從後路包抄過來。吳俊升根據飛機偵察獲得的情報,率兩師從左翼出去,將郭軍停放在白旗堡、柳河溝的糧秣、彈藥焚毀,切斷了郭軍的後路;張學良從正面發起總攻,郭軍頓時陷入三面包圍之中。
包瞎子取出一個黃布包,說:"大帥請你抽個帖兒,我再為你卜一卦。"
一,反對內戰,主張和平;
郭松齡思之再三,覺得事端已起,即使暫和,張作霖也不會善罷甘休。不如照原意幹下去。"守田先生,此次舉兵。經過深思熟慮。若上將軍下野,由漢卿接任,吾願下野,靜渡閑雲野鶴的餘生。"
"姜登選現在何處?"郭松齡問。現在灤州城外車上。"
郭松齡立即發出進軍令:劉偉部率先行動,直向山海關;劉振東部沿京榆大道徒步行軍向山海關;魏益三部兩個團和工兵營先行......
"大帥,日本人一向是敬重你的,他們不會看著你這樣下野,他們會盡全力幫助你。"
如此這般書信往來數日,各執己見,至11月29日張作霖才作出"討伐"郭軍的決定。30日正式發出討伐命令。郭松齡見張作霖無意下野,張學良也不願和他一道舉事,便不再用張學良名義發號施令,而以東北國民軍總司令的名義通電全國,而後大軍出關。
郭軍劉偉部派一個旅到營口,去消滅駐在那裡的奉軍鮑英才營。日本駐營口的領事立即出面干涉。該領事一面宣讀關東軍的通牒,一面說:"你們不要以為此間只有鮑英才一個營,我們日軍在南滿有兩個師團,在朝鮮有兩個師團,隨時都能開到。"
"我永遠也不會贊同他反奉!"
"我是奉張大帥命,有急事來見郭軍長的,你們為什麼扣押我?"
"時至今日,還講什麼條件!"楊宇霆說:"再說,這樣的事也不是你開的頭,二十一條件是袁世凱簽訂的,那時候他是大總統,國人罵賣國賊也只能罵他袁世凱,哪就罵到你頭上了。再說......"張作霖搖搖手。"且慢,你等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