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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得隴望蜀,袁總理終成袁總統

第六章 得隴望蜀,袁總理終成袁總統

"先生所慮極是。"蔡元培說:"走漢口是十分應該的,也好請黎副總統一同去南京,把大典操辦一番。"
蔡元培說:"新政初建、百廢待興,各方均盼先生能夠早臨。孫先生亦想急於把大事交接,然後便去考慮他事。"
唐紹儀不是沒想過當總理,想過一隻他覺褂住袁世凱面前不一定排上他。准都知道,袁世凱是靠北洋軍起家,北洋軍中有王士珍、段祺瑞、馮國璋"三傑",那是傲喻為龍、虎、狗三將的;另外還有被後來人稱為"籌安六君子"的六大員:楊度、孫毓筠、嚴復、劉師培、李燮和和劉瑛,再加上朱啟鈴、段芝貴,周自齊、梁士詒、張鎮芳、霄震春、楊杏城等所謂的十三太保,論資排輩、唐紹儀都得朝後擺擺,今天,袁肚凱毫不猶豫地提出了他,他無真有點受寵若驚。
唐紹儀心裏明白,議和成功,革命黨給袁吐凱設下的第一道防線便是讓他到南方去,一定在南京就職。口的是,把他控制在革命黨勢力範圍內。沒想到如此冠冕堂皇的事,竟被袁氏父子略施小計(北京兵變)便突破了。現在,義依據《臨時約法》實行責任內閣,明白人一看便知是孫、黃給袁設的第二道防線。所以,當袁提到"孫中山的把戲"時,唐紹儀急忙插話:"我們可以因勢利導,順水推舟么!"
"你干好事去了?"袁世凱問:"本領不小,死刑囚你競放了!"袁克文知道東窗事發,也不敢隱瞞。便朗朗有聲地說:"爸,你就要做大總統了,君臨天下,你應該愛民如子,寬容量大......""寬宏量大,我就得把要殺我的兇手也給放了?"
原來是袁世凱氣急了,他要找兒子克文算賬。一著急,競忘記是衙門裡,像往常在宅中對姨太太們說話似的,競叫了二兒子的乳名,那侍從怎麼會知道?他自己明白了,忙又改口:"把二少爺給我找來!"
就在袁世凱心神不定時,他的大兒子袁克定一瘸一拐地走進來。一進門,便說:"大爺,汪兆銘到北京來了,你見不見他?"
"還說什麼?"
袁世凱一聽,冷了。再想想,又覺此舉荒唐,便訕訕地說:"既然此物已丟,也就作罷了。只是,希望太后不要聲張出去,以妨有人信口亂說,惹出非議。"
北京的亂事達到目的了,袁世凱把兒子克定叫到面前,自然先說幾句嘉勉的話,然後問:"你到汪兆銘那裡去了嗎?"
"嗯。"
袁克文來了,還是消瘦、清秀的模樣,文質彬彬地站在老爹面前。
民國建設造端,百凡待治,世凱深願竭其能力,發揚共和之精神,滌盪專制之瑕穢,謹守憲法,依國民之願望.達國家于安全完固之域,俾五大民族同臻樂利。凡此志願,率履費渝。俟召開國會,選定第一期大總統,世凱即行解職。謹掬成悃,誓告同胞!
共和肇端,群治待理,仰公才望,畀以太阿。篳路藍縷,孫公既開其先,發揚光大,我公宣善其後。四百兆同胞公意之所託,二億里山河大命之所寄,苟有隕越,淪胥隨之。況軍興以來,四民輟業,滿目瘡痍,六師暴露,九府匱竭,轉危為安,勞公敷施。本院代表國民,尤不得不拳拳敦勉者,《臨時約法》七章五十六條,倫比憲法,其守之維謹!勿逆輿情,勿鄰專斷,勿狎非德,勿登非才。凡我共和國五大民族,有不至誠愛戴,皇天后土,實式憑之。謹致大總統璽綬。俾公令出推行,崇為符信,欽念哉!
北京城的冬末春初,總多是陰沉沉的天氣,隔三差五的還要落上一場雪。1912年的此刻,不僅陰霾之日多了,雪也多了,舊雪不溶,新雪又一層層的添加。袁世凱把他的狐皮、羊皮衣服全穿上了,還覺得地窨子里寒氣襲人,高牆大院,封裹嚴實,競不如洹上那片鄉村荒野。
袁克定退出去,去辦老爹安排的事了。
去南京任職,可不是袁世凱願意乾的事。他的勢力全在北方,單槍匹馬去南京當總統,袁世凱覺得吉凶難定。這樣,袁世凱丟下優待清室條件不計,表明了一個無法南去的態度。而南方的孫中山呢?一面履行諾言,向臨時參政院提請辭職,並且薦袁自代;另方面,則提出袁世凱繼任總統必須遵守三個條件,即使臨時政府設於南京,已由各省代表會議決定,不得更改;二,新總統必須親到南京受任,本大總統始行解職;三,新總統必須遵守臨時約法。一個堅持不願南下,一個表明非南來不行,問題來了。袁世凱也犯了愁:有言在先,孫中山不是強行要求,不履行諾言怎麼行呢?袁世凱一時間六神無主,他只好在那片陰濕的天地上打圈圈。
流淚,悲傷都是無濟於事的。隆裕還是務實了,她想來想去,覺得"皇冠固然重要,但性命更為重要。在二者不可兼得的時候,保命是最重要的。"於是,她把載灃,奕勖二人召到面前,揉著淚眼說:"皇天不佑我大清了,山窮水盡,再也無路可走了。我們總不能都該是良弼那樣的命運?"她搖著頭,又嘆息陣子。"大約是命定如此,人不可違天,宣布退位吧。好在還有一套優待條件,更免受殺戳之災。只有如此了。"
"總理人選我定?他們的防線義垮了 。"
強取玉璽不得,袁世凱甚為掃興,但也沒有辦法。稍事平靜,他便按參議會決定的6條件準備組閣。就在這時候,參議院已經通過決議,將原擬的《臨時政府組織大綱》更改為《臨時約法》予以公布。袁世凱的組閣,當然得以《臨時約法》為準,考慮閣員。當袁世凱把這兩個文件搬來對比的時候,他忽然暴跳起來。"什麼《臨時約法》?這是約制我的,給我施政設置了障礙,設置的防線!"《臨時約法》是從《臨時政府組織大綱》演變來的,改變最大的,便是將總統制改為內閣制。這就是說,總統只是一個虛位的元首,而國家大政落到內閣頭上,袁世凱只能當一個空頭總統了。只不過國務總理的人選還是由總統提名定的。"爭了許多日子的總統,到頭來卻沒有權了,我當這個總統何用?"
徐樹錚淡淡一笑,說......
一頓臭罵,袁克定頭腦冷靜了,他也知道那樣做不合算。"不錯、事要做,老爹的總統也得當。當總統是第一目的。"
"為什麼?"袁世凱急問。
隆裕這麼說了,大家也都點頭應諾。"太後有遠見,太后看得明白。"
袁世凱送走段祺瑞的時候,心情本來是輕鬆的,他覺得通電一發,朝廷便會束手就範,他便可以獲得攫取總統位置的"資本",革命黨便會服服貼貼。他興奮地拿出雪茄,一邊噴雲吐霧,一邊又哼起來:
--北京這場動亂,發生得義蹊蹺又合情合理:兵無餉,怎麼養家糊口?兵鬧餉,匪乘勢,外國人借口入侵,督撫挽留主帥,都是天經地義之舉。可是,蹊蹺的是:這一連串事情早不發生晚不發生,偏偏發生在南方5專使住在北京期間!
此時,袁世凱像在彰德洹上一樣,穿一身黑色呢子矮立領、四口袋的制服,頭戴四周吊著貂皮的黑絨皮帽,腳上穿黑色短筒皮靴。手裡拿著藤手杖,一步一"梆"的響著,活像一個小仕紳--這身打扮,袁世凱也是頗費了一番心機的。他有官服,也有禮服,無論是總督的、大臣的、欽差的、還是總理的,他都有;何況,他還是太子少保,又受封一等侯爵,哪一套服裝都夠他威武的。但是,他思之再三。任何一套能夠威武的服裝他都不能穿。大清皇帝都退位下野了,還靠他們威武什麼呢?他自感無趣,更怕南方代表恥笑他。民國建立了,大總統自然該有官服和禮服,但式樣尚未定。袁世凱素性以平民穿戴,這才有了這副打扮。
"那......"
"汪兆銘終日南方北方、北方南方地來來往往,我想,孫中山是不會有多少錢給他的。"袁世凱說:"從庫里多拿出點銀子給他,讓他寬鬆一點。"
一、參議院電知袁大總統,允其在北京就職。
"只怕他們會向我們開第一刀的。"
蔡元培等剛剛人睡,聞聲見火,也都穿衣而起。正想開窗窺探,忽然一個流彈碎窗而入,把牆壁擊成一個洞。專使團緊張了,他們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變?
"老三在天津的買宅我也聽說了。"袁克定說:"據說不是他的意思,是老四曹銳。"
二兒子克文,是個寵辱均不驚的花|花|公|子,終日只在梨園、書畫、文物和花柳巷中混世,自己寫得一筆好字,做得幾篇好詩,唱得幾段好曲,又是絲竹高手;朋友遍天下,三教九流皆有。老爹的事他不放在心上,無論宅中還是府中,也很少見他的影子。可是,此人過頂的聰明,老爹和塾師給他規定的課業,總是一目十行,過眼不忘,又有一副寬宏的心懷,所想所做,所作所為,常常令官場老朽驚訝不已。當初,袁世凱是把當成"接班人"培養的。大兒袁克定早年摔傷了腿,六根不全,難入大雅之堂,希望全寄托在這個招兒身上。誰知這個招兒就是這樣玩世不恭,不務正道,袁世凱便又怒其不爭。東興樓事件之後,袁世凱便再沒有見過他。前天,忽然聽說刺殺他的兇手,已經判了死刑的囚犯競被招兒給放走了兩個。你說袁世凱氣不氣?所以,他才讓人去找他。
總統能不當嗎?辛辛苦苦再出山,辛辛苦苦逼清帝退位,辛辛苦苦談判議和,又都是為了什麼呢?不當總統豈不前功盡棄了,不當總統又去幹什麼呢?還回洹上村去作漁公?袁世凱不甘心。"既然我有權為國務院組閣,我就得組織一個屬於我調遣的國務院,國務總理得是我的人,聽我的。"
蔡元培動了書生之憐憫,也就點頭答應了。於是,在北京兵亂的第三天,5專使便按汪的意思向南京參議院發了個電報。
就在清帝業經退位,袁世凱進退維艱之際,南方革命黨若是信心堅定,鬥爭到底,中國的革命形勢是會有一個大好的結局九九藏書的。然而,他們都太看重了"驅除韃虜",以為清帝退位則韃虜已除,可以由"韃虜"之外的袁世凱來重造天地、革命到底了。這些人在南方,首先同意了全部優待清室條件,仍許其保持帝號;與此同時,竟在清帝退位后的第三天(即2月15日)舉行臨時參議院會議,會議以全場一致的7票選舉袁世凱繼任臨時總統。這個票數比早時選舉孫中山還多了一票。臨時參議會還在改造總統的通告電報中肉麻地吹捧袁世凱是"中華民國之第一華盛頓,世界之第二華盛頓",竟把首任臨時總統孫中山丟在一邊。這樣拱手相讓,吹捧升天的舉動,實在令國人不解!
賓主坐下,侍者獻茶。蔡元培方才拿出孫中山的信函和參議院的公文。袁世凱起身接過粗略瀏覽一遍,便笑著說:"我日思南行,與諸君共謀統一,怎奈北方局面未曾安靜。我也自忖,年將六十,自知才薄,不足當總統的重任,但求共和成立,做一個太平百姓,為願已足。"
袁克定先代老爹說了一串感激的話,然後說:"南方專使未走,家父瑣事冗雜,特讓我來向大人致謝。天津(賞賜)小事,大人萬萬不可再提。"
我與眾兄弟敘一敘衷腸......
正在這時,有人來向袁貰凱報告說:"昨晚鬧事,是駐紮京城的第三鎮部分兵乾的."
清帝退位了,袁世凱便等於拿到一紙當總統的"預備通知"。要當總統,權傾一國,位至極峰,他自然高興。這麼一高興,把一件令他極煩惱的事丟到腦後去了--
袁克文退到門外,回頭還說:"爸,有一天你就會明白,多一個朋友比多一個仇人好!"
比袁世凱小6歲的段祺瑞,長時間來一直在治軍。這幾年,也是殺殺伐伐,說他是三傑中的虎,就是因為他確實是一員虎將,但卻乏謀。聽了袁世凱的話,段祺瑞想了想,說:"議和,我本來就覺得不是一件順暢的事。當初不和他們談判,從武昌打下去,一股作氣,形勢會好的。"他望了望袁世凱,又說:"現在局面複雜了,議和繼續下去,會有什麼結果呢?"袁世凱給段祺瑞一個問題,段祺瑞還袁世凱一個問題,平等交易,什麼事也沒解決。
這一次,他神情極不好,滿面愁容,咳聲嘆氣,屁股未落板凳七便說:"不曾想到,不曾想到,事態會發展如此嚴照!兵變之事,已發展到天津,保定和通州一帶,多處放火搶劫,事態還在蔓延。"蔡元培等以為真是因軍餉而2力,北方戰亂不斷,更受洋人侵略,皇帝庫空,這也屬正常。於是,便用好言勸慰袁世凱。袁世凱卻搖著頭嘆息道:"事情不只如此,不瞞各位說,連鎖反映很大。二這不,請各位過日。"說著,袁世凱便從自己的衣兜里拿一捲紙頭,交給蔡元培。
早不攝政的載灃,如今在藩邸養尊處優,只過著清閑的親王生活了,他的精力只能放在自己的年俸萬兩銀子上面。可他知道,革命軍的來勢不亞於當年的八國聯軍。八國聯軍可以賠款,而革命軍是要賠命、賠江山的。果然到了那一天,這個八旗大族只怕就沒有立足之地了。所以,當太后問他的時候;他惶惶恐恐地說:"事到如今,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對!"袁世凱說:"如此大任非君莫屬!"
通電發出了,朝野上下,頓時驚濤駭浪!有迷惑不解其意的,有驚慌不知其後果的,也有恐懼其形勢惡化的。隆裕太后正是一籌不展,愁緒滿懷,忽見如此通電,陡然昏厥宮中......
"話都說過了,沒用。"
不知袁氏太興奮了,還是心血來潮?覺得自己是一國之主了,得有個人王地主的架子,人王地主的憑證。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據說歷代的皇帝,手中均有一塊玉印,那就是玉璽。秦始皇就在廟裡受過玉璽。以後,均以傳璽為換代,手中有璽為最高權力象徵。古詩上還說:"紫泉宮殿鎖煙霞,欲取蕪城作帝家。玉璽不緣歸日角,錦帆應是到天涯......"袁世凱想:"若是玉璽到手,我便是正兒八經的一國之主,誰人也不敢把我怎麼樣。我得有玉璽,我得去要玉璽。"玉璽是在宮中一朝一朝、一代一代往下傳的,本朝最後一個皇帝是宣統溥儀,這小傢伙登極只3歲,玉璽不可能在他手裡;載灃、奕勖也不可能有。思來想去,袁世凱覺得"玉璽肯定在隆裕太後手里。"
"依我之見,議和既開,還得繼續續談下去。"徐樹錚很坦然,頗有點兒成竹在胸。"既然革命黨也把目光放在清帝退位,立共和上。我們不妨再把此事看重點,說響點,給朝廷壓力大點。"
袁克定找到汪精衛,把老爹的意思婉轉地說了出來,並且送上一紙頗令人心熱的銀票。但是,這一次袁氏父子都想錯了,汪精衛已遠非兩年前刺殺攝政王那時的衝動好功之人了,他要成為政治家,成為全國、全世界知名的大人物。所以,他只表了一個淡淡地態度。不過,汪精衛還是敬重袁世凱的,何況還有那麼重的預付"獎"。汪精衛在回南方的途中在天津停了下來,找到當年一起刺殺攝政王的黃某人,黃某人又以重金找到彭某人,彭某人假借良弼的好友,奉天講武堂總辦崇恭的名義直去光明殿拜見良弼。彭某隻用一顆炸彈就把良弼炸成不可治的重傷,次日便一命烏呼!良弼死了,宮中傾刻一片混亂,滿族親貴紛紛攜家帶眷逃出京城,有的去了青島,有的去了大連;實在去不了的,也紛紛投向袁世凱,請求派兵保衛。
"就是閣下。"
袁克定想笑,卻又不能笑。只應酬說:"小事一樁,不必記在心上。"
兩顆炸彈給袁世凱炸出一片明朗的天地。
"這道防線一定還得打破!"
"混說。"袁世凱瞪了兒子一眼。"扒斷了鐵路還得你自己去修。躲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拖延那些時日有什麼用?"
又一番寒暄之後,五專使告辭,袁世凱派專車道至迎賓館。
"他們說,這些年,袁大人是他們的衣食父母。現在,有人要把袁火人劫持到南方去了,他們不答應。並說,誰劫持袁大人,他們就跟誰拼了......"
"現在不是朝廷中有人反對共和嗎,因有人反對,太後下不了實行共和的決心,不想退位。這就是說,朝中有些人還看不清形勢,感不到壓力,我看這樣做......"
有臨時參議會的選舉,袁世凱的腰桿更硬了,弓自然也拉緊了。他在北京,一方面以"新選臨時大總統"名義刷新往日清政府推舉的大總統、北方政府臨時首腦及其他不堂皇的名字,儼然以總統自居了;另方面卻向南方施加軟壓力,發了一個"咸"電,表示要辭職不幹大總統,說什麼:"......與其孫大總統辭職,不如世凱退居。蓋就民設之政府,民選之總統而謀統一,其事較便。今日之事,惟有由南京將北方各省及各軍隊妥籌接收之後,世凱立即退歸田裡,為共和之國民。當未接收以前,仍當竭智盡愚,暫維秩序"等等。
袁世凱的頂馬和馬匹被炸死的次日,隆裕太后又主持召開了御前會議。在這個會議上,由於袁世凱的臉譜變了,和袁世凱同穿一條褲的前任內閣總理奕勖的腰桿也硬了,他不待別人張口便先說了話:"現在事情已經到了緊要關頭:今天爆炸可以對準內閣總理,明天就會對準太后,對準皇上。袁世凱還前擁后呼有眾多人保護,刺客們一旦潛入宮中,把炸彈扔到太后、皇上面前,有誰來保護呢?為了確保皇室安全,應該早日決定退位之事。和平退下來,還有個體面,一旦炸彈逼著退,就被動了。"
"袁大人,"唐紹儀平靜了一下,說:"總刪化置,是不是另選他人"
三、參議院接到宣誓之電后,即複電認為受職,並通告全國。
隆裕又說:"我知道的這事,是孝欽顯皇后親口說的。我聽說孝欽顯皇后也曾對你說過。"
"還有人。"袁世凱衝著兒子說:"良弼就是個又煽風,又點火的人,影響大著呢!"
隔日,袁世凱又去見5專使。
"你不知道?"袁世凱瞪兒子一眼。"你覺得一紙通電就會順利辦成事?難。"
曹錕說:"多承宮保厚愛,無以相報,北京(兵變)一事,也是我應做之事,更不必多詞了。還望雲台(袁克定字雲台)老弟在宮保面前替仲珊(曾錕字仲珊)婉齊。"又說:"官保終日八方應酬,支度甚巨,天津譬民.我是絕不敢領受,改正當悉數奉還。"
袁世凱一塊石頭落了地,暗自慶幸之後,即把原駐廊坊的三鎮一部調入北京,一面派遣趙秉鈞等人到宮中問安。
唐紹儀一陣緊張,胸口有點急促地跳動。
"什麼辦法?"
"怎麼大?"袁世凱心想,我能做的全做出來了,他們竟是不理。袁說:"你說說怎麼個大法?"
蔡元培是一位以育人為本的知識型人士,雖無心好為人師,總以師風去看待一切,也以此律已。他以為袁世凱即將就大位了,又是在驅除韃虜上有過作為、受到國人稱道的,自然會守信用,行動上也會以楷模要求自己。所以,也就安心的在北京住下,以待袁的行期。
"可以再發一個通電,壓壓他們嗎?"
袁世凱用迎接國賓的禮節迎接南方來使。這使蔡元培等受寵若驚,但也疑慮:"袁項城這是耍的什麼把戲?"
"放屁!"袁世凱怒了--往天他不曾這樣怒過,兒子的言語、計謀他還是平心靜氣地接受的。今天......"一個蔡元培相當於千軍萬馬,比一個宰相聲望都高read.99csw.com,誰敢殺他?!還有個宋教仁,連孫中山都服他幾分。他們北上是驚天動地的事,你把他們炸死在路上,局面會如何?誰來收拾?"頓了一下,又說:"炸死他們就等於把我這個總統也炸死了。什麼混賬主意?
"我說的事照辦了?"
"載灃不是也沒有主張了嗎,"袁克定說:"奕勖是不會做有礙大爺的事的。"
一日,一覺醒來,他忽然有了一個絕妙的新法,打算請他的老朋友、英國公使朱爾典支持,在天津成立一個清政府和共和政府之外的第三政府,然後向南方、北方討價還價。
"為什麼還有槍聲。"
南京參議院既得袁的誓電,也及時致詞,公認他為大總統。電文是:
袁世凱何嘗是不想當總統,他是不想到南京當總統,只想在北京當總統。到南京是怕被革命軍架空,失權。這個咸電也拙劣得很,不當總統就明白說不當不就完了,偏偏又加上"妥籌接收北方各省及各軍隊"等條件,這豈不是說要南方北方再動干戈而後統一嗎?
袁世凱也學著兒子的辦法,把嘴貼在兒子耳邊,壓低聲音,神神兮兮地說了一片言語,然後轉過臉,說:"可以對曹老三說清楚,不能虧待他的弟兄們。至於有些過激的事,自然由我出面收場。"袁克定答應著,退出地窖那片昏暗的天地。
隆裕把皇帝抱在懷中,流著淚說:"果然到了那時候,藏哪裡也不安全。"
御前會義接連開了三天,還是戰和不定。宮廷內的皇族之爭也到了白熱化的程度,少壯派結成了同盟,堅決保全皇位,並且以載偉為首組織一個實現此目的的宗社黨,宣稱:"今後,任何人不得主張退位,否則,將兵刀相見!"
難歸難,人還是有的。袁世凱想到了唐紹儀,想到了唐紹儀和他相處共事的30年--唐紹儀,廣東香人,比袁世凱小一歲,874年5歲時便留英,後來和袁世凱一一道去了朝鮮。從此之後,便一直在袁左右,成了袁的膀臂,做過清政府的天津海關道,外務部侍郎,署郵傳部尚書,鐵路總公司督辦,奉天巡撫,赴美專使,為袁氏的權勢立過汗馬功勞。南北議和期問,作為袁的代表在上海與南方周旋,給革命黨人留下了頗佳的印象,是個能夠被參議院接受的人物。和談期問,袁雖然對他不滿,一度取消了他的代表資格,不久,還是起用他,仍作代表。唐紹儀尤為神秘的是,南北議和期間,他競接受孫中山、黃興的勸導,加入了同盟會,成為孫、黃的"同志"。想到這件事,袁世凱欣喜地笑了:"你孫中山想利用唐紹儀來反我袁世凱,至少是與我離心離德,而我也想在革命黨中安插一個內線。由此,唐紹儀成了"兩樓"人物。
徐樹錚不愧被時人稱作"怪傑"的,足智多謀,屢出奇計。此人所以被袁世凱、段祺瑞器重,因為他們是主張武力決定一切的人。當初,20歲的徐樹錚從家鄉徐州匆匆趕往山東濟南,向袁世凱"條陳"國事時,便一針見血地告訴袁世凱:"國事之敗,敗於兵將之庸蹇,欲整頓濟時,舍經武無他急務。"袁世凱拍案叫絕!現在,在袁世凱進退不得的時候,徐樹錚自然會有良策獻出。
"不是還有御林軍嗎,他們會保駕的。"
"迎袁專使"的專車從南京一開出,袁世凱在北京就知道了。知道之後,十分不安。臨時參議院有決定,民國政府設在南京,袁世凱要當民國總統,自然要到南京去就職。拒之不去,已為國人所責。現在,南方派專使來迎,面子夠足的了,不能不去呀!去南京就職,就等於袁世凱離開根據地而去別人家裡討飯吃,他不想干,不去不行,又不想去,這可是一件頭痛的事。
袁世凱把眼眯起來,輕輕地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微微點頭。"不過,不必對他明講。你只須對他說明我的憂慮,他自會明白。""我會做好的,大爺你放心。"袁克定轉身要走。袁世凱又用手示意他停下。
"那就製造事端,"袁克定是個不講策略,不擇手段的傢伙,既然老爹因專使發愁,那就"把他們在路上炸死!"
迎賓館附近的安東門和前門一帶,在一個夜闌人靜的時刻,突然槍聲,炸彈聲大作,"轟!咣!""轟轟!咣咣!"人吵聲、喧鬧聲和槍彈聲混成一片,緊接著,瓦房的爆裂聲,牆壁的坍塌聲,罵聲哭聲馬嘶聲,把個靜夜打碎了;火光四起,火中煙冒,北京半個城傾刻大亂起來。
"大爺,"袁克定走到老爹面前說:"南方派專使來了?"
五、國務總理及各國務員任定后,即在南京接受臨時政府交待事宜。
"為什麼?"袁世凱問。
保駕是真保駕了,袁世凱確實怕有人趁火打劫,殺了這孤兒寡母。果然殺了他們,誰來宣詔退位?他袁世凱不是罪責更大嗎!可是,在對太后、皇上保駕的同時,袁世凱還是火上加油,又放了一把野火:他讓署直隸總督張鎮芳領銜,率領北方各省督撫聯合發出通電,請朝廷即日宣布共和。
就在蔡元培的迎袁使團平靜地住在迎賓館的時候,個突然的事件發生了--
六、孫大總統于交待之日,始行解職。
一切都清楚了,南方是忠於自己讓出總統的諾言的,但袁必須實踐自己的諾言,促成清帝退位。袁世凱發愁了,他清楚地知道,御前會議已經無濟於事了,反對退位的思潮佔了上風。宗社黨人已經放出風來,他們主張解散袁內閣恢復皇族內閣;堅決戰鬥下去,即便戰敗,也可遷都熱河。這一切,都使袁世凱十分震驚。他震驚的是南方政府是那麼堅決,清帝不退位就無話可談;他更震驚的是清政府中還有那麼多強硬派,寧可玉碎,不為瓦全!這一切,都表明他的總統夢該破滅了,無法挽回了。袁世凱閉起雙眼,鎖緊眉頭,躺在地窨里的太師椅上,不知如何進退?此刻,他朦朦朧朧地悟到一個道理:似乎上了朝廷的當。"他們起用我,捧我上了高位,豈不是要我當擋箭牌,當替罪羊了嗎?革命黨打垮了朝廷,我袁世凱是朝廷的內閣總理大臣,自然是罪魁禍首;朝廷有幸苟延殘喘下來,少壯派掌了權,還是要把我踢開。"想著,他害怕了。
"招兒?"來人猶豫了,他們不知道招兒是何許人?
禮儀一畢,接待專使即請5位迎袁專使至迎賓館下榻。當日,袁世凱即在大清王朝為他提供的總理府客廳接見了南方來使。這又是一個極其隆重的場面,軍隊持槍,軍樂高奏,袁世凱在大門外相迎。雙方相見,先行鞠躬禮而後握手,袁世凱領蔡元培等人室。
袁世凱的心坎上來了。當家了,得理事。他坐在密室里,想靜靜地思考一番,看看先幹什麼,怎麼于?可是,當他靜思謀策的時候,他的頭腦反而亂了,甚至亂得連他自己當大總統是真是假也說不清了?
"混仗話,國家人事自有我們作主,小小兵士知道個屁!"袁世凱拍著桌子說:"把所有鬧事並通通抓起來,為首的就地正法!"他又轉臉對專使說:"既然是哄鬧一:餉,事情就不大,各位靜心休息,我去處理此事,即可平息。"
孫中山是聰明人,一看袁世凱耍無賴了,也怒不可控,在南京堅決表示:"新總統一日不南下就職,則本大總統一日不能解職!"果然孫先生有一批"桃園兄弟",再有一二位"諸葛孔明",不解職也就不解職,"你袁世凱要我去北方接收各省及軍隊,我就去接收!武昌城頭炮響時,革命軍就是要接收全中國,哪怕你北方几省幾軍!"可是,他沒有"桃園兄弟",也沒有"諸葛孑明"。有的,只是一群妥協派,一群眼光短淺分子。這些人害怕把問題鬧僵了,收不了場,積極主張派員到北京去,說服袁世凱南下就職,以打破僵局。2月15,南京臨進政府派蔡元培、宋教仁、汪精衛、魏宸組、鈕永建等5人為專使,到北京迎接袁世凱南下就職。
"那是段大人的意見,"袁世凱說:"我想聽聽你是怎麼想的?你,畢竟同段大人是兩個人,兩個思想。"
"大爺的意思是......。"
"我?"
好夢破滅了。破滅得閃電一般快!
自從東興樓爆炸事件發生之後,袁世凱便自己"窖"了起來,外間的大小事情多以兒子出面,袁克定此刻已成了他的替身。這兩天,他的精力自然也是同老爹一樣放在去不去南京問題上。
徐樹錚見袁世凱點著名子問他了,便說:"這件事,段大人的意見也不失為一策,用武力壓壓革命軍,逼逼孫中山在讓位問題上退退步......"
這個電極就使南方人大為驚訝!前此雙方代表業經商定:民國政府設於南京,臨時總統改選后,袁世凱必須來南京任職。
"該怎麼說?"
"愁啥?想個辦法擋過去就是了。"
"再派兵,多派兵,立即鎮壓下去。"
袁克定本來就夠機靈的,眼珠兒一轉,便有許多"妙計",雖然好壞均有,總比三腳踢不出一個屁的"老實人"強。經老爹這麼一提醒。他豁然開朗起來。"啊,我明白了!"袁克定把嘴巴放到老爹耳邊,神神兮兮地說了一片言語,問:"大爺,這辦法如何?"
"你為這事犯愁?"
"傻話。"袁世凱眯眼一笑。"我不是那樣的人。古人有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兆銘辦了那麼多事,我定會好好賞他的。"頓了頓,又說:"你抓緊去保定一趟吧,老三(即曹錕,第三鎮統制)那裡九_九_藏_書替我答謝一下。聽說他又要在天津置一片宅基,你找人替他辦辦就行了。"
四、臨時參議院推選袁繼任臨時政府總統;
雖祺瑞等公員自勵,死生敢保無他,而餉源告匱,兵氣動搖,大勢所趨,將心不固。一旦決裂,何以恃以為戰?深恐喪師之後,宗社隨傾。彼時皇室尊榮,宗潘生計,必均難求滿志......故敢比較利害,冒死陳言:退請換汗大號,明降諭旨,宣告中外,立定共和政體。不允所奏,一意孤行,將率全軍將士入京,與敗壞大局之王公大臣剖陳利害。
段祺瑞說:"隆裕太后不是有意退位嗎,還有什麼問題?"
貝子溥倫也說:"弼德院長的意見有道理,我們總不能被逼到無路可走時再退位。還是早退體面。"
"新政事艱,這是實話。勝任不勝任,可就得三說三解了。"袁世凱說:"事態擺得很清楚,人家(指革命黨)對咱們還是不放心,怕咱們權大了有異。你還不明白,由《臨時政府組織大綱》到《臨時約法》,並未改去臨時二字,卻把總統制改為內閣制,什麼道理?勃是怕你權大。讓別人當總理,參議院還不得找麻煩?找來找去,技了幾位,但又否定了。你不同,他們沒有必要,也沒有理由否定你。所以,你當總理,是最理想的人選。"
東興樓袁世凱被炸,隆裕太后已是心驚膽顫了。現在,暗殺殺到宮中來了,這女人早已六神無主,只管在深宮流淚。趙秉鈞等人一進宮,她便泣不成聲地說:"趙秉鈞呀,你們趕快對袁世凱說,要他一定保全我母子二人的性命啊!"
他立即找人跟清室聯繫,決定去見隆裕太后。
曹錕畢業於天津武備學堂,中日甲午戰後便投到袁世凱麾下,任過新軍右翼步兵管帶,第一鎮第一協統領,剛剛被袁提升為第三鎮統制。提拔之恩未報,便碰上南使來迎袁世凱事,袁要他在北京鬧鬧亂子,他自然言聽計從。事鬧完了,官兵們也發了劫財,他也算報答了知遇,何況他已經知道"天津的賞賜"。正在這時,袁克定來了,他便十分熱情地款待他。
這個報信的剛走,另一報信人又來,"亂兵要求軍餉,說不發就打進皇城,還說......"
大任已就,心緒平穩,治國安邦的諸多大事,一古腦兒都涌到
"現在看來,是上當了。"袁世凱說:"那個通電,大大地撐了皇族的腰。"
北京城裡的槍聲更緊了,北京的形勢更惡化了。第二天,紫禁城的紅牆外也發生了激烈的槍響,喊出聲更吵雜,更響亮了。
洹上村的小漁翁成了中國的大漁公,革命軍這隻鷸去啄清王朝這隻蚌,袁世凱得了利。
"他們說,軍餉拖欠已久,弟兄們沒有飯吃。"
袁世凱的"逼宮"戲演不下去了。皇帝不退位,和談談不下去。孫中山的大總統就不會讓給他。若要用兵征剿,卻又顯得無足夠把握。他急了,也愁了:"下一步,下一步......"下一步怎麼走?袁世凱六神無主了。
天津的事情辦妥貼了,袁克定才趕往保定。
一、 清帝退位后,袁內閣備正式公文通告外國使團;
5專使的電報到達南京參政院,參政院立即召開會議,進行研究。多數參議員不明北京真相,又出於心急,希望早日成立全國統一政府,以避免外干涉,防止內亂再起,競把總統就職在南在北的事看輕了,遂通過決定,請袁世凱在北京就職,並將決議6條電達北力。6條為:
三、 孫本人俟外交團通知清帝退位后即行辭職;
段祺瑞早已心領神會了,他胸膛,說:"好,這辦法好,先禮後兵!太后不接受咱的意見,咱就動動兵。"
袁克定終日圍在老爹左右,又最熟悉老爹的性情。能夠從老爹的一喜一怒、一舉一動窺視出他想幹什麼。這些天,老爹心裏最焦急的事不外兩件:一件是跟南方議和,二件是促清帝退位。這兩件事現在好像都有眉目了,段祺瑞的通電,會解決的。"大爺還有什麼事需要驚動汪精衛這樣的人呢?"這次他想不準了。於是,他問:"大爺有什麼事,要動汪精衛?"
"不,是順水推舟。"袁世凱說:"既然組閣權在我,我就組我的閣。"
"胡說,軍餉均按時發出,怎麼不發到弟兄們手?"袁世凱發怒了,"立即把統制找來,當面問問"又說:"派拱衛軍去彈壓了嗎?""派去了。"
"向朝廷進諫,請立共和!"
北京還在冰封雪蒙之中。凜冽的北風,搖拽著乾枯的樹枝,從深街僻巷的四合院到金壁輝煌的紫禁城,一派冷冷清清;日至中天,也煥不醒古城的沉睡。
就在這時,袁世凱想起了段祺瑞。
"還要到南方去周旋?"
"人定了?是准?"
"說詳細點,看怎麼辦好。"
"我不想見他了。"停了片刻,袁世凱又說:"不過,倒是有一件事,我想若是他能夠干,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是。大人。"
但願這群專使的"好心"有個"好報",能夠使中國的氣候由"陰"轉"晴"起來。
詔書頒下之後,袁世凱如願以償,他扔下雪茄煙蒂,推門走進院中,仰面望天,陡然覺得天空是那麼晴朗藍湛,空氣是那麼甜潤溫馨!
袁世凱苦喪著臉膛說:"天不遂人願。北方形勢既然如此,看起來立即南行是有困難了。我想同各位商量一下,可否改換一種方式,達到南北兼固。"
......前因民軍起事,各省響應,九夏沸騰,生靈塗炭,特命袁世凱遣員與民軍代表討論大局,議開國會,公決政體。兩月以來,尚無確當辦法。南北睽隔,彼此相持,商輟於途,士露於野,徒以國體一日不決,故民生一日不安。今全國人民心理,多傾向共和,南中各省,既倡議於前,北方各將,亦主張於後,人心所向,天命可知,予亦何忍以一姓之尊榮,佛兆民之好惡,是用外觀大勢,內審輿情,特率皇帝將統治權歸諸全國,定為共和立憲國體,近慰海內厭亂望治之心,遠協古聖天下為公之義。袁世凱前經資政院選舉為總理大臣,當茲新舊代謝之際,宜有南北統一之方,即由袁世凱組織臨時政府與民軍協商統一辦法,總期人民安堵,海內安,仍合漢滿蒙回藏五族完全領土,為一大中華民國,予與皇帝得以退處寬閑,優遊歲月,長受民國之優禮,親見郅治之告成,豈不懿軟?
"曾大人這麼說,豈不見外了。"袁克定說:"區區小事,再別放在心上了。"
四、袁大總統受職后,即將擬派國務總理及國務員姓名,電知參議院,求其同意。
不過,袁世凱的總統"路"畢竟還有障礙,他還得作諸多周旋。退位詔書發出之後,袁世凱把消息告訴孫中山,並且堂而皇之地說:"......大清皇帝既明詔辭位,業經世凱署名,則宣布之日,為帝政之終局,即民國之始基。從此努力進行,務令達到圓滿地位永不使君主政體再行於中國。"可是,他又轉著話題說:"現在統一組織,至重且繁,世凱極願南行,暢聆大教,其謀進行之法。只因北方秩序不易維持,軍旅如林須加部署,而東北人心未盡一致,稍有動搖,牽涉全國,諸君皆洞鑒時局,必能諒此苦衷。"
曹銳是個見錢眼紅的人,一見袁家給了那麼大一筆錢,競驚慌得不知怎麼說才好。銀票拿在手中,"哦哦"了半天,競說了一句"謝袁大人,袁總統賞賜"的話。
......民軍籌餉增兵,布滿各境,我皆無後援,力太單薄,加以兼顧數路,勢益孤危,彼則到處勾結土匪、勒捐助餉、四。處煽擾、散布誘惑。分兵進逼,而我皆困守一隅,一籌莫展。默察人心趨向,恐仍不免出於共和之一途,彼時萬難反汗。是徒以數月水火之患,貽害民生,何如予行栽定,示天下以至公。使食毛踐土之倫,歌舞聖明,零涕感激,咸謂唐虞之治,今古同揆,不亦偉哉。
"是,老爺。"侍從退出去。
五、袁必須忠實遵守臨時參議院所制定之憲法。
隆裕讓他坐在她對面,寒暄了幾句,隨後問他:"進宮有什麼事嗎?"
"快去把招兒給我叫來!"
人來了,站在他面前。
袁世凱放下五人名單,端起茶杯,雙手捧著,在暗淡的燈光下緩緩地踱著步子,頭腦里卻急促地翻騰著......
袁世凱說了一通合情合理的謊話,5專使又處在無可奈何,只好面面相覷。就在這時,汪精衛說了話:"形勢變化了,咱們就要依變化后的形勢辦。目前的問題,應以實現統一為首要,要馬上成立全國統一之政府,把大局安定下來。其餘一切,不妨盡量遷就一些。袁先生所建議由副總統暫行代權,也是一件兩全其美好事。我看可以接納。"
高牆裡的王公貴胄們彷彿都醒了,他們一個一個瞪著大眼睛在自問:"啊?袁世凱不是革命黨的姦細,他不是大清朝的奸臣?"是的,革命黨要炸死袁世凱,袁世凱怎麼能是革命黨的姦細呢?袁世凱要是對大清朝不忠,革命黨這幫要推翻大清朝的人怎麼會暗殺他呢?推測猜想,輿論紛紛,一夜之間,袁世凱臉上的"污垢"洗了個于乾淨凈。坐在深宮裡的隆裕太后臉上露出了微笑,她對前來向她請安的滿族少壯派們解釋說:"你們都說袁世凱靠不住,有二心,今天清楚了吧。朝廷不曾虧待他,他怎麼會忘掉皇恩呢。袁世凱畢竟是大清朝的忠臣。"
槍亂之後,5專使已是驚魂不定了,又見北方形勢如此"惡化",心中自然恐慌。於是,便問:"先生有何意見,只管直說。""這https://read.99csw.com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袁世凱說:"念于形勢惡化,我想,我最好暫留北京半年,以便鎮撫北方兵亂,先請副總統黎宋卿(黎元洪字宋卿)到南京就職,並以副總統名義代行總統職權。俟北方平定,慰庭將及時南行。"
袁世凱沒有過多地詢問前方情況,便把議和形勢和南、北方政府的態度對他說了一遍。然後說"把你們從前方找來,就是想聽聽你們的意見。你們可以說說,看看怎麼辦才好?"
一日晚間,袁世凱攜帶10名一律佩帶手槍的隨從匆匆進入宮中,讓隨從肅立門外,他緩步進去。隆裕太后已在八仙桌上首坐定,袁世凱一進宮門,幾乎又要跪倒--他習慣了,昔日每見太后,長跪不起,說話都不敢大聲。今天,又要長跪了,他忽然想起他已是中華民國的大總統了,是像皇帝一樣的人王地主,她太后只是小皇帝的娘,又不是她袁世凱的娘,他大可不必跪她--,真是,他終歸沒有跪。只說"腿疾未愈,不能拜跪",只行了三個鞠躬禮。
夢,這是一場並不美好的夢!
袁克定沉默的時候,袁世凱倒是開了竅:"炸死專使不是個辦法,削削他們的銳氣,讓他們鬆鬆口氣,這到是急救辦法之一。"於是,他對兒子說:"現在,做什麼都得適應形勢,就是適應潮流。臨時政府在南京成立,我這個總統理應在南京就職。來迎的專使,等於代天行事,得慰勉有嘉,熱烈歡迎。做也得做給國人看看。另外么,自然還得想辦法,得做出個形式。讓他們知道我不南行實屬形勢所迫,並非個人私心......"
"說的不到位。"
蔡元培說:"先生老成重望,海內久仰,此次當選,正為民國前途慶賀得人,何必過謙?江南軍民,極思一睹尊顏,快聆高論。若非先生南下,恐南方人士還疑先生別存他見,反多煩言呢!"
"把鐵路扒斷,讓他們過不來。"
為歡迎專使,北京城到處張燈結綵,並且在正陽門外高搭彩棚,彩棚上用翠柏扎出巨大的"歡迎"二字;彩棚西側樹起兩排大旗,旗分紅黃藍白黑五種,象徵五簇共和。專使到達北京的這一天(2月27日),彩棚前舉行了歡迎儀式:軍隊列隊站立,立槍致敬,袁世凱派出專使迎接。軍樂齊鳴,禮炮衝天,敞開中華門迎入城中。
清帝退位詔書宣布的那一天,袁世凱沒有去總理府,他是在新搬進的鐵獅子衚衕陸軍部里的住宅,悠閑地品賞雪茄的時候,那是他的英國朋友朱爾典剛從倫敦給他捎來的。可是,一支雪茄吸完了,他尚未品出這種英國貨究竟與中國的、美國的或俄國的有什麼不同?其實,袁世凱的心思無法在煙上,東興樓炸彈事件發生后.他就不敢在舊宅石大人衚衕住了,幾經努力,總算搬到安全地帶--鐵獅子衚衕。他相信陸軍中沒有人搗他的蛋。他知道退位詔書要出籠了,但他擔心內容會不理想。詔書的稿子是狀元張謇的手筆,袁世凱覺得還算如意。但是,也有令他不滿意的地方,他看初稿時便加上了這樣幾筆:"袁世凱前經資政院選舉為總理大臣。當茲新舊代謝之際,宜有統一南北之方。即由袁世凱以全權組織臨時共和政府,與民國協商統一辦法。"他擔心這段話再被刪去。這兩句話對他太重要了,他不得不十分關注。有這樣的辭語,他就可以一方面清白地表明"不是向皇上奪權,而是奉皇命組織臨時政府",另方面,如果孫中山不順利地讓出總統,我就可以依詔書自行當總統與他分庭抗禮了。袁世凱畢竟是袁世凱,他不同於一般政客!
"承蒙諸君的厚愛,又勞5位的大駕,慰庭甚感不安。"袁世凱一副坦誠的樣子。"但得北方平安無事,我將如期南行就是了。"蔡元培等一見袁世凱如此順暢地答應南行,自是心裏高興。接下來,便商量行期、路線。
隆裕太后神情十分憂傷,她垂著眼帘,低著首,似聽非聽。上邊兩人的話說出之後並無反響,她才轉過臉來,問坐在自己身邊的載灃:"醇親王,你的意見呢?"
袁世凱把段祺瑞從前線召回來了,並且還讓他"一定把徐樹錚請來。"
"就是這事,才找你"
隆裕苦喪著臉,冷冷地笑了一聲,說:"這件事,你該知道吧,此物早在元朝順帝北逃時已經帶走了,國朝和前明都沒有傳國玉璽。"
袁世凱知道5號使已安置穩妥,次日一早便親去六國飯店看慰。他對專使們說:"請各位放心,北京無論發生什麼樣事,我一定保證各位的安全。我已派人去查,看看究竟是什麼人鬧事?這兩天,各位就住在這裏吧、、"
二、袁大總統接電后,即電參議院宣誓。
"辦了。"袁克定說:"汪兆銘說,他不缺錢用,以後不必再送了。只想要我對大爺說,新政穩了,能記住他就行了。"
袁世凱把唐紹儀找到面前,親切地呼著他的雅號說:"少川,南方的事情,大硒是眉目清爽了,但是,我們同革命黨,一時還消除不盡隔閡。孫中山的把戲,我足看穿川了......"
袁世凱的"第三政府"夢,使南京f晦時政府提高了警惕,他們看透了袁的求權急切心情,又怕他不擇手段。於是,南方臨時政府代表伍廷芳不僅明白電告袁內閣"正式同意優待清室條例",同時奉命轉達了孫中山提出的讓位5個條件。這5個條件是:
袁世凱轉臉望望徐樹錚,說:"又錚(徐樹錚字又錚),你的頭腦靈活,你看這事該怎麼辦?"
幾天之後,清室便以皇帝"奉太后懿旨"的名義下詔宣布退位。詔書略雲:
袁世凱"病"了,病得無法上朝。
"混蛋,混蛋邏輯!"袁世凱發怒了。"滾,你給我滾!"
北京城對他袁世凱簡直有點兒殘酷,殘酷也有殘酷的好處,睡不好覺正可以多多思考面前的問題。袁世凱不願看到宮中這樣的僵持。"夜長夢多,變幻莫測,誰能知道明天是晴是陰?"他不想聽人擺布,他只想擺布別人,擺布一切。
袁世凱瘦了。為了當總統愁瘦的。人一變瘦,連那五短的身材也似乎更短了;並不寬厚的臉膛彷彿又縮了一圈。他對著鏡子瞅瞅,自言自語:"這模樣當總統,君臨天下?"頗有點自慚。然而,他又笑了:"就這模樣,我就得當總統,就得君臨天下!"當他閉上眼睛又在想總統大位的時候,"迎袁專使"即將到京這事該咋辦?他忐忑不安。他拿過五專使的名單,一個一個的看,一個一個的想,一個一個的品評:對於那位首席蔡元培,他就狠狠地皺起眉頭。"這可是當代的一位大家!"--蔡元培中過進士、當過翰林院編修。這些袁世凱不懼,他見過的進士,編修多了,連翰林院大學士他也不屑一顧。可這位蔡鶴卿卻不一般,僅從他和章太炎共同發起組織中華教育會,主張不忠君,不尊孔,就知道這是一位革新人物,腦瓜里有新玩藝。那位宋教仁宋遁初,更是一位激進得通身放光的人,早就主張以武力推翻清王朝,光緒30年即在長沙組織起義;後來在上海成立同盟會中部總會,決定以長江為依託組織起義。武昌起義后,此人在組織臨時政府這件事上起了極大的作用。對付這兩個人就不一般。袁世凱不怕汪精衛,他知道汪精衛早就是他的人了;其餘兩位,他只淡淡地一笑便丟下了。
人也怪,常常假事當真事去想時,一切都那樣真真切切,有條有理;若事情真到眼前時,卻又茫茫然然,不知所措。袁世凱做過總統夢,他認定自己有能力當總統。今天,他真的當上總統了,他卻顯得束手無策了,而且糊裡糊塗自言自語:"我當總統不會是假吧?是革命黨拱手所讓,是7省代表全票選舉,是參議院有文通過的。"他又把參議院的致詞拿過來,從頭到尾讀下去。他笑了。"我是大總統,我是大總統......"
"爸,他本來已經是你的仇人,你殺了他,他的子子孫孫都是你的仇人。這不好。我把他們放了,為你減少一群仇人,你的總統才能坐得牢。否則,那麼多仇人,你不更擔心了嗎?"
真的要當大總統了,從袁世凱的大清總理府,到他住過的石大人衚衕,現住的鐵獅子衚衕,上上下下都熱鬧起來。雖尚未就職,卻已經傳諭府中,從此人人均以"大總統"呼之,不必再叫"新舉臨時大總統"或昔日的"宮保"、"總理"。袁世凱於1912年3月10日在北京宣誓就任臨時大總統。誓詞為:
"別說提攜的話,為了咱們共同的命運吧。"袁世凱說:"我馬上就向南京參議院發推薦電報,你可以考慮內閣組織人選了,先提個名單,咱們再商。"
袁世凱默坐著,心裡不安。"段祺瑞只知道打,打下去。哪是那麼簡單的事呀?"他又把自己的想法說了說,無非是"放長線,才能釣大魚。與其武力解決革命軍,倒不如議和以平和方式把大權奪來,然後發展自己"等等。他又說:"現在問題不在革命軍。孫中山早說了,只要清帝退位,他一定讓出大總統。現在就是清帝退位的問題。"
隆裕太后焦急了,怎麼辦呢?她無了主張。只好說:"大家再想想吧,明兒接著開會。"
"衷腸"未敘,袁世凱又覺不妥。"退位問題已在御前會上議論再三,唯有一群頑固派就是不答應。果然再僵持下去,連通電也無人理睬,豈不計窮了!"袁世凱迫不及待,總統夢不圓,他分秒不安神。他把雪茄扔下,眉鎖起,又盤算起對策來--
隆裕一笑,說:"這裏沒有人多嘴。你要囑咐你的從人就是了九_九_藏_書。"
徐樹錚說:"此番請立共和一事,自然撇開內閣,仍由前線將領出面。成,目的達到;敗,則因軍人所為,無非加個軍不從君之罪,懲辦幾個軍人。到那時,總理大人豈不進退都有了更廣闊的周旋餘地。難道太后還會不聽總理大臣的?"
隆裕太后"聖明",立即下了詔書,封袁世凱為一等侯爵,並派特使前去慰問。這麼一做,袁世凱的名聲大了,他早些時所散布的"革命黨將在北京城裡爆動"的假話也成了"英明的預見"!
這是公元912年2月12日(宣統3年12月25日),統治中國260餘年的清王朝,至此,壽終正寢了!
許多日子來,關於退位和優待清室條件等事,袁世凱頻頻入宮,見太后已成了平常小事。何況,太后也不敢不見他。
蔡元培說:"此事今後還得請先生多多關照。"
經袁世凱這麼一提,兒子明白了。"大爺你的意思......"他把右手手掌平伸開。斜刺地由上往下做了一種動作,表示了一個明明白白的"剷除"架式。
袁世凱想了想,心裏十分滿意。但他還是轉臉問問段祺瑞。"芝泉你看又錚這辦法如何?"
袁克定進來了。他立在老爹一旁,沒說話。
徐樹錚精明,看透了袁世凱的心地,懂得他貫用"借別人之手達到自己目的"的手段,於是,電文自然也以軍人面目。不日,即有一份由第一軍統官段祺瑞領銜,前敵將領薑桂題、曹錕、張勳等四十二人署名的《請立共和政體》的通電發出。通電略雲:
"早些日子大人不是讓一些前線軍官發表支持君主立憲的通電了嗎。"
"再發什麼通電?"
袁世凱要當總統了,兒子這樣的話他當然聽不進去。所以,兇手放了,他的怒氣便一直衝沖。現在,總統夢要實現了,這個怒事便從他的心頭移了位置。
"那只是願意罷了。"袁世凱說:"還沒有決定。現在,皇族內反對派很多,御前會只吵吵嚷嚷。現在,少壯派反而成了上風。"段祺瑞感到事情麻煩了,鎖起眉,陷入沉思。
他不滿足總理大臣職位。他要當大總統。不過,那得要拿出皇太后和皇帝作交換條件。
"你還不知道,曹錕的財產全是曹銳掌著,那是個守財奴,只知收,不會支。好在是一家人的事,你該去做。"
清政府就連支持他的前總理奕勖也堅決反對,而南方政府也斷然否認,並且在答覆的電報上明確地說,"必須清帝先行退位,孫先生才能讓出總統位子。"袁世凱只能從孫中山手中接過總統,而絕不允許自立為王!
袁世凱眯眼思索片刻,微微點頭,說:"不失為一謀。但還不完善。"
袁世凱沒趣地退出宮來,回府後,給隨去的從人每人賞洋50枚,但交待說:"今日之事,誰泄露出去,便拿誰是問。"
然而,老家在哪裡呢?老家又有誰會保護他們呢?她的早膳又沒有沾唇。兩天來,御膳房送來的美味沒有一味能調動她的胃口的,她連瞅都不瞅一眼便搖手讓人撤下去。她明顯地消瘦了,眼無神,眉添皺,懶施粉黛,幾天之中便像經歷了幾十年。以致,40歲多一點的女人便蒼老得連點光澤也不見了。昨晚,小皇帝跪到她面前,跪著請安之後,便說了一句令她肝腸寸斷的話:"皇阿媽,外邊那麼多人想殺咱,是真的嗎?咱到哪裡去呢?御花園的假山上有個洞,咱們藏到那裡邊去吧,是可以藏下兩個人呢。要不,咱們藏在荷花池中,再用一個草帽罩上......"
袁世凱驚訝得"哦哦"著,表示不知。
唐紹儀這才平心靜氣地想想。"袁項城有遠見,當初讓我參加同盟會,就看到了這一步棋,今天走起來,得心應手,連革命黨、參議院也不會反對。"這麼想著,也就著著實實地給了袁世凱一個順水人情和定心丸:"既然袁大人如此厚愛少川,少川唯可報的,便是一切聽從便是。還望大人多多提攜。
奉了老爹的命,袁克定先到天津見了曹銳打聽了要買宅基的事,然後如數留下一紙銀票,對他說:"四爺就不必再動府上的積蓄了,些許小事,我父親說他代勞就行了。"
"國事冗雜,新政初建,細思起來,慰庭也大感棘手。"袁世凱呷了一口香茶,說:"故而,此次南行,我想由京漢路南下,先到漢口拜見黎副總統一下,同他商量商量幾件要事。然後換乘江輪下行,抵達南京。"
隆裕太后發愁了,她不知道該如何對付這種局面?她太缺乏經驗了,"朝政這麼難呀!"她只好嘆息,由嘆息而流淚,由流淚而痛哭。她想起了她的姑母慈禧,"她是何等的威風呀!一呼百應,想做什麼都可以做成,沒有誰敢悖她;就連外國洋人,也得對她畏懼三分。可我呢,我算什麼?"哭一陣、想一陣,之後她想去太廟,她去問問她的列祖列宗為什麼給他們這孤兒寡母留下如此一個爛攤子?"大清業基果然氣數盡了。祖宗們也該暗示一番,該給誰我們就給誰?為什麼不明白地讓我們娘兒們受這個洋罪呢?我悔不隨先帝而死,免遭這般慘局。"她想在太廟哭一場,然後領著小皇帝退出關外去,回老家。
槍聲越來越逼近迎賓館了,飛來的流彈也漸漸多了起來。專使們知道問題嚴重了,已經預感到危險將要來臨。為防不測,他們只好匆匆收拾衣物,走下樓來,覓尋小徑,匆匆逃往租界區的六國飯店。
"嗯。"袁世凱應一聲。
前天深夜,他在地窨子想起一件事,心裏惱火,便發了怒:"來人,來人!"
其實,把那層隔紙戳穿了,人們便會淡然一笑。三鎮是曹錕統制的軍隊,和京師的拱衛軍一樣,都是袁世凱的最嫡系軍隊,從無拖欠軍餉事情;而天津,保定,通州又都是京城的護衛城,平平靜靜,從無鬧事迹象。怎麼一下子都意外起來?這就是我們前文說的袁氏父子的密謀:袁克定附在老爹耳朵上出了個"兵變"的計謀,袁世凱附在兒子耳朵上交待要"津保響應"和督撫發電挽留。最後交待兒子的"可以對曹老三說清楚,不能虧待他的弟兄們"話,也都豐厚地得到兌現了:不僅大小商家遭到洗劫,連天津造幣廠,直隸官銀號都被搶劫一空。那個曹老三曹錕也心滿意足。只是,南方專使卻被蒙在鼓裡--但也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汪精衛。袁克定還是向他透露了風聲。
阻礙清帝退位的,是以良弼為骨幹的宗社黨的一群人,而良弼幾乎從來就未曾與袁世凱合作過。除掉良弼,使宗社黨失去核心,清帝退位問題自然不成問題。袁世凱決定除掉良弼。自己拿刀去殺死一個王公大臣,袁世凱也深知它的後果,那樣即便他得了大位,也會落得萬世罵名。他不幹。
將酒宴擺置在聚義廳上,
"讓誰去當總理呢?"袁世凱在他的"北洋"圈子裡用梳頭的方法在梳理,從早梳到晚,從晚梳到明。能當總理的人很多,但有的人不能去當,他在別的位子上更有作用;有的人要去當,參議院卻不能通過,也就是說他不能去;要選一個可以去,可以作他袁世凱的替身,而且又為參義院巾那些屬於革命黨的人能夠接受。袁世凱閉起眼睛,一遍一遍地自言自語:"難、難、難哪!"
二、 袁本人應用正式公文表示贊成共和;
"兵變已是大亂,近郊土匪亦趁火打劫,他們合夥在繁華區放火搶劫,事態仍在擴大。"
袁世凱欠了欠身,又坐下,這才說:"大清退位,現在已是民國,傳國玉璽,應歸民國收回。希望太后交出來。"
"諸位遠道而來,又值歲初嚴寒,慰庭甚感不安。我已安排妥當,請諸位好好休息幾日,有興的,不妨同故舊友朋接觸接觸。南北統一了,日後共事處自然多了起來,大家都不必拘謹。"袁世凱嚴然以北:方地主之心款待專使。他說:"鶴卿先生是我中華教育泰斗,北京又是文化古都,今後,仍將是中國教育、文化之中心,先生有興當去考察一番。"
段祺瑞從前線來到北京,來到總理府。
"民國新建,萬事從頭起,只怕少川難以勝任。"唐紹儀謙虛地說。
問題還得回到共和,回到清帝退位上來。袁世凱不上朝了,不等於沒有人催辦這件事。
趙秉鈞也在做戲,他揉著乾枯的雙眼,說:"太後放心,太後放心。臣等誓死保駕,誓死保駕!"
克定說:"去了。"
載灃的話剛落音,肅親王善耆、恭親王溥偉和輔國公載澤先後站起來,大聲吵吵,說:"天下得之甚難,自動拱手讓出,我們將以何面目見列祖列宗于地下!?"
袁世凱贊同地點點頭。又說:"你們就先別走了,在這裏起草電文,咱們也好斟酌斟酌,再商量一下用哪些人名義?"
蔡先生太善良了,善良得有點傻!
"東興樓"的刺殺案件很快告破了,警方當場抓獲5名兇手,自有他們處理去了。抓捕兇手時,又在東興樓上收繳了幾顆炸彈,是用蒲包裝著的,沒來得及扔出去。隔了一日,又有人在外務部門口扔炸彈,雖然沒有炸著什麼人,但袁世凱辦公室的窗戶玻璃卻受到很大震蕩。袁世凱又驚慌了一場。袁世凱怕死,從此之後,他便搬到總理府的地窨子里去辦公了--他不能不辦公,他有許多急事要辦。
小皇帝傻了,太后更悲傷了。
袁世凱坐在窖子里又犯了愁。
蔡元培接過一看,心裏一驚原來是一些加急電報。一部分是報告各帝國主義國家要調兵到北京保護僑民的,並說日本軍部已經調動山海關及南滿駐屯軍集中秦皇島,馬上要向北京推進;另一部分電報是北方各省督撫打來的,阻止袁世凱離開北京,否則,京師坐陣無主,北方亂起無人可控,恐形勢不堪收拾......